西土圣賢撰集·第1335部
禪法要解經二卷
姚秦三藏鳩摩羅什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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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者初來欲受法時,師問五眾戒凈已。若淫欲多者,應教觀不凈。
  不凈有二種:一者、惡厭不凈,二者、非惡厭不凈。何以故?眾生有六種欲:一者、著色,二者、著形容,三者、著威儀,四者、著言聲,五者、著細滑,六者、著人相。著五種欲者,令觀惡厭不凈;著人相者,令觀白骨人相。又觀死尸若壞、若不壞:觀不壞,斷二種欲,威儀、言聲;觀已壞,悉斷六種欲。
  習不凈有二種:一者、觀死尸臭爛不凈。我身不凈,死尸一等,無有異也。如是觀己,心生惡厭。取是相已,至閑靜處,若樹下、若空舍,以所取相自觀不凈,處處遍察,系心身中,不令外出。若心馳散,還攝緣中。二者、雖不眼見,從師受法憶想分別。自觀身中,三十六物不凈充滿,發毛爪齒,涕淚涎涶,汗垢肪[月+冊],皮膜肌肉,筋脈髓腦,心肝脾腎,肺胃腸肚,胞膽痰癊,生藏膿血,屎尿諸蟲,如是等種種不凈聚,假名為身。自觀如是,所著外身亦如是觀。
  若心厭惡淫欲,心息則已。若心不息,當勤精進,呵責其心,作是念言:“老病死苦,其為至近。命如電逝,人身難得,善師難遇,佛法欲滅如曉時燈!有破定法,眾患甚多:內諸煩惱,外有魔民,國土饑荒,內外老病,死賊其力甚大壞習禪定。我身可畏!于諸煩惱賊中未有微損,于禪定法中未有所得。雖服法衣,內實空虛,俗人無異。諸惡趣門一切皆開,諸善法中未入正定,于諸惡法未能必不為惡。我今云何著是屎囊而生懈怠,不能精勤制伏其心?如此弊身,賢圣所呵!不凈可惡,九孔流出。而貪著此身,與畜生同死,俱投黑闇,甚所不應。”如是鞭心,思惟自責,還攝本處。
  又時亦復應令心悅,作是念言:“佛是一切智人,直說道教,易解易行,是我大師!如是不應憂畏,如依大王無有怖畏。諸阿羅漢所作已辦,是我同伴,已能伏心如奴畏主,心已調伏,具種種果,六通自在。我亦應自伏其心,求得此事。唯有此道,無復異路。”
  如是思惟已,還觀不凈,復自欣歡,作是念言:“初習道時,諸煩惱風吹破我心。我欲得道,上妙五欲尚不能壞,何況弊者?如長老摩訶目揵連得阿羅漢道,本婦將從伎樂,盛自莊飾,欲壞目連。目連爾時說偈言:

  “汝身骨干立, 皮肉相纏裹,
   不凈內充滿, 無一是好物。
   皮囊盛屎尿, 九孔常流出,
   如鬼無所直, 何足以自貴?
   汝身如行廁, 薄皮以自覆,
   智者所棄遠, 如人舍廁去。
   若人知汝身, 如我所厭惡,
   一切皆遠離, 如人避屎坑。
   汝身自嚴飾, 華香以瓔珞,
   凡夫所貪愛, 智者所不惑。
   汝是不凈聚, 集諸穢惡物,
   如莊嚴廁舍, 愚者以為好。
   汝脅肋著脊, 如椽依棟住,
   五藏在腹內, 不凈如屎篋。
   汝身如糞舍, 愚夫所保愛,
   飾以珠瓔珞, 外好如畫瓶。
   若人欲染空, 終始不可著,
   汝欲來嬈我, 如蛾自投火。
   一切諸欲毒, 我今已滅盡,
   五欲已遠離, 魔網已壞裂。
   我心如虛空, 一切無所著,
   正使天欲來, 不能染我心。”

  凈觀者三品,或初習行,或已習行,或久習行。
  若初習行當教言:破皮卻不凈。當觀白骨人,系意在觀不令外意,外念諸緣攝之令還。
  若已習行當教言:心卻皮肉,具觀頭骨不令外念,外念諸緣攝之令還。
  若人習行,卻身中一寸皮肉,系意五處——頂上、額上、眉間、鼻端、心處。如是等處,住意在骨不令外念,外念諸緣攝之令還。當復觀心,若心疲極,舍諸外想注念在緣。譬如獼猴被系在柱,終日馳走,鎖常攝還,極乃休息。所緣如柱,念則如鎖,心喻獼猴,亦如乳母,常觀小兒不令墮落。行者觀心亦復如是,漸漸制心令住緣處。若心久住,是應禪法。若得禪定,即有三相,身悉和悅柔軟輕便,白骨流光猶如白珂,心得靜住,是為凈觀。是時便得色界中心,是名初學禪法門。若定得勝心,則不如制之令住,是名一心。若能一寸中住,便得遍卻;不得,但觀赤骨人。得此觀已,棄赤骨人觀白骨人,不令外念,外念諸緣攝之令還。心若清凈住于骨觀,骨邊白光遍身中出,如天清明,日光極凈。此光既出,以心目觀了了見之。因光力故,見骨人中相似諸心心相應法生滅,如毗琉璃筒中水流。是時心息得樂,淫人欲樂不足喻也!外身觀亦復如是。如是一身觀,次第轉多,乃至閻浮提。復從一閻浮提,還至一寸心得自住。是為不凈中凈三昧門。復次,此身空骨,以薄皮覆,有何可樂?甚可患也!
  行者如是思惟決定堅固,住心本緣,不畏眾欲。若利根者,一心精勤,遠至七日,心得定住。中根者,乃至三七。鈍根者,久久乃得。如攢酪成酥,必可得也。若不任習行,是身雖復久習種種方喻,空無所得。譬如攢水,終不成酥。
  問曰:何事不中?
  答曰:若犯禁戒不可懺者,若邪見不舍,若斷善根及三覆障,所謂厚利煩惱、五無間罪、三惡道報,如是等罪不應習行。又摩訶衍中,菩薩利根,有實智慧福德因緣,不同其事。若不任習行,當誦經修福,起塔供養,說法教化,行十善道。
  問曰:云何當知得一心相?
  答曰:心住相者,身軟輕樂,瞋恚愁憂諸惱心法皆已止息,心得快樂,未曾所得勝于五欲。心凈不濁故,身有光明;如清凈鏡,光現于外;如明珠在凈水中,光明顯照。行者見是相己,心安喜悅。譬如渴人,掘地求水,已見濕泥,得水不久。行者如是,初習行時如掘干土,久而不止得見濕相,自知不久當得禪定。一心信樂,精勤攝心,轉入深定。作是念已,毀訾五欲,見求欲者甚為可惡。如人見狗,不得好食而啖臭糞;如是種種因緣,呵欲為過。心生憐愍:“受五欲者,自心有樂而不知求,反更外求不凈罪樂。”行者常應精進晝夜集諸善法,助成禪定。諸障禪法,令心遠離。集諸善法者,觀欲界無常、苦、空、無我,如病、如瘡、如癰、如箭入心,三毒熾燃起諸斗諍,嫉妒煙相甚為惡厭。如是觀者,是名初習禪法。

  若習法時,中間或有五蓋覆心,即應除滅。如黑云翳日,風力破散。
  若淫欲蓋起,心念五欲,即應思惟:“我今在道,自舍五欲,云何復念?如人還食其吐。此是世間罪法!我今學道,除剃須發,被著法衣,盡其形壽,五欲情愿永離永斷,云何還復生著?甚非所宜!”即令除滅,如賊毒蛇不令入室,以其為禍甚深重故。復次,五欲之法,眾惡住處,無有反復,初時尚可,久后欺誑受諸苦毒,嫉妒恚怒無惡不作;如囊盛眾刀,以手抱觸,左右傷壞。復次,設得五欲猶不厭足,若無厭足則無有樂;如渴飲漿,未及除渴不得有樂;猶如搔疥,其患未差不可為樂。復次,欲染其心不見好丑,不畏今世后世罪報。以是之故除卻淫欲。
  已卻淫欲或生瞋惱,瞋惱心生即應除卻。眾生可念:“處胎已來無時不苦,眾苦備具,云何更增其惱?如人臨欲刑戮,何有善人重增苦痛?又復行道之人,應舍吾我愛慢等結,雖不障生天,而行道之人尚不生念,何況瞋恚拔樂根本?復次,如水沸動不見面像,瞋恚心生,不識尊卑父母師長,乃至不受佛教!瞋為大病,殘害無道猶如羅剎。”當以思惟,慈心消滅瞋恚。淫欲、瞋恚既止,若得禪定則為快樂。
  若未得禪樂,情散愁憒,心轉沉重瞪瞢不了,即知睡眠害心之賊,尚破世利,何況道事!睡眠法者,與死無異,氣息為別。如水衣覆水,不睹面像;睡眠覆心,不見好丑。諸法之實,亦復如是。即時除卻,應作是念:“諸煩惱賊,皆欲危害,何可安眠?如對賊陣,鋒刃之間不應睡眠。未離老病死患,未脫三惡道苦,于道法中乃至暖法未有所得,不應睡眠。”作是念已,若睡猶不止,即應起行冷水洗面,瞻視四方仰觀星宿,念于三事除滅睡眠不令覆心:一者、怖畏。當自思惟:“死王大力,常欲為害。念死甚近,如賊疾來,無可恃怙!又如拔刀臨項,睡則斬首。”二者、欣慰。當作是念:“佛為大師,所有妙法未曾有也!我已受學。”自幸欣慶,睡心即滅。三者、愁憂。當復念言:“后世展轉受身經歷,苦痛毒害無邊無量。”如是種種因緣呵睡眠法,如是思惟睡眠則止。
  若掉悔蓋起,應作是念:“世人欲除憂,求歡喜故而生掉戲。今我苦行坐禪求道,云何自恣放心掉戲?甚所不應!佛法所重,攝心為本,不應輕躁縱心自放。如水波動,不見面像;掉戲動心,不見好丑。”悔如禪度中說。
  問曰:貪欲、瞋恚各別為蓋,何故睡眠、掉悔二合為蓋?
  答曰:“睡”雖煩惱勢力微薄,“眠”不助成則不覆心;“掉”戲,無“悔”不能成蓋,以是故二合為蓋。譬如以繩系物,單則無力,合而能系。復次,睡眠心法,因睡心重;以心重故,身亦俱重;因睡微覆,眠覆轉增,遮壞道法,是故二合為蓋。眠既覺已,心不專一,馳念五欲行諸煩惱,是名為掉。譬如獼猴得出羈閉,自恣跳躑,戲諸林木;掉亦如是,已念五欲行諸結使,身口意失而生憂悔,作是念言:“不應作而作,應作而不作。”是故掉、悔相因,二合為蓋。
  問曰:作惡能悔,不應為蓋!
  答曰:如犯戒自悔:“從今以往,不復更作。”如是非蓋。若心作罪,常念不息,憂惱亂心故名為蓋。如是種種因緣,呵掉悔蓋。系心緣中,若心生疑,即應令滅。所以者何?疑之為法,非如愛慢,今世不生歡心,后世令墮地獄。有疑,遮諸善法。如岐路猶豫,不知那進,便自止息;行者如是,本所習法疑不復進,即知疑患遮覆正道,當疾除卻。復作是念:“佛為一切智人,分別諸法,是世間法、是出世間法,是善、是不善,是利、是害,了了分明。今但受行,不應生疑,當隨教法不應拒違。復次,佛法妙者,修定智慧,如實如法。我無是智,云何自心籌量諸法?如人手執利器,乃可與賊相御。若無所執而對強敵,反以為害。我今未得修定智慧,云何欲籌量諸法實相?是不應然!復次,外道非佛弟子故應生疑。我是弟子,云何于佛而復生疑?佛常毀訾疑患,是覆、是蓋、是遮、是礙,自誑之法。如人既知刺客,即應除避;疑亦如是,誑惑行者,欲與疑慧而破實智。譬如病疥,搔之轉多,身壞增劇;良醫授藥,疥癢自止。行者如是,種種諸法而生疑想,隨事欲解疑心轉多;是以佛教直令斷疑,疑生即滅。”如是種種呵疑,當疾除卻。
  行者如是思惟,除舍五蓋,集諸善法,深入一心,斷欲界煩惱,得初禪定。如佛經說:行者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

  問曰:得初禪相云何?
  答曰:如先以正念呵止五欲,得未到地,身心快樂柔和輕軟,身有光明。得初禪相轉復增勝,色界四大遍滿身故,柔和輕軟,離欲惡不善,及一心定故,能令快樂。色界造色有光明相,是故行者見妙光明照身內外。行者如是心意轉異,瞋處不瞋,喜處不喜;世間八法所不能動,信敬慚愧轉多增倍。于衣服、飲食等心不貪著,但以諸善功德為貴,余者為賤。于天五欲尚不系心,何況世間不凈五欲?得初禪人有如是等相。
  復次,得初禪時心大驚喜,譬如貧者卒得寶藏心大歡喜,作是念言:“初夜、中夜、后夜,精勤苦行習初禪道,今得果報如實不虛,妙樂如是。而諸眾生狂惑頑愚,沒于五欲不凈非樂,甚可憐愍!”初禪快樂內外遍身,如水漬干土中外沾洽。欲界身分受樂不能普遍,欲界淫恚諸火熱身,入初禪池涼樂第一,除諸熱惱,如大熱極入清涼池。既得初禪,念本所習修行道門,或有異緣,所謂念佛三昧,或念不凈慈心觀等。所以者何?是行思力令得禪定轉復深入,本觀倍增,清凈明了。
  行者得初禪已,進求二禪。若有漏道,于二禪邊地厭患覺觀。如欲界五欲、五蓋令心散亂,初禪覺觀惱亂定心亦復如是。若無漏道,離初禪欲,即用無漏初禪,呵責覺觀。
  問曰:如初禪結使亦能亂心,何故但說覺觀?
  答曰:初禪結使,名為覺觀。所以者何?因善覺觀而生愛著,是故結使亦名覺觀。始得初禪,未有余著。復次,本未曾得覺觀大喜,以大喜故壞敗定心,以破定故先應除舍。復次,欲入甚深二禪定故除卻覺觀,為大利故而舍小利,如舍欲界小樂而得大樂。
  問曰:但說覺觀應滅,不說初禪煩惱耶?
  答曰:覺觀即是初禪善覺觀也。初禪愛等亦名覺觀,以惡覺觀障二禪道,是故宜滅。以善覺觀,能留行者令心樂住,是故皆應當滅。尋復思惟:“知惡覺觀,是為真賊!善覺觀者,雖似親善,亦復是賊,奪我大利故,當進求滅二覺觀。”覺觀惱亂,如人疲極安眠,眾音惱亂。
  是故行者,滅此覺觀已求二禪。譬如風土能濁清水,不見面像;欲界五欲濁心,如土濁水;覺觀亂心,如風動水。以覺觀滅故,內得清凈,無覺無觀,定生喜樂,入于二禪。

  問曰:云何是二禪相?
  答曰:經中說言:“滅諸覺觀,若善、若無記。”以無覺觀動故,內心清凈。如水澄靜,無有風波,星月諸山悉皆照見;如是內心清凈故,名賢圣默然。三禪、四禪雖皆默然,以二禪初得為名。有覺觀語言因緣,因緣初滅故得名默然,定生喜樂,妙勝初禪。初禪喜樂從離欲生,此中喜樂從初禪定生。
  問曰:二禪亦離初禪結使,何以不言離生?
  答曰:雖復離結,但依定力多故,以定為名。復次,言離欲者則離欲界,言離初禪未離色界,是故不名離生。如是等是二禪相。
  行者既得二禪,更求深定。二禪定有煩惱覆心,所謂愛慢、邪見、疑等,壞破定心,是二禪賊,遮三禪門。是故當求斷滅此患,以求三禪。

  問曰:若爾者,佛何以故說,離喜行舍,得入三禪?
  答曰:得二禪大喜,喜心過差心變著,喜生諸結使。以是故,喜為煩惱之本。又復諸結使無有利益,不應生著。喜是悅樂,甚為利益,滯著難舍。以是故佛說,舍喜得入三禪。
  問曰:五欲不凈罪,喜則應當舍。是喜凈妙,眾生所樂,云何言舍?
  答曰:先已答,生著因緣則是罪門。復次,若不舍喜,則不能得上妙功德。以是故,舍小得大,有何過也?行者進求三禪,觀喜知患憂苦因緣,所可喜樂無常事變則生憂苦。復次,喜為粗樂,今欲舍粗而求細樂,故言離喜更入深定,求異定樂。云何三禪相滅喜?舍此妙喜,心不悔念,知喜為害。譬如人知婦是羅剎,則能舍離,心不悔念。喜為狂惑,粗法非妙。第三禪身受樂,世間最樂無有過者。圣所經由,能受能舍無喜之樂,以念巧慧身,則遍受入于三禪。
  問曰:此說一心念慧,初禪、二禪,何以不說?
  答曰:第三禪者,身遍受樂,心行舍法,不令心著分別好丑,故言一心念慧。復次,三禪中有三過:一者、心轉細沒,二者、心大發動,三者、心生迷悶。行者常應一心念此三過。若心沒時,以精進智慧力,還令心起;若大發動,則應攝止;若心迷悶,應念佛妙法還令心喜。常當守護治此三心,是名一心行樂者入第三禪。
  問曰:如經,第三禪中二時說樂,何等為二樂?
  答曰:前說受樂,后說快樂。
  問曰:有三種樂,受樂、快樂、無惱樂。以何樂故,三禪名為第一之樂?
  答曰:三樂上妙皆勝下地,但以受樂第一,說名樂地,究竟盡故。余二樂者,上地猶有,此中不以為名。
  問曰:喜樂、無喜樂,有何差別?
  答曰:樂受有二種:一者、喜根,二者、樂根。喜根喜樂,初禪、二禪所攝;樂根無喜樂,三禪所攝。復次,欲界初禪樂受,粗者名樂根,細者名為喜根。二禪、三禪樂受,粗者為喜根,細者為樂根。譬如熱極得清冷水,持洗手面,是名為喜;入大涼池,舉身沐浴,是名受樂。行者如是,初禪覺觀故,樂不遍身;二禪大喜驚故,不能遍身;三禪無障礙故,樂遍其身。是名差別。
  復次,樂受有四種:欲界六識相應樂,名為喜根,亦名樂根;初禪四識相應樂,名為樂根,亦名喜根;二禪意識相應樂受,名為喜根;三禪離喜故,意識相應樂受,名為樂根。行者既得三禪,知上三樂,一心守護,常恐畏忘失,則為是惱。是故樂復為患,當求離樂。譬如人求富貴之樂,求時既苦,得時無厭,則復為苦;得已守護,亦復為苦。有人以求樂為苦故舍,或有得樂無厭覺苦故舍,或有既得守護為苦故舍。行者患樂亦如是,求初禪樂,以覺觀惱亂故舍,二禪大喜動故舍,三禪知樂無常難守故舍。以是故,當舍此樂,求于四禪安隱之地。
  問曰:行者依禪定樂,舍于欲樂,今依何等而舍禪樂?若舍禪樂,得何利益?
  答曰:行者依于涅槃樂,能舍禪樂。得三利故,所謂羅漢、辟支佛、佛道。是故舍禪定樂,行于四禪安隱快樂,以三乘道隨意而入涅槃。

  問曰:云何知是第四禪相?
  答曰:如佛說四禪相:若比丘斷樂、斷苦,先滅憂喜,不苦不樂,護念清凈,入第四禪。
  問曰:斷三禪樂應爾!離欲時已斷苦,今何故復言斷苦?
  答曰:有人言,斷有二種:一、別相斷,二、總相斷。如須陀洹,以道比智,總斷一切見諦結使,是事不然。何以故?佛說斷苦斷樂,先滅憂喜。若欲界苦,應說先斷苦,憂喜而不說者,以是故知非欲界苦。以三禪樂無常相故則能生苦,是故說斷苦。又如佛說,樂受時當觀是苦。于三禪樂生時、住時為樂,滅時為苦,以是故言斷樂、斷苦。
  先滅憂喜者,欲界中憂,初二禪喜者。
  問曰:欲界中有苦有憂,離欲時滅。何以但說斷憂,不說斷苦?
  答曰:離欲時雖斷二事,憂根不復成就,苦根成就。以成就故,不得言滅。
  問曰:若三禪中,樂生、住時樂,滅時為苦。今說初禪、二禪中喜,何獨不爾?
  答曰:佛經所說:離三禪時,斷樂斷苦,先滅憂喜。初禪、二禪不作是說。
  問曰:佛何因緣不作是說?
  答曰:三禪中樂,于三界中受樂最妙。心所著處,以其著故,無常生苦;以喜粗故,不能遍身,雖復有失不大生憂。以是故,佛經不說也。
  不苦不樂者,第四禪中唯有不苦不樂受。舍者,舍三禪樂,行不苦不樂受,不憶不悔。
  念清凈者,以滅憂、喜、苦、樂四事故,念清凈。
  問曰:上三禪中不說清凈,此中何以獨說?
  答曰:初禪覺觀亂故,念不清凈。譬如露地風中燃燈,雖有脂炷,以風吹故,明不得照。二禪中雖一識攝,以喜大發故,定心散亂,是故不名念清凈。三禪中著樂心多,亂此禪定故,不說念清凈。四禪中都無此事,故言念清凈。復次,下地雖有定心,出入息故令心難攝。是中無出入息故,心則易攝,易攝故念清凈。
  復次,第四禪名為真禪,余三禪者方便階梯。是第四禪譬如山頂,余三禪定如上山道。是故第四禪,佛說為不動處,無有定所動處故,又名安隱調順之處。是第四禪相,譬如善御調馬,隨意所至;行者得此第四禪,欲行四無量心隨意易得,欲修四念處修之則易,欲得四諦疾得不難,欲入四無色定易可得入,欲得六通求之亦易。何以故?第四禪中不苦不樂,舍念清凈,調柔隨意。如佛說喻,金師調金,洋煉如法,隨意作器,無不成就。

  問曰:行者云何得慈心無量?
  答曰:行者依四禪已,念一城眾生愿令得樂。如是一國土、一閻浮提、四天下、小千國土、二千國土、三千大千國土,乃至十方恒河沙等無量無邊眾生,慈心遍覆皆愿得樂。譬如水劫至時,消水火珠滅不復現。大海龍王心大發動,從念生水,出海盈漫,及天注雨遍滿天下。是時,天地彌漫無不充溢。行者亦爾,以大慈水,滅瞋恚消慈火珠;慈水發溢漸漸廣大,遍至無量無邊眾生,悉蒙潤澤常出不斷,或聽說法增益慈心。譬如大雨無不周普,行者慈念眾生,令得世間清凈之樂,亦以所得禪定快樂,持與眾生;亦以涅槃苦盡之樂,乃至諸佛第一實樂,愿與眾生。以慈力故,悉見十方六道眾生無不受樂。
  問曰:如阿毗曇說:何等是慈三昧?觀一切眾生悉見受樂。又經中說慈心三昧,遍滿十方皆見受樂。云何但言愿令眾生得樂?
  答曰:初習慈心,愿令得樂。深入慈心三昧已,悉見眾生無不受樂。如鉆燧出火,初然細軟干草,火勢轉大,濕木山林一時俱然。慈亦如是,初入觀時,見人受樂,愿與苦者慈力轉成悉見得樂。
  問曰:眾生實無得者,云何皆見得樂而不顛倒?
  答曰:定有二種:一者、觀諸法實相,二者、觀法利用。譬如真珠師:一者、善知珠相貴賤好丑,二者、善能治用。或有知相而不能用,或有治用而不知相,或有知相亦能治用。行者如是,賢圣未離欲者,能觀法相四真諦等而不能用,不行四無量故。如凡夫離欲行諸功德,能有利用,生四無量心,不能觀實相故。如俱解脫阿羅漢等,能觀實相,具禪定故生四無量,四無量者得解之法,以利用故非為顛倒。
  復次,佛法之實無有眾生,云何觀苦者為實,樂者為倒?所謂顛倒,無眾生中而著我相,若常若無常、若邊若無邊等,是為顛倒。行慈之人知眾生假名,如輪等和合名之為車,是故行者,慈心清凈則非顛倒。復次,若無眾生以為實者,眾生受樂應是顛倒,而有眾生、無眾生皆為是邊,不應但有眾生以為顛倒。復次,慈三昧力故,行者皆見眾生無不得樂。如一切入觀,禪定力故,于緣境界轉青作赤,何況眾生皆有樂相而不見也?如貴賤、貧富、禽獸之屬,各自有樂,互相憐愍。貴者之患,貧者所無;貧者之患,貴者所無。
  問曰:余道可爾,地獄云何?
  答曰:地獄眾生亦有樂分!遠見刀山灰河,皆謂林水而生樂想,見樹上女人亦生樂想。又我心顛倒故愛樂其身。若欲殺時逃避啼哭,請求獄卒愿見放舍,若語赦汝,得脫此苦,心亦可樂。如是之等,皆有樂分。
  又復神通力故,行慈之心,種種教化令眾生得樂。或隨所有而能與之,及身口行助成利益。如諸佛菩薩深心愛念壞諸惡趣,實令眾生得種種樂。以是故,不但愿與,亦實令得樂。
  問曰:行慈者得何功德?
  答曰:行慈者,諸惡不能加。如好守備,外賊不害,若欲惱害反自受患。如人以掌拍矛,掌自傷壞,矛無所害。五種邪語不能壞心。五種者:一、妄語說過,二、惡口說過,三、非時說過,四、惡心說過,五、不利益說過。譬如大地不可破壞,種種瞋惱讒謗等不能毀也。譬如虛空不受加害,心智柔軟猶若天衣。復次,行者入慈,虎狼毒獸、蛇蚖之屬皆不能害,如入牢城無能傷害。得如是等無量功德。
  問曰:慈德如是,何者名慈法?
  答曰:愛念眾生皆見受樂,是心相應法,行陰所攝,名為慈法。或色界系或不系,心數法,心共生,隨心行,非色法,非是業,業相應,業共生,隨業行,非報生,是應修、得修、行修,應證、身證、慧證,或思惟斷或不斷,或有覺有觀,或無覺有觀,或無覺無觀,或有喜或無喜,或有出入息或無出入息,或賢圣或凡夫,或樂受相應,或不苦不樂受相應非道品,先緣相,后緣法。在四禪亦余地,緣無量眾生故名為無量。清凈故,慈念故,憐愍利益故,名為梵行、梵乘。能到梵世,名為梵道。是過去諸佛常所行道!
  問曰:云何修習慈心?
  答曰:若行者作是念:“我除剃須發,不在飾好,破憍慢相。若稱此者,宜應行慈。今著染衣,當應行慈令心不染,食他之食不虛受施。如經所說:若有比丘,漸修慈心則隨佛教。如是不虛食人信施。”復次,若出家、若在家行者作是念:“慈心力故,于惡世中安隱無患,于破法眾中獨隨法行,于熱煩惱令心清冷,如近聚落有涼清池。”復次,行慈力故,怨家毒害不能復害;如著革屣,刺不能傷。行者處于欲界,多瞋怒害、斗諍怨毒種種諸害,慈心力故無能傷損;譬如力士著金剛鎧,執持利器,雖入大陣不能傷壞。復次,是慈能利益三種人:凡夫行慈,除諸瞋恚,得無量福生于凈果,世間福德無過是者。求聲聞、辟支佛者,欲界多瞋,慈力能破,及余煩惱則亦隨滅,得離欲界漸出三界。如佛所說:慈心共俱,近修七覺。大乘發心為度眾生,以慈為本。如是慈心,于三種人無量利益。
  又習慈初門,又十六行令速得慈,又使牢固,亦常修行:一者、持戒清凈,二者、心不悔,三者、善法中生喜,四者、快樂,五者、攝護五情,六者、念巧便慧,七者、身離心離,八者、同行共住,九者、若聽若說隨順慈法,十者、不惱亂他人,十一者、食知自節,十二者、少于睡眠,十三者、省于言語,十四者、身四威儀安隱適意,十五者、所須之物隨意無乏,十六者、不戲論諸法行。是十六法助慈三昧。
  悲者,觀眾生苦,如地獄、餓鬼、畜生,世間刑徒、饑寒病苦等,取其苦相故,悲心轉增。乃至樂人,皆見其苦。
  問曰:云何以樂為苦?
  答曰:樂是無常,樂無厭足,從因緣生,念念生滅無有住時,以是故苦。復次,如欲天受樂,如狂如醉無所別知,死時乃覺。色、無色界眾生,于深禪定愛味心著,命終隨業因緣還復受報。如是眾生,當有何樂?于地獄三惡道,是舊住處;天上人中猶如客住,暫得止息。以是因緣故,佛但說苦諦,無有樂諦。是故一切眾生無不是苦!眾生可愍,不知實苦,于顛倒中而生樂想,今世、后世受種種憂惱而無厭心。雖暫得離苦,還復求樂,作諸苦事。如是思惟:“見諸眾生悉皆受苦。”是為悲心。余悲心義,如摩訶衍論四無量中說。
  喜者,行人知諸法實相。觀苦眾生皆為樂相,觀樂眾生皆為苦相,如是諸法無有定相,隨心力轉。若諸法無有一定相者,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尚無有難,何況余道!隨意可得故,心生歡喜。復次,行者作是念:“我因少持戒、精進等便得離欲,逮諸禪定無量功德。”念諸善功德故,心生歡喜;譬如賈客赍持少物,百千倍利,心大歡喜。復作是念:“如是法利皆由佛恩!佛自然得道,與人演說,隨教修行,得如是利益。”是時心念十方諸佛,身有金色相好莊嚴,及十力等無量功德法身。因是念佛,心生歡喜。復次,佛法于九十六種道中,最為第一,能滅諸苦,能趣常樂,心生歡喜。又復分別三種佛法:一者、涅槃無量常相,是究竟不壞法;二者、涅槃方便八直圣道;三者、十二部經宣示八道。如是念法,心生歡喜。復次,能知如是實相,行于正道,離諸邪徑,是為正人。所謂佛弟子眾,于一切眾中最為第一。自思惟言:“我已在此眾中,是我真伴,彼能益我。”以是因緣故,心生歡喜,愿令眾生悉皆歡喜。定力轉成故,悉見眾生皆得是喜。
  舍者,行人如小懈極,心暫止息,但觀眾生一相,不觀苦樂。喜相猶如小兒,若常愛念,憍恣敗壞;若常苦切,怖畏羸瘦。是故有時放舍,不愛不憎。行者如是,若常行慈,喜心則放逸,以喜樂多故;若常行悲,心則生憂惱,以念苦多故。是故行舍,莫令苦樂有過。復次,行者入道得禪定味,分別眾生好丑,是善、是不善。善者,恭敬愛念;不善者,則生輕慢。如人得大珍寶,輕慢貧者,見有寶者恭敬愛念。破是二相故而行舍心。
  如經中說:修行慈心除破瞋恚,修行悲心除惱眾生,修行喜心除破愁憂,修行舍心除破憎愛。但觀眾生得解脫故,隨心所作,如人觀林不觀樹也。又如世人,寒時得溫,熱時得涼,資生隨意者,是名為樂。若得官位寶藏歌舞戲笑,是名為喜。若失此眾事者,是名憂苦。若無此三事者,是名為舍。行者亦如是,具有四心,自身受樂愿及眾生。心既柔軟,見一切眾生悉得是樂。又復見諸天上世間豪貴,取其樂相愿及眾生。心既柔軟,見一切眾生悉得是樂。修行慈時,心生大喜,以此大喜愿與眾生。或從定起,禮佛法眾,贊嘆供養,亦得心喜愿與眾生,及取外喜愿與眾生。或時自見其苦,老病憂惱饑寒困苦,欲令眾生離是苦惱,“我能分別籌量,心忍猶尚苦惱,何況眾生無有智慧,忍受眾苦,何得不惱?”則生悲心。復見外人刑戮鞭撻,又聞經說惡道苦痛,取是苦相觀一切皆苦,而生悲心。舍者,自舍憎愛,亦觀眾生無有憎愛,及取外眾生受不苦不樂者,從第四禪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及欲界無苦無樂時。取是相已,觀一切眾生,亦都如是無苦無樂。
  復次,如貴人唯有一子,愛念甚重,心常慈愍,世間諸樂愿令悉得,自能得者亦皆與之。其子或時遭諸惱患,父甚悲念。若子從困得免,其父大喜;心生喜已,即便放舍,任子自長,父得休息。行者如是,于四無量心中,觀諸眾生亦如子想,隨己所有樂事,及取世間種種諸樂,愿令得之。慈定力故,悉見一切皆是樂者。行人從慈心起,若見眾生受諸苦痛,取是相已而生悲心。悲心力故,見諸眾生悉皆受苦;見受苦已,愿令眾生皆離是苦。從悲三昧起,若見眾生受樂得道入涅槃者,取是相已而生喜心,欲令彼得而彼自得。心識柔軟,悉見眾生皆得歡喜。從此定起,見眾生不苦不樂者、不憂不喜者,取是相已而生舍心,愿令眾生不苦不樂、不憂不喜。以善修舍定力故,悉見眾生不苦不樂、不憂不喜,得離煩惱熱。復次,若眾生有諸過釁,舍而不問;若恭敬愛著,不以為喜。是為舍心。如是等四無量義,如摩訶衍中說。 

  若行者欲求虛空定,當作是念:“色是種種眾苦具。如鞭杖、割截殺害、饑寒、老病苦等,皆由色故。”思惟如是,則舍離色,得虛空處。
  問曰:行者今以色為身,云何便得舍離?
  答曰:諸煩惱是色因緣,又能系色。是煩惱滅故,則名離色。復次,習行破色虛空觀法,則得離色。復次,如佛所說,比丘觀第四禪五陰,如病如癰,如瘡如刺,無常、苦、空無、我。如此等觀,則離第四禪五陰;以余陰隨色故,但言離色。所以者何?色究竟盡故。復次,行者觀色,分分破裂則無有色。如身有分,頭足肩臂等各各異分,則無有身;如頭眼耳鼻舌口、須發骨肉等分分令異,則無有頭。如眼者,四大、四塵、身根、眼根,十事和合白黑等肉團,名為眼;各各分別,則無有眼。地等諸分,各亦如是。
  問曰:眼根,四大所造,不可定色,云何分別?
  答曰:四大及四大造,凈色和合故名為眼。若除是色,則無有眼。又此凈色,雖不可見,以有對故有分,有分故無眼。復次,能見色者,是名為眼。若除四大及四大造色,則無眼。若無眼能見色者,耳亦應為眼。若眼是色法,一切色法有處有分故,應可分別;若可分別,則為多眼。若言四大所造眾微塵為眼者,不應一眼;若都非眼,亦無一眼。若言微塵為眼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若微塵有色,則有十方,不名為微塵;若非色者,則不名為眼。復次,微塵體定有四分——色、香、味、觸,是眼非四事。何以故?眼是內入攝,四為外入攝,以是故,不得以諸微塵為眼。如佛說:“眾事和合見色,假名為眼,無有定實。”耳、鼻、舌、皮、肉、骨等亦如是破,是為破內身相。外色宮殿、財物、妻子等,亦皆如是分別破。
  如佛告羅陀:“從今日當破散色,壞裂色,令無有色。”能如是分別,是名離色。復次,如佛說:“若比丘欲離色,度一切色相,滅一切對相,不念一切異相,入無量虛空處。”度一切色相者,是可見色。滅一切對相者,是有對不可見色。不念一切異相者,不可見無對色。復次,度一切色相者,青、黃、赤、白、紅、紫等種種色相。滅有對者,聲、香、味、觸等。不念一切異相者,大小長短、方圓遠近等。如是離一切色相,得入虛空處。復次,行者系心身內虛空,所謂口鼻、咽喉、眼、耳、胸、腹等。既知色為眾惱,空為無患,是故心樂虛空。若心在色,攝令在空,心轉柔軟,令身中虛空漸漸廣大,自見色身如藕根孔。習之轉利,見身盡空,無復有色;外色亦爾,內外虛空同為一空。是時,心緣虛空無量無邊,便離色想,安隱快樂;如鳥在瓶,瓶破得出,翱翔虛空無所觸礙,是名初無色定。

  行者知虛空中受、想、行、識,如病如癰,如瘡如刺,無常、苦、空、無我,更求妙定則離空緣。所以者何?知是心所想虛空欺誑虛妄,先無今有,已有還無。既知其患,是虛空從識而有,謂識為真,但觀于識,舍于空緣。習于識觀時,漸見識相相續而生。如流水燈焰,未來、現在、過去識,識相續無邊無量。
  問曰:何以故佛說識處無邊無量?
  答曰:識能遠緣故無邊,無邊法緣故無邊。復次,先緣虛空無邊。若破無邊虛空,識應無邊。行者心柔軟故,能令識大乃至無邊。是名無邊識處。
  問曰:是識處具有四陰,何以故但說識處?
  答曰:一切內法,識為其主。諸心數法,皆隨屬識。若說識者,則說余事。復次,欲界中,色陰為主;色界中,受陰為主;虛空處、識處,識陰為主;無所有處,想陰為主;非想非非想處,行陰為主。復次,三法——身、心、心數法。欲界、色界,以身為主,心隨身故。若無身已,心力獨用。心有二分:一分緣空,一分自緣。是故應有二處,空處、識處。但初破色故,虛空受名;破虛空故,獨識為名。心數法亦有二分:一分想、一分行。是故亦應有二處:想,無所有處;行,非想非非想處。復次,緣識故,得離虛空處。以是故,雖有余陰,但識受名。

  行者得識處已,更求妙定,觀識為患,如上說。復次,觀識如幻虛誑,屬諸因緣而不自在,有緣則生,無緣則滅。識不住情,亦不住緣,亦不住中間,非有住處非無住處,識相如是。世尊說言:“識如幻也。”行者如是思惟已,得離識處。復次,行者作是念:“如五欲虛誑,色亦如是。如色虛誑,虛空亦爾。虛空虛誑,識相亦爾,是皆虛誑。而眾生惑著,即謂諸法空無所有,是安隱處。”作是念已,即入無所有處。
  問曰:虛空處、無所有處,有何差別?
  答曰:前者,心想虛空為緣;此中,心想無所有為緣,是為差別。行者入無所有處已,利根者,覺是中猶有受、想、行、識,厭患如先說;鈍根者,則不能覺。復次,離無所有處因緣有三見:有見、無見、非有見非無見。有見,從欲界乃至識處;無見,即是無所有處;非有非無見,非想非非想處。是無見應當舍離。何以故?非想非非想雖細,尚應舍離,何況無所有處!作是念已,離無所有處。
  問曰:如佛法中,亦有空無所有。若是為實,云何言邪見應當舍離?
  答曰:佛法中,為用破著故說,不以為實。無所有處,謂為是實,邪見愛著故。是中眾生受定果報已,隨業因緣復受諸報,以是故應舍。名雖相似,其實各異。

  復次,行者作是念:“一切想地皆粗可患,如病如癰,如瘡如箭。無想地,則是癡處。今寂滅微妙第一處,所謂非想非無想處。”如是觀已,則離無所有處想地,即入非有想非無想處。
  問曰:是中為有想,為無想?
  答曰:是中有想。
  問曰:若有想者,何以但下七地名為想定耶?
  答曰:此地中想,微細不利,想用不了故,不名為想。行者心謂是處非有想非無想,是故佛隨其本名,說是名非有想非無想處。鈍根者,不覺是中有四陰,便謂涅槃安隱之處,生增上慢,壽八萬劫已還墮諸趣。是中四陰雖微深妙,利根者則能覺知,覺知已患厭作是念:“此亦和合作法,因緣生法,虛誑不實,如病如癰,如瘡如箭,無常、苦、空、無我,亦是后生因緣,應當舍離。以其患故,當學四諦。”

  問曰:舍余地時,何以不言學四諦?
  答曰:前以說:“如病如癰,如瘡如箭,無常、苦、空、無我”,便為略說四諦,但未廣說。復次,余地無遮無難,凡夫有漏道亦能過故;而此世間之頂,唯有圣人學無漏道乃能得過。譬如繩系鳥腳,初雖得去,繩盡攝還;凡夫人亦如是,雖過余地,魔王不以為驚;若過有頂之地,魔王大驚,如繩斷鳥去。以是故,離余地時不說四諦。有頂地是三界之要門,欲出要門,當學四諦。
  問曰:云何為四諦?
  答曰:苦諦、集諦、滅諦、道諦。
  苦有二種:一者、身苦,二者、心苦。集亦二種:一者、使,二者、惱纏。滅亦二種:一者、有余涅槃,二者、無余涅槃。道亦二種:一者、定,二者、慧。
  復次,苦諦有二種:一者、苦諦,二者、苦圣諦。苦諦者,惱相故,所謂五受陰,名為苦諦。苦圣諦者,以知見故修道,是名苦圣諦。集諦有二種:一者、集諦,二者、集圣諦。集諦者,出生相,所謂愛等諸煩惱,名為集諦。集圣諦者,以斷故修道,是為集圣諦。滅諦有二種:一者、滅諦,二者、滅圣諦。滅諦者,寂滅相,所謂四沙門果,是名滅諦。滅圣諦者,以證故行道,是為滅圣諦。道諦有二種:一者、道諦,二者、道圣諦。道諦者,出到相,所謂八正道,是名為道諦。道圣諦者,以修故行道,是為道圣諦。
  復次,諦有二種:總相、別相。總相苦者,五受陰;別相苦者,廣分別色陰、受想行識陰。總相集者,能生后身受;別相集者,廣分別愛等諸煩惱,及有漏業,五受陰因緣。總相滅者,能生后身愛盡;別相滅者,廣分別八十九種盡。總相道者,八圣道;別相道者,廣分別從苦法忍乃至無學道。
  若不通達四諦者,則輪轉五道,往來生死無休息時。以是因緣故,行者應念老病死等一切苦惱,皆由有身;譬如一切草木,皆從地出。如經中說:“十方眾生所以有身,皆為受苦故生。譬如毒食,若好若丑皆為殺人。若無身心者,死苦則無所寄。如惡風摧折大樹,若無樹者則無所壞。”如是略說身心受苦之本。如虛空,風之本;木是火之本;地是水之本;身是苦之本。復次,如地常是堅相,水常為濕相,火常為熱相,風常為動相,身、心常為苦相。所以者何?以有身故,則老病死、饑渴寒熱、風雨等苦常隨逐之;以有心故,憂愁怖畏、瞋惱嫉妒等苦常隨逐之。若知現在身苦,過去苦亦爾;如現在、過去身苦,未來亦爾。譬如見今谷種生谷,比知過去、未來亦皆如是。又如現在火熱相,比知過去、未來火亦熱如是。若無身、心,前則無苦,今亦無苦,后亦無苦。當知三世苦痛,皆從身、心而有。是故應觀苦諦,如是心生厭患。是苦因緣,唯從愛等諸煩惱生,非天非時非自然,亦非無因緣;若離煩惱,則不有生。當知世間皆從愛等煩惱生,如人造事皆欲以為先,以是故諸煩惱是苦因緣。復次,由愛水故受身,若無愛水則不受身;如干土不能著壁,以水和之則有所著。復次,因諸煩惱是故受身種種不同。如多欲者受多欲形,多瞋恚者受多瞋恚形,多癡者受多癡形,煩惱薄者受薄煩惱形。見今果報異故,知昔因緣各別;來世隨煩惱受身差別亦如是,隨業受身。若不為瞋恚,則不受毒蛇形,一切余形亦如是。以是故當知,愛等諸煩惱,一切苦因緣。苦因緣盡故,則苦盡涅槃。涅槃名離欲,斷諸煩惱常不變異。是中無生無老無病無死,無愛別離苦、怨憎會苦,常樂不退。行者得涅槃滅度時都無所去,名為寂滅。譬如燃燈膏盡則滅不至諸方,是名滅諦,得涅槃方便道。
  定分有三種,慧分有二種,戒分有三種。住是戒中,修行定、慧,所謂:于四諦中慧能決了,是名正見;隨正見覺法發起,是為正思惟。是名慧分二種。正定、正念、正精進,是名定分三種。正語、正業、正命,是名戒分三種。住凈戒故,諸煩惱芽不令增長,勢力衰薄。如非時種芽不增長,諸煩惱力來,定分能遮。如大山堰水,水不能破壞;譬如咒術能禁毒蛇,雖復有毒不能害人;定分亦如是。慧能拔諸煩惱根本,如夏水暴漲,岸上諸樹無不漂拔。行此三分八道真直正路,能滅苦因,畢竟安隱,常樂無為。若方便初習其門則有十事:一者、心專正。種種外事來壞不能移轉。如四邊風起,山不傾動。二者、質直。聞師說法不見長短,心無增減,隨教無疑。譬如入稠林采木,直者易出,曲者難出;如是三界稠林,直者易出,曲者難出。佛法中唯直是用,曲者遺棄。三者、慚愧。是第一上服最妙莊嚴。慚愧為鉤,制諸惡心。有慚有愧,真為是人;若無慚愧,畜生無異。四者、不放逸。一切善法之根本。如世間放逸失諸利事,行者放逸失涅槃利。當知放逸如怨如賊,心常遠離;當知不放逸如君父師長,應遵承不舍。五者、遠離。因此遠離成不放逸。若近五欲,諸情開發。先常身離聚落,次心遠離,不念世事。六者、少欲。資生之物心不多求,多求故則墮眾惱。七者、知足。有人雖復少欲,樂著好物則敗道心,是故智者趣足而已。八者、心不系著。若弟子、檀越、知識、親里,若問訊迎送多營多事,如是等者,毀敗道故不應系著。九者、不樂世樂。若歌舞伎樂,良時好日選擇吉兇,一切世事悉不喜樂。十者、忍辱。行者求道時,當忍十事:一、蚊虻侵害,二、蛇蚖毒螫,三者、毒獸,四者、罵詈誹謗,五者、打擲加害,六者、病痛,七饑,八渴,九寒,十熱。如是惱事,行者忍之莫令有勝,常勝此事。復次,如人識知病相,知病因緣,知除病藥,得看病人,隨意所須不久當差。行者如是,知實苦相,知苦因緣,知苦盡道,知得善師同學,如是不久得安隱寂滅。
  問曰:以得非想非非想處,入深禪定,唯有上地結使微薄,心已柔軟,不應種種因緣、種種譬喻觀是四諦。似若不信!
  答曰:非但為有頂者說!總為一切有頂之人,但觀無色界四陰無常、苦、空、無我,如病如瘡,如箭入心,無常、苦、空、無我,皆是因緣虛誑作法。觀涅槃上妙安隱快樂,非為作法,真實不虛。滅三毒三衰,身心苦滅,常呵四陰及其因緣,則名苦諦、集諦;贊嘆涅槃及涅槃道,是名盡諦、道諦。

  行者得四禪、四無色定,心已柔軟,若求五神通,依第四禪則易得。若依初禪、二禪、三禪,雖復可得,求之甚難,得亦不固。所以者何?初禪覺觀亂定故,二禪喜多故,三禪樂多故,與定相違。四如意分皆是定相,唯第四禪無苦無樂、無憂無喜、無出入息,諸圣所住快樂安隱。是故行者當依第四禪,修四如意分,所謂欲定行法成就如意,精進定、心定、思惟定行法成就如意。依是住者,無事不得。
  問曰:云何欲定行法成就如意?
  答曰:“欲”名欲于所求之事,“定”名一心無有增減,“行法”名信念巧慧喜樂等助成欲定。因欲為主,得定故名為欲定;精進定、心定、思惟定亦如是。行者觀欲,莫令有增有減,莫令內多攝外多散,柔軟平等調和堪用;猶如彈琴調其緩急,隨作何曲。精進心思惟亦爾。如行者,學飛欲飛,是名欲;攝諸散心,集助行法,是名精進心;能舉身離身心粗重睡掉等,心則輕便,以心輕故能舉其身,是名心;籌量欲、精進、心多少,能舉身未能壞內外諸色味,是名思惟。依四如意分,能具足一切功德,何況五通!
  問曰:五神通,何者先生?
  答曰:隨所樂者為先。
  問曰:若爾者,何以變化神通在初?
  答曰:五神通多為眾生。所以者何?如慧解脫阿羅漢,既得阿羅漢,作是念言:“有眾生多鈍根者,不信道事,輕慢佛法。我得難事漏盡神通,如何不起神通教化眾生而令墮罪?又佛大悲利益眾生!我為弟子,應以神通助益眾生。”然諸眾生多以現事而得利益,神變感動貴賤大眾無不傾伏,余通無有是者。以是故,變化神通在初。
  問曰:天身火大多故,身有光明,亦能升虛疾去。鬼神風大多故,身則輕疾,無所觸礙。龍身水多故,心念生水,亦能變動。人身地大多故,輕動相少,云何能飛?
  答曰:以人身地種輕動相少故,求學神通。如天如神,何用通為?如地雖重,以水力故,地則為動;如是心力故,能舉其身。譬如獼猴從高墜落而不傷身,人墮則傷,以獼猴心力輕疾強故無損;當知身通如是,心力強故。又如人能浮,雖在深水而不沉沒,心方便力故能持其身;以是故當知,人身雖重,心力強故,身飛虛空。

  問曰:如是可信,云何當學?
  答曰:若行者住于第四禪,依四如意分,一心攝念觀身,處處虛空如藕根孔,取身輕疾相。習之不已,身與心合,如鐵與火合,滅身粗重相,但有輕疾身。與欲、精進、思惟及助行法合,欲等善行力故,身則隨逐;如火在鐵,輕軟中用。又復色界四大造色,在此身中與身和合,令身輕便隨意能去;如人服藥,令心了了,身則輕便。譬如色界四大造色明凈,在此身故,眼則明凈;如人學跳,久之轉工,絕于余人;如鳥子學飛,漸漸轉遠。身通如是,初得之時,或一丈二丈,漸能遠飛。是變化神通有四種:一者、身飛虛空,如鳥飛行;二者、遠能令近;三者、此滅彼出;四者、猶如意疾。彈指之頃有六十念,一念中間能越無量阿僧祇恒河沙國土,隨念即至。用是神通,身得自在,一身能為多身,多身能為一身;大能為小,小能為大;重若須彌,輕如鴻毛,如是等所作如意。
  復次,菩薩得是身通,一念之頃度恒河沙國土。然眾生見菩薩到彼,而菩薩不動于本處;于彼說法教化,此亦不廢。或有天人著常顛倒,可以神通度者,現燒三千大千國土;而眾生見三千大千國土焚燒破壞,而國土無損。有眾生心生憍慢,現作手執金剛杵,從金剛中出火,見者怖畏,歸伏禮敬。有人樂著轉輪圣王身,即現轉輪圣王而為說法;或現釋提桓因,或現魔王,或現聲聞、辟支佛,或現佛身,隨所樂身而為說法。菩薩或復在虛空中結跏趺坐,從身四邊悉放種種光明而為說法。或時眾生樂雜色莊嚴,即為現三千大千國土七寶莊嚴,幢幡華蓋百種伎樂,處中說法。或令三千大千國土為一海水,青蓮紅華覆蓋水上,于上說法。或坐須彌山上,以梵音聲說法,普聞諸國。或時眾生不見其形,但聞說法之聲。或作乾闥婆身,伎樂音聲令其心悅,然后說法。或現龍王雷電霹靂,而以說法。如是種種因緣方便,而現神變開引眾生。
  問曰:是神通變化諸物,云何而不虛妄?
  答曰:行者先知諸法虛誑,如幻如化。譬如調泥,隨意所作;如福德之人,尚能夏有雪,冬生華,河不流;又如仙人瞋怒,令虎狼師子變為石身;何況神通定力而不變物?復次,一切物中各有氣分,取其分相神力廣之,余者隱沒。如經說:“有比丘神力心得自在,見有大木欲令為地,即皆是地。所以者何?木有地分故。若水、火、風亦如是。若作金銀種種寶物,隨意悉作。何以故?木有凈分故。”
  問曰:物變如是,化無本末,其事云何?
  答曰:有言虛空中四大所造微塵,化心力故令諸微塵合成化人。譬如人死,或生天上,或生地獄,罪福因緣故;和合微塵為化亦如是等,是物變化神通相。

  若行者欲求天耳,亦以第四禪為本,修四如意分,如上所說。調柔其心,屬念大眾音聲,取種種聲相。所聞之聲,常當想念;若心余緣,攝之令還。常當一心修念,即于耳中,得色界四大所造清凈之色,是名修習天耳。以是天耳,聞十方無量國土音聲,所謂天聲、人聲、龍聲、阿修羅聲、乾闥婆聲、栴陀羅聲、摩睺勒聲,及畜生、餓鬼之聲,地獄苦痛粗細大小音聲等,皆悉聽聞。
  菩薩定心轉深,乃聞十方諸佛音聲,從佛聞法而不取相,以法為真,法為最上,而依深義,不依于語。云何深義?所謂知諸法空無相無作,不生邪見,于義亦不得義,不可得中亦無得相,是依深義,不依語言。
  復次,行者依了義經,不依非了義經。了義經者,若能依義,一切諸經皆是了義。義畢竟空,不可說相故,是以諸經皆是了義。若不依義,是人于諸經皆不了義。所以者何?以無深智,隨逐音聲故。是音聲實相亦入深義,俱不可說,是名分別了義經,不非了義經。
  復次,行者依智而不依識。何以故?行者知是識相,從因緣和合生,無有自性,無色無對不可見,無知無識虛誑如幻。如是知識相,識即為智,是故依智而不依識。行者雖復生識,若識若智而不生著,知識如相,識即為智相。以是智相,為眾生說。
  復次,行者依法不依人。何以故?若佛法中實有人者,無有清凈得解脫者。而一切法無我無人,但隨俗故說有人有我。以是故,行者依法不依人。所謂法者,諸法之性;法性者,無生性;是無生性者,畢竟空;是畢竟空者,不可說者是。何以故?以語說法,法中無語,語中無法。語則是無語相,一切語言非語言相。
  以是故經說:“無示無說,是名佛法。”行者以天耳聞諸佛法,若人若法不生著見。若分別二相,非為佛法;若無二相,則是佛法。行者依止天耳力故,聞甚深之法,以教化眾生,是名天耳神通。

  若行者欲得他心智,先自觀心,取心生相、住相、滅相,亦知心垢相、凈相、定相、亂相等,復觀心所緣垢凈、近遠、多少等。自取內外心相已,然緣觀眾生色,取欲相心、瞋相心、慢相心、慳相心、嫉相心、憂相心、畏相心、語言音聲種種所作相心等,作是念:“時如我心,生時、住時、滅時,彼亦如是,自知心所緣,他亦如是。我心有如是色相、語言所作相,他亦如是。”常修學心相,如是習已得他心通。
  是時但緣他心心數法,如明眼者觀凈水中魚,有大小好丑悉皆見之;雖有水覆,以水凈故不以為礙。行者如是,知他心通力故,眾生雖身覆心而能見之。既得心通,或時在大眾說法,先知其心,知是眾生以何深心、行何法、何因緣、有何相、喜何事。知自心清凈故,知眾生心亦可清凈。如凈鏡中,隨所有色若長若短、方圓粗細等,如本相現,不增不減。所以者何?鏡清凈故,鏡雖不分別而顯其相;行者亦如是,自心清凈故,諸法無一定相,常清凈故,眾生心心數法皆悉知之。
  若眾中多淫欲者,即知其心,為說離淫欲法;恚、癡亦如是。何以故?心實相無染、無瞋、無癡。若眾中求聲聞乘者,亦知其心而為說法;雖為說法,知法性亦無有小。求辟支佛道者,亦知其心而為說法;雖為說法,知法性亦無有中。若求大乘者,亦知其心而為說法;雖為說法,知法性亦無有大。行者如是,等隨眾生心而為說法,亦不分別心相。雖分別三乘說法,而不壞法性。不壞法性故,悉知一切眾生心所行。雖自用心知他心,于彼此心無逆無順,亦知一切眾生心心相續如水流。如知心性,法性亦如是。以他心智知眾生心而為說法,則不害也!是名知他心智神通。

  若行者欲知宿命,先自覺知今所經事、向所經事,轉至昨夜、昨日、前日,如是一月,從今歲乃至孩童。譬如行道,到所至處,思惟憶念所經游處。如是習已,善修定力故,憶念生時、處胎時,知某處死、此胎生,知是一世、二世、三世乃至百世、千萬無量億世。以宿命智,自知己身及他恒河沙劫所經由事,悉皆念知。以宿命事,教化眾生,作如是言:“我某處如是姓字、如是生、如是壽命所經苦樂。”亦說彼所經之事。
  行者以宿命力故,知是眾生先世罪福因緣,所謂種聲聞因緣、辟支佛因緣、佛因緣,隨其因緣而為說法。復次,行者宿命智力故,自知從諸佛種善根不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當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者亦知過去諸法滅時無所去,知未來世諸法生時無所從來。雖知過去世無始,不生無始見。雖觀未來世眾生滅入涅槃,亦不生邊見。
  行者念宿命時,增益諸善根,及滅無量世罪因緣。何以故?知一切法無新相無故相。得如是智慧已,觀一切有為法及所經生死苦樂,如夢中所見。以是故,于生死中心不生厭,于一切眾生而起悲心,知一切法皆是作相。作是念:“如我千萬億無量劫往來生死,皆為虛妄非實。一切眾生來往生死,皆亦如是。若無四大、四陰者,是則為實。四大、四陰亦畢竟不生。”復次,行者以宿命智憶念,曾為轉輪圣王,所受之樂無常磨滅;釋提桓因樂亦無常磨滅;有諸國土清凈莊嚴,及諸菩薩、諸佛上妙之色,轉于法輪皆悉無常;何況余事!念如是已,心厭遠離。
  行者依宿命智入無常空,觀一切諸法皆空無常,而眾生顛倒故著,為是眾生故而生悲心。行是悲心,漸漸得成大悲。得大悲已,十方諸佛念是菩薩贊嘆其德。是名宿命神通。

  若行者欲求天眼者,初取明光相,所謂燈火、明珠、日月星宿等。取是明相已,若晝日則閉目,夜則無在念上明相,如眼所見。常修習明念,系心在明,不令他念;若去攝還,心得一處。是時,色界四大所造清凈之色在此眼中,是眼名天。以天四大造故,名為天眼。又諸賢圣清凈眼故,名為天眼。
  行者得是天眼已,諸山樹木、鐵圍須彌及諸國土,都無障蔽。以無礙眼,能見十方無量阿僧祇諸佛及莊嚴國土。爾時,行者能知一切佛為一佛,又見一佛為一切佛,以法性不壞故。如見佛相,自見身相亦如是。自身相凈故,一切法相亦如是。如見佛,清凈弟子亦爾,無有二相。及十方無量國土眾生,若地獄、畜生、餓鬼、人、天,除無色者,生死好丑皆悉見之。皆知十方六道眾生業因緣及果報:是眾生以善業因緣故生天人中,是眾生以不善業因緣故生三惡道中。行者于天眼中得智慧力故,雖見眾生不生眾生想。一切法無眾生想故,雖見業及果報相續,亦入一切法無業無果報中。雖天眼見一切色,以智慧力故亦不取色相,是色悉皆空故。復次,若障若不障,近遠上下,無不悉見。行者見色界諸天清凈微形者,而彼不見,乃至大天亦復不見。
  如是等種種神通義,如摩訶衍神通義中廣說。

乾隆大藏經·西土圣賢撰集·禪法要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