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論·第1163部
大智度論一百卷(第八十一卷~第一百卷)
龍樹菩薩造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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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羼提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佛言:“菩薩從初發心乃至道場,于其中間,若一切眾生來瞋恚罵詈,若節節支解,菩薩住于忍辱,作是念:‘我應布施一切眾生,不應不與:是眾生須食與食,須飲與飲,乃至資生所須,盡皆與之。持是功德與一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回向時不生二心:誰回向者?回向何處?是為菩薩住羼提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羼提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佛言:“菩薩從初發心乃至道場,于其中間,終不奪他命,不與不取,乃至不邪見,亦不貪聲聞、辟支佛地。持是功德與一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回向時三種心不生:誰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用何法回向?回向何處?是為菩薩住羼提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羼提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羼提波羅蜜生精進,作是念:‘我當往一由旬,若十由旬、百千萬億由旬,過一世界,乃至過百千萬億世界,乃至教一人令持五戒;何況令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持是功德與一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菩薩住羼提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羼提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羼提波羅蜜,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是諸禪中凈心心數法,皆回向薩婆若。回向時,是菩薩諸禪及禪支皆不可得。是為菩薩住羼提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羼提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羼提波羅蜜,觀諸法若離相、若寂滅相、若無盡相;不以寂滅相作證,乃至坐道場得一切種智,從道場起便轉法輪。是為菩薩住羼提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不取不舍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身心精進,不懈不息,作是念:‘我必應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應不得。’是菩薩為利益眾生故,往一由旬,若百千萬億由旬,若過一世界,若過百千萬億世界,住毗梨耶波羅蜜中,若不得一人教令入佛道中,若聲聞道中,若辟支佛道中,或得一人教令行十善道,精進不懈,法施及以財施令具足。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回向聲聞、辟支佛地。是為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自不殺生,不教他殺,贊不殺生法,歡喜贊嘆不殺生者;乃至自遠離邪見,教他遠離邪見,贊不邪見法,歡喜贊嘆不邪見者。是菩薩住尸羅波羅蜜因緣,不求欲界、色界、無色界福,不求聲聞、辟支佛地。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生三種心,不見回向者,不見回向法,不見回向處。是為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于其中間,若人、若非人來節節支解,菩薩作是念:‘割我者誰?截我者誰?奪我者誰?’復作是念:‘我大得善利,我為眾生故受身,眾生還自來取。’是時菩薩正憶念諸法實相,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向聲聞、辟支佛地。是為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入慈悲喜舍,乃至入非有想非無想處;持是禪無量、無色定,不受果報,生于利益眾生之處,以六波羅蜜成就眾生,所謂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從一佛土至一佛土,親近供養諸佛種善根。是為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不見檀波羅蜜法,不見檀波羅蜜相;乃至不見禪波羅蜜法,不見禪波羅蜜相;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亦不見法,亦不見相,不見一切法非法、非非法,于法中無所著,是菩薩所作如所言。是為菩薩住毗梨耶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佛言:“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離諸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入慈悲喜舍,乃至入非有想非無想處;住禪波羅蜜中心不亂,行二施以施眾生;法施、財施。自行二施,教他行二施,贊嘆二施法,歡喜贊嘆行二施者。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向聲聞、辟支佛地。是為菩薩住禪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禪波羅蜜,不生淫欲、瞋恚、愚癡心,不生惱他心,但修行一切智相應心。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向聲聞、辟支佛地。是為菩薩住禪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禪波羅蜜,觀色如聚沫,觀受如泡,觀想如野馬,觀行如芭蕉,觀識如幻;作是觀時,見五眾無堅固相,作是念:‘割我者誰?截我者誰?誰受、誰想、誰行、誰識?誰罵者?誰受罵者?誰生瞋恚?’是為菩薩住禪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禪波羅蜜,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是諸禪及支,取相生種種神通:履水如地,入地如水,如先說;天耳聞二種聲,若天、若人;知他心,若攝心、若亂心,乃至有上心、無上心;憶種種宿命,如先說;以天眼凈過人眼,見眾生乃至如業受報,如先說。菩薩住是五神通,從一佛世界至一佛世界,親近供養諸佛種善根,成就眾生,凈佛世界。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菩薩住禪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禪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禪波羅蜜,不得色,不得受、想、行、識;不得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不得般若波羅蜜;不得四念處,乃至不得一切種智;不得有為性,不得無為性。不得故不作,不作故不生,不生故不滅。何以故?有佛無佛,是如、法相、法性常住,不生不滅,常一心應薩婆若行。是為菩薩住禪波羅蜜取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般若波羅蜜,內空、內空不可得,外空,外空不可得,內外空、內外空不可得,空空、空空不可得,乃至一切法空、一切法空不可得。菩薩住是十四空中,不得色相若空、若不空,不得受、想、行、識相若空、若不空,不得四念處若空、若不空,乃至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空、若不空,不得有為性、無為性若空、若不空。是菩薩摩訶薩如是住般若波羅蜜中,有所布施,若飲食、衣服、種種資生之具,觀是布施空。何等空?施者、受者及財物空,不令慳著心生。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無有妄想分別。如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無慳著心;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行般若波羅蜜時,無慳著心。是菩薩所可尊者,般若波羅蜜。是為菩薩住般若波羅蜜取檀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般若波羅蜜,不生聲聞、辟支佛心。何以故?是菩薩,聲聞、辟支佛地不可得,趣向聲聞、辟支佛心亦不可得。是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于其中間,自不殺生,不教他殺,贊不殺法,歡喜贊嘆不殺生者;乃至自不邪見,不教他邪見,贊不邪見法,歡喜贊嘆不邪見者。以是持戒,無法可取,若聲聞、若辟支佛地,何況余法?是為菩薩住般若波羅蜜取尸羅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般若波羅蜜,隨順法忍生,作是念:‘此法中無有法若起若滅、若生若死、若受罵詈、若受惡口、若割若截、若破若縛、若打若殺。’是菩薩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若一切眾生來罵詈惡口,刀杖瓦石,割截傷害,心不動作是念:‘甚可怪!此法中無有法受罵詈、惡口、割截、傷害者,而眾生受諸苦惱!’是為菩薩住般若波羅蜜取羼提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般若波羅蜜,為眾生說法,令行檀波羅蜜、尸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教令行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令得須陀洹果、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住有為性中,不住無為性中。是為菩薩住般若波羅蜜取毗梨耶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佛言:“菩薩住般若波羅蜜,除諸佛三昧,入余一切三昧,若聲聞三昧、若辟支佛三昧、若菩薩三昧,皆行皆入。是菩薩住諸三昧,逆順出入八背舍。何等八?內有色相外觀色,是初背舍;內無色相外觀色,二背舍;凈背舍,身作證,三背舍;過一切色相,滅有對相,不念種種相故,入無量虛空處,四背舍;過一切虛空處,入無邊識處,五背舍;過一切識處,入無所有處,六背舍;過一切無所有處,入非有想非無想處,七背舍;過一切非有想非無想處,入滅受想處,八背舍。
  “于是八背舍,逆順出入九次第定。何等九?離諸欲,離諸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乃至過非有想非無想處,入滅受想定。是名九次第定,逆順出入。
  “是菩薩依八背舍、九次第定,入師子奮迅三昧。云何名師子奮迅三昧?須菩提,菩薩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乃至入滅受想定;從滅受想定起,還入非有想非無想處;從非有想非無想處起,乃至還入初禪。
  “是菩薩依師子奮迅三昧,入超越三昧。云何為超越三昧?須菩提,菩薩離欲、離諸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從初禪起乃至入非有想非無想處;非有想非無想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還入初禪,從初禪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二禪,二禪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三禪,三禪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四禪,四禪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空處,空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識處,識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無所有處,無所有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非有想非無想處,非有想非無想處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入散心中,散心中起入滅受想定,滅受想定起還入散心中;散心中起入非有想非無想處,非有想非無想處起還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無所有處,無所有處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識處,識處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空處,空處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第四禪,第四禪中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第三禪,第三禪中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第二禪,第二禪中起住散心中;散心中起入初禪,初禪中起住散心中。是菩薩摩訶薩住超越三昧,得諸法等相。是為菩薩住般若波羅蜜取禪波羅蜜。”  
  【論】問曰:何以但一波羅蜜為主?
  答曰:行因緣次第應爾。菩薩有二種:在家、出家。在家菩薩福德因緣故大富,大富故求佛道因緣,行諸波羅蜜,宜先行布施。何以故?既有財物,又知罪福,兼有慈悲心于眾生故,宜先行布施;隨次第因緣,行諸波羅蜜。出家菩薩以無財故,次第宜持戒、忍辱、禪定。所宜故名為主。除財施,余波羅蜜皆出家人所宜行。菩薩以羼提波羅蜜為主,作是愿:“若人來割截身體,不應生瞋心。我今行菩薩道,應具足諸波羅蜜。”諸波羅蜜中,檀波羅蜜最在初;于檀中所重惜者,無過于身,能以施人,不惜不瞋,能具足忍辱波羅蜜,攝取檀。菩薩住忍辱中布施眾生衣食等諸物,盡給與,受者逆罵、打害菩薩,破其施忍。菩薩作是念:“我不應為虛誑身故,毀波羅蜜道!我應布施,不應生惡心,不以小惡因緣故而生廢退。”是菩薩命未盡間,增益施心;若命終時,二波羅蜜力故,即生好處續行布施。
  取尸羅波羅蜜者,問曰:住忍辱時不為惡即是戒,何以故更說住忍取戒波羅蜜?應當住戒攝忍!
  答曰:此中說相,不說次第相生。雖和合而各各有相,若次第法,應先戒后忍;戒名不奪他命,忍名不自惜命;是故于忍辱中別說戒相。
  復次,忍名自攝其心,不起瞋恚。持戒有二種:一者、不惱眾生;二者、自為,生禪定根本故。有菩薩行忍辱,未受持戒法,但以畏罪故忍辱,未能深憐愍眾生。是人或從師聞,或自思惟:“持戒是佛道因緣,不嬈眾生。我今已能忍辱,則行此事易。”是名說忍辱能取尸羅波羅蜜。
  復次,忍辱是心數法,持戒是色法;持戒名心生、口說、受持,忍辱但是心生,非受持法。
  復次,身口清凈名持戒,意清凈名忍辱。
  問曰:禪智波羅蜜亦是心清凈法,何以但說忍辱?
  答曰:禪智力大故不說,持戒時心未能清凈,須忍辱守心故。此經中自說因緣:有菩薩大功德智慧利根,于現在佛所發心行諸波羅蜜,是故世世增益,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墮惡處。為是菩薩故,說從初發心,乃至坐道場,不生瞋心奪眾生命,亦不著二乘,皆是二波羅蜜功德故。離三種心,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三心者,無人、無法、無回向處,無有我心、顛倒心。
  取毗梨耶波羅蜜者,若自集功德,若度眾生,發心不懈,乃至成辦其事;若有遮道因緣,心不沒不退,能堪受眾苦,不以久遠勤苦為難。如經中說:是菩薩乃至過千萬由旬,乃至不得一人令入實法得涅槃,是時心亦不愁。若得一人令持五戒等,爾時心歡喜,不作是念:“我過此無量國土,正得此一人,以為愁苦。”何以故?一人相即是一切人相,一切人相是一人相,是諸法相不二故。
  取禪波羅蜜者,是菩薩忍辱力故,其心調柔,心調柔故易得禪定;于禪定中,得慈悲等諸清凈心心數法,皆以是不著心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取般若波羅蜜者,菩薩住眾生忍中,忍一切眾生加惡事,行大慈悲,是故得大福德;得大福德故心柔軟,心柔軟故易得法忍,所謂一切畢竟無生。住是法忍中,觀一切法空相、離相、無盡寂滅相、如涅槃相。爾時,還增長眾生忍,如是畢竟空中誰有罵者?誰有害者?爾時,具足二忍故,不見三事:忍法、忍者、忍處。如是不戲論一切法故,能見一切法空寂滅相如涅槃。本愿求佛道,不著是畢竟空法故,乃至未坐道場不證實際;坐道場已,具得佛法;得佛道,轉法輪,隨意利益眾生,皆是般若波羅蜜力。
  住毗梨耶波羅蜜取檀波羅蜜者,菩薩初用精進門入諸波羅蜜中,勤行五波羅蜜,身心精進,不休不息,精進更無異體。住是精進中,不畏阿鼻泥犁苦,何況余苦?菩薩亦知一切法畢竟空,從畢竟空出,以慈悲心故,還起善業,不取涅槃,是精進力。菩薩住精進中,應作是念:“我久久必應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應不得。”是人過一由旬乃至百千由旬,以財、法二事施惠眾生;乃至過百千萬億國土,正使不得一人入三乘,菩薩心亦不悔不沒,不作是念:“我爾所佛土而不得一人可度,云何可得度一切人?”過百千國土,或得一人可令行十善,不中入三乘,不以一人不得實相故,心懷輕悔。復作是念:“我今并使此人行十善道,漸以三乘而度脫之。”教十善已,復以財、法二施滿足眾生,持是功德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身心精進,過無數國,為眾生說法。
  問曰:一切布施皆以精進,何以但言此二施從精進生?
  答曰:雖一切施皆由精進生,此以多精進力生故。如經說:過百千國土,以二施滿足眾生。
  取尸羅波羅蜜者,菩薩具行十善道,是名尸羅波羅蜜,或從忍辱等波羅蜜生。若菩薩從初發心,乃至坐道場,舍十不善道,行四十種善道,不休不息,是名精進波羅蜜力。有人一種不能行,何況四種?亦以尸羅(“尸羅”,應為“精進”之誤)波羅蜜故,不生三界,不受二乘。眾生以懈怠煩惱心故,生三界中;厭惡生死故,舍佛道,取小乘,此皆是懈怠相。是故說是菩薩不貪三界,不證二乘。
  取羼提波羅蜜者,菩薩從初發心乃至坐道場,若人、若非人來割截身體持去。爾時,菩薩破我顛倒,善業畢竟空故,作是念:“此中無有割者、截者,是事皆是凡夫虛誑所見。我得大利,我知諸法實時,能入涅槃,但為憐愍眾生故受身;眾生自來取去,我不應惜。”爾時,深入諸法實相,此中無有定相,眾生自生怖畏。以此功德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中若有罵詈、打害、能忍者,是為忍;歡喜不退,是為精進。是二法,或從精進生忍辱,或從忍辱生精進,今從精進生忍辱。
  取禪波羅蜜者,有人自然得禪定,如劫盡時;或有退得、生得,或上地生、下地得。如是雖得禪定,不從精進生。有因大布施,破慳貪等五蓋,即得禪定;或有人持戒清凈,修集忍辱故,因小厭心,便得禪定;或有人大智慧力故,知欲界無常虛誑不凈,即得禪定;禪定雖亦虛誑,猶勝欲界。如是雖有精進,更因余法得禪故,不名從精進生。有人不因五法為主,但日夜精進,經行坐禪,常與心斗;以信等五力,深御五蓋,若心馳散,便攝令還,如與賊斗,乃至流汗。如是等人得禪定,從精進生。或有菩薩鈍根,宿罪所覆,深著世樂,馳逸難制;如是人深加精進,爾乃得定。譬如有福德之人,安坐無事,福祿自至;薄福之人,勤設方便,斗戰乃得。有福之人自然得者,名為福德自至;方便戰斗得者,名為精進而得。如是一切處雖有精進,多處受名。
  取般若波羅蜜者,菩薩精進力故,得禪波羅蜜;得禪波羅蜜故,生菩薩神通力。二事因緣故,以神通力遍至十方,未具足功德欲令具足,又欲教化一切眾生。除四波羅蜜所生般若,余智慧多從精進生故,住精進為主取智慧。般若波羅蜜者,有二種:一者、觀諸法實相,于一切法中不見法相,不見非法相;二者、如所說行。人有懈怠心故,不能行二事,精進力故能具足行二事。
  住禪波羅蜜為主取五波羅蜜者,菩薩住禪波羅蜜中,心調柔不動,能觀察諸法實相。譬如密室燃燈,光照明了,是名住禪波羅蜜生智慧。爾時,不惱一切眾生,又加憐愍,是名甚深清凈持戒、忍辱。以神通力變化財物,具足布施,又遣化人為一切說法;又菩薩從禪起,以清凈柔軟心為眾生說法,是名布施。因禪定力起神通,周至十方,導利一切而不懈怠,是名精進。又因禪定令四波羅蜜增益,是名禪定生精進。余義,如經廣說。
  住般若波羅蜜為主取五波羅蜜者,如經中佛自廣說。
  問曰:佛雖廣說,其中猶有不解者,今當問:十八空中,何以故不說四空?
  答曰:第十四名一切法空;言一切者,法無不盡,是故不說。
  問曰:若爾者,但應說十四,何以有十八?
  答曰:彼中分別一切法相空,一切空皆總入十八空。此中為行者說,行者或行一空、二空乃至十四空,隨本所著多少故。有深著邪見者,以余四空。所以者何?有法、無法等是外道邪見;是菩薩修慈悲,心柔軟故,不生如是有無見。
  復次,菩薩以十四空熏心故,于有無中了了不錯,是故不說后四空。
  問曰:何以故說菩薩如諸佛無貪著心,此說有何義?
  答曰:佛斷諸煩惱習不起。菩薩以般若力制令不起;今欲贊嘆般若力故,結使雖未斷,與佛斷無異,令人知貴般若力故,發心作是念:此中無有法若生若滅、若受罵詈割截等。
  問曰:此即是無生忍,何以言柔順忍?
  答曰:此中說破五眾和合假名眾生,不能破法,是故經說無生者、滅者,無受罵詈者。又是人破我,雖觀法空,未能深入,猶有著法愛故。如得無生忍法,而有慈愍眾生;柔順忍中亦有念法空。是二法中:一、處眾生不可得故,名眾生忍;二、于法不可得故,名為法忍。法忍者不妨眾生忍,眾生忍不妨法忍,但以深淺為別。
  問曰:超越三昧,不得超二,又不從散心而入滅盡定,此中何以如是說?
  答曰:大小乘法異:不超二者,小乘法中說;菩薩無量福德智慧,深入禪定力故,能隨意超越。如人力士踔躑,不過丈數;若以天力士踔之,無廣遠之難。又阿毗曇中,皆為凡夫人、聲聞人說。菩薩則不然,智慧力故,入師子奮迅三昧,能于諸法得自在;般若力故,能隨意自在說諸法,應適眾生。
  復有菩薩多行般若波羅蜜,知諸法實相,安住不動法中,一切世間天及人無能難詰令傾動者。若得財物,布施二種眾生,若施佛、若施眾生。以眾生空故,其心平等,不貴著諸佛,不輕賤眾生。若施貧賤人,輕賤故福少;若施諸佛,貪著故福不具足。若以金銀寶物及施草木,以法空故,亦等無異。斷諸分別一異等諸妄想,入不二法門布施,是名財施。法施亦如是,不貪貴有智能受法者,不輕無智不解法者。所以者何?佛法無量,不可說、不可思議故。若說布施等淺法,及說十二因緣,空、無相、無作,空、無相、無作等諸甚深法,等無異。何以故?是法皆入寂滅不戲論法中故。如是等名般若生布施。
  復次,是菩薩于十方三世諸佛,及弟子所修三種功德隨喜,皆與一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智慧力故,無所不施,能與眾生福德分。復有菩薩若布施時生種種好心,拔出慳貪根本而行布施:慈心施故滅諸瞋恚;見受者得樂,歡喜故滅嫉妒心;恭敬心施受者故,破憍慢;了了信知布施果報故,破疑及無明;不得與者、受者、定實故,破有無等余邪見。觀受者如佛,觀物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觀己身從本已來畢竟空。若如是布施,不虛誑故,直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等相,名般若波羅蜜生檀波羅蜜。
  復次,菩薩深入清凈般若波羅蜜故,非無眾生而能受持十善等諸戒;欲破殺生顛倒故,有不殺生戒,非實相中有。復次,有人為百由旬眾生故持戒不殺,有為一閻浮提眾生故持戒不殺,如是等為有量眾生持戒。或有一日持戒,或受五戒、十戒,如是等有量持戒。菩薩行般若,為無量國土一切眾生故持戒,不為一世、二世。如如、虛空、法性、實際住,以畢竟空相故,不取是戒相,不憎破戒,不著持戒,是名菩薩般若波羅蜜生具足無分別戒。
  忍辱有二種:一者、眾生忍,二者、法忍。菩薩深入般若波羅蜜故,得諸法忍,能信受無量佛法,心無是非分別。如是相,名般若波羅蜜中生忍辱。
  復有菩薩勤精進具足五波羅蜜故,行般若波羅蜜得諸法實相,滅三業:身無所作,口無所說,心無所念。如人夢中沒在大海,動以手足求渡,覺已夢心即息,是名從般若波羅蜜中生第一精進。如持心經中說:“我得是精進故,于燃燈佛得受記莂。”
  佛言:雖離智慧無禪定,多用智慧力得禪定,是故從智慧生禪定。如佛說辟支佛經中:有一國王見二特牛淫欲故斗死,自覺悟:“我以財色故,征伐他國,與此何異?”即舍離五欲,得禪定,成辟支佛。菩薩亦如是,少多因緣厭患五欲,籌量五欲樂、禪樂,相去懸遠,“我豈可以五欲少樂而棄禪定樂?”禪定樂者,福德清凈遍身受樂。如是等,從分別智慧生禪定。禪定義,如經中說。
  復次,是菩薩于無量劫為佛道故種善根,離欲故于諸禪定得自在,深入如、法性、實際;精進、方便、慈悲力故,出于甚深法,還修功德。是人勝伏其心,一念中能行六波羅蜜,所謂:菩薩布施時如法舍財,是為檀波羅蜜。安住十善道中布施,不向二乘,是為尸羅波羅蜜。若慳貪等諸煩惱,及魔人民來,不能動心,是名羼提波羅蜜。布施時身心精進,不休不息,是名精進波羅蜜。攝心在布施,不令散亂,無疑無悔,正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禪波羅蜜。布施時與者、受者、財物不可得,不如邪見取相、妄見一定相,如諸佛賢圣觀物相、受者、與者相及回向處相;法施時亦如是,是名般若波羅蜜。
  菩薩盡受諸戒,善心起正語、正業,三種律儀:戒律儀、禪定律儀、無漏律儀。住是戒中,施一切眾生無畏,是名檀波羅蜜。淫欲、瞋恚等諸煩惱欲破戒,能制能忍。復次,人來罵詈打害,畏破戒故,忍而不報;又復饑渴寒熱諸苦所逼,為持戒故,如是等悉皆能忍,是名羼提波羅蜜。分別諸戒相輕重、有殘無殘、因緣本末、或遮或聽等,是心精進;能如戒法行,有犯則下意懺除,是名身精進。以是持戒精進,不求天王、人王,乃至不求小乘涅槃,但為戒是菩薩道住處故,持戒能修集五波羅蜜,是名精進波羅蜜。菩薩若持戒清凈,不離禪定。何以故?持戒清凈,破諸煩惱力,心則調伏;譬如老奪壯力,死來易壞。行者不得禪定故,念五欲,生五蓋,侵害持戒;是故為戒堅牢故,求禪定樂。禪定者,攝諸心心數法一處和合,名為禪定。行者能除惡身口破戒業,次除三惡覺觀,然后除三細覺觀,所謂國土、親里、不死;如是除已,即得禪定,是名禪波羅蜜。持戒時知戒能生如是今世后世功德果報,是名智慧。復次,戒、持戒、破戒者,三事不可得,是名智慧。人有三種:下人破戒,中人著戒,上人不著戒。是菩薩思惟:“若我憎破戒及破戒者,愛戒及持戒者,而生愛恚,則還受罪業因緣。譬如象浴洗已,還以土坌,是故不應生憎愛。復次,一切法皆屬因緣,無自在者。諸善法皆因惡生,若因惡生,云何可著?惡是善因,云何可憎?”如是思惟,直入諸法實相:觀持戒、破戒皆從因緣生,從因緣生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畢竟空,畢竟空故不著,是名般若波羅蜜。
  菩薩行忍辱時,作是念:“若眾生來割截我身,我即布施,不令眾生得劫盜之罪。”或修忍時,因忍說法,種種因緣分別世間、涅槃,令眾生住六波羅蜜中,得眾生忍。能以身施,是名財施;得法忍,深入諸法,為眾生說,是為法施。是二施從二忍生,故名檀波羅蜜。菩薩行忍辱時,不惜身命為忍辱,何況惱眾生而破戒?是故因忍持戒,憐愍一切眾生欲度脫之。持戒名一切諸善法安立住處,是名尸羅波羅蜜。菩薩于忍中,身心勤行四波羅蜜,是名精進。于忍中,心調柔不著五欲,攝心一處,我于一切眾生能忍如地,是名禪波羅蜜。菩薩知忍辱果報,相好嚴身等。菩薩修忍,能障諸煩惱,能忍眾生過惡,能忍受一切深法,后得諸法實相;是時,行者心中得是無生法忍,即是般若波羅蜜。
  菩薩住精進生諸波羅蜜,精進雖是一切善根本,離精進則無善法可得,但以精進力多生五波羅蜜故,名精進生。菩薩常行三種施,未曾舍離,財施、法施、無畏施,是名檀波羅蜜。菩薩善身口正業,直向佛道,不貪二乘,是名尸羅波羅蜜。勤行精進,有人來毀壞菩薩道,能忍不動,是名羼提波羅蜜。菩薩雖行種種余法,心不散亂,一心念薩婆若,是名禪波羅蜜。有二種精進:一、動相,身心勤行;二、滅一切戲論故,身心不動。菩薩雖勤行動精進,亦不離不動精進,不動精進不離般若波羅蜜。
  菩薩入禪定慈悲心力故,施一切眾生無畏;或禪定力故,變化寶物如須彌山充滿一切,雨眾華香等供養諸佛,及施貧窮眾生衣服、飲食等;或入禪定中為十方眾生說法,是名檀波羅蜜。此中隨禪定行身口善業,及離聲聞、辟支佛心,是名尸羅波羅蜜。菩薩入禪定得清凈柔軟樂,能不著禪味;禪定力故能深入諸法空,能忍受是法,心不疑悔,是名羼提波羅蜜。菩薩忍辱時,欲起諸三昧,超越三昧、師子奮迅三昧等,無量諸菩薩三昧,不休不息,是名精進波羅蜜。菩薩禪定力故,心清凈不動,能入諸法實相,諸法實相即是般若波羅蜜。
  菩薩行般若波羅蜜,能觀三種布施相,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滅諸非有非無等戲論,是名無量無盡般若中檀波羅蜜。身口業隨般若行,得般若故,能牢固清凈持戒,是名尸羅波羅蜜。住般若心中,眾生忍、法忍,轉深清凈,是名羼提波羅蜜。行般若菩薩身心清凈,得不動精進,觀動精進如幻、如夢,得不動精進故,不入涅槃,是名精進波羅蜜。菩薩行是無礙般若故,雖常入禪定,得般若波羅蜜力故,不起于禪而能度眾生,是名禪波羅蜜。
  如是等菩薩利智慧故,一心中一時能具六波羅蜜。

  【經】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菩薩摩訶薩如是方便力成就者,發意已來幾時?”
  佛告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能成就方便力者,發心已來無量億阿僧祇劫。”
  須菩提言:“世尊,是菩薩摩訶薩如是成就方便力者,為供養幾佛?”
  佛言:“是菩薩成就方便力者,供養如恒河沙等諸佛。”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得如是方便力者,種何等善根?”
  佛言:“菩薩成就如是方便力者,從初發意已來,于檀波羅蜜無不具足,于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無不具足。”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成就如是方便力者,甚希有!”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成就如是方便力者,甚希有!須菩提,譬如日月周行照四天下,多有所益;般若波羅蜜亦如是,照五波羅蜜,多有所益。須菩提,譬如轉輪圣王,若無輪寶,不得名為轉輪圣王,輪寶成就故得名轉輪圣王;五波羅蜜亦如是,若離般若波羅蜜,不得波羅蜜名字,不離般若波羅蜜故,得波羅蜜名字。須菩提,譬如無夫婦人,易為侵凌;五波羅蜜亦如是,遠離般若波羅蜜,魔若魔天壞之則易。譬如有夫婦人,難可侵凌;五波羅蜜亦如是,得般若波羅蜜,魔若魔天不能沮壞。須菩提,譬如軍將,鎧仗具足,鄰國強敵所不能壞;五波羅蜜亦如是,不遠離般若波羅蜜,魔若魔天若增上慢人,乃至菩薩旃陀羅所不能壞。須菩提,譬如諸小國王,隨時朝侍轉輪圣王;五波羅蜜亦如是,隨順般若波羅蜜。譬如眾川萬流,皆入于恒河,隨入大海;五波羅蜜亦如是,般若波羅蜜所守護故,隨到薩婆若。譬如人之右手,所作事便,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如人左手造事不便,五波羅蜜亦如是。譬如眾流,若大若小俱入大海,合為一味;五波羅蜜亦如是,為般若波羅蜜所護,隨般若波羅蜜入薩婆若,得波羅蜜名字。譬如轉輪圣王四種兵,輪寶在前導,王意欲住,輪則為住,令四種兵滿其所愿,輪亦不離其處;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導五波羅蜜到薩婆若,常是中住,不過其處。譬如轉輪圣王四種兵,輪寶在前導;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導五波羅蜜到薩婆若住。般若波羅蜜亦不分別‘檀波羅蜜隨從我,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不隨從我。’檀波羅蜜亦不分別:‘我隨從般若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不隨從。’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亦如是。何以故?諸波羅蜜性,無所能作,自性空,虛誑如野馬。”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自性空,云何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時,作是念:‘是世間心皆顛倒,我若不行方便力,不能度脫眾生生死。我當為眾生故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是菩薩為眾生故,舍內外物,舍時作是念:‘我無所舍。何以故?是物必當壞敗。’菩薩作如是思惟,能具足檀波羅蜜。為眾生故,終不破戒。何以故?菩薩作是念:‘我為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殺生是所不應;乃至我為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作邪見,若貪著聲聞、辟支佛地,是所不應!’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能具足尸羅波羅蜜。菩薩為眾生故不瞋,乃至不生一念。菩薩如是思惟:‘我應利益眾生,云何而起瞋心?’菩薩如是能具足羼提波羅蜜。菩薩為眾生故,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常不生懈怠心。菩薩如是行,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菩薩為眾生故,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生散亂心。菩薩如是行,能具足禪波羅蜜。菩薩為眾生故,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智慧。何以故?除智慧,不可以余法度脫眾生故。菩薩如是行,能具足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波羅蜜無差別相,云何般若波羅蜜于五波羅蜜中第一、最上、微妙?”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波羅蜜雖無差別,若無般若波羅蜜,五波羅蜜不得波羅蜜名字,因般若波羅蜜,五波羅蜜得波羅蜜名字。須菩提,譬如種種色鳥,到須彌山王邊,皆同一色;五波羅蜜亦如是,因般若波羅蜜到薩婆若中,一種無異,不分別是檀波羅蜜、是尸羅波羅蜜、是羼提波羅蜜、是毗梨耶波羅蜜、是禪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諸波羅蜜無自性故,以是因緣故,諸波羅蜜無差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隨實義無分別,云何般若波羅蜜于五波羅蜜中最上、微妙?”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雖實義中無有分別,但以世俗法故,說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為欲度眾生生死,是眾生實不生不死、不起不退。須菩提,眾生無所有故,當知一切法無所有;以是因緣故,般若波羅蜜于五波羅蜜中最上、最妙。須菩提,譬如閻浮提眾女人中,玉女寶第一、最上、最妙;般若波羅蜜亦如是,于五波羅蜜中第一、最上、最妙。”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何意故說般若波羅蜜最上、最妙?”
  佛告須菩提:“般若波羅蜜取一切善法到薩婆若中,住不住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般若波羅蜜有法可取可舍不?”
  佛言“不也!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無法可取,無法可舍。何以故?一切法不取不舍故。”
  “世尊,般若波羅蜜于何等法不取不舍?”
  佛言:“般若波羅蜜于色不取不舍,于受、想、行、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取不舍。”
  “世尊,云何不取色,乃至不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若菩薩不念色,乃至不念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不取色,乃至不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言:“世尊,若不念色,乃至不念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得增益善根?善根不增,云何具足諸波羅蜜?若不具足諸波羅蜜,云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不念色,乃至不念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時善根增益;善根增益故,具足諸波羅蜜;諸波羅蜜具足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不念色,乃至不念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何因緣故,色不念時,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念時,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以念故,著欲界、色界、無色界;不念故,無所著。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應有所著!”
  “世尊,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般若波羅蜜,當住何處?”
  佛言:“菩薩摩訶薩如是行,不住色,乃至不住一切種智。”
  “世尊,何因緣故,色中不住,乃至一切種智中不住?”
  佛言:“不著故不住。何以故?是菩薩不見有法可著可住。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不著不住法,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作是念:‘若能如是行,如是修,是行般若波羅蜜。我今行般若波羅蜜,修般若波羅蜜。’若如是取相,則遠離般若波羅蜜;若遠離般若波羅蜜,則遠離檀波羅蜜,乃至遠離一切種智。何以故?般若波羅蜜無有著處,亦無著者,自性無故。菩薩摩訶薩若復如是取相,則于般若波羅蜜退;若退般若波羅蜜,則是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得受記。菩薩摩訶薩復作是念:‘住是般若波羅蜜,能生檀波羅蜜,乃至能生大悲。’若作是念,則為失般若波羅蜜;失般若波羅蜜者,則不能生檀波羅蜜,乃至不能生大悲。菩薩若復作是念:‘諸佛知諸法無受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若作如是演說,開示、教詔,則失般若波羅蜜。何以故?佛于諸法無所知、無所得,亦無法可說,何況當有所得?無有是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云何無是過失?”
  佛言:“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作是念:‘諸法無所有、不可取,若法無所有、不可取,則無所得。若如是行,為行般若波羅蜜。’若菩薩摩訶薩著無所有法,則遠離般若波羅蜜。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中無有著法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般若波羅蜜遠離般若波羅蜜耶?檀波羅蜜遠離檀波羅蜜耶?乃至一切種智遠離一切種智耶?世尊,若般若波羅蜜遠離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遠離一切種智,菩薩云何得般若波羅蜜?乃至得一切種智?”
  佛言:“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生色、是色、誰色,乃至一切種智不生,是一切種智、誰一切種智。如是菩薩能生般若波羅蜜,乃至能生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觀色若常若無常、若苦若樂、若我若非我、若空若不空、若離若非離。何以故?自性不能生自性,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如是觀色,乃至觀一切種智,能生般若波羅蜜,乃至能生一切種智。譬如轉輪圣王有所至處,四種兵皆隨從;般若波羅蜜亦如是,有所至處,五波羅蜜皆悉隨從到薩婆若中住。譬如善御駕駟,不失平道,隨意所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御五波羅蜜不失正道,至薩婆若。”
  須菩提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道?何等是非道?”
  佛言:“聲聞道非菩薩道,辟支佛道非菩薩道;一切種智道是菩薩摩訶薩道。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道、非道。”
  須菩提言:“世尊,諸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為大事故起,所謂示是道、是非道。”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為大事故起,所謂示是道、是非道。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為度無量眾生故起,為利益阿僧祇眾生故起。般若波羅蜜雖作是利益,亦不受色,亦不受受、想、行、識;亦不受聲聞、辟支佛地。須菩提,般若波羅蜜是諸菩薩摩訶薩導,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能令離聲聞、辟支佛地,住薩婆若。般若波羅蜜無所生、無所滅,諸法常住故。”
  須菩提言:“世尊,若般若波羅蜜無所生、無所滅,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布施?云何應持戒?云何應修忍?云何應勤精進?云何應入禪定?云何應修智慧?”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念薩婆若應布施,念薩婆若應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菩薩摩訶薩持是功德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如是回向,則具足修六波羅蜜,及慈悲心諸功德。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不遠離六波羅蜜,則不遠離薩婆若。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學應行六波羅蜜;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具足一切善根,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習行六波羅蜜!”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應習行六波羅蜜?”
  佛言:“菩薩摩訶薩如是觀:色不合不散,受、想、行、識不合不散,乃至一切種智不合不散。是名菩薩摩訶薩習行六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作是念:“我當不住色中,不住受、想、行、識中,乃至不住一切種智中,如是應習行六波羅蜜。何以故?是色無所住,乃至薩婆若無所住。”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無住法習行六波羅蜜,應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譬如士夫欲食庵羅果、若波羅那婆果,當種其子,隨時溉灌守護,漸漸生長,時節和合,便有果實得而食之。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學六波羅蜜,以布施攝取眾生,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攝取眾生,度眾生生死。以如是行,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不隨他人語,當學般若波羅蜜!欲凈佛國土、成就眾生,欲坐道場,欲轉法輪,當學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耶?”
  佛言:“菩薩應如是學般若波羅蜜。欲于諸法得自在,當學般若波羅蜜!何以故?學是般若波羅蜜,于一切諸法中得自在故。
  “復次,般若波羅蜜,于一切諸法中最大。譬如大海,于萬川中最大;般若波羅蜜亦如是,于一切法中最大。以是故,諸欲求聲聞、辟支佛及諸菩薩道,應當學般若波羅蜜,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須菩提,譬如射師,執如意弓箭,不畏怨敵;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行般若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魔若魔天所不能壞。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學般若波羅蜜!是行般若波羅蜜菩薩為十方諸佛所念。”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十方諸佛念是菩薩摩訶薩?”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十方諸佛皆念;行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時,十方諸佛皆念。云何念?布施不可得,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不可得,乃至一切種智不可得。菩薩能如是不得諸法故,諸佛念是菩薩摩訶薩。
  “復次,須菩提,諸佛不以色故念,不以受、想、行、識故念,乃至不以一切種智故念。”
  須菩提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多有所學,實無所學。”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菩薩多有所學,實無所學。何以故?是菩薩所學諸法皆不可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所說法,若略、若廣。于此法中,諸菩薩摩訶薩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六波羅蜜若略、若廣,應當受持、親近、讀誦;讀誦已思惟、正觀,心心數法不行故。”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菩薩摩訶薩略、廣學六波羅蜜,當知一切法略、廣相!”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略、廣相?”
  佛言:“知色如相,知受、想、行、識,乃至知一切種智如相,如是能知一切法略、廣相。”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色如相?云何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如相?”
  佛告須菩提:“色如,無生、無滅、無住異,是名色如相;乃至一切種智如相,無生、無滅、無住異,是名一切種智如相。是中菩薩摩訶薩應學。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知諸法實際時,知一切法略、廣相。”
  “世尊,何等是諸法實際?”
  佛言:“無際是名實際。菩薩學是際,知一切諸法略、廣相。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知諸法法性,是菩薩能知一切法略、廣相。”
  “世尊,何等是諸法法性?”
  佛言:“色性是名法性,是性無分、無非分。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知法性故,知一切法略、廣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復云何應知一切法略、廣相?”
  佛言:“若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不合不散。”
  須菩提言:“世尊,何等法不合不散?”
  佛言:“色不合不散,受、想、行識不合不散,乃至一切種智不合不散,有為性、無為性不合不散。何以故?是諸法自性無,云何有合有散?若法自性無,是為非法,非法不合不散。如是,應當知一切法略、廣相。”
  須菩提言:“世尊,是名菩薩摩訶薩略攝般若波羅蜜。世尊,是略攝般若波羅蜜中,初發意菩薩摩訶薩應學,乃至十地菩薩摩訶薩亦應學。是菩薩摩訶薩學是略攝般若波羅蜜,則知一切法略、廣相。”
  【論】釋曰:須菩提聞菩薩摩訶薩大利根相,所謂一波羅蜜邊能生五波羅蜜,行一波羅蜜即能具五波羅蜜,如上品中說。是事希有,故問佛:是菩薩發心已來,為幾時能得如是方便?佛答:是菩薩發心已來,除大菩薩,于余眾生無量億阿僧祇劫。
  或有菩薩發心已來無量億阿僧祇劫,大罪因緣覆心故不見佛,不親近供養。是故問:是菩薩為供養幾佛?佛答:是菩薩為已供養如恒河沙等諸佛。上言無量億阿僧祇,今言恒河沙者,多數理同故。
  有菩薩久發心,雖多以華香供養諸佛,而未能種善根。作是念:我必當得果報,深心行六波羅蜜故。若以深心行六波羅蜜,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作功德,是名種善根,是故第三問:種何等善根?佛答:是菩薩從初發心已來,具足行六波羅蜜,一切福德無不作者,一切善法無不修集。
  須菩提聞已,歡喜白佛:希有!世尊,是菩薩能如是行方便,所謂未斷諸煩惱、未離生死,而能勝斷煩惱離生死法者。無始生死已來集諸惡法,菩薩心后來,而能用后來心,不隨先所集惡心,是為希有!一切眾生無恩于菩薩,而菩薩常欲利益;是諸眾生或欲奪菩薩命、割截身體,菩薩欲以第一佛樂智慧命欲與眾生,如是等是為希有!佛可須菩提所說,欲令此事明了故作譬喻:如日月照四天下,若無日月則百榖藥草及眾生無以生長。月是陰氣,日是陽氣,二氣和合,故萬物成長,是故日月于四天下,大有利益。菩薩亦如是,于四生中,以大悲心憐愍眾生故,能隨所愿行一切善法;大智慧力故,破眾生著善法心。如是六波羅蜜等諸善增長成就,直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復眾生雖復有眼,若無日月,則無所見;眾生雖有世俗善根利智,不得般若波羅蜜照明,尚不得二乘,何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復菩薩雖行五波羅蜜,不得般若波羅蜜,不得名波羅蜜,以不破著心故。若菩薩乃至能自以身命布施,若無般若,其心易破,如無夫之婦,侵凌則易;若有般若,則不可破壞。菩薩雖行種種諸余深法,不得般若,不名為行波羅蜜,但名為行善法,有量有盡故。此中說:譬喻轉輪圣王雖有千子,八萬四千小王及六寶,不得名為轉輪圣王,不能飛到四天下;若天遣金輪寶至,乃得名為轉輪圣王。菩薩亦如是,雖有布施等諸善法,不得般若波羅蜜故,不名為菩薩;為行六波羅蜜人,不能除障礙、行菩薩道故。譬如健將,善知戰法,器仗具足,不畏怨敵;健將即是菩薩,器仗是般若。增上慢者,未得圣道,意謂已得;菩薩說畢竟空法,是人行善法,心不同故,毀壞菩薩。外道、梵志等及諸魔民,乃至菩薩旃陀羅者。菩薩旃陀羅者,如魔品中說:聞魔來稱其名字而與授記,而生輕慢。
  復次,為般若波羅蜜故說五波羅蜜,若人能直行諸法實相,則不為說布施等,入般若初門。以人鈍根罪重故,種種因緣說:以布施破慳;持戒折薄諸煩惱;忍辱開福德門,能行難事;精進如風吹火,熾然不息;禪定攝心一定,觀諸法實相故。是五波羅蜜,皆趣向般若波羅蜜。如諸小王朝宗轉輪圣王,如一切眾流皆入大海;布施等諸善法亦如是,為般若波羅蜜所守護故,得至薩婆若。
  問曰:五波羅蜜如諸川流,般若應如大海;今何以言五波羅蜜為般若所守護故,得入薩婆若?
  答曰:汝不聞先說般若有種種名字耶?薩婆若即是般若異名,五波羅蜜福德,入般若波羅蜜中,即得清凈般若,般若清凈故得佛道,變名薩婆若。是故言:入薩婆若,即是入般若。有人疑諸波羅蜜各各有力,何以獨言般若波羅蜜功用為大?是故言:譬如人之右手,自然穩便;五波羅蜜如左手,不得般若波羅蜜,則所作不便。如人開目造事,所作皆成;如導師在前,余伴隨逐,進止取舍,皆隨導師,不得自在。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導五波羅蜜,所可修集成辦,皆仰般若。
  此中佛自說譬喻:如轉輪圣王輪寶,在四兵前導,輪住余寶則住;輪是般若波羅蜜,常在五波羅蜜前導,五波羅蜜隨逐。如般若初品中說:菩薩欲具足檀波羅蜜,不見施者、受者及財物。先籌量分別斷一切著,然后布施,是則般若在前導。如輪寶伏四天下已,常在王宮,住虛空中;圣王是菩薩,輪是般若,破諸魔民煩惱已,入薩婆若宮中住。是輪無所分別“我常在前,余寶在后”,無憎愛心“是可來、是不可來”;般若無分別亦如是“檀波羅蜜隨我來,尸羅波羅蜜勿來”,如經中廣說。此中佛自說因緣:一切法性無所能作。
  須菩提聞是已,白佛言:若一切法性空無所有,云何菩薩行六波羅蜜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答:菩薩行般若作是念,諸法雖畢竟空,眾生狂顛倒故,深著不解;我若不以方便力,則不可得度。方便者,所謂金色身、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無量光明、神通變化,能以一指動十方三千大千國土,梵音說法,無厭色身,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無礙解脫、一切種智、大慈大悲等;具足無量諸佛法,然后能教化眾生,眾生必能信受。得如是力,假令妄語,人猶當信,何況實語!如經說:我雖知諸法實相,能入涅槃,但為眾生故行檀波羅蜜等。如經中廣說,乃至不可以異事度眾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波羅蜜畢竟空故無差別,云何般若波羅蜜于諸波羅蜜中最尊?佛可須菩提:畢竟空中諸波羅蜜實無差別。若無般若波羅蜜,諸波羅蜜畢竟空無差別,誰能知者?若無般若,五法云何得波羅蜜名字?五波羅蜜未入般若時有差別,既入般若則無差別。如諸異色物,到須彌山邊,皆同一色,不得言余物色皆同,何以獨稱須彌為大!檀波羅蜜等亦如是,雖無差別,皆是般若力故,不得言何以獨稱般若為大!
  須菩提雖蒙開釋,猶未善解,復以異途而問世尊:若實義中無差別,云何般若于五波羅蜜為上?先說未得圣道空,今說得圣道空,是故說第一實義。第一實義圣道,是最可信,是中亦無差別。佛可言:如是,如是。我說六波羅蜜分別,皆為世俗故。何以故?世人不可但為說諸法實相,聞則迷悶,生于疑悔。是故以第一義為心,用世俗語言為說,是故說分別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眾生實無有法,皆是空,不生不死,不退不起,色等法亦如是。是故般若波羅蜜雖空,能示如是事故;譬如玉女寶,于眾女中最為第一而最上、最妙。
  須菩提白佛:佛以何意故常說般若最上者?須菩提種種因緣說般若、五波羅蜜無差別,佛亦然可其所說,而復言般若最上。佛言:般若波羅蜜守護一切善法,至薩婆若中住者。一切法雖空,若無般若,一切諸善法皆不能至薩婆若。善法者,五波羅蜜、三十七品、大慈悲等諸菩薩法。
  問曰:若行諸善法亦能至薩婆若,何以但說般若故得至?
  答曰:雖諸善法和合能破煩惱,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般若波羅蜜于中功力最大;譬如大軍摧敵,而主將得功名。復有人言:“諸善法不得般若,不得至薩婆若;般若不得諸善法,獨能至薩婆若。如經說:師子雷音佛國,寶樹莊嚴,其樹常出無量法音,所謂一切法畢竟空,無生無滅等。其土人民生便聞此法音故,不起惡心,得無生法忍。如此人何有布施、持戒等諸功德?亦有狂人、醉人從佛聞四諦,即時得道。”如是等無有智慧,行余法得道,無有是處!
  須菩提問佛:般若畢竟空,不取圣法,不舍凡夫法,云何佛言,是般若能至薩婆若住?佛可其言:如是,如是。是般若波羅蜜無取無舍。雖言取薩婆若,以不取法故取;住義,亦如是。此中佛自說因緣,所謂一切法不取相。一切法者,色乃至菩提。是法虛誑,從因緣生,自性無故不取,不取故不舍,以不憶念取相故。
  須菩提言:若不憶念色等法,云何增長善根?善根不增長,云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答:若菩薩能滅一切法中憶念,即是空、無相、無作解脫門,解脫即是諸法實相。雖有善根,以取相著心顛倒故不增長;譬如種榖,其苗雖好,穢草多故,不能增長。此中說因緣:以眾生憶念故,生三界善不善處;若無憶念則不著,不著則不生。
  須菩提從佛聞是已,思惟籌量:是法畢竟空無所有,若行是法,亦應無所得,無住處。何以故?因果相似故。是故問佛:菩薩作是念行般若,何所住、何所得?佛答:色等一切法中不住,乃至不住中亦不住;不取相故不著,不著故則不住。此中佛自說因緣:是菩薩不見法有可著、可住、著者、住者。此中法難破故,但說法,不說著者。須菩提,若菩薩住是眾生空、法空,作是念“我能如是行者”,則是失,則是離。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是不著相。是菩薩以我心,外著空,內著我,不如般若行故,言遠離般若。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是不著相,以性無故。上以著空故失,今以破空得般若,而著般若無性故失,失故不得受記。若作是念“住般若中能生檀波羅蜜”等者,亦復是失。
  問曰:上二失因緣可爾,今以何為失?
  答曰:上二失以著空、著無性法故,更不能修檀波羅蜜等功德而生邪見故,作是念:“若法都空,復何所行?”是人以不著空、不著無性故,行檀波羅蜜等,作是念:“能不著空、無性而能行是功德,是為真道。”是亦為失,以其心有悕望故。若失般若,則不能行檀波羅蜜乃至大悲。何以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真實法,般若波羅蜜與此相似;檀等諸善法不相似,以其取相著故。若菩薩自憶想分別一切法不取相,諸佛知是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取相者,名畢竟空,不可取,諸相滅故,亦為他開示演說,則失般若。是人以求空則失,無性亦失,“我是凡夫生死人,諸煩惱未盡,云何能得?”但隨佛語,自不分別,而定心為他人說不取一切相是佛法。種種因緣,以此事開示教詔,是亦為失。何以故?諸佛于諸法無所得,取義亦如是。是不取相法,乃至假名字不可說,何況有所得?諸法寂滅相,無諸戲論,一切語言道斷故。
  須菩提作是念:若空有失,空空中亦有失,無取法中亦有失,然不可無道。今當問佛:云何行者無是過失?佛答:若菩薩知諸法畢竟空,無所有,不可取,是法不可得知,如是行者則無失。菩薩著畢竟空,著無性,著菩薩所行道,佛說三種皆失。菩薩聞是已,則舍著心,今猶著佛所行未息,“如佛所行,必是真道,我但當隨佛行,一切法無所有不取相”,是故為失。今能如佛心中所得法,如是法相,佛亦無所得,無所得故不貪貴佛,不輕賤余人,于一切眾生其心平等。
  此更問:如是,是清凈般若,無有過失,離自相不著;不離自相是即有著法。若離自相,云何可行?佛答:若菩薩于一切法不生,是名能行般若。是菩薩不說是色若常、若無常等,是色誰色、是色破色、誰色破人;色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若法如是畢竟空,推求不可得,是不可生。所以者何?性不能生性,無性不能生無性;如是等破顛倒,得實論議,皆是般若波羅蜜力,余波羅蜜皆隨從;譬如轉輪圣王有所至處,四種兵常隨從。圣王福故,四種兵皆能飛;般若力故,諸余法皆是實性,同至佛道。復次,譬如善御駕駟,不失平道,馬雖有致車之力,若無御者,則不能有所至;布施等如是,雖有功德果報力,無般若調御,不能至佛道。如是種種譬喻,五波羅蜜入般若中雖無差別,以是事故而般若波羅蜜最尊、最妙。
  須菩提聞佛種種因緣說般若最大,又聞不行是行般若波羅蜜,是故問佛:世尊,何等是菩薩道?何等非菩薩道?佛答:二乘非菩薩道,雖有凡夫及諸煩惱非菩薩道,粗故不說;二乘同行空,同求涅槃,故說非菩薩道。粗事人不疑,細事人疑故。薩婆若是菩薩道,因中說果故。
  須菩提歡喜贊嘆般若,作是言:世尊,般若波羅蜜為大事故起,如經中廣說,乃至諸法常住故。須菩提難:若般若無所生、無所滅,云何行布施、持戒等?佛答:以般若無所生、無所滅,即是畢竟空;畢竟空故,不妨行六波羅蜜。菩薩聞種種因緣贊一切智,為一切智故,行布施等法;是法為度一切眾生故,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六波羅蜜功德,安立諸法實相中,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菩薩具足六波羅蜜、慈等諸功德,不顛倒,正行善根故。
  須菩提問:菩薩云何應習六波羅蜜?佛答:菩薩觀色等諸法不合不散。色等諸法顛倒煩惱和合故合,以正智慧觀故散;菩薩以利智慧深觀,則無法合,顛倒煩惱皆虛誑故非合;如先破染、染者事中說。是故菩薩知諸法本不合故亦無散,則不生高心。復次,菩薩不應作是念:“我以真智慧令色等諸法清凈而住其中。”何以故?色等法無住處,如地住于水,水住于風,風住于空,空無所住;以本無住處故,一切都無住。菩薩應如是住無住法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中說譬喻:子是般若波羅蜜,果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人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當種般若波羅蜜子。人是行者,水是五波羅蜜;如人溉灌樹時,雖未見果實,時至則得。時節和合,是具足諸法。如經中說贊嘆般若:若菩薩欲不隨他行,得諸法實相;若有邪見人來破壞,覺而不隨;若欲凈佛國土、坐道場、轉法輪,當學般若。
  須菩提問佛:如佛所教,菩薩當學般若?佛言:我教令學般若。須菩提作是念:一切法平等相,何以故但教學般若?佛答:學是般若波羅蜜,于一切法得自在故,我教學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于一切法中最大,如佛于一切眾生中最尊;又如萬川,大海為大。如經中說射師喻。若菩薩能如是一切法中行自在般若,魔若魔人所不能勝,何況增上慢及邪見人?是菩薩為十方諸佛所念,諸佛念義,如先說。此中佛說:若菩薩行六波羅蜜,亦能觀六波羅蜜畢竟空;如是人有大功夫故,為諸佛所念。譬如勇士入陣,破賊而不被創,則為主所念;菩薩亦如是,破諸煩惱賊,具足六波羅蜜,而不著六波羅蜜,則為諸佛所念。諸佛不取是菩薩色故念,不取受、想、行、識故念。何以故?色等諸法,虛誑不實故;諸佛觀是菩薩身如實相故念。
  須菩提歡喜言:菩薩多有所學,亦學俗法,亦學道法,亦學諸波羅蜜,亦學畢竟空,亦學起,亦學滅。凡人學起不能學滅,聲聞學滅不能學起,菩薩亦學起亦學滅,是故言多有所學。是起滅如幻、如夢,畢竟空故,實無所學。佛可其言,自說因緣:菩薩所學,皆無所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所說法,若略、若廣,菩薩所應學。何以故?言所學皆無所得!須菩提意:如佛所說八萬四千法聚、十二部經,若廣、若略,諸三乘人所學。此中說菩薩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學六波羅蜜若略、若廣;學者應當受持,親近是法,讀誦、思惟、正觀,乃至入無相三昧,心心數法不行。菩薩能如是學,則能知諸法略、廣相。廣者,從八萬四千法聚已來無量佛法;略者,乃至小品,小品中一品,一品中一段。復次,略者,知諸法一切空、無相、無作,無生無滅等;廣者,諸法種種別相分別,如后善知識中說。
  須菩提問:云何菩薩知一切法略、廣相?佛答:若知諸法如如相者,所謂不生、不滅、不住異。
  問曰:若如、一相無生相,云何菩薩知是如故,知諸法總相、別相?總相、別相,即是略、廣相。
  答曰:如,名諸法實相,常住不壞,不隨諸觀。菩薩得是如,即破無明邪見等諸顛倒;是人得實法故,一切世間法,總相、別相了了知先。凡夫時智慧眼病,以無明顛倒覆故,不能實知。
  問曰:實法相者,所謂空、無相、無作,諸智滅;云何言得如實相故,了了知諸法總相、別相?
  答曰:我已先答,而汝于如中取相故,復作是難;汝若知如,不應作是難。是如畢竟無相故,不妨知諸法總相、別相,以智慧眼了了故。復次,譬如人年既長大,乃知小時所行,皆愚癡可笑。菩薩亦如是,入諸法實相起已,還在顛倒果報六情中念寂滅解脫樂,乃知世間六情所著,皆是虛誑可舍法,是名總相。于此中分別不凈,有上、中、下。無常、苦、空、無我等亦如是,乃至八萬四千種諸錯謬。
  復次,知如、法性、實際故,亦知諸法略、廣相。如、法性、實際差別義,如初品中說。此中佛說非際是實際。非際者,無相可取,無定法可著,得法性故,知色等十八性皆是法性。法性相者,佛說無分無非分:無分者,不可示此示彼,無分別,無相無量;無非分者,不著是無相、無量等破量、相。法性二事妨故不見:一、有相有量,二、無相無量。有相有量為粗,無相無量為細,是故說:法性相無分無非分。菩薩入三解脫門,住如等三實法,則能籌量知一切法總相、別相。
  須菩提聞佛答已,欲更問無量佛法異門事。佛答:知一切法無合無散故,則知諸法總相、別相。
  問曰:眼見二指有合散,云何言無合散?
  答曰:我先言肉眼所見,與牛羊無異,不可信!復次,三節皮肉具足為指,指無定法。復次,設有指法,亦不盡合,一分合,多分不合,多分不合故,不得言指合。
  問曰:以少合故,名為合!
  答曰:指少分不名為指,云何言指合?若多分不合不名為不合,何以少分合故名為合?是故不得言二指合。復次,指與分不異不一故,即是無指,無指故無合;入破一異門中,則都無合。如佛此中說:一切法自性無,性無故即是無法,無法云何有合散?
  須菩提聞佛說如、法性、實際、不合不散四門,知略、廣相,是故須菩提言:世尊,是名略攝般若波羅蜜。略攝門是安隱道故,一切菩薩所應學。

  【經】“世尊,是門,利根菩薩摩訶薩能入。”
  佛言:“鈍根菩薩亦可入是門,中根菩薩、散心菩薩亦可入是門;是門無礙,若菩薩摩訶薩一心學者皆入是門。懈怠、少精進、妄憶念、亂心者所不能入;精進、不懈怠、正憶念、攝心者能入;欲住阿鞞跋致地,欲逮一切種智者能入。是菩薩摩訶薩如般若波羅蜜所說當學,乃至如檀波羅蜜所說當學,是菩薩摩訶薩當得一切智。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所有魔事欲起即滅。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欲得方便力,當行般若波羅蜜。若菩薩摩訶薩如是行、如是習、如是修般若波羅蜜,是時無量阿僧祇國土現在諸佛,念是行般若波羅蜜菩薩。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生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故。以是故,菩薩摩訶薩應如是思惟:‘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所得法,我亦當得。’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習般若波羅蜜!若如是習般若波羅蜜,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菩薩摩訶薩常應不遠離薩婆若念。若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般若波羅蜜,乃至彈指頃,是菩薩福德甚多。若有人教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自恣布施,教令持戒、禪定、智慧,教令得解脫、解脫知見,教令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不如是菩薩修般若波羅蜜乃至彈指頃。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中生布施、持戒、禪定、智慧、須陀洹果乃至辟支佛道。今十方現在諸佛,亦從般若波羅蜜中生,過去、未來諸佛亦從般若波羅蜜中生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薩婆若念,行般若波羅蜜,若須臾時、若半日、若一日、若一月、若百日、若一歲、若百歲、若一劫、若百劫,乃至無量無邊阿僧祇劫;是菩薩修是般若波羅蜜福德甚多,勝于教十方恒河沙等世界中眾生布施、持戒、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教令得須陀洹果乃至辟支佛道。何以故?諸佛從般若波羅蜜中生,說是布施、持戒、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須陀洹果乃至辟支佛道。
  “若有菩薩摩訶薩如般若波羅蜜所說住,當知是菩薩摩訶薩是阿鞞跋致,為諸佛所念。如是方便力成就,當知是菩薩親近供養無量千萬億諸佛種善根,與善知識相隨;久行六波羅蜜,久修十八空、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當知是菩薩住法王子地,滿足諸愿,常不離諸佛,不離諸善根,從一佛國至一佛國。當知是菩薩辯才無盡,具足得陀羅尼;身色具足,受記具足故,為眾生受身。當知是菩薩善知字門,善知非字門;善于言,善于不言;善于一言,善于二言,善于多言;善知女語,善知男語;善知色乃至識;善知世間性,善知涅槃性;善知法相,善知有為相,善知無為相;善知有法,善知無法;善知自性,善知他性;善知合法,善知散法;善知相應法,善知不相應法,善知相應不相應法;善知如,善知不如;善知法性,善知法位;善知緣,善知無緣;善知陰,善知界,善知入;善知四諦,善知十二因緣;善知禪,善知無量心,善知無色定;善知六波羅蜜,善知四念處,乃至善知一切種智;善知有為性,善知無為性;善知有性,善知無性;善知色觀,善知受、想、行、識觀,乃至善知一切種智觀;善知色、色相空,善知受想行識、識相空,乃至善知菩提、菩提相空;善知舍道,善知不舍道;善知生,善知滅,善知住、異;善知欲,善知瞋,善知癡;善知不欲,善知不瞋,善知不癡;善知見,善知不見;善知邪見,善知正見,善知一切見;善知名,善知色,善知名色;善知因緣,善知次第緣,善知緣緣,善知增上緣;善知行相;善知苦,善知集,善知滅,善知道;善知地獄,善知餓鬼,善知畜生,善知人,善知天;善知地獄趣,善知餓鬼趣,善知畜生趣,善知人趣,善知天趣;善知須陀洹,善知須陀洹果,善知須陀洹道;善知斯陀含,善知斯陀含果,善知斯陀含道;善知阿那含,善知阿那含果,善知阿那含道;善知阿羅漢,善知阿羅漢果,善知阿羅漢道;善知辟支佛,善知辟支佛果,善知辟支佛道;善知佛,善知一切種智,善知一切種智道;善知諸根,善知諸根具足;善知慧,善知疾慧,善知有力慧,善知利慧,善知出慧,善知達慧,善知廣慧,善知深慧,善知大慧,善知無等慧,善知實慧;善知過去世,善知未來世,善知現在世;善知方便,善知待眾生;善知心,善知深心;善知義,善知語;善知分別三乘。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生般若波羅蜜,修般若波羅蜜,得如是等利益。”  
  【論】釋曰:須菩提意:以四種門雖安隱,以甚深故,利根者乃得入。佛答:無不入者。須菩提明智慧利根者能入,佛意但一心精進欲學者可入。譬如熱時清涼池,有目有足皆可入,雖近,不欲入者則不入;四門般若波羅蜜池亦如是,四方眾生無有遮者。不懈怠者是正精進,不妄念者是正念,不亂心者是正定,如等四門是正見,正見等安住是戒行:此八圣道能得般若波羅蜜。須菩提小乘智短故,但說利根者能入;佛大乘大智故,說雖中根、鈍根,八法和合故,能入是四門。佛此中以大悲氣故,說中根、鈍根皆可得入。若菩薩能如般若所說六波羅蜜學,不久當得薩婆若。如聲聞法中,不但以正見得道,以八分合行故;大乘法亦如是,不但學般若故得薩婆若,與五波羅蜜合故得。是故說菩薩如所說般若波羅蜜,當學得一切智。
  問曰:上說但般若能至一切種智,今何以言與五波羅蜜合故得至?
  答曰:常說與六波羅蜜合故得至;或時有清凈佛國但聞實相得至薩婆若,不用次第行諸波羅蜜。此中說菩薩得薩婆若,則般若功報已足,今但贊行般若人力勢。如經中說:是菩薩行般若,所有魔事起即滅。
  從上諸佛所念來至此,皆是贊菩薩行般若功德,乃至分別善知三乘。
  善知字門者,如文字陀羅尼中說。非字名,如、法性、實際,此中無文字。略說義,是菩薩無量福德力故,善知二法,世間及涅槃。若厭世苦,則念涅槃;若欲沒涅槃,還念世間。集諸福德道故,善知字;破福德中顛倒故,善知無字。語、不語,亦如是。一語者,以是一語能分別多少凈語、不凈語。一語、二語、多語,男語、女語等,音聲各異。菩薩善知是事故,能伏諸邪道及諸豪勝。
  善知色乃至識二種相,若常、若無常,如先說。
  善知舍道者,菩薩從一地至一地,舍下地不憂,得上地不貪;不舍道者,住是地中,邪見次世間正見,一切見、學無學等諸見。行者,十六行。
  善知須陀洹者,人也;須陀洹道者,見諦道也;須陀洹果,第十六心心數法,及無漏戒等諸法。乃至佛亦如是。
  善知諸根者,善分別二十二根。有人言:“觀可度眾生根有利鈍,具足者可度,不具足者未可度。”又菩薩亦自知善根具足、不具足,如鳥子自知毛羽具足,爾乃可飛。
  慧者,一切智慧總相。
  疾慧者,速知諸法。有人雖疾而智力不強,如馬雖疾而力弱;有人雖有強智力而不利,譬如鈍斧雖有大力,不能破物。
  出慧者,于種種難中能自拔出,亦能于諸煩惱中自拔出三界入涅槃。
  達慧者,究盡通達,于佛法中乃至漏盡、得涅槃,破壞諸法到法性中。
  廣慧者,道俗種種經書論議,于佛法中有無,無不悉知。
  深慧者,觀一切法無礙無相,不可思議。
  世間深智慧者,能知久遠事,利中有衰,衰中有利。
  大慧者,總具上諸慧名為大;又復一切眾生中佛為大,諸法中般若為大,知佛信法與大法和合,故名為大。
  無等慧者,于般若中不著般若,能如是深入,更無法可喻。復次,菩薩漸漸行道,到不可思議性中,無有與等者,故名無等。
  實慧者,如如意寶,自無定色,隨前物而變;般若亦如是,自無定相,隨諸法行。又如如意珠,隨愿皆得;般若亦如是,有人行者能得佛愿,何況余者!
  過去已滅,未來未起,不得言有,不得言無,于是中能行實相,是名善知。現在法念念生滅故,不可知而能通達,是名善知現在世。
  方便,名欲成辦其事,能具足因緣多少得所,于中不令有失。如菩薩雖行空,不證實際;雖行福德,亦復不著。
  待眾生者,如賈客、大將雖乘快馬能疾到所止,故待眾人;菩薩亦如是,乘智慧快馬,雖能疾入涅槃,亦待眾生故不入。
  善知眾生種種善惡心、深心者,現在雖惡,其本則好:如父母撾子,外惡內善;如佛度央掘魔羅,知其淺心雖惡,深心實善。菩薩觀眾生信等五善根,從深心中來,是時可度。
  義者有二,亦法、亦名。語者語言,以名字名物。得善無礙、法無礙故,名善知義;辭無礙、樂說無礙故,名善知語。菩薩住是二善知中,能以三乘度眾生。
  是名善知分別三乘。如是難解故說,易解者不說。
  問曰:何以故先說善知色乃至識,后說知眾、界、入?何以先說善知緣?后說因、次第、緣、增上?
  答曰:先廣說,后略說。復有人言:“先五眾有三種,善、不善、無記。”戒眾等五,亦名為五眾。緣,先略說,后廣說。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行般若波羅蜜?云何生般若波羅蜜?云何修般若波羅蜜?”
  佛言:“色寂滅故,色空故,色虛誑故,色不堅實故,應行般若波羅蜜;受、想、行、識亦如是。如汝所問,云何生般若波羅蜜?如虛空生故,應生般若波羅蜜。如汝所問,云何修般若波羅蜜?修諸法破壞故,應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言:“世尊,行般若波羅蜜,生般若波羅蜜,修般若波羅蜜,應幾時?”
  佛言:“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應行、應生、應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次第心應行般若波羅蜜?”
  佛言:“常不舍薩婆若心,不令余念得入,為行般若波羅蜜,為生般若波羅蜜,為修般若波羅蜜。若心心數法不行故,為行般若波羅蜜,為生般若波羅蜜,為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修般若波羅蜜,當得薩婆若不?”
  佛言:“不。”
  “世尊,不修般若波羅蜜,得薩婆若不?”
  佛言:“不。”
  “世尊,修不修,得薩婆若不?”
  佛言:“不。”
  “世尊,非修非不修,得薩婆若不?”
  佛言:“不。”
  “世尊,若不爾,云何當得薩婆若?”
  佛言:“菩薩摩訶薩得薩婆若,如如相。”
  “世尊,云何如如相?”
  “如實際。”
  “云何如實際?”
  “如法性。”
  “云何如法性?”
  “如我性、眾生性、壽命性。”
  “世尊,云何我性、眾生性、壽命性?”
  佛告須菩提:“于汝意云何?我、眾生、壽命法,可得不?”
  須菩提言:“不可得。”
  佛言:“若我、眾生、壽命不可得,云何當說有我性、眾生性、壽命性?若般若波羅蜜中不說有一切法,當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世尊,但般若波羅蜜是不可說?禪波羅蜜乃至檀波羅蜜亦不可說?”
  佛告須菩提:“般若波羅蜜不可說,檀波羅蜜乃至一切法,若有為、若無為,若聲聞法、若辟支佛法、若菩薩法、若佛法,亦不可說。”
  “世尊,若一切法不可說,云何說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人、是天?是須陀洹、是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是諸佛?”
  佛告須菩提:“于汝意云何?是眾生名字實可得不?”
  “世尊,不可得。”
  佛言:“若眾生不可得,云何當說有地獄、餓鬼、畜生、人、天、須陀洹,乃至佛?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當學一切法不可說。”
  須菩提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時,應學色、受、想、行、識,乃至應學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學般若波羅蜜時,應學色不增不減,乃至應學一切種智不增不減。”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色不增不減學?乃至一切種智不增不減學?”
  佛言:“不生不滅故學。”
  “世尊,云何名不生不滅學?”
  佛言:“不起不作諸行業,若有若無故。”
  “世尊,云何不起不作諸行業,若有若無?”
  佛言:“觀諸法自相空故。”
  “世尊,云何應觀諸法自相空?”
  佛言:“應觀色、色相空,應觀受想行識、識相空;應觀眼、眼相空,乃至意;色乃至法,眼識界乃至意識界、意識界相空;應觀內空、內空相空,乃至應觀自相空、自相空相空;應觀四禪、四禪相空,乃至滅受想定、滅受想定相空;應觀四念處、四念處相空,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空。如是,須菩提,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行諸法自相空。”
  “世尊,若色、色相空,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空,云何菩薩摩訶薩應行般若波羅蜜?”
  佛言:“不行,是名行般若波羅蜜。”
  “世尊,云何不行是行般若波羅蜜?”
  佛言:“般若波羅蜜不可得故,菩薩不可得,行亦不可得,行者、行法、行處亦不可得故,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不行般若波羅蜜,一切諸戲論不可得故。”
  “世尊,若不行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初發意菩薩云何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從初發意已來,應學空無所得法。是菩薩用無所得法故,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以無所得法故,修智慧;乃至一切種智,亦如是。”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名有所得?云何名無所得?”
  佛告須菩提:“諸有二者,是有所得;無有二者,是無所得。”
  “世尊,何等是二有所得?何等是不二無所得?”
  佛言:“眼、色為二,乃至意、法為二,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為二,是名為二。”
  “世尊,從有所得中無所得?從無所得中無所得?”
  佛言:“不從有所得中無所得,不從無所得中無所得。須菩提,有所得、無所得平等,是名無所得。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于有所得、無所得平等法中應學!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學般若波羅蜜,是名無所得者,無有過失。”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行有所得,不行無所得,云何從一地至一地,得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住有所得中,從一地至一地。何以故?有所得中住,不能從一地至一地。何以故?須菩提,無所得是般若波羅蜜相,無所得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無所得亦是行般若波羅蜜者相。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般若波羅蜜不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可得,行般若波羅蜜者亦不可得,云何菩薩摩訶薩分別諸法相,是色,是受、想、行、識,乃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得色,不得受、想、行、識,乃至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色不可得,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可得,云何具足檀波羅蜜,乃至具足般若波羅蜜,入菩薩法位中;入已,凈佛國土,成就眾生,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作佛事,度眾生生死?”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為色故行般若波羅蜜,乃至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為何事故行般若波羅蜜?”
  佛言:“無所為故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一切諸法無所為、無所作,般若波羅蜜亦無所為、無所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所為、無所作,菩薩亦無所為、無所作。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行般若波羅蜜無所為、無所作!” 
  【論】釋曰:聽者聞種種贊般若功德,得善知一切事,而貴愛是般若波羅蜜,方便欲得。須菩提知眾人意,是故問佛:世尊,云何行般若?云何生?云何修?有人言:“行者在干慧地,生者得無生忍法,修者得無生忍法后,以禪波羅蜜熏修般若。”佛答:五眾是一切世間心所行結縛處,涅槃是寂滅相,菩薩以般若波羅蜜利智慧力故,能破五眾通達令空,即是涅槃寂滅相。從寂滅出住六情中,還念寂滅相,知世間諸法皆是空,虛誑不堅實,是名般若。行般若無定相故,不可得說若有若無,言語道斷故。空如虛空,是故說如虛空生。又如虛空,虛空中無有法生,虛空亦不能有所生。所以者何?無法、無形、無觸、無作相故,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復有人言:“有是虛空,但以常法、無作故不能生,是為定相。”摩訶衍中,虛空名無法,不得說常,不得說無常,不得言有,不得言無,非有非無亦不可得,滅諸戲論,無染無著,亦無文字。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能觀世間似如虛空,是名生般若波羅蜜。菩薩得般若已,入甚深禪定,以般若力故觀禪定及禪定緣,皆破壞。何以故?般若波羅蜜舍一切法,不著相故,是名修般若波羅蜜。
  聽者作是念:“一切法皆有時節。”是故須菩提問:般若波羅蜜應幾時行?佛答:從初發心,乃至坐道場應行。
  問曰:菩薩從初發心應行十地、六波羅蜜、三十七品,一切善法,何以但說行般若?
  答曰:須菩提但問般若故,佛答以行般若。又復是一切法皆與般若波羅蜜和合,以般若大故,不說余法。
  問曰: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限,何以故以道場為限?
  答曰:先已答,是般若到佛心中轉名薩婆若;理雖一,名變故,言至道場應行。菩薩至道場,發意已來所得諸法皆舍,得無礙解脫故,皆通達三世。
  問曰:彈指頃六十念,念念生滅,云何一心常念薩婆若,不令余念得入?
  答曰:心有二種:一者、念念生滅心;二者、相續次第生,總名一心。以相續次第生故,雖多名為一心,是時不令貪恚等心相續得入。何以故?貪恚等心久住,則能障般若波羅蜜,念少則不能為害,此為新發意菩薩故說。復有大菩薩,雖行余諸善法,皆與般若和合,能令念念中余心不入。菩薩多于般若中起種種戲論,及諸邪心,是故佛教常念薩婆若,不令余心得入。常念者,心不余向,縱使死急事至,不忘薩婆若。般若波羅蜜行相者,所謂心心數法不行。
  問曰:凡夫人入無想定,若生無想天。圣人住有余涅槃入滅盡定,一切圣人入無余涅槃,心心數法皆不行;是則心心數法不行,菩薩行般若時,云何心心數法不行?
  答曰:是事阿毗曇中說,非大乘中義。小乘、大乘種種差別,如先說,是故不應以阿毗曇難摩訶衍。
  復次,無相三昧中,色等諸相滅故名無相,以無相故,不應生心心數法;此亦非無想定、滅盡定。
  問曰:無相義,佛種種說:或名見諦道,信行、法行為無相,人以疾故;或說無色定,想微細難覺故,亦名無相;或以三解脫門中緣涅槃故,名無相。是故不得但以無相故,名心心數法不行,乃至緣涅槃無相法,心心數法不滅,何況緣有相法?
  答曰:見諦道中、無色定中說無相可爾,若言緣涅槃無相法,是事不然!佛常種種贊嘆涅槃無相無量,不可思議法,即是無相無緣法,汝云何言緣?
  問曰:滅男、女色等相,故名無相,不言無涅槃相;行者取是涅槃相,生心心數法,是名緣。
  答曰:佛說一切有為生法,皆是魔網,虛誑不實。若緣涅槃心心數法是實,則失有為虛誑相;若不實,不能見涅槃。是故汝言涅槃有相可緣,是事不爾!
  問曰:佛自說涅槃法有三相,云何言無相?
  答曰:是三相假名無實。何以故?破有為三相故,說無生、無滅、無住異,無為更無別相。
  復次,生相,先已種種因緣破,生畢竟不可得故,云何有無生?離有為相,無為相不可得,是故無為但有名字,無有自相。
  復次,佛法真實寂滅無戲論。若涅槃有相,即是有定相可取,便是戲論,戲論故而生諍訟;若諍訟瞋恚,尚不得生天人中,何況涅槃?是故如佛說涅槃無相無量、不可思議、滅諸戲論。此涅槃相,即是般若波羅蜜,是故不應有心心數法。如先品說,菩薩行般若,離心非心相。若有非心相,應當難言:無心相云何行般若?今離此二邊,故不應難。
  復次,先世無明顛倒邪見因緣故,得是身。是身中心心數法雖有善,因緣生故無自性,虛誑不實。是善心果報,受人天福樂,皆是無常故,能生大苦,亦是虛誑不實;何況不善、無記心,因虛誑故,果亦虛誑!般若波羅蜜真故,心心數法不行。
  須菩提聞是心心數法不行,故問佛:世尊,修般若波羅蜜得薩婆若不?佛言:不。何以故?修名常行積集,皆應是心心數法力,是故言不修。修尚不得,何況不修?修不修者,是般若無為法故不修,能觀實相故言修,二俱有過,故言不。
  問曰:若第三中有過,第四有何過,復言不?
  答曰:須菩提以取相著心問故,佛言不。以受修不修故,有非修非不修,是故佛言不!若以不取相心,說非修非不修,則無有過。須菩提四種問,佛皆不聽,心惑故復問世尊:今云何當得薩婆若?佛答:如如相。如亦不解,是故佛言如實際。
  問曰:如品中,須菩提自善說如,今云何有疑?
  答曰:是如無一定相,是故不得不問。若如有一定相者,便應已解;是如甚深無量故,須菩提有處解、有處不解。譬如大水,有人入深者、入淺者,皆名入水,不得言入淺者不入水。
  問曰:何以不以如喻實際,而以實際喻如?實際有何易解故譬喻?
  答曰:如、實際雖是一物,觀時異。如是諸法體性,實際是行者心取證。佛以須菩提得是實際為證,故以為譬喻。
  問曰:常說法性次如,實際次法性,今法性何以在后?
  答曰:今欲以我性、眾生性說畢竟空故,轉次在后。
  復次,從見諦道、學道中能觀諸法如;無學道中煩惱盡故,定心作證,定心作證故,于一切總相、別相中通達,名為法性。諸法本生處名為性,是故以法性喻實際。法性有聲聞分、有大乘分,須菩提于聲聞分中不疑,大乘分中有疑故問。佛欲以凡人所可解事為證,故言如我性、眾生性、壽命性。
  須菩提更無所問,佛欲結句故,反問須菩提:于汝意云何?我法實有不?須菩提得道故言無,須陀洹尚不見我,何況阿羅漢?佛言:汝以小乘鈍智尚不得我,何況佛?佛以智慧求我不可得,云何可說?如我不可說有,一切法亦如是。菩薩能行是不可說法故,當得薩婆若。不可說者,不可分別若有若無。
  須菩提問:世尊,諸法若不可分別,云何分別說有地獄等五道、須陀洹等諸圣道?佛答:眾生無有定法,地獄但有假名字,云何當分別說有等?眾生及諸圣人,從分別眾生等故,有諸道名,眾生實不可得。如是,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學不可說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問:世尊,菩薩應學色等諸法,今何以言學一切法不可說?佛答:菩薩雖應學色等法,但應作不增不減故學。不增不減義,如先說。此中佛自說得不增不減因緣:若菩薩學不生不滅法,即是學不增不減。
  須菩提問:云何學不生不滅?佛答:不起不作諸行業,若有若無故。有,名三有,欲有、色有、無色有。無,名斷滅邊,離八圣道強欲求滅。以是二事,凡夫人起諸行業,若善、若不善。是菩薩知諸法實相,所謂不生不滅,是故不作三種業,不起業相應諸法,是名無作解脫門。不生不滅,是無相解脫門。
  復問:世尊,何等方便故,能不作不起諸行業?佛答:若菩薩能觀諸法自相空,所謂色、色相空,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空。菩薩爾時能作二事:一、能不作不起諸行業,二、能于一切法中行自相空。
  復問:世尊,若色等法自相空,云何菩薩應般若波羅蜜中行?佛答:不行,是名菩薩般若中行。此中自說因緣:般若波羅蜜體不可得,行者、行法、行處不可得。法空故,般若波羅蜜不可得,行處亦不可得;眾生空故,行者不可得。一切戲論不可得故,菩薩不行,名為般若波羅蜜行。
  須菩提問:若不行是般若行者,初發心菩薩云何應行般若?須菩提意:若不行為行者,初發心菩薩心則迷悶;若以行為行者,是則顛倒,是故問。佛答:初發心菩薩應學無所得法,無所得法即是無行。學名以方便力漸漸行,所謂布施時,以無所得法故應布施。諸法實相畢竟空,畢竟空中無有法可得,若有若無;菩薩住如是智慧心中,應若多若少布施。布施物、與者、受者,平等觀故,所謂皆不可得;乃至薩婆若亦如是。
  須菩提作是念:有所得故則是世間顛倒,無所得故即是涅槃,是故問佛:云何有所得?云何無所得?佛略答:二相是有所得,無二相是無所得。二相者,眼一、色一,兩一和合名為二。以眼故知是色,以色故知是眼,眼、色是相待法。
  問曰:若不見色時亦有眼,云何眼不離色?
  答曰:以曾見色故名為眼,今雖不觀色,以本為名。是故一切有為法皆屬因緣,因屬果,果屬緣,無有定自在者。乃至意、法、菩薩、佛,亦如是。凡夫無智,各各分別,作善不善業;智者知是二法皆虛誑,屬因緣,不以是二為二。
  須菩提問:是二法即是有所得,不二法即是無所得。世尊,從有所得法中無所得?從無所得法中無所得?為緣諸法取相行道故,得是畢竟空無所得?為不作緣不取相行道故,得是畢竟空無所得?若有所得中無所得者,有所得即是顛倒,行顛倒云何得實?若無所得中得無所得者,無所得即是無所有,無所有云何能生無所有?佛以二俱過故,皆不聽。有所得、無所得二事,皆能平等觀,平等即是畢竟空無所得,因無所得破有所得,事既辦亦舍無所得;如是菩薩于有所得、無所得平等,般若中應學。若菩薩能如是學,是名真無所得者,無有過失。從一地至一地,義亦如是。
  須菩提問:世尊,若般若不可得,菩提不可得,菩薩不可得,云何菩薩學般若,分別諸法相,所謂惱相是色,苦樂相是受等?若菩薩行般若波羅蜜,色等法不可得,云何能具足檀波羅蜜等諸善法?云何能入菩薩位中?如經中廣說。佛語須菩提:菩薩不以得色等諸法相故行般若。
  復問:為何等事故行般若?佛答:以無所得故行般若。何以故?一切法空、無相、無作、無起,般若波羅蜜、菩薩、菩提,亦無相、無作、無起。菩薩為一切法實相故行般若,非以顛倒故。須菩提,菩薩應如是無作般若中行,無作無起故。

  【經】須菩提白佛:“世尊,若諸法無所為、無所作,不應分別有三乘,聲聞、辟支佛、佛乘!”
  佛告須菩提:“諸法無所為、無所作中,無有分別;有所為、有所作中,有分別。何以故?凡夫愚人不聞圣法,著五受眾,所謂色、受、想、行、識,著檀波羅蜜,乃至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念有是色,得是色,乃至念有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作是念:‘我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當度眾生生死。’須菩提,我以五眼觀,尚不得色,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狂愚人無目,而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脫眾生生死?”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佛以五眼觀,不見眾生生死中可度者,今世尊云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分別眾生有三聚,正定、邪定、不定?”
  “須菩提,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初不得眾生三聚,若正定、若邪定、若不定。須菩提,以眾生無法有法想,我以除其妄著世俗法故說有得,非第一義。”
  “世尊,非住第一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
  佛言:“不也。”
  “世尊,住顛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
  佛言:“不也。”
  “世尊,若不住第一義中得,亦不住顛倒中得,將無世尊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
  佛言:“不也!我實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所住,若有為相、若無為相。須菩提,譬如佛所化人,不住有為相,不住無為相,化人亦有來有去,亦坐亦立。須菩提,是化人若行檀波羅蜜,行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行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五神通,行四念處乃至行八圣道分,入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行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行八背舍、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大慈大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法輪。是化人化作無量眾生,有三聚。須菩提,于汝意云何?是化人有行檀波羅蜜,乃至有三聚眾生不?”
  須菩提言:“不也。”
  “須菩提,佛亦如是,知諸法如化,如化人度化眾生,無有實眾生可度。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如佛所化人行!”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如化,佛與化人有何等差別?”
  佛告須菩提:“佛與化人無有差別。何以故?佛能有所作,化人亦能有所作。”
  “世尊,若無佛,化獨能有所作不?”
  佛言:“能有所作。”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無佛,化能有所作?”
  “須菩提,譬如過去有佛名須扇多,為欲度菩薩故,化作佛已,而自滅度。是化佛住半劫作佛事,授應菩薩行者記已滅度。一切世間眾生,知佛實滅度。須菩提,化人實無生無滅。如是,須菩提,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當信知諸法如化!”
  “世尊,若佛、佛所化人,無差別者,云何令布施清凈?如人供養佛,是眾生乃至無余涅槃,福德不盡;若供養化佛,是人乃至無余涅槃,福德亦應不盡耶?”
  佛告須菩提:“佛以諸法實相故,與一切眾生天及人作福田;化佛亦以諸法實相故,與一切眾生天及人作福田。”
  佛告須菩提:“置是佛及于化佛所種福德,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但以敬心念佛,是善根因緣,乃至畢苦其福不盡。須菩提,置是敬心念佛,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但以一華散虛空中念佛,乃至畢苦其福不盡。須菩提,置是敬心念佛、散華念佛,若有人一稱南無佛,乃至畢苦其福不盡。如是,須菩提,佛福田中種其福無量。以是故,須菩提,當知佛與化佛無有差別,諸法法相無異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般若波羅蜜,入諸法實相中!是諸法實相不應壞,所謂般若波羅蜜相,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不應壞。”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實相不應壞,佛何以壞諸法相,言是色,是受、想、行、識,是內法、是外法,是善法、是不善法,是有漏、是無漏,是世間、是出世間,是有諍法、是無諍法,是有為法、是無為法等?世尊,將無壞諸法相?”
  佛告須菩提:“不也!以名字相故示諸法,欲令眾生解;佛不壞諸法法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以名字相故說諸法,令眾生解。世尊,若一切法無名無相,云何以名相示眾生欲令解?”
  佛告須菩提:“隨世俗法有名相,實無著處。須菩提,如凡人聞說苦,著名隨相。須菩提,諸佛及弟子不著名、不隨相。須菩提,若名著名、相著相,空亦應著空,無相亦應著無相,無作亦應著無作,實際應著實際,法性應著法性,無為性應著無為性。須菩提,是一切法但有名相,是法不住名相中。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但名相中住,應行般若波羅蜜,是名相中亦不應著!”
  “世尊,若一切有為法但名相者,菩薩摩訶薩為誰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受種種勤苦?菩薩行道時,布施、持戒、行忍辱、勤精進、入禪定、修智慧,行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行空行、無相行、無作行,佛十力乃至具足大慈大悲!”
  佛言:“如須菩提所說,若一切有為法但名相者,菩薩摩訶薩為誰故行菩薩道?須菩提,若有為法但名相等,是名相、名相相空,以是故,菩薩摩訶薩行菩薩道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轉法輪已,以三乘法度脫眾生。是名相,亦無生、無滅、無住異。”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世尊說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我說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佛說一切智、說道種智、說一切種智,是三種智有何差別?”
  佛告須菩提:“薩婆若是一切聲聞、辟支佛智,道種智是菩薩摩訶薩智,一切種智是諸佛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薩婆若是聲聞、辟支佛智?”
  佛告須菩提:“一切,名所謂內外法,是聲聞、辟支佛能知,不能用一切道、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世尊,何因緣故,道種智是諸菩薩摩訶薩智?”
  佛告須菩提:“一切道,菩薩摩訶薩應知,若聲聞道、辟支佛道、菩薩道,應具足知,亦應用是道度眾生,亦不作實際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佛說菩薩摩訶薩應具足諸道,不應以是道實際作證耶?”
  佛告須菩提:“是菩薩未凈佛土,未成就眾生,是時不應實際作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住道中,應實際作證?”
  佛言:“不也。”
  “世尊,住非道中,實際作證?”
  佛言:“不也。”
  “世尊,住道非道,實際作證?”
  佛言:“不也。”
  “世尊,住非道亦非非道,實際作證?”
  佛言:“不也。”
  “世尊,菩薩摩訶薩住何處,應實際作證?”
  佛告須菩提:“于汝意云何?汝住道中,不受諸法故,漏盡心得解脫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汝住非道,漏盡心得解脫不?”
  “不也,世尊。”
  “汝住道非道,漏盡心得解脫不?”
  “不也,世尊。”
  “汝住非道亦非非道,漏盡心得解脫不?”
  “不也,世尊。我無所住,不受諸法,漏盡心得解脫。”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無所住,應實際作證。”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為一切種智相?”
  佛言:“一相故名一切種智,所謂一切法寂滅相。復次,諸法行類、相貌、名字顯示說,佛如實知,以是故名一切種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是三智結斷有差別,有盡有余不?”
  佛言:“煩惱斷無差別。諸佛煩惱習一切悉斷,聲聞、辟支佛煩惱習不悉斷。”
  “世尊,是諸人不得無為法,得斷煩惱耶?”
  佛言:“不也。”
  “世尊,無為法中可得差別不?”
  佛言:“不也。”
  “世尊,若無為法中不可得差別,何以故說是人煩惱習斷,是人煩惱習不斷?”
  佛告須菩提:“習,非煩惱;是聲聞、辟支佛身、口有似淫欲、瞋恚、愚癡相,凡夫愚人為之得罪。是三毒習,諸佛無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道無法,涅槃亦無法,何以故分別說是須陀洹、是斯陀含、是阿那含、是阿羅漢、是辟支佛、是菩薩、是佛?”
  佛告須菩提:“是皆以無為法而有分別,是須陀洹、是斯陀含、是阿那含、是阿羅漢、是辟支佛、是菩薩、是佛。”
  “世尊,實以無為法故分別,有須陀洹乃至佛?”
  佛告須菩提:“世尊言說故有差別,非第一義,第一義中無有分別說。何以故?第一義中無言說,道斷結故說后際。”
  須菩提言:“世尊,諸法自相空中,前際不可得,何況說有后際?”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法自相空中,無有前際,何況有后際?無有是處!須菩提,以眾生不知諸法自相空故,為說是前際、是后際;諸法自相空中,前際、后際不可得。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以自相空法行般若波羅蜜。須菩提,若菩薩行自相空法,則無所著,若內法、若外法,若有為法、若無為法,若聲聞法、辟支佛法,若佛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常說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以何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佛言:“得第一度,一切法到彼岸,以是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諸佛、菩薩,辟支佛、阿羅漢,用是般若波羅蜜得度彼岸,以是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分別籌量破壞一切法,乃至微塵,是中不得堅實,以是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諸法如、法性、實際,皆入般若波羅蜜中,以是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無有法若合、若散,若有色、若無色,若可見、若不可見,若有對、若無對,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何以故?是般若波羅蜜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
  “復次,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能生一切法、一切樂說辯、一切照明。須菩提,是般若波羅蜜,魔若魔天、聲聞、辟支佛人及余異道梵志、怨仇惡人,不能壞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是人輩,般若波羅蜜中皆不可得故。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般若波羅蜜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行深般若波羅蜜義,應行無常義、苦義、空義、無我義,亦應行苦智義,集智義、滅智義、道智義、法智義、比智義、世智義、他心智義、盡智義、無生智義、如實智義。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般若波羅蜜義故,應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深般若波羅蜜中,義與非義皆不可得,云何菩薩為深般若波羅蜜義故,應行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深般若波羅蜜義故,應如是念:‘貪欲非義,如是義不應行;瞋恚、愚癡非義,如是義不應行;一切邪見無義,如是義不應行。’何以故?三毒如相,無有義、無有非義,一切邪見如相,無有義、無有非義。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作是念:‘色非義、非非義,乃至識非義、非非義,檀波羅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義、非非義。’何以故?須菩提,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無有法可得,若義、若非義。須菩提,有佛無佛,諸法法相常住,無有是義,無有非義。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應離義及非義。”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以故般若波羅蜜非義、非非義?”
  佛告須菩提:“一切有為法無作相,以是故,般若波羅蜜非義、非非義。”
  “世尊,一切賢圣,若佛若佛弟子,皆以無為為義,云何佛言般若波羅蜜無有義非義?”
  佛言:“雖一切賢圣,若佛若佛弟子,皆以無為為義,亦不以增,亦不以損。須菩提,譬如虛空如,不能益眾生,不能損眾生。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般若波羅蜜無有增、無有損。”
  “世尊,菩薩摩訶薩不(不字衍文應刪。)學無為般若波羅蜜得一切種智耶?”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學是無為般若波羅蜜,當得一切種智,不以二法故。”
  “世尊,不二法能得不二法耶?”
  佛言:“不也。”
  須菩提言:“二法能得不二法耶?”
  佛言:“不也。”
  須菩提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若不以二法,不以不二法,云何當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無所得即是得,以是得無所得。”  
  【論】釋曰:須菩提復問世尊:若一切法無作、無起相,云何分別有三乘?佛可其意,更說因緣:凡夫人未得道,著五眾故,亦著是空、無作、無起法故生疑,云何分別有三乘?汝己得道,不著五眾,亦不著空、無作、無起,云何生疑?佛此中自說因緣:我以五眼尚不得色等諸法,狂人無眼而欲得?
  須菩提問:若無法、無眾生,云何說有三聚眾生?佛答:我觀眾生一聚不可得,云何有三?但為欲破顛倒故,分別有三:能破顛倒者名正定;必不能破顛倒者是邪定;得因緣能破,不得則不能破,是名不定。皆以世俗法故說,非是第一義。
  問曰:佛實住第一義中得道,何以答須菩提言不?
  答曰:須菩提為新發意者故問,是故佛言不。何以故?顛倒有法中尚不可住,何況第一義無所有中住?是故須菩提疑:若二處不住,將無世尊不得正覺耶?佛答:實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但無所住。有為性虛誑不實,無為性空無所有,故不可住。此中佛欲明了是事故,說化佛譬喻,如化佛不住有為性、不住無為性,而能來去說法。
  問曰:化人來去說法可爾,云何能行檀波羅蜜等?
  答曰:不言化人能實行,眾生眼見似有所行。是化事,如經中說,乃至須扇多。須菩提意已信伏,種種因緣,化佛、真佛等無異,今猶少疑問佛:若無分別者,供養真佛乃至無余涅槃福故不盡,供養化佛亦爾不?佛答:供養化佛、真佛,其福不異。何以故?佛得諸法實相故,供養福無盡;化佛亦不離實相故,若供養者,心能不異,其福亦等。
  問曰:化佛無十力等諸功德,云何與真佛等?
  答曰:十力等諸功德,皆入諸法實相;若十力等離諸法實相,則非佛法,墮顛倒邪見。
  問曰:若爾,真化中定有諸法實相者,何以言惡心出佛身血得逆罪,不說化佛?
  答曰:經中但說惡心出佛身血,不辯真化。若供養化佛得具足福者,惡心毀謗亦應得逆罪;惡人定謂化佛是真而惡心出血,血則為出,便得逆罪。
  問曰:若爾者,毗尼中何以言殺化人不犯殺戒?
  答曰:毗尼中皆為世間事,攝眾僧故結戒,不論實相。何以故?毗尼中有人、有眾生,逐假名而結戒,為護佛法故,不觀后世罪多少。又后世罪重,戒中便輕,如道人鞭打殺牛羊等,罪重而戒輕;贊嘆女人,戒中重,后世罪輕。殺化牛羊,則眾人不嫌,亦不譏論,但自得心罪;若殺真、化牛羊,心不異者得罪等。然制戒意,為眾人譏嫌故為重,是故經中說意業最大,非身口業。如人大行布施不及行慈三昧,行慈三昧眾生無所得,而自得無量福;邪見斷善根人,不惱眾生而入阿鼻地獄。是故供養化佛、真佛,以心等故,其福不異。
  復次,此中佛說,置是化佛光相具足,有人見石泥像等,慈心念佛,是人乃至畢苦其福不盡。佛言:復置泥像,若有恭敬心,雖不見佛像,念佛故以華散空中,其福亦得畢苦。復置散華,但一稱南無佛,是人亦得畢苦其福不盡。
  問曰:云何但空稱名字,便得畢苦其福不盡?
  答曰:是人曾聞佛功德,能度人老病死苦,若多若少供養,及稱名字,得無量福,亦至畢苦不盡。是故福田無量故,雖軟心布施,其福亦無盡。如是種種因緣譬喻故,真佛、化佛無異,于佛福田供養者,其福無量,以一切法實相無別無異故。
  爾時,須菩提問佛:世尊,若諸法實相無壞故,二佛無異,今佛分別說諸法,是色,是受、想、行、識,乃至是有為、是無為法,將無壞諸法相耶?佛答:須菩提,佛雖種種分別說諸法,但以言說,欲令眾生得解脫,心無所著。若二佛共語,不應說諸法名字;以眾生無及佛者,欲牽引令解故,說是善、是惡。如法華經說火宅,以三乘引出諸子,但以名相說諸法,不壞第一義。
  須菩提問:雖以名相為眾生說,無有實事,將無虛妄耶?佛答:圣人隨世俗言說,于中無有名相著處。佛此中自說因緣:如凡夫說苦,著名取相;諸佛及弟子,口說苦而心不著,若著不名苦圣諦。苦諦即是名相等,無有定實;凡夫著者亦是名相,無有定實,云何空名相中著空名相?若空名相中著名相者,空亦應著空,無相亦應著無相,無作亦應著無作,乃至無為性亦應著無為性。是法皆如凡夫苦諦相,但有名相,名相亦不住名相中;菩薩入是名相等諸法門中,住是名相般若中,應觀一切法無有實。
  須菩提問:若一切法但有名相,菩薩為何等故發心?如經中說,佛答:若一切法但有名相者,名相中名相亦空,是法皆畢竟空,入如、法性、實際中,是故菩薩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能以三乘度眾生。若諸法有定實、非名相者,即是無生滅;無生滅故,無苦、無集、無盡、無道,云何以三乘度眾生?若諸法但是空名相、無實者,亦無生滅;無生滅故,無苦、集、盡、道,亦云何可度?今菩薩知一切法名相等空,則離世間顛倒;亦知名相空,亦離名相空,如是離有離無處中道,能度眾生。佛意:菩薩行是中道般若,得一切種智。
  爾時,須菩提欲難故,先定佛語,乃問:世尊說一切種智耶?佛言:我說一切種智。復問:佛常說三種智,三種智有何差別?佛答:薩婆若是聲聞、辟支佛智。何以故?一切,名內外、十二入,是法聲聞、辟支佛總相智,皆是無常、苦、空、無我等。道種智,是諸菩薩摩訶薩智。道有四種:一者、人天中受福樂道,所謂種福德;并三乘道為四。菩薩法應引導眾生,著大道中;若不任入大道者,著二乘中;若不任入涅槃者,著人天福樂中,作涅槃因緣。世間福樂道,是十善布施諸福德;三十七品是二乘道;三十七品及六波羅蜜是菩薩道,菩薩應了了知是諸道。菩薩以佛道自為、為人,以余三道但為眾生,是菩薩道種智。
  須菩提問:何以道種智為菩薩事?佛答:菩薩應具足一切道,以是道化眾生,雖出入是道,未教化眾生、凈佛國土而不取證;具足是事已,然后坐道場乃取證。是故,須菩提,道種智是菩薩事。
  須菩提復問:是菩薩住何處實際作證?須菩提意:若住道中作證,是事不然,有二過故:一者、有結使人,不應有畢竟清凈正智,若有則與佛無異,若異者有煩惱習氣故應有錯謬;二者、一切有為法皆是虛誑,和合故有,假名無有定實。是故佛言:不也。若住道中尚不得,何況非道?道、非道亦有二過故。非道非不道,以著心取相故,亦言不也。
  爾時,須菩提意或作是念,佛所得道甚深,不可得底,是故復問:菩薩住何處實際作證?佛反問須菩提。
  問曰:佛何以故不直答而反問須菩提?
  答曰:須菩提既于所得道中了了無惑,貴尚佛所證故,四句戲論,如有著心不了故問,是故佛以須菩提所得證反問:汝得道時住四句中得證耶?答言:不也!我無所住而得漏盡。汝以無所住而心得解脫,當知菩薩摩訶薩亦如是,不住四句而證實際,是故佛反問。復有人言:“四種答中,是名反問答。”
  問曰:須菩提住金剛三昧,心得解脫,云何言不住道中?
  答曰:住,名取相定有是法;是人更求無為勝法故,不名為住有為法,為不用故,不于中住。復有人言:“是名相,凡夫法中便有分別,是金剛,是解脫;得無相法,則無所分別。”佛為無相法故,反問須菩提:汝不應以名相故問,汝不應以名相為難。一切種智是佛智。一切種智,名一切三世法中通達無礙智,知大小精粗,無事不知。佛自說一切種智義,有二種相:一者、通達諸法實相故寂滅相,如大海水中風不能動,以其深故波浪不起,一切種智亦如是,戲論風所不能動;二者、一切諸法可以名相文字言說,了了通達無礙,攝有無二事故,名一切種智。有人言:“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法、十八不共法,盡是智慧相和合,名為一切種智。”復有人言:“金剛三昧次第得無礙解脫故,若大小、近遠、深淺、難易,無事不知。如是等種種無量因緣,名一切種智。”
  須菩提聞是已,問:佛智慧故,有上、中、下分別,煩惱斷復有差別不?佛言:無差別:斷時有差別,斷已無差別。譬如刀有利鈍,斷時有遲速,斷已無差別。如來煩惱及習都盡;聲聞、辟支佛但煩惱盡,而習氣有余。
  須菩提問:佛世尊三種斷,是有為、是無為?佛答:皆是無為。
  復問:世尊,無為法中可得差別不?佛答:是法無相無量,云何可得差別?
  復問:世尊,若無差別,云何說是斷中有余,是斷中無余?須菩提,是習不名真煩惱,有人雖斷一切煩惱,身、口中亦有煩惱相出,凡夫見聞是相已,則起不清凈心。譬如蜜婆私吒阿羅漢,五百世在獼猴中,今雖得阿羅漢,獨騰跳樹木,愚人見之即生輕慢,是比丘似如獼猴;是阿羅漢無煩惱心,而猶有本習。又如畢陵伽婆蹉阿羅漢,五百世生婆羅門中,習輕懱心故,雖得阿羅漢,猶語恒水神言:“小婢!止流!”恒神瞋恚,詣佛陳訴,佛教懺悔,猶稱小婢!如是等身、口業煩惱習氣,二乘不盡,佛無如是事。如一婆羅門惡口,一時以五百事罵佛,佛無慍色;婆羅門心乃歡喜,即復一時以五百善事贊嘆于佛,佛亦無喜色。當知佛煩惱習氣盡故,好惡無異。又復佛初得道,實功德中出好名聲充滿十方,唯佛自知;而孫陀梨梵志女,殺身謗佛,惡名流布。佛于此二事,心無有異,亦不憂喜。又入婆羅門聚落中,空缽而出;天人種種供養。又復三月食馬麥;釋提桓因恭敬,以天食供養。阿羅婆伽林中,棘刺寒風,佛在中宿;又于歡喜園中,在天白寶石上,柔軟滑澤,又敷天臥具。于此好、惡事中,心無憂喜。又提婆達多瞋心以石錘佛,羅睺羅敬心合手禮佛。于此二人,其心平等,如愛兩眼。如是等種種干亂,無有異想;譬如真金,燒磨鍛煉,其色不變。佛經此眾事,心無增減,是故可知諸佛愛恚等諸煩惱習氣都盡。
  須菩提意:若諸法實相中,若道、若涅槃無所有;若無所有,何以分別是須陀洹乃至辟支佛習氣未盡,佛習氣盡?佛言:三乘圣人,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雖因無為有差別,而有為法中可得說。
  須菩提欲定佛語,故問:世尊,實以無為法故有差別耶?佛答:世俗法語言名相故可分別,第一法中無分別。何以故?第一義中一切語言道斷,以一切心所行斷故;但以諸圣人結使斷故,說有后際。后際者,所謂無余涅槃。
  須菩提問:世尊,諸法自相空故,前際不可得,何況后際?何以故?因前際故有后際。佛可其意:以眾生不知諸法自相空故,說是前際、是后際,自相空諸法中,前、后際不可得。何以故?若先有生,則后有老死;若離老死有生,是則不死而生,是生無因無緣;若先老死后有生者,不生云何有老死?先后既不可得,一時亦不可得,以是故說自相空法中,無有前、后際。佛言:如是,須菩提,菩薩應以自相空法行般若,內外法乃至佛法不著故。
  問曰:上來常說般若波羅蜜相,今何以更問?
  答曰:不但問相,人常說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以何義故名般若?佛言:以第一度、一切法到彼岸,名般若波羅蜜。第一度者,聲聞人以下智度,辟支佛以中智度,菩薩以上智度,故名第一度。
  復次,煩惱有九種,上中下各有三品;智慧亦有九種。下下智慧從鈍根須陀洹來,乃至上下是第一聲聞舍利弗等;上中是大辟支佛,上上是菩薩。以上上智慧度故,名第一度。聲聞、辟支佛但總相度,于別相少;菩薩一切法總相、別相皆了了知故,名第一度。
  復次,菩薩度時,智慧遍滿可知法中,二乘人可知法中不能遍滿,是故名第一度。
  復次,第一度者,大乘福德、智慧、六波羅蜜、三十七品具足滿,故安隱度。又十方諸佛大菩薩諸天皆來佐助,安隱得度。如人乘七寶船,牢治行具,上有種種好食,有好導師,遇隨意好風,則為好度。若人乘草栰度恐怖,不名好度。
  復次,佛說三乘人,以是般若波羅蜜度到彼岸涅槃,滅一切憂苦,以是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中一切法,內外大小,思惟籌量,分別推求,乃至如微塵不得堅實,既到微塵,則不可分別;心心數法,乃至一念中,亦不可分別。是般若波羅蜜中,心、色二法破壞,推求不得堅實,以是義故,名般若波羅蜜。
  復次,般若名慧,波羅蜜名到彼岸,彼岸名盡一切智慧邊。智慧名不可破壞相,不可破壞相即是如、法性、實際,以其實故,不可破壞;是三事攝入般若中故,名為般若波羅蜜。
  復次,般若波羅蜜,無有法與法有合有散,畢竟空故。是般若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是義如先說。如是等種種因緣故,名般若義。
  今當說般若力,所謂般若能生一切智慧、禪定等諸法,能生一切樂說辯才。以般若力故演說一句,種種莊嚴窮劫不盡。星宿日月不能照處,般若能照,能破邪見無明黑闇故。魔若魔人,求聲聞、辟支佛人,外道惡人所不能壞。何以故?菩薩行般若,此諸惡人于般若中皆不可得故。
  復次,若行者,一心信受諷誦,諸惡不能得便,何況正憶念、如說行!如是,須菩提,菩薩應行般若義。般若義者,所謂無常義,苦、空、無我義,四諦智、盡智、無生智、法智、比智、世智、知他心智、如實智義故,應行般若。是般若如大海有種種寶物,或大或小,唯一是如意寶;般若波羅蜜亦有種種諸智慧寶,無常等四圣行、十智,唯有如實智,如如意寶。
  問曰:如先品說,若常、若無常等行,不名行般若波羅蜜,今何以言行無常等義故,應行般若波羅蜜?
  答曰:我已先答,無常有二種:若著心戲論無常,是不名行般若;若以無著心不戲論無常,為破常倒,又不自生著心,是名行般若。
  問曰:三藏中但有十智,此中何以有如實智?
  答曰:是故名大乘,大法能受小法,小不能受大。
  問曰:十智各各有體相,如實智有何等相?
  答曰:有人言:“能知諸法實相,所謂如、法性、實際,是名如實智相。”佛此中說如實智,唯是諸佛所得。何以故?煩惱未盡者,猶有無明故,不能知如實。二乘及大菩薩,習未盡故,不能遍知一切法、一切種,不名如實智;但諸佛于一切無明盡無遺余故,能如實知。
  問曰:若除佛更無如實智者,二乘云何得涅槃?大菩薩得無生忍?
  答曰:如實智有二種:一者、遍滿具足,二者、未具足。具足者佛,不具足者二乘及大菩薩。譬如闇室中,為有所作故燃燈,所為已辦;后來燈,其明益增。黑闇有二分:一分初燈已除,第二分后燈所除。第二分闇與初燈明和合,若不爾,第二燈則無所用。如是,二乘及大菩薩智慧,雖已破無明,佛智慧所除無明分,是諸人所不能除。不得言初燈無照,如是,不得言二乘及菩薩智慧是遍如實知。遍如實智是佛,但如實智,二乘及菩薩所共。
  爾時,須菩提問佛:世尊,若深般若中義非義不可得,云何言菩薩為深般若義故行般若?佛答:貪欲等煩惱非義不應行者,諸法有三分:貪欲等諸煩惱是非義;六波羅蜜等諸善法是義;色等法無記故,非義非非義。若人于煩惱及行煩惱者中,生怨憎心;于六波羅蜜等諸善法及行善法者中,生愛念心;于色等無記法及行無記法者中,即生癡心。如經中說:凡人得受樂時生貪心,受苦時生瞋心,受不苦不樂時生癡心。是故說菩薩應作是念:欲貪等非義,不應念以為非,如經廣說。此中自說因緣:惡法、善法、無記法,一如相,無有義非義,如相無二無分別故。復次,佛得道時,不見一法若義若非義。諸法實相,有佛無佛常住,不作義非義。若如是知,即是義,但破分別心故,說義非義不應行。如是,須菩提,菩薩應行是離義非義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復問:何緣故般若非義非非義?佛答:一切法無作無起相故,無所能作,云何般若波羅蜜作義以非義?
  須菩提復問:世尊,若一切諸佛及弟子,皆以無為法為義,佛何以說般若波羅蜜不能作義以非義?佛答:一切圣人雖以無為法為義,不作義以非義,無增無損故。此中說譬喻:如虛空如不能益眾生,不能損眾生,虛空無法故,無有義以非義,何況虛空如?虛空雖無法,一切世間因虛空故得有所作;般若波羅蜜亦如是,雖無相無為,而因般若能行五波羅蜜等一切佛道法。以著心故,說般若無義非義;無著心故,說第一實義。以世諦故說言義,第一義中無有義。復次,般若有二種:一者、有為,二者、無為。學有為般若,能具足六波羅蜜,住十地中;學無為般若,滅一切煩惱習成佛道。
  今須菩提問佛:世尊,菩薩學無為般若得一切智,云何言無義?佛答:雖得薩婆若,不以二法故得。分別取相者,是名二法。
  復問:不二法能得不二法耶?佛答:不也!何以故?不二法即是無為,無為無有得不得相,是無為法不可行故。
  復問:若以不二法不得,可以二法得不二法不?答言:不也!何以故?二法虛誑不實故,云何行不實而得實法?
  復問:世尊,若不以二、不以不二,云何當得一切種智?佛答:無所得,即是得。此中二、不二,即是無分別,皆無所得。是無所得,不以有所得為行,雖行有為法,得是無所得,心不取相故無所得。何以故?與空、無相、無作合行故。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羅蜜甚深!世尊,諸菩薩摩訶薩不得眾生,而為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甚難!世尊,譬如人欲于虛空中種樹,是為甚難!世尊,菩薩摩訶薩亦如是,為眾生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眾生亦不可得。”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菩薩摩訶薩所為甚難,為眾生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著吾我顛倒眾生。須菩提,譬如人種樹,不識樹根、莖、枝、葉、華、果,而愛護溉灌,漸漸長大,華、葉、果實成就,皆得用之。如是,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漸漸行六波羅蜜,得一切種智,成佛樹,以葉、華、果實益眾生。須菩提,何等為葉益眾生?因菩薩摩訶薩得離三惡道,是為葉益眾生。何等為華益眾生?因菩薩得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四天王天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是為華益眾生。何等為果益眾生?是菩薩得一切種智,令眾生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佛道,是眾生漸漸以三乘法,于無余涅槃而般涅槃,是為果益眾生。是菩薩摩訶薩,不得眾生實法,而度眾生令離我顛倒著,作是念:‘一切諸法中無眾生,我所為眾生求一切種智,是眾生實不可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知是菩薩為如佛。何以故?是菩薩因緣故,斷一切地獄種、一切畜生種、一切餓鬼種,斷一切諸難,斷一切貧窮下賤道,斷一切欲界、色界、無色界。”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當知是菩薩摩訶薩如佛。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不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間則無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世間亦無辟支佛、阿羅漢、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三惡趣及三界亦無斷時。須菩提,汝所說是菩薩摩訶薩當知如佛。如是,如是,須菩提,當知是菩薩實如佛。何以故?以如故說如來,以如故說辟支佛、阿羅漢、一切賢圣,以如故說為色乃至識,以如故說一切法,乃至有為性、無為性。是諸如,如實無異,以是故說名為如。諸菩薩摩訶薩學是如,得一切種智,得名如來。以是因緣故,說菩薩摩訶薩當知如佛,以如相故。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學如般若波羅蜜!菩薩學如般若波羅蜜,則能學一切法如;學一切法如,則得具足一切法如;具足一切法如已,于一切法如得自在;于一切法如得自在已,善知一切眾生根;善知一切眾生根已,知一切眾生根具足,亦知一切眾生業因緣;知一切眾生業因緣已,得愿智具足;愿智具足已,凈三世慧;凈三世慧已,饒益一切眾生;饒益一切眾生已,凈佛國土;凈佛國土已,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轉法輪已,安立眾生于三乘,令入無余涅槃。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欲得一切功德,自利利人,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諸菩薩摩訶薩,能如說行深般若波羅蜜,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應當為作禮!”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是菩薩摩訶薩,能如說行般若波羅蜜,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應當為作禮。”
  “世尊,是初發意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幾所福德?”
  佛告須菩提:“若千世界中眾生,皆發聲聞、辟支佛意。于汝意云何?其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無量!”
  佛告須菩提:“其福不如初發意菩薩摩訶薩百倍、千倍、巨億萬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何以故?發聲聞、辟支佛意者,皆因菩薩出故,菩薩終不因聲聞、辟支佛出。二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中亦如是。置是三千大千世界中住聲聞、辟支佛地者,若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皆住干慧地,其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無量!”
  佛言:“不如初發意菩薩百倍、千倍、巨億萬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置是住干慧地眾生,若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皆住性地、八人地、見地、薄地、離欲地、已辦地、辟支佛地,是一切福德,欲比初發意菩薩百倍、千倍、巨億萬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初發意菩薩,不如入法位菩薩百千萬倍、巨億萬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若三千大千世界中入法位菩薩,不如向佛道菩薩百千萬倍、巨億萬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若三千大千世界中向佛道菩薩,不如佛功德百千萬倍、巨億萬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初發心菩薩摩訶薩,當念何等法?”
  佛言:“應念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何等是一切種智?一切種智何等緣?何等增上?何等行?何等相?”
  佛告須菩提:“一切種智無所有,無念、無生、無示。如須菩提所問,一切種智何等緣?何等增上?何等行?何等相?須菩提,一切種智無法緣,念為增上,寂滅為行,無相為相。須菩提,是名一切種智緣、增上、行、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但一切種智無法,色、受、想、行、識亦無法,內外法亦無法,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八背舍、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大喜、大舍,初神通、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神通,有為相、無為相,亦無法?”
  佛告須菩提:“色亦無法,乃至有為相、無為相亦無法。”
  須菩提言:“世尊,何因緣故一切種智無法,色無法乃至有為相、無為相亦無法?”
  佛言:“一切種智自性無故,若法自性無,是名無法;色乃至有為相、無為相,亦如是。”
  “世尊,何因緣故諸法自性無?”
  佛言:“諸法和合因緣生法中無自性,若無自性,是名無法。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當知一切法無性。何以故?一切法性空故,以是故當知一切法無性。”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性,初發意菩薩,以何等方便力能行檀波羅蜜,凈佛世界,成就眾生?能行尸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行初禪乃至第四禪,行慈心乃至舍心,行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八背舍、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能行一切種智,凈佛世界,成就眾生?”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能學諸法無性,亦能凈佛世界,成就眾生。知世界眾生亦無性,即是方便力。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修學佛道,行尸羅波羅蜜修學佛道,行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修學佛道,乃至行一切種智修學佛道,亦知佛道無性。是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修學佛道,乃至未成就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一切種智,是為修學佛道。能具足是佛道因緣已,用一念相應慧,得一切種智,爾時一切煩惱習永盡,以不生故。是時,以佛眼觀三千大千世界,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行無性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方便力。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若布施時,布施無法尚不知,何況有法?受者及菩薩心,無法尚不知,何況有法?乃至一切種智,得者、得法、得處,無法尚不知,何況有法?何以故?一切法本性爾;非佛作,非聲聞、辟支佛作,亦非余人作,一切法無作者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法、諸法性離耶?”
  佛言:“如是,如是,諸法、諸法性離。”
  “世尊,若諸法、諸法性離,云何離法能知離法,若有若無?何以故?無法不能知無法,有法不能知有法,無法不能知有法,有法不能知無法。世尊,如是一切法無所有相,云何菩薩摩訶薩作是分別,是法若有若無?”
  佛言:“菩薩摩訶薩,以世諦故,示眾生若有若無,非以第一義。”
  “世尊,世諦、第一義諦有異耶?”
  “須菩提,世諦、第一義諦,無異也。何以故?世諦如,即是第一義諦如。眾生不知不見是如故,菩薩摩訶薩以世諦示若有若無。
  “復次,須菩提,眾生于五受眾中,有著相故,不知無所有;為是眾生故,示若有若無,令知清凈無所有。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當作是行般若波羅蜜!”
  【論】釋曰:須菩提從佛聞無所得即是得,嘆未曾有,白佛言:世尊,是般若甚深!如經中廣說,以樹為譬喻:葉、華、果實,從薄轉厚。如樹葉蔭,熱時涼樂,眾生因菩薩道樹蔭,得離三惡道熱苦。何以故?遮惡故。如華色好香凈柔軟,眾生因菩薩以布施、持戒教化故,受人天中福樂。如樹果色香味力,眾生因菩薩故得須陀洹等諸圣道果。
  須菩提聞是歡喜言:是菩薩如佛無異。此中自說因緣:因菩薩故斷地獄等惡道。佛可其意,更說因緣:須菩提,菩薩不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三界無斷時。復次,得諸法如故,說名如來,乃至名須陀洹;以如故,說色乃至無為性;是諸法如,皆一無異。菩薩學是如,必當得薩婆若,是故言如佛無異;不以我心貪貴菩薩故,說言如佛,以得如故言如佛。是如在佛,亦在菩薩,以一相故,是名菩薩為如佛;離如,更無有法不入如者。
  問曰:若以同如故,名菩薩如佛,乃至畜生中亦有是如,何以不名如佛?
  答曰:畜生雖亦有如,因緣未發故,不能利益眾生,不能行如至薩婆若故。如是,須菩提,菩薩應學是如般若波羅蜜!菩薩學是如般若故,則能具足一切法如。具足名得諸法實相,能以種種門令眾生得解。以得具足故,于一切法如得自在;得是諸法如自在已,能善知眾生根故,能知眾生諸根具足。諸根者,信等五善根,三乘人各各有,能分別是人有、是人無、是人得力、是人不得力。具足者,信等善根具足,如是人能出世間。信根得力,則決定能受持不疑;精進力故,雖未見法,一心求道,不惜身命,不休不息;念力故,常憶師教,善法來聽入,惡法來不聽入,如守門人;定力故,攝心一處不動,以助智慧;智慧力故,能如實觀諸法相。得根有二種:一者、在大心人身中,則成菩薩根;二者、在小心人身中,則成小乘根。得是具足根,則可度。或有菩薩見人雖得信等五根而不可度,由先世惡業罪重故,是故言知一切眾生業因緣。欲知無數劫業因緣,要得宿命通;既知已,為眾生說過去罪業因緣。眾生以是過去罪故不畏,是故求愿智,欲知三世事;既知已,為眾生說未來世罪業因緣,當墮地獄。眾生聞已,則懷恐怖,恐怖已,心伏易度。眾生若欲知未來世福報因緣,為說已則歡喜可度。是故說知業因緣已,愿智具足。愿智具足故,得三世慧凈,通達無礙,知過去善惡業,又知未來善惡果報,知現在眾生諸根利鈍,然后說法教化,多所利益不虛。大利益眾生故,能凈佛國土;凈佛國土已,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故,轉法輪;轉法輪已,以三乘安立眾生,入無余涅槃。如是利益,皆從學如中來,是故佛說菩薩欲得一切功德,自利利人,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須菩提聞是菩薩功德甚多,白佛言:世尊,菩薩能如說行般若波羅蜜,一切世間應當作禮。如經中廣說,分別初發意菩薩功德。
  爾時,須菩提知是甚深般若無憶想,非初學所得,是故問佛:初發心菩薩,應念何等法?佛答:應念一切種智。一切種智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薩婆若、佛法、佛道,皆是一切種智異名。
  問曰:佛何以答言念一切種智?
  答曰:初發意菩薩,未得深智慧,既舍世間五欲樂,佛教系心念薩婆若,應作是念:“雖舍小雜樂,當得清凈大樂;舍顛倒虛誑樂,得實樂;舍系縛樂,得解脫樂;舍獨善樂,得共一切眾生善樂。”得如是等利益故,佛教初發意者,常念薩婆若。
  須菩提問:世尊,是一切種智,為是有法?為是無法?何等緣?何等增上?何等行?何等相?佛答:須菩提,一切種智無所有,無所有名非法,無生無滅。諸法如實緣亦無所有,念為增上,寂滅為行,無相為相。
  問曰:皆是畢竟空,念何以獨言增上?
  答曰:諸法各各有力,佛智慧是畢竟空,如、法性、實際、無相,所謂寂滅相。佛得一切種智,不復思惟,無復難易遠近,所念皆得故,言念為增上。
  須菩提問:世尊,但一切種智無法,色等法亦無法?佛答:色等一切法,亦是無法。自說因緣:若法從因緣和合生,即無自性;若法無自性,即是空無法。以是因緣故,當知一切法無所有性。
  須菩提問:初發心菩薩,以何方便行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凈佛世界,教化眾生?佛答:無所有法性中學,入觀亦能集諸功德,教化眾生,凈佛世界,即是方便力。所謂有無二法,能一時行故;所謂畢竟空,集諸福德。是人行六波羅蜜時,亦修治佛道;如佛心以畢竟空無所有法,行六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是菩薩行是道,能具足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行菩薩道時,具足是法,坐道場,用一念相應慧,得一切種智;如人夜失寶珠,電光暫現,即時還得故,煩惱及習永盡,更不復生。得佛已,以佛眼觀一切十方世界中,一切物尚不見無,何況有法?畢竟空法能破顛倒,令菩薩成佛,是事尚不可得,何況凡夫顛倒有法?是故,須菩提,當知一切法無所有相,是名菩薩方便。空尚不得,何況有?須菩提,菩薩應行無所有般若波羅蜜。是菩薩行是無所有般若波羅蜜,若布施時,即知布施物空,無所有,受者及菩薩心,亦無所有;乃至一切種智,得者、得法、得處,無法尚不知,何況有法?得者,菩薩;得法,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用得法是菩薩道,皆知是法無所有。何以故?一切法本性爾,不以智慧故異,非凡夫作,亦非諸圣人作,一切法無作,無作者故。
  須菩提意:若諸法都是無所有相,誰知是無所有?是故問佛:世尊,諸法、諸法性離,云何離法能知離法,若有若無?何以故?無法不能知無法,有法不能知有法,無法不知有法,有法不知無法!世尊,如是一切法無所有相!云何菩薩作是分別,是法若有若無?佛答:菩薩世俗故,為眾生說若有若無,非第一義。若有是實有,無亦應有實!若有不實,無云何應實?
  須菩提問:世俗、第一義有異耶?若異,破壞法性故,是故言不異,世俗如即是第一義如。眾生不知是如故,以世俗為說,若有若無。復次,眾生五受陰中有所著,為是眾生離所有,得無所有故,菩薩說無所有,世俗法故分別諸法,欲令眾生知是無所有。如是,須菩提,菩薩應學無所有般若波羅蜜。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世尊說菩薩行,何等是菩薩行?”
  佛言:“菩薩行者,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是名菩薩行。”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是菩薩行?”
  佛言:“若菩薩摩訶薩,行色空,行受、想、行、識空,行眼空乃至意,行色空乃至法,行眼界空乃至意識界;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行內空,行外空,行內外空,行空空,行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諸法空、性空、自相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行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行慈悲喜舍,行無量虛空處、無量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行四念處,行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行空三昧,行無相、無作三昧;行八背舍、九次第定;行佛十力,行四無所畏,行四無礙智,行十八不共法,行大慈大悲;行凈佛國土,行成就眾生;行諸辯才,行文字入無文字,行諸陀羅尼門;行有為性,行無為性,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作二。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是為菩薩行。”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世尊說言佛,何義故名佛?”
  佛告須菩提:“知諸法實義故名為佛。復次,得諸法實相故名為佛。復次,通達實義故名為佛。復次,如實知一切法故名為佛。”
  須菩提言:“何義故名菩提?”
  “須菩提,空義是菩提義,如義、法性義、實際義是菩提義。復次,須菩提,名相言說是菩提義。須菩提,菩提實義不可壞,不可分別,是菩提義。復次,須菩提,諸法實相不誑不異,是菩提義。以是故名菩提。復次,須菩提,是菩提,是諸佛所有故,名菩提。復次,須菩提,諸佛正遍知故,名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為是菩提行六波羅蜜,乃至行一切種智,于諸法何得何失?何增何減?何生何滅?何垢何凈?”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乃至行一切種智,于諸法無得無失、無增無減、無生無滅、無垢無凈。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為得失、增減、生滅、垢凈故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為得失,乃至不為凈垢故出,菩薩摩訶薩云何行般若波羅蜜,能取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云何行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云何行禪、無量心、無色定?云何行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云何行空、無相、無作解脫門?云何行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云何行菩薩十地?云何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中?”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以二法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不以二法乃至行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不以二法故,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不以二法故,乃至行一切種智。菩薩從初發意乃至后意,云何善根增益?”
  佛告須菩提:“若行二法者,善根不得增益。何以故?一切凡夫皆依二法,不得增益善根。菩薩摩訶薩行不二法,從初發意乃至后意,于其中間增益善根。以是故,菩薩摩訶薩,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無能伏,無能壞其善根,令墮聲聞、辟支佛地;及諸眾惡不善法,不能制菩薩令不能行檀波羅蜜、增益善根,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般若波羅蜜!”
  “世尊,菩薩摩訶薩為善根故,行般若波羅蜜不?”
  佛言:“不也!須菩提,菩薩亦不為善根故行般若波羅蜜,亦不為非善根故行般若波羅蜜。何以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法,未供養諸佛,未具足善根,未得真知識,不能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供養諸佛,具足善根,得真知識,能得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供養諸佛,諸佛所說十二部經,修妒路乃至憂波提舍,是菩薩聞持、誦利、心觀、了達;了達故,得陀羅尼;得陀羅尼故,能起無礙智;起無礙智故,所生處乃至薩婆若,終不忘失;亦于諸佛所種善根,為是善根所護,終不墮惡道諸難。以是善根因緣故,得深心清凈;得深心清凈故,能凈佛國土,成就眾生。以善根所護故,常不離真知識,所謂諸佛、諸菩薩摩訶薩,及諸聲聞能贊嘆佛法眾者。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供養諸佛,種善根,親近善知識。”  
  【論】釋曰:上品中須菩提問佛:經常說般若波羅蜜,何以故名般若波羅蜜?佛種種因緣答。因此事故,此品中復問世尊:經常說菩薩行,何等是菩薩行?是故須菩提問菩薩行。
  問曰:若般若波羅蜜中攝一切法,又般若即是菩薩行,何以故更問?
  答曰:一切菩薩道,名菩薩行;悉遍知諸法實相智慧,名般若波羅蜜,是為異。若般若經、菩薩行等共相攝,無異。
  復次,有人言:“菩薩行者,菩薩身、口、意業,諸有所作,皆名菩薩行。”以是事故,須菩提但欲分別菩薩正行故問。是故佛答:菩薩行者,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諸善行,是名菩薩正行;菩薩不善、無記及著心行善法,非菩薩行;但以悲心故及空智慧,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是名菩薩行。何等是清凈行?所謂色空行,受、想、行、識空行,乃至有為性、無為性空行。于是諸法,不分別是空、是實,乃至是有為、是無為,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滅戲論不二相,是名菩薩行。無能壞者,亦無過失。須菩提聞是菩薩行已,歡喜問:菩薩行果報得作佛,經常言佛,何等是佛義?佛答:知諸法實義故名為佛。
  問曰:若爾者,阿羅漢、辟支佛及大菩薩,是人亦知諸法實義,何故不名為佛?
  答曰:上已說燃燈喻,于凡夫為實,于佛不為實。以煩惱習所覆故,不名為實,不能得一切種智、斷一切法中疑悔故,不名正智實義,如上分別。
  問曰:知諸法實義,得諸法實相,通達實義,一切法如實知,是四有何異?
  答曰:有人言:“義無異,名字異。”有人言:“有差別。”義,名諸法實相,不生不滅,法相常住如涅槃。知是義故,名為佛。是義中常覺悟,無錯謬,于是義以種種名相法,令眾生解第一實義。是故四無礙中,別說義無礙、法無礙。有人雖得諸法實義,不能通達,有二因緣故:一者、煩惱未盡,二者、未得一切智故。如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未斷煩惱故,不能通達;阿羅漢、辟支佛、大菩薩煩惱雖盡,未得一切種智故,不能通達。是故說通達實義故,名為佛。如實知一切法者,總上三事,亦義亦法,一切法若有若無,種種了知故;如一切種智義中說,亦知寂滅相,亦知有為相。復次,菩提名智,佛名智者,得是智故,名為智者。
  須菩提問:世尊,何等是菩提?佛答:空、如、法性、實際,名為菩提。空三昧相應實相智慧,緣如、法性、實際,菩提名實智慧。三學道未斷煩惱,雖有智慧不名為菩提。三無學人,無明永盡無余故,智慧名菩提。二無學人不得一切智、正遍知諸法故,不得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唯佛一人智慧,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次,名相語言文字故,名菩提,菩提實義不可分別破壞。復次,菩提是如不異,常不虛誑。何以故?一切眾生智慧轉轉有勝,至佛更無勝者;諸法亦轉轉有勝,先者虛妄,后者真實,至菩提更無實者,是故菩提名為實。復次,如得菩提故名為佛,今以佛得故名菩提。
  復次,有人言:“盡智知生永盡,是名菩提。”有人言:“盡智、無生智,名菩提。”有人言:“無礙解脫名菩提。何以故?得是解脫,于一切法皆通達。”有人言:“四無礙智是菩提。何以故?佛知諸法實相,是義無礙;知諸法名相分別,是名法無礙;分別種種語言,使眾生得解,是名辭無礙;有所說法教化,無窮無盡,是名樂說無礙。以四無礙具足,利益眾生故,名菩提。”有人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一切種智,如是無量佛法,盡名菩提。何以故?以智慧大故,諸法皆名菩提。”有人言:“真菩提名佛,無漏十智是。十智相應受、想、行、識,身、口業及心不相應諸行,皆名菩提,共緣、共生、共相佐助故,皆名菩提。”復有人言:“菩提義無量無邊,唯佛能遍知,余人知其少分;譬如轉輪圣王寶藏中諸寶,無能分別知其價者,圣王出寶賜人,正可知其所得者。”
  此中,須菩提問佛菩提相已,更問世尊:若菩提畢竟空不壞相,菩薩行六波羅蜜諸法,增益何等善根?佛答:若菩薩行是菩提實相,于一切法無所增益,何況善根?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不為得失,乃至垢凈故出,畢竟清凈故。佛可其意。
  復更問:若無增減,云何菩薩行般若取檀波羅蜜等諸菩薩行?佛答:菩薩雖行是法,不以二法故行,畢竟空和合共行,是故不應難。
  復問:世尊,若是菩薩不行二法,云何從初發意乃至后心增長善根?佛答:若人行二法,即是顛倒,不能增長善根。如人夢中雖大得財,竟無所得;覺已所得多少,真名為得。佛語須菩提:一切凡人,皆著二法故,不能增益善根;菩薩行諸法實相,所謂不二法,從初發心來乃至后心,增益善根,無有錯謬。是故菩薩,一切天、人、阿修羅無能壞其善根,令墮二乘;及余眾惡亦不能壞。余惡者,慳貪等煩惱,破檀波羅蜜諸善法等。
  復問:世尊,菩薩為善根故行般若耶?佛答:不為善,不為不善故行般若。
  問曰:不為不善根故,行般若可爾,云何不為善根故行?
  答曰:此中佛意:貴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雖行諸善根,為辦事故行,不以為貴。如栰喻經說:善法尚應舍,何況不善法!善根是助佛道法,若人不為栰故渡,為到彼岸故渡。此中佛說因緣:菩薩未供養諸佛,未得真知識,不能得一切種智,是故雖種善根,不以為貴,但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須菩提言:云何菩薩雖不為善根,而能供養諸佛,乃至得一切種智?佛答:菩薩從初發心已來,供養諸佛,如經中說。供養佛大故,但說佛,當知已供養辟支佛,乃至住干慧地。凡人為聞法故,從其聞說十二部經,以不能常得師故,皆當受持;以喜忘故,誦讀令利;心觀者,常系心經卷,次第憶念;先以語言宣義,后得了達,即得陀羅尼。陀羅尼有二種:一者、聞持陀羅尼,二者、得諸法實相陀羅尼。讀誦修習常念故,得聞持陀羅尼;通達義故,得實相陀羅尼。住是二陀羅尼門中,能生無礙智,為眾生說法故,具足四無礙智。
  問曰:若菩薩有無礙智,與佛何異?
  答曰:無礙有二種:一、真無礙,二、名字無礙。此中除佛無礙,余者隨菩薩所得無礙。是菩薩讀經等因緣故,所生之處,乃至得一切種智,終不忘失。何以故?深入誦讀諸法故,煩惱折薄,為善根所護故,終不墮惡道諸難;如盲人為有目者所將護故,終不墮落溝壑。集善根福德故,得深心清凈。深心清凈者,慈愛一切眾生,雖怨賊中人亦不加惡,所謂奪命等。
  復次,智慧福德大集故,煩惱微少,不能遍覆菩薩善心。
  復次,深心者,于眾生中得慈悲心、不舍心、救度心,于諸法中得無常、苦、空、無我畢竟空心,乃至佛不生佛想、涅槃想,是名深心清凈。深心清凈故,能教化眾生。何以故?是煩惱薄故,不起高心、我心、瞋心故,眾生愛樂,信受其語,教化眾生。教化眾生故,得凈佛世界,如毗摩羅鞊佛國品中說:眾生凈故,世界清凈。為善根所護故,終不離善知識。善知識者,諸佛、大菩薩、阿羅漢。略說善知識相,能贊嘆三寶者。如是菩薩應供養諸佛,種善根,親近善知識。何以故?如病人應求良醫藥草,佛為良醫,諸善根為藥草,瞻病人為善知識。病者具此三事故,病得除愈。菩薩亦如是,具此三事,滅諸煩惱故,能利益眾生。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若不供養諸佛,不具足善根,不得真知識,當得薩婆若不?”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供養諸佛、種善根、得真知識,一切種智尚難得,何況不供養諸佛,不種善根,不得真知識?”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供養諸佛、種善根、得真知識,何以故難得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遠離方便力,不從諸佛聞方便力,所種善根不具足,不常隨善知識教。”
  “世尊,何等是方便力,菩薩摩訶薩行是方便力,得一切種智?”
  佛言:“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檀波羅蜜,應薩婆若念,布施佛、若辟支佛、若聲聞、若人、若非人,是時不生布施想、受者想。何以故?觀一切法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入諸法實相,所謂一切法無作無起相。菩薩以是方便力故,增益善根;增益善根故,行檀波羅蜜,凈佛國土,成就眾生。布施不受世間果報,但欲救度一切眾生故,行檀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尸羅波羅蜜,應薩婆若念,持戒時不墮淫怒癡中,亦不墮諸煩惱、纏縛及諸不善破道法,若慳貪、破戒、瞋恚,懈怠、亂意、愚癡,慢、大慢、慢慢、我慢、增上慢、不如慢、邪慢,若聲聞心、若辟支佛心。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觀一切法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入諸法實相,所謂一切法無作無起相。菩薩成就是方便力故,增益善根;增益善根故,行尸羅波羅蜜,凈佛國土,成就眾生。持戒不受世間果報,但欲救度一切眾生故,行尸羅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羼提波羅蜜,應薩婆若念,方便力成就故,行見諦道、思惟道,亦不取須陀洹果、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果。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知諸法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雖行是助道法,過聲聞、辟支佛地。須菩提,是名菩薩無生法忍。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毗梨耶波羅蜜,入初禪乃至第四禪,入四無量心、四無色定,雖出入諸禪而不受果報。何以故?是菩薩成就是方便力故,知諸禪定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凈佛國土,成就眾生。精進不受世間果報,但欲救度一切眾生故,行毗梨耶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禪波羅蜜,應薩婆若念,入八背舍、九次第定,亦不證須陀洹果,乃至不證阿羅漢果。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知諸法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般若波羅蜜,學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乃至未得一切種智,未凈佛國土,未成就眾生,于其中間應如是行。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知諸法自相空,無生、無定相,無所轉。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般若波羅蜜,不受果報。”
  【論】問曰:須菩提何以故作是粗問,不供養諸佛,不具足善根,不得真知識,當得薩婆若不?
  答曰:有人言:“若一切諸法無所有性畢竟空,畢竟空中,種善根、不種善根等無異。若爾者,可不供養諸佛、不種善根、不得真知識,得薩婆若耶?”復有人疑言:“得薩婆若更有種種門,可不須種善根等。”是故問佛,佛答:若供養諸佛,種善根,得真知識,尚難得,何況不也!
  須菩提問:以畢竟空中無有福以非福,何以但以福德故得?佛答:以世諦中有福故得。須菩提為眾生著無所有故問,佛以不著有法答。所謂精進修福尚不可得,何況不修福?如受乞食道人,至一聚落,從一家至一家,乞食不得。見一餓狗饑臥,以杖打之言:“汝畜生無智,我種種因緣,家家求食尚不得,何況汝臥而望得?”
  須菩提問:世尊,有是供養諸佛等因緣,何故不得其果報?佛答:離方便故。方便者,所謂般若波羅蜜。雖見諸佛色身,不以智慧眼見法身;雖少種善根,而不具足;雖得善知識,不親近咨受。又佛自說因緣,所謂菩薩從初發意,以有、無心行檀波羅蜜。有心者,所謂應薩婆若心布施,念諸佛種種無量功德,憐愍眾生故布施;無心者,若施佛乃至凡夫,不生三想,所謂施者、受者、財物。何以故?施物等一切法自相空,從本已來常不生,無定相,若一、若異、若常、若無常等;是法自相空故,不可轉,安住如中故。如是觀,即入諸法實相,所謂無作無起相。一切法無所能作,不生高心,無所悕望。如是方便力故,能增益善根,離不善根,教化眾生,凈佛世界。布施若多若少,不受世間果報,但欲救度一切眾生故。菩薩布施眾生,有量有限,作是念:“我先世不行深福德,今不能廣施眾生,我今當深實多行檀波羅蜜;得是果報已,能具足利益,廣施無量眾生,若今世利、若后世利、若道德利。”無如是方便,菩薩雖供養諸佛,種善根,得真知識,尚不得,何況不供養?余五波羅蜜,亦如是。

  【經】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菩薩摩訶薩大智慧成就,行是深法,亦不受果報!”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菩薩摩訶薩大智慧成就,行是深般若波羅蜜,亦不受果報。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諸法性中不動故。”
  “世尊,何等諸法性中不動?”
  佛言:“于無所有性中不動。復次,菩薩摩訶薩,色性中不動,受、想、行、識性中不動;檀波羅蜜性中不動,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性中不動;四禪性中不動,四無量性中不動,四無色定性中不動;四念處性中不動,乃至八圣道分性中不動;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乃至大慈大悲性中不動。何以故?須菩提,是諸法性即是無所有。須菩提,以無所有法,不能得所有法。”
  須菩提言:“世尊,所有法能得所有法不?”
  佛言:“不也。”
  “世尊,所有法能得無所有法不?”
  佛言:“不也。”
  “世尊,無所有法能得無所有法不?”
  佛言:“不也。”
  “世尊,若無所有不能得所有,所有不能得所有,所有不能得無所有,無所有不能得無所有,將無世尊不得道耶?”
  佛言:“有得,不以此四句。”
  “世尊,云何有得?”
  佛言:“非所有,非無所有,無諸戲論,是名得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戲論?”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觀色,若常若無常,是為戲論,觀受、想、行、識,若常若無常,是為戲論;觀色若苦若樂,受、想、行、識若苦若樂,是為戲論;觀色若我若非我,受、想、行、識若我若非我;色若寂滅若不寂滅,受、想、行、識若寂滅若不寂滅,是為戲論;苦圣諦應見,集圣諦應斷,滅圣諦應證,道圣諦應修,是為戲論;應修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是為戲論;應修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是為戲論;應修空解脫門、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是為戲論;應修八背舍、九次第定,是為戲論;‘我當過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是為戲論;‘我當具足菩薩十地’,是為戲論;‘我當入菩薩位’,是為戲論;‘我當凈佛國土’,是為戲論;‘我當成就眾生’,是為戲論;‘我當生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是為戲論;‘我當得一切種智’,是為戲論;‘我當斷一切煩惱習’,是為戲論。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色若常若無常不可戲論故,不應戲論,受、想、行、識若常若無常不可戲論故,不應戲論,乃至一切種智不可戲論故,不應戲論。何以故?性不戲論性,無性不戲論無性,離性、無性,更無法可得,所謂戲論者、戲論法、戲論處。以是故,須菩提,色無戲論,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無戲論。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行無戲論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色不可戲論,乃至一切種智不可戲論?”
  佛告須菩提:“色性無,乃至一切種智性無。須菩提,若法性無,即是無戲論。以是故,色不可戲論,乃至一切種智不可戲論。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能如是行無戲論般若波羅蜜,是時得入菩薩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無有性,菩薩行何等道入菩薩位?為用聲聞道?為用辟支佛道?為用佛道?”
  佛告須菩提:“不以聲聞道,不以辟支佛道,不以佛道,得入菩薩位;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得入菩薩位。須菩提,譬如八人先學諸道,然后入正位,未得果而先生果道;菩薩亦如是,先遍學諸道,然后入菩薩位;亦未得一切種智,而先生金剛三昧,爾時,以一念相應慧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入菩薩位者,八人、向須陀洹、得須陀洹、向斯陀含、得斯陀含、向阿那含、得阿那含、向阿羅漢、得阿羅漢,辟支佛道、佛道,是諸道各各異。世尊,若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然后入菩薩位者,是菩薩若生八道,應作八人!生見道,應作須陀洹!生思惟道,應作斯陀含、作阿那含、作阿羅漢!若生辟支佛道,作辟支佛!世尊,若菩薩摩訶薩作八人,然后入菩薩位,無有是處!不入菩薩位,得一切種智,亦無是處!作須陀洹乃至作辟支佛,然后入菩薩位,亦無是處!不入菩薩位,得一切種智,亦無是處!世尊,我云何當知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得入菩薩位?”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菩薩摩訶薩作八人得須陀洹果,乃至得阿羅漢果、得辟支佛道,然后入菩薩位,無有是處。不入菩薩位,當得一切種智,無有是處。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六波羅蜜時,以智觀過八地。何等八地?干慧地、性地、八人地、見地、薄地、離欲地、已辦地、辟支佛地。以道種智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以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須菩提,八人若智若斷,是菩薩無生法忍;須陀洹若智若斷、斯陀含若智若斷、阿那含若智若斷、阿羅漢若智若斷、辟支佛若智若斷,皆是菩薩忍。菩薩學如是聲聞、辟支佛道,以道種智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以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得佛道。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遍學諸道具足,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以果饒益眾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世尊所說道,聲聞道、辟支佛道、佛道,何等是菩薩道種智?”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生一切道種凈智。須菩提,何等是道種凈智?若諸法相貌所可顯示法,菩薩應正知;正知已,為他演說開示,令諸眾生得解。是菩薩摩訶薩,應解一切音聲語言,以是音聲說法,遍滿三千大千世界,如響相。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先具足學一切道。道智具足已,應分別知眾生深心,所謂地獄眾生、地獄道、地獄因、地獄果,應知、應障;畜生餓鬼道、畜生餓鬼因、畜生餓鬼果,應知、應障;諸龍、鬼神、揵闥婆、緊那羅、摩睺羅伽、阿修羅道因果應知、應障;人道因果應知;諸天道因果應知,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梵天、光音天、遍凈天、廣果天、無想天、阿婆羅訶天、無熱天、易見天、喜見天、阿迦尼吒天道因果應知;無邊虛空處、無邊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道,因果應知;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因果應知;空解脫門、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因果應知。菩薩以是道,令眾生入須陀洹道,乃至阿羅漢、辟支佛道,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凈道種智。菩薩學是道種智已,入眾生深心相;入已,隨眾生心如應說法,所言不虛。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善知眾生根相,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生死所趣。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應行道般若波羅蜜!何以故?一切諸善助道法,皆入般若波羅蜜中,諸菩薩摩訶薩、聲聞、辟支佛所應行!”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四念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一切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世尊,云何是助道法,能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是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法,無所取、無所舍,譬如虛空無取無舍。”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諸法自相空,無所取、無所舍。須菩提,有眾生不知諸法自相空,為是眾生故,顯示助道法,能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所有色、受、想、行、識,所有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所有內空、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初禪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三解脫門、八背舍、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一切種智等諸法,于是圣法中,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以世俗法故,為眾生說令解,非以第一義。須菩提,于是一切法中,菩薩摩訶薩以智見如法應學!學已,分別諸法,應用、不應用。”
  須菩提言:“世尊,何等法菩薩分別已,應用、不應用?”
  佛言:“聲聞、辟支佛法,分別知不應用;一切種智,分別知應用。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于是圣法中,應學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以故說名圣法?何等是圣法?”
  佛告須菩提:“諸聲聞、辟支佛法,菩薩摩訶薩及諸佛,于欲、瞋、癡,不合不散;身見、戒取、疑,不合不散;欲染、瞋恚,不合不散;色染、無色染、掉、慢、無明,不合不散;初禪乃至第四禪,不合不散;慈悲喜舍,虛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不合不散;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不合不散;內空乃至大悲,有為性、無為性,不合不散。何以故?是一切法皆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無色法與無色法,不合不散;無形法與無形法,不合不散;無對法與無對法,不合不散;一相法與一相法,不合不散;無相法與無相法,不合不散。須菩提,是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般若波羅蜜,諸菩薩摩訶薩應學!學已,不得諸法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不學色相耶?不學受、想、行、識相耶?不學眼相乃至意相?不學色相乃至法相?不學地種相乃至識種相?不學檀波羅蜜相、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相?不學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相?不學初禪相乃至第四禪相?不學慈相乃至舍相?不學無邊空相乃至非有想非無想相?不學四念處相乃至八圣道分相?不學空三昧相、無相、無作三昧相?不學八背舍、九次第定相?不學佛十力相、四無所畏、四無礙智相、十八不共法相、大慈大悲相?不學苦圣諦相、集、滅、道圣諦相?不學逆順十二因緣相?不學有為性相、無為性相耶?世尊,若不學諸法相,菩薩摩訶薩云何學諸法相,若有為、若無為,學已,過聲聞、辟支佛地?若不過聲聞、辟支佛地,云何入菩薩位?若不入菩薩位,云何當得一切種智?若不得一切種智,云何當轉法輪?若不轉法輪,云何以三乘度眾生生死?”
  佛告須菩提:“若諸法實有相,菩薩應學是相。須菩提,以一切法實無相,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學相,不學無相。何以故?有佛無佛,諸法一相,性常住。”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非有相非無相,菩薩摩訶薩云何修般若波羅蜜?若不修般若波羅蜜,不能過聲聞、辟支佛地;若不過聲聞、辟支佛地,不能入菩薩位;若不入菩薩位,不得無生法忍;若不得無生法忍,不能得諸菩薩神通;若不得菩薩神通,不能凈佛國土、成就眾生;若不凈佛國土、成就眾生,不能得一切種智;若不得一切種智,不能轉法輪;若不轉法輪,不能令眾生得須陀洹果、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不能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能令眾生得布施福,亦不能令得持戒、修定福!”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法無相,非一相,非異相。若修無相,是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修無相是修般若波羅蜜?”
  佛言:“修諸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世尊,云何修諸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佛言:“修色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受、想、行、識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眼壞,耳、鼻、舌、身、意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色法壞,聲、香、味、觸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不凈觀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初禪壞,第二、第三、第四禪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慈悲喜舍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無邊空處、無邊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舍、念天、念滅、念安般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無常相、苦相、無我相、空相、集相、因相、生相、緣相、閉相、滅相、妙相、出相、道相、正相、跡相、離相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十二因緣壞,我相、眾生、壽命相乃至知者、見者相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常相、樂相、凈相、我相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八背舍、九次第定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有覺有觀三昧、無覺有觀三昧、無覺無觀三昧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苦圣諦、集圣諦、滅圣諦、道圣諦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苦智、集智、滅智、道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盡智、無生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法智、比智、世智、他心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檀波羅蜜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性空、諸法空、自相空、不可得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一切智壞,是修般若波羅蜜。修斷一切煩惱習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名修色壞,乃至修斷一切煩惱習壞,是修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念有色法是修般若波羅蜜,不念有受、想、行、識,乃至不念有斷一切煩惱習法,是為修般若波羅蜜。何以故?有法念者,不修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有法念者,不修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何以故?須菩提,是人著法,不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如是著者,無有解脫,無有道,無有涅槃。有法念者,不修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不修空三昧乃至不修一切種智。何以故?是人著法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有法?何等是無法?”
  佛告須菩提:“二者是有法,不二者是無法。”
  “世尊,何等是二?”
  佛言:“色相是二,受、想、行、識相是二,眼相乃至意相是二,色相乃至法相是二,檀波羅蜜乃至佛相,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有為、無為性相是二。須菩提,一切相皆是二,一切二皆是有法,適有法便有生死,適有生死不得離生、老、病、死憂悲苦惱。以是因緣故,須菩提,當知二相者,無有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無有道、無有果,乃至無有順忍;何況見色相,乃至見一切種智相?若無修道,云何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及斷一切煩惱習?”  
  【論】釋曰:佛說菩薩行六波羅蜜,不受世間果報,須菩提嘆未曾有,白佛言:世尊,是菩薩大智慧成就,行是深法,能作因而不受果;是菩薩為大利故,不受小報。佛可其意已,更自說因緣,所謂菩薩于諸法性中不動。諸法性者,無所有畢竟空,如、法性、實際,菩薩定心安住是中不動。
  須菩提問:世尊,何等性中不動?佛答:色性中不動,乃至大慈大悲等性中不動。何以故?是諸法性,眾因緣生故不自在、無定相,無定相故無所有。諸法者,所謂色等法。因是色法故說無為,是故無為法亦無所有。何以故?不可以無所有法得所有法。
  須菩提言:若無所有不能得所有者,豈可以所有法得所有法耶?佛答:不。何以故?無所有法,一切圣人所稱贊、所住處,尚不能有所得,何況所有法?所有法得無所有不?佛言:不。何以故?所有、無所有,二俱有過故言不。可以無所有得無所有不?佛言:不。何以故?所有法有生相、住相,以虛誑故,尚無所得,何況無所有,從本已來畢竟空,而有所得?
  此中,須菩提更問:世尊,若以四句皆不得,將無道、無得果耶?佛答:實有得道法,但不以是四句。何以故?四句有如上失故,若離是四句戲論,即是道。
  復問:世尊,何等是菩薩戲論相?佛答:色等若常、若無常,是菩薩戲論。何以故?若常則不生不滅,無罪福好丑。無常亦不然。何以故?因常說無常,常既不可得,何況無常?復次,若無常定是色等實相,亦不應有業因緣果報。何以故?色等諸法念念滅失故。若業因緣果報滅,則不名無常相。如是等種種因緣故,無常非是色等實相,如先破無常中說。乃至作是念:“我當斷一切煩惱習”,是為戲論。色等諸法不可戲論,而凡夫人戲論諸法,菩薩于不可戲論,隨法不戲論。何以故?自性不能戲論自性。所以者何?性從因緣生故,但有假名,云何能戲論?若性不能戲論,何況無性?離性、無性,更無第三法可戲論。所謂戲論者、戲論法、戲論處,是法皆不可得。須菩提,色等法是不可戲論相,如是菩薩應行無戲論般若波羅蜜。復次,佛自說不可戲論因緣:色等法無性,若法無性,即是不可戲論。若菩薩能行是不可戲論般若,便得入菩薩位。
  須菩提意:無戲論是三乘道,菩薩以何道入無戲論菩薩位?佛答:皆言不。何以故?菩薩大乘人故,不應用二乘道;六波羅蜜未具足故,不能用佛道。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應遍學諸道,入菩薩位。此中說譬喻:如見諦道中八人,先時遍學諸道,入正位,而未得須陀洹果;菩薩亦如是,先遍學諸道,入菩薩位,而未得一切種智果;若菩薩住金剛三昧,以一念相應慧,得一切種智果。
  須菩提問:世尊,若菩薩遍學諸道,然后入菩薩位,是諸道各各異。若菩薩遍學是道,若生八道即是八人,乃至生辟支佛道即是辟支佛。世尊,若菩薩作八人乃至作辟支佛,然后入菩薩位,無有是處!若不入菩薩位,得一切種智,亦無有是處!我當云何知菩薩學諸道入菩薩位?佛可其意已,更自說因緣:菩薩初發意,行六波羅蜜時,以智見觀入八地直過;如人親親系獄故,入而看之,亦不與同著桎梏。菩薩欲具足道種智故,入菩薩位,遍觀諸道,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得一切種智,斷煩惱習。
  佛示須菩提:二乘人于諸佛菩薩智慧得少氣分,是故八人若智若斷,乃至辟支佛若智若斷,皆是菩薩無生法忍。智,名學人八智,無學或九或十。斷,名斷十種結使,所謂上、下分十結。須陀洹、斯陀含,略說斷三結,廣說斷八十八結;阿那含略說斷五下分結,廣說斷九十二;阿羅漢略說三漏盡,廣說斷一切煩惱;是名智斷,智斷皆是菩薩忍。聲聞人以四諦得道,菩薩以一諦入道;佛說是四諦皆是一諦,分別故有四。是四諦二乘智斷,皆在一諦中。菩薩先住柔順忍中,學無生、無滅,亦非無生、非無滅;離有見、無見、有無見、非有非無見等,滅諸戲論,得無生忍。無生忍者,佛后品中自說:乃至作佛,常不生惡心,是故名無生忍。論者言:“得是忍,觀一切法畢竟空,斷緣心心數不生,是名無生忍。”又復言:“能過聲聞、辟支佛智慧,名無生忍。”聲聞、辟支佛智慧,觀色等五眾生滅,心厭離欲得解脫。菩薩以大福德智慧觀生滅時,心不怖畏如小乘人;菩薩以慧眼求生滅實定相不可得,如先破生品中說。但以肉眼粗心,見有無常生滅;凡夫人于諸法中著常見,是所著法還歸無常,眾生得憂悲苦惱。是故佛說欲離憂苦,莫觀常相!是無常破常顛倒故,不為著無常故說,是故菩薩舍生滅觀,入不生不滅中。
  問曰:若入不生不滅,不生不滅即復是常,云何得離常顛倒?
  答曰:如無常有二種:一者、破常顛倒,不著無常;二者、著無常生戲論。無生忍亦如是:一者、雖破生滅,不著無生無滅故,不墮常顛倒;二者、著不生滅故,墮常顛倒。真無生者,滅諸觀,語言道斷,觀一切法如涅槃相。從本已來常自無生,非以智慧觀故令無生;得是無生無滅畢竟清凈,無常觀尚不取,何況生滅?如是等相,名無生法忍。得是無生忍故,即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以一切種智斷煩惱及習,種種因緣度一切眾生,如好果樹,多所饒益。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道種智?佛答:菩薩住無生忍法,得諸法實相。從實相起,取諸法名相語言,既自善解,為眾生說,令得開悟。菩薩福德因緣故,解一切眾生音聲語言,以是音聲遍三千大千世界,亦不著是聲,知如響相。是音聲,即是梵音相。以是故,菩薩應知一切道,遍觀眾生心,知其本末,以善法利益,遮不善法。如經中廣說:菩薩先知諸法實相故,于二乘道入出自在,觀已直過,入菩薩位;為度眾生故,起道慧。欲為眾生說法,解一切眾生語言音聲,以梵音聲說法,所謂遮惡道,開善道。惡道者,三惡道;善道者,三善道人、天、阿修羅。種種因緣,訶惡道,贊善道。遮惡道者,所謂地獄道、地獄因、地獄果。地獄,如先說。地獄道者,三不善道。地獄因者,三毒,貪欲增長起貪嫉不善道,瞋恚增長起恚惱不善道,愚癡增長起邪見不善道。三毒,三不善道因;三不善道是七不善道因。地獄果者,以是因故受地獄身,心受種種苦惱,是名果。菩薩應示眾生地獄果,然后為說法,令斷地獄道及因果。十不善道,有上中下,上者地獄,中者畜生,下者餓鬼。十善道亦有上中下,上者天,中者人,下者鬼神。住十善道,能離欲生色界,離色生無色界。三惡道中常受苦,故言應知應遮。天人中有得道因緣,為涅槃故,或時應遮,以不定故不說。余助道法故,不應說遮,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能如是分別已,知眾生應以小乘法度者,以小乘法而度之;應以大乘法度者,以大乘法而度之。是菩薩知眾生深心數事,及宿命業因緣,又知未來世果報因緣,又知眾生可化時節及知處所;諸余可度因緣,盡皆知之,是故所說不虛。如是道種慧及諸助道法,皆攝在般若中,是故菩薩當行道慧般若。
  須菩提白佛:若助道法、菩提,是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是助道法皆空,云何能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空無所有法,應無取無舍;譬如虛空,無法故無取無舍。須菩提所說,真實無著心故,佛可言:如是,如是。更說因緣:有眾生不知如是諸法自相空,故為分別是助道法,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非但三十七品空不合不散,所有色等乃至一切種智,于圣法中亦自相空不合不散。不合不散者,是畢竟空義;如此中說一相,所謂無相。是法雖空,以世諦故為眾生說,欲令得入圣法,非第一義。是中菩薩皆應以知、見學是法,初知名知,后深入名見;知名未了,見名已了。
  問曰:知、見有何差別?
  答曰:有人言:“有知非見,有見非知,有亦知亦見,有非知非見。有知非見者,盡智、無生智,除世間正見及五見,余慧皆名知,是慧非見;見非知者,五見、世間正見,見諦道中入忍,是見非知;余無漏慧,亦名知亦名見;離是見、知,余法非見非知。”復次,有人言:“定心名為見,定未定通名為知。”如轉法輪經中說:苦諦知已應見,知已分別知,是法應見,是苦諦;是法應斷,是集諦;是法應證,是滅諦;是法應修,是道諦。或知煩惱斷名為見,如九斷知。
  須菩提聞般若異名字,所謂圣法,故問:何等是圣法?佛答:圣法中諸賢圣,若佛、若辟支佛、聲聞等,以欲等諸法不合不散。不合者,一切煩惱名顛倒,顛倒即無所有,若無所有,云何可合?若不合,云何有散?不合故不輕凡人,不散故不自高,于一切眾生不憎不愛。又復此中佛自說不合不散因緣,所謂是法皆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無色與無色法不合不散,乃至無相法與無相法不合不散。何以故?是法皆一性故。自性不與自性合,是名一相無相般若波羅蜜,菩薩應學!學已,無法可得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不學色相耶?乃至不學有為、無為相耶?世尊,若不學是諸法相,云何經中說菩薩先學諸法相,后過聲聞、辟支佛地?若不過聲聞、辟支佛地,云何入菩薩位?如此中廣說。佛告須菩提:若諸法實有相,應當學是相。須菩提,一切法實無相,是故菩薩不應學相。無相亦不應學,以取相故。破相事,如問相品中說。有佛無佛,諸法常住,一相所謂無相。
  須菩提從佛聞一切法無相,今還問佛:世尊,若一切法非有相非無相,云何菩薩修般若?若有無相,因無相可修般若,今相以無相皆無,因何事得修般若?若不修般若,不能得過聲聞、辟支佛地,乃至不能安立于三福田。佛可其言:如是,如是。而更說修般若因緣,所謂菩薩不以修相故,是修般若;修無相故,是修般若。
  復問:世尊,云何修無相是修般若!若無相云何可修?佛答:修諸法壞是修般若,以諸法壞故,無相相亦壞。譬如車分壞故,車相亦滅;又如輪分壞故,輪相亦滅,如是乃至微塵。
  世尊,何等是諸法可破壞者?佛答:修色法壞,即是修般若波羅蜜;乃至修斷一切煩惱習壞,即是修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云何修色壞乃至修斷一切煩惱習壞,是修般若?佛答:菩薩一心念薩婆若,憐愍眾生,欲得正行般若波羅蜜,不念色是有法;如是修,是修般若。以色是定實,有相過故。所以者何?佛此中自說因緣:有相者不修般若,般若中無法尚無,何況有法?是人不修般若波羅蜜,亦不修五波羅蜜,是人著有法戲論,不修布施等。如是著者,無有解脫,無道、無涅槃。無三解脫門故言無解脫,無圣人空法故言無道,無道故無涅槃。
  問曰:何以故無道?
  答曰:是人戲論諸法,不厭老病死,著法故生邪見;邪見故,不能如實觀身不凈等;不能觀身故,不修身念處;不修身念處故,不能修受、心、法念處;不修四念處故,不能修乃至一切種智。何以故?著有法故。
  須菩提問佛:世尊,何等是有法?何等是無法?凡人或于有法中生無想,無法中生有想,欲分別是事故問。佛答:二相是有,不二相是無。
  復問:何等是二相?佛答:取色相即是二,如先品中說。離色無眼,離眼無色,乃至有為、無為性。何以故?離有為不得說無為,離無為不得說有為實相。是故,是二法不得相離,凡夫謂此為二,是故顛倒。佛略說二相:一切法中取相皆是二,一切二皆是有,適有便有生死。何以故?有中生著心,著心因緣生諸煩惱,煩惱因緣往來生死,生死因緣憂悲苦惱;是故說適有法便有生死,有生死不得免老病憂苦。須菩提,以是當知二相人無有檀波羅蜜,乃至無有順忍,何況見色實相,乃至見一切種智實相?是人若不見色等諸法實相,則無修道,云何有須陀洹果,乃至斷一切煩惱習?六波羅蜜有二種:世間、出世間。此人無有出世間六波羅蜜故,是故說是有相人無有六波羅蜜。若有者,但有世間波羅蜜,此中不說世間波羅蜜。聲聞道果尚無,何況有佛道?
  問曰:順忍是何等順忍?
  答曰:是小乘順忍,小乘順忍尚無,何況大乘?
  問曰:頂法已不退,何以說乃至忍法?
  答曰:聲聞法中亦說頂墮,摩訶衍亦說頂墮,汝何以故言頂法不墮?有人言:“雖頂法不墮,不牢固不能一定故不說。”忍是久住,已入正定,雖未得無漏而與無漏同。以隨順苦法,忍故名為忍;未曾見是法故,見便能忍,是故名忍。是人于諸佛圣人為小,于凡夫為大。見色有二種:一者、見色實相了了,二者、斷系諸色煩惱故名為見。如色,乃至一切種智,一切煩惱習事,亦如是。若人見色,修道尚無,何況能得修須陀洹果,乃至斷煩惱習?

  【經】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有法相者,尚不得順忍,何況得道?世尊,若無法相者,當得順忍不?若干慧地、若性地、若八人地、若見地、若薄地、若離欲地、若已辦地、若辟支佛地、若菩薩地、若佛地,若修道,因是修道當斷煩惱不?以是煩惱故,不得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若不入菩薩位,則不得一切種智;不得一切種智,則不能得斷一切煩惱習。世尊,若無有法相,是諸法則不生;若不生是諸法,則不能得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無有法者,則有順忍乃至斷一切煩惱習。”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有法相不?所謂色相乃至識相,眼相乃至意相,色相乃至法相,眼界相乃至意識界相,四念處相乃至一切種智相。若色相、若色斷相,乃至識相、識斷相,十二入、十八界亦如是。若無明相、若無明斷相,乃至憂悲愁惱相、憂悲愁惱斷相;若欲相、若欲斷相,若瞋相、若瞋斷相,若癡相、若癡斷相;若苦相、若苦斷相,若集相、若集斷相,若盡相、若盡斷相,若道相、若道斷相;乃至一切種智相,斷一切煩惱習相。”
  佛言:“不也!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無有法相、非法相,即是菩薩順忍。若無有法相,無有非法相,即是修道,亦是道果。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有法是菩薩道,無法是菩薩果,以是因緣故,當知一切法無所有性。”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佛云何知一切法無所有性故得成佛,于一切法得自在力?”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一切法無所有性,我本行菩薩道修六波羅蜜,離諸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于是諸禪及支取相,不念有是諸禪,不受禪味,不得是禪,無染、清凈行四禪,我于是諸禪不受果報。依四禪住,起五神通,身通、天耳、知他人心、宿命通、天眼證,于諸神通不取相,不念有是神通,不受神通味,不得是神通,我于是五神通不分別行。須菩提,我爾時,用一念相應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謂是苦圣諦,是集、是盡、是道圣諦,成就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得作佛,分別三聚眾生,正定、邪定、不定。”
  須菩提白佛言:“云何世尊于諸法無所有性中起四禪、六神通,亦無眾生而分別作三聚?”
  佛告須菩提:“若諸欲、惡不善法當有性,若自性、若他性,我本為菩薩行時,不能觀諸欲、惡不善法無所有性入初禪;以諸欲、惡不善法無有性,若自性、若他性,皆是無所有性故,我本行菩薩道時,離諸欲、惡不善法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須菩提,若諸神通有性,若自性、若他性,我不能知是神通無所有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以神通無有性,若自性、若他性,皆無所有性,以是故,諸佛于神通,知無所有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論】問曰:諸法空一義,何以故須菩提種種因緣重問?此中問:有法相者不得順忍;乃至若不生是諸法,不能得薩婆若!
  答曰:是諸法畢竟空義,甚深難解!說者尚難,何況受者、行者!是故須菩提以般若垂訖,恐人多疑多惑故,種種因緣重問。復次,所問義雖一,所因處異。或問:世尊若一切法空,云何分別有五道?或問:若一切無所有相,云何分別有三乘?或問:世尊,有相者乃至不得順忍,云何當觀八地入菩薩位?如是等種種問,異問故義得差別,般若無一定相故。佛可須菩提意:如是,如是。
  須菩提先問順忍者,是小乘順忍;今須菩提問菩薩順忍法:若菩薩行般若時,有法相不?佛答:菩薩行般若時,無法生是相若有、無。何以故?見有、無二俱有過故,則是菩薩順忍;于一切法中不生有相,即是修道。須菩提,有法是菩薩道,無法是果;有法名有為法,無是無為法。行有為八圣道,斷諸煩惱得無為果。復次,有人言:“五波羅蜜名有法,是菩薩道;般若波羅蜜畢竟空故無有法,是菩薩果。”有人言:“般若波羅蜜智慧相,有為法故是為道;如、法性、實際,不從因緣生,常有故名為果。”如是等有、無差別。以是因緣故,須菩提,當知一切法皆是無所有性,名為無法。
  復問: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佛云何于無所有性中正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于諸法中得自在?佛可其言:菩薩以無所有智合行一切法,能斷一切著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中佛自引為證:我本為菩薩時,行六波羅蜜:離欲、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離欲者,離五欲;離惡不善法者,離五蓋。將人入惡道,名為惡;障善法故,名不善。有覺有觀,初禪所攝善覺觀。離生喜樂者,舍離五欲生喜樂。喜樂者,色界中有二種樂:一者、有喜樂,二者、無喜樂。喜樂,初禪、二禪中;無喜樂,三禪中。初禪、二禪俱有喜樂,有何差別?初禪中喜樂,從離欲故生;二禪喜樂,從定生。
  問曰:亦離初禪煩惱得二禪,何以不說離生?
  答曰:欲界中散亂故,無定稱;行者能離欲故,名為離生。初禪中有定,二禪因初禪定生,故名為定生。復次,欲界煩惱不善相故障初禪,行者欲離大障故,說離生;色界煩惱名無記,為患微弱,以覺觀因緣故失禪,是故佛說滅諸覺觀,內心清凈故得二禪。三禪、四禪,如先說。
  我于是諸禪支,取相得已,不念有是禪。初習禪時,取相乃至得,得已恐著味故觀無常;不念有是禪,不得是禪定相,亦不受味,無染心行四禪,異于外道,于是諸禪,修不受果報禪。依四禪住,起五神通,亦如禪法不受其味。宿命通故,知一切眾生本業因緣,來生是間。天眼通力故,見眾生未來世所生之處。隨其業行,知一切眾生本末已,心生大悲,云何斷眾生生死相續苦?爾時,心回向入漏盡通,即時以一念相應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謂是苦相,苦因是愛,愛斷苦盡,為到苦盡是道;通達四諦故,得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分別眾生作三聚。住三神通,度是眾生,所謂天耳、知他心、身通,為眾生說法,令度生死。
  須菩提復問:若諸法無所有,云何佛為菩薩時,起四禪、六神通?若無眾生,云何分別眾生作三聚?佛答:諸欲、諸惡若當有性,若自性、若他性,我本為菩薩時,不能觀諸欲、惡不善法無所有性入初禪。佛意:若諸欲、不善法有定性實法,若多若少自相者,若身中若有凈、常等性。性有二種,若自性、若他性。自性名自身不凈性,他性名衣服等莊嚴身具。此皆無常虛誑苦惱因緣,內外五欲中,無有常、樂、我、凈實。若有者,我本行菩薩道時,不能觀五欲空無所有性入初禪。今欲、惡不善法無有實性,若自性、若他性,是故我為菩薩時,離五欲、惡不善法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若諸神通有性,若自性、若他性,我本行菩薩時,不能知神通無所有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問:若諸法定無所有性空,佛云何于諸法中得自在力?佛答:我以四禪故,于諸煩惱得解脫;六神通故,于諸法得自在度眾生。須菩提意:以四禪、六神通是有,云何于空得自在力?佛示:我觀五欲等空,虛誑無定相故,不著此禪,而起諸神通。諸禪有相有量故可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初離欲時,以無所有性為因,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亦無所有。若禪定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空,可有是難;今皆空故,不應有難!

  【經】須菩提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知諸法無所有性,因四禪、五神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新學菩薩摩訶薩,云何于諸法無所有性中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以是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若初從諸佛聞,若從多供養諸佛、菩薩聞,若諸阿羅漢、若諸阿那含、若諸斯陀含、若諸須陀洹所聞:‘得無所有故是佛,得無所有故是阿羅漢、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一切賢圣皆得無所有故有名。一切有為作法,無所有性乃至無有如毫末許所有。’是菩薩摩訶薩聞是已,作是念:‘若一切法無有性,得無所有故是佛,乃至得無所有故是須陀洹,我若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不得一切法常無有性,我何以不發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一切眾生行于有相,當令住無所有中。’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為度一切眾生故,菩薩摩訶薩所行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者,如過去諸菩薩摩訶薩所行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新發意菩薩,應學六波羅蜜,所謂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若行檀波羅蜜時,自行布施,亦教人布施,贊嘆布施功德,歡喜贊嘆行布施者,以是布施因緣故,得大財富。是菩薩遠離慳心,布施眾生飲食、衣服,香華、纓絡,房舍、臥具、燈燭,種種資生所須,盡給與之。菩薩摩訶薩行是布施及持戒,生天人中,得大尊貴。以是持戒、布施故,得禪定眾。以是布施、持戒、禪定故,得智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是菩薩因是布施、持戒、禪定眾、智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故,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得凈佛國土、成就眾生,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轉法輪已,以三乘法度脫眾生生死。如是,須菩提,菩薩以是布施,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是皆不可得。何以故?自性無所有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自行持戒,教人持戒,贊嘆持戒功德,歡喜贊嘆行持戒者。持戒因緣故,生天人中,得大尊貴。見貧窮者施以財物,不持戒者教令持戒,亂意者教令禪定,愚癡者教令智慧,無解脫者教令解脫,無解脫知見者教令解脫知見。以是持戒、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故,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得凈佛國土;凈佛國土已,成就眾生;成就眾生已,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轉法輪已,以三乘法度眾生。如是,須菩提,菩薩以是持戒,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是事皆不可得。何以故?一切法自性無所有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已來,自行羼提波羅蜜,教人行羼提,贊嘆羼提功德,歡喜贊嘆行羼提者。行羼提波羅蜜時,布施眾生,各各令滿足,教令持戒,教令禪定,乃至解脫知見。以是布施、持戒、禪定、智慧因緣故,過阿羅漢、辟支佛地,入菩薩位中;入菩薩位中已,得凈佛世界;凈佛世界已,成就眾生;成就眾生已,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轉法輪已,以三乘法度脫眾生。如是,須菩提,菩薩以羼提波羅蜜,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是事皆不可得。何以故?一切法自性無所有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已來,自行毗梨耶,教人行毗梨耶,贊嘆行毗梨耶功德,歡喜贊嘆行毗梨耶者;乃至是事不可得,自性無所有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已來,自入禪、入無量心、入無色定,亦教人入禪、入無量心、入無色定,贊嘆入禪、入無量心、入無色定功德,歡喜贊嘆行禪、無量心、無色定者。是菩薩住諸禪、定、無量心,布施眾生,各令滿足,教令持戒,教令禪定、智慧。以是布施、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因緣故,過阿羅漢、辟支佛地,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凈佛世界;凈佛世界已,成就眾生;成就眾生已,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轉法輪;轉法輪已,以三乘法度脫一切眾生;乃至是事不可得,自性無所有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已來,行般若波羅蜜,布施眾生各令滿足,教令持戒、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自行六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六波羅蜜,贊嘆六波羅蜜功德,歡喜贊嘆行六波羅蜜者。是菩薩以是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因緣及方便力,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乃至是事不可得,自性無所有故。
  “須菩提,是名初發意菩薩摩訶薩,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菩薩摩訶薩從初已來,以一切種智相應心,信諸法無所有性,修六念,所謂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舍、念天。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念佛?菩薩摩訶薩念佛,不以色念,不以受、想、行、識念。何以故?是色自性無,受、想、行、識自性無;若法自性無,是為無所有。何以故?無憶故,是為念佛。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念佛,不以三十二相念,亦不念金色身,不念丈光,不念八十隨形好。何以故?是佛身自性無故;若法無性,是為無所有。何以故?無憶故,是為念佛。復次,須菩提,不應以戒眾念佛,不應以定眾、智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念佛。何以故?是眾無有自性,若法無自性,是為非法;無所念,是為念佛。復次,須菩提,不應以十力念佛,不應以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念佛,不應以大慈大悲念佛。何以故?是諸法自性無,若法自性無,是為非法;無所念,是為念佛。復次,須菩提,不應以十二因緣法念佛。何以故?是因緣法自性無,若法自性無,是為非法;無所念,是為念佛。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念佛,是為菩薩初發意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是菩薩摩訶薩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中住,能具足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修行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乃至一切種智,諸法性無所有故。是菩薩知諸法性無所有,是中無有性,無無性。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應修念法?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念善法,不念不善法,不念記法、無記法,不念世間法,不念出世間法,不念凈法,不念不凈法,不念圣法,不念凡夫法,不念有漏法,不念無漏法,不念欲界系法、色界系法、無色界系法,不念有為法、無為法。何以故?是諸法自性無,若法自性無,是為非法;無所念,是為念法。念法中學無所有性故,乃至當得一切種智。是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得諸法無所有性,是無所有性中,非有相、非無相。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修念法,于是法中,乃至無少許念,何況念法?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云何應修念僧?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念僧,無為法故,分別有佛弟子眾,是中乃至無有少許念,何況念僧?如是,菩薩摩訶薩應念僧。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云何應修念戒?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應念圣戒、無缺戒、無隙戒、無瑕戒、無濁戒、無著戒、自在戒、智者所贊戒、具足戒、隨定戒。應念是戒無所有性,乃至無少許念,何況念戒?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應念舍,若自念舍、若念他舍、若舍財、若舍法、若舍煩惱,觀是舍不可得,乃至無少許念,何況念舍?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念舍。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應念天?須菩提,菩薩作是念:‘四天王諸天所有信、戒、施、聞、慧,此間命終,生彼天處,我亦有是信、戒、施、聞、慧;乃至他化自在天所有信、戒、施、聞、慧,此間命終,生彼天處,我亦有是信、戒、施、聞、慧。’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念是天無所有性中,尚無少許念,何況念天?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于是六念,是名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所謂念色乃至識,眼乃至意,色乃至法,是無所有性;眼界乃至意識界,是無所有性;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佛十力乃至一切種智,是無所有性。世尊,若一切法無所有性者,是則無道、無智、無果!”
  佛告須菩提:“汝見是色性實有不?乃至一切種智實有不?”
  須菩提言:“不見也!世尊。”
  佛告須菩提:“汝若不見諸法實有,云何作是問?”
  須菩提言:“世尊,我于是法不敢有疑,但為當來世諸比丘求聲聞、辟支佛道、菩薩道者。是人當如是言:‘若一切法無所有性,誰垢誰凈?誰縛誰解?’是不知不解故而破于戒,破正見,破威儀,破凈命。是人破此事故,當墮三惡道。世尊,我畏當來世有如是事,以是故問佛。世尊,我于是法中信,不疑不悔。”  
  【論】釋曰:須菩提信受佛語,一切諸法雖空,而能起四禪、神通,是大菩薩近成佛者能行;今未知新發意者云何行,是故疑問佛:世尊,新學菩薩摩訶薩,云何于諸法無所有性中,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用是次第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故,當知是新發意菩薩,雖無量劫發意,未得諸法實相,皆名新學。
  問曰:若如是人是新學,但應教行布施、持戒等,佛何以教令于無所有畢竟空性中行?
  答曰:今明始入無所有畢竟空法故,令行無所有。而是菩薩,以無所有畢竟空,和合布施、持戒等行;譬如小兒服藥,須蜜乃下。是故雖新發意,亦觀深空無咎。佛答須菩提:菩薩若初從諸佛聞,若從多供養諸佛者聞。諸佛者,若過去、若現在;多供養諸佛者,遍吉、觀世音、得大勢菩薩、文殊師利、彌勒菩薩等。四種聲聞圣人義,如先說。辟支佛不樂說法故,不說。諸佛等圣人,皆因無所有故,有是分別。圣人雖有禪定等諸功德,皆為涅槃故,涅槃即是寂滅相無所有法,是故說諸圣人,皆因涅槃有是差別。一切有為作法,從因緣和合起故,無有實定性,乃至如毫末許所有。有為有二種:一者、色,二者、無色。色法破壞,分別乃至微塵,無有定實;無色法中,乃至無有一念定實。破義,如上說。是菩薩從諸佛圣人聞是法,余人多以著心說,諸圣人以無著心說,是故但從圣人聞。爾時,次第學菩薩,聞是法,以比智籌量決定,知諸法究竟必空,皆入佛所得實相中,所謂寂滅無戲論相。我若得作佛,若不作佛,一等無異。何以故?諸法實相不增不減,更無新法可得故,法亦不失。若度眾生,眾生畢竟空,本末不可得;我所聞所作功德,及成佛時神通力,皆如夢、如幻故,無一定實相,畢竟空。得不得雖同,我何以不發心作佛?
  問曰:若知諸法畢竟空無所有者,云何復言我何以不發心作佛?
  答曰:畢竟空無所有,無所障礙,何妨發心?
  復次,若說畢竟空,滅諸戲論,云何障發心?若障即是有性,云何言無所有性?
  問曰:若不障發心,亦應不障不發心,菩薩何不安住而發心受諸勤苦?
  答曰:有人言:“是菩薩有種種因緣應發心。”或以多諸親屬知識,皆不聞不知,不得是諸法實相,是故今世后世受諸苦惱;“我幸有力,能使是人得離眾苦。”譬如人得好良藥,親里知識受諸病苦,云何不與?是故菩薩雖知諸法性無所有,因親里故而發心,利益眾生。菩薩復作是念:“我雖聞諸法實相,心未深入,未有禪定,智慧未熟,受諸苦惱,是故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集諸功德,以無所有法作證,自為亦為他人。”是菩薩復聞大乘深義,住眾生等、法等中,無別異心可得佛。雖復中人及怨,都無異心。所以者何?是菩薩以畢竟空心,煩惱微薄,怨親平等,作是念:“怨親無定,以因緣故,親或為怨,怨或為親。”以此大因緣,具足忍波羅蜜故,得作佛。由何而得?由忍怨故,是以菩薩視怨如親。譬如欲過險道,應當敬重頂戴導師;又如良醫雖賤,為貴者所重。如是思惟、籌量、分別中人怨家,雖于我無用,而是佛道因緣,是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名一種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是故以過去菩薩所行為證。
  問曰: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有何差別?
  答曰:有人言:“無差別。若行、若學、若道,義一而語異。”
  有人言:“初名行,中名學,后名道;行名布施,學名持戒,道名智慧。復次,行名持戒,學名禪定,道名智慧。復次,行名正語、正業、正命,學名正精進、正念、正定,道名正見、正思惟。此八事雖名為道,然分別有三分:正見是道體;發起是道,名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助益正見,故名為行;正精進、正念、正定,能成就正見,使令牢固,是名學。”
  復次,有人言:“檀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名為行,初入道故;尸羅波羅蜜(“蜜”下疑脫“禪波羅蜜”四字,宜補。)名為學,人心常隨五欲難禁難制,無須臾停息,漸以尸羅波羅蜜、禪波羅蜜制伏其心,是故名學;羼提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名為道。何以故?忍為善,般若為智慧,善、智具足故名道。譬如人有眼有足,隨意所至。”如是等,名為三事差別。
  問曰:何以名次第?
  答曰:以須菩提意:若一切法無所有,初發心菩薩于是空法中,云何能漸次第學?以是故說次第。諸法雖空難解,次第行得力故,能得成就;譬如緣梯,從一初桄漸上,上處雖高雖難,亦能得至。次第行者,四種行六波羅蜜,如經中說。
  自行檀,教人行檀,贊檀功德,歡喜贊行檀者,善拔慳貪根,深愛檀波羅蜜,慈悲于眾生,通達諸法實相,以此因緣故,能四種行檀波羅蜜。或有人自行布施,不能教人布施。或畏他瞋,或畏為己教布施,以之為恩,如是等因緣故,不能教人。或有人教人布施,自不能施;或有人種種贊嘆布施之德,勸人令施而不能自行。有人自行布施,亦教人布施,稱贊布施之德,而見人布施,不能歡喜。所以者何?或有破戒惡人行施而不喜見,有人喜見施主而不贊嘆,以其邪見不識施果故。如是,各各不能具足。菩薩大悲心,深愛善法故,能行四事,如上說。菩薩若但自布施,不教他人,但能今世少許利益。是眾生隨業因緣墮貧窮處,是故菩薩教眾生言:“我不惜財物,我雖多施汝,汝亦不得持至后世;汝今當自作,后當自得。”以布施實功德,種種因緣教眾生行施。見行施者雖是破戒惡人,但念其好心布施之德,不念其惡,是故歡喜贊嘆。復次,見三寶無盡福田中施故,福不盡,必至佛道,觀其未來無盡功德故歡喜。行是四種布施,世世財富。是菩薩雖不為財富布施,未具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六波羅蜜等法中間而財富自至;譬如人為榖故種禾,而稿草自至。菩薩得財物報時,離慳貪心,隨眾生意布施,須食與食等。
  問曰:是菩薩布施時,先施何等人?
  答曰:是菩薩雖因眾生起大悲心,而菩薩布施,必先供養諸佛、大菩薩、辟支佛、阿羅漢及諸圣人。若無圣人,次第施持戒、精進、禪定、智慧離欲人。若無此人,施一切出家佛弟子。若無是人,次施持五戒、行十善道,及持一日戒、三歸。若無此人,次施中人非正非邪者。若無此人,次施五逆惡人,及諸畜生;不可不與,菩薩以施攝一切眾生故。有人言:“應先布施五逆罪人斷善根者,貧窮、老病、下賤、乞丐者,乃至畜生。譬如慈母多有眾子,先念羸病,給其所須;又如菩薩為餓虎欲食子故,以身施之。”
  問曰:如是種種,應先施何者?
  答曰:一切眾生皆是菩薩福田,能生大悲故,菩薩常欲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施眾生,何況衣食等而有分別?又菩薩得無生忍法,平等無差;未得無生忍者,或慈悲心多,或分別心多,此二心不得俱行。悲心多者,先施貧窮惡人,作是念:“種福田中,果報雖大,憐愍眾生故,先利貧者。”如是田雖不良,以慈悲心,得大果報。分別心多者,作是念:“諸佛有無量功德故,應先供養。”以分別諸法,著佛身故心小,其心雖小,福田良故,功德亦大。若得諸法實相,入般若波羅蜜方便力中,心得自在,二事俱行,慈愍眾生,又視皆如佛。如是等菩薩隨因緣行布施。
  問曰:經何以不言與衣食等,而言須食與食?
  答曰:有人須食與飲,須飲與衣,以不稱受者意故,福德少故,是故言須食與食。
  問曰:有人若羞若怖,雖有所須,不能發言,云何知其所須?
  答曰:菩薩觀其相貌,隨時所須,土地所宜;或有知他心者,資生之具,隨意而與。是人因是布施,得成戒眾。復作是念:“我憐愍眾生,以衣食布施,所益甚少,不如持戒,常以無惱無畏施于眾生。”菩薩住是持戒中,為守護戒故,生禪定;心不散清凈故,得成慧眾。無戲論舍著是慧相,以是慧破諸煩惱縛,得解脫眾;了了知見證解脫故,名解脫知見眾。是人先行布施及五眾因緣故,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
  問曰:菩薩應行六波羅蜜,入菩薩位,此中何以說五眾?
  答曰:法雖一,以種種異名說,是故說五眾無咎。是人從一波羅蜜中,欲起諸波羅蜜,布施為主,已先說。持戒眾名尸波羅蜜,定眾、解脫眾名禪波羅蜜,慧眾、解脫知見眾是般若波羅蜜。行諸波羅蜜時,能忍諸惡事,是名羼提波羅蜜。能起諸波羅蜜,不休不息,是名毗梨耶波羅蜜。
  問曰:若爾者,何以不但說諸波羅蜜名,而說五眾?
  答曰:是人欲入菩薩位,此中不但以持戒、禪定,得和合眾戒、清凈戒、無盡戒;以要言之,攝一切戒名為戒眾,能破煩惱,過二乘,入菩薩位。譬如一人、二人,不名為軍,和合多人,乃成為軍,能破怨敵。余眾亦如是。菩薩自得禪定等眾,亦令眾生得,是名菩薩教化眾生。教化眾生已,持自功德及眾生功德,盡回向凈佛國土;具此二法,即得一切種智,轉法輪,以三乘度眾生,是名菩薩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先粗后細,先易后難,漸漸習學,名為次第。余五波羅蜜,亦應隨義分別。諸法性雖無所有,而隨世諦行,為破顛倒故。
  復次,念佛等六念,是初次第行,以易行易得故。
  問曰:六念中亦言不以色念佛,云何言易?
  答曰:有法共行,故名為易;譬如服苦藥,以蜜下之則易。六念義,如初品中廣說。六波羅蜜、六念等,柔軟易行,不生邪見,是菩薩次第學法。余三解脫門等,思惟籌量,或生邪見故,不說。
  此中須菩提難:世尊,若實無所有,云何有次第行等?佛反問須菩提:汝以聲聞智慧,見色等法是一定實法不?答言:不見色等一切法,但從因緣和合,假有其名,無有定實,云何言有?佛語須菩提:汝若不見實定有,云何以次第等難空?而次第法不離于空。
  爾時,須菩提受解了了,是故說:我無所疑,為當來世求三乘人,聞佛說空無所有性,以罪重智鈍故,取空相,便言誰垢誰凈?凡夫惡人,何以名垢?出家得道人,何以名凈?是人不解佛語深義,以何事而說,著是空故,言何用持戒等為?以是因緣,即生邪見,破正見;破正見故,以少因緣而破戒及威儀,無所畏忌。出家人資仰白衣,便妄語求利衣食等,破于正命等。種此罪故,墮三惡道,或重于白衣。見有是失,故問佛。我已得道,于諸法無所受,又常聞佛說空法,云何戲論生疑?又我常修無諍三昧,憐愍眾生,是故問佛。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性無所有,菩薩見何等利益故,為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以一切法性無所有故,菩薩為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須菩提,諸有得、有著者,難可解脫。須菩提,諸得相者,無有道,無有果,無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無得相者,有道、有果、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須菩提,無所得即是道,即是果,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性不壞故。若無所得法欲得道,欲得果,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欲壞法性。”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無所得法即是道,即是果,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有菩薩初地乃至十地?云何有無生忍法?云何有報得神通?云何有報得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住是果報法中能成就眾生,能凈佛國土,及供養諸佛,衣服、飲食,香華、纓絡,房舍臥具、燈燭,種種資生所須之具,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斷是福德?乃至般涅槃后舍利,及弟子得供養,爾乃滅盡?”
  佛告須菩提:“以諸法無所得相故,得菩薩初地乃至十地,有報得五神通,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成就眾生,凈佛國土;亦以善根因緣故,能利益眾生,乃至般涅槃后舍利,及弟子得供養。”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無所得相,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諸神通,有何差別?”
  佛告須菩提:“無所得法,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神通,無有差別。以眾生著布施乃至神通故,分別說。”
  “世尊,云何無所得法布施,乃至神通無有差別?”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得布施,施者、受者皆不可得而行布施,不得戒而持戒,不得忍而行忍,不得精進而行精進,不得禪而行禪,不得智慧而行智慧,不得神通而行神通,不得四念處而行四念處,乃至不得八圣道分而行八圣道分,不得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而行空、無相、無作三昧,不得眾生而成就眾生,不得佛國土而凈佛國土,不得諸佛法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無所得般若波羅蜜!菩薩摩訶薩行是無所得般若波羅蜜時,魔若魔天不能破壞。”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一念中具足行六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三解脫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所有布施,不遠離般若波羅蜜;所修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不遠離般若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修四念處乃至八十隨形好,不遠離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不遠離般若波羅蜜故,一念中具足行六波羅蜜,乃至八十隨形好?”
  佛言:“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所有布施,不遠離般若波羅蜜不二相,持戒時亦不二相,修忍辱、勤精進、入禪定亦不二相,乃至八十隨形好亦不二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布施時不二相,乃至修八十隨形好不二相?”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欲具足檀波羅蜜,檀波羅蜜中攝諸波羅蜜,及四念處乃至八十隨形好。”
  “世尊,云何菩薩布施時攝諸無漏法?”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無漏心布施,于無漏心中不見相,所謂誰施、誰受、所施何物,以是無相心、無漏心、斷愛斷慳貪心而行布施,是時不見布施,乃至不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是菩薩以無相心、無漏心持戒,不見是戒,乃至不見一切佛法;無相心、無漏心忍辱,不見是忍,乃至不見一切佛法;以無相心、無漏心精進,不見是精進,乃至不見一切佛法;以無相心、無漏心入禪定,不見是禪定,乃至不見一切佛法;以無相心、無漏心修習智慧,不見是智慧,乃至不見一切佛法;以無相心、無漏心修四念處,不見是四念處,乃至八十隨形好。”
  “世尊,若諸法無相、無作,云何具足檀波羅蜜、尸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云何具足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云何具足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云何具足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無相心、無漏心布施,須食與食,乃至種種所須,盡給與之,若內若外、若支解其身、若國城妻子,布施眾生。若有人來與菩薩言:‘何用是布施為?是無所益!’行般若波羅蜜菩薩作是念:‘是人雖來訶我布施,我終不悔,我當勤行布施,不應不與。’施已,與一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見是相,誰施?誰受?所施何物?回向者誰?何等是回向法?何等是回向處?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相皆不可見。何以故?一切法以內空故空,外空故空,內外空故空,空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性空、一切法空、自相空故空。如是觀,作是念:‘回向者誰?回向何處?用何法回向?’是名正回向。爾時,菩薩能成就眾生,凈佛國土,能具足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乃至三十七助道法,空、無相、無作三昧,乃至十八不共法。是菩薩如是具足檀波羅蜜而不受世間果報。譬如他化自在諸天,隨意所須,即皆得之;菩薩亦如是,心生所愿,隨意即得。是菩薩摩訶薩,以是布施果報故,能供養諸佛,亦能滿足一切眾生,天及人、阿修羅。是菩薩以檀波羅蜜攝取眾生、用方便力,以三乘法度脫眾生。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于無相、無得、無作諸法中,具足檀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云何于無相、無得、無作法中,具足尸羅波羅蜜?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行尸波羅蜜時,持種種戒,所謂圣無漏入八圣道戒、自然戒、報得戒、受得戒、心生戒,如是等不缺、不破、不雜、不濁、不著、自在戒,智所贊戒。用是戒,無所取:若色,若受、想、行、識;若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若剎利大姓、若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梵眾天、光音天、遍凈天、廣果天、無想天、無煩天、無熱天、妙見天、喜見天、阿迦尼吒天、空處天、識處天、無所有處天、非有想非無想處天;若須陀洹果、若斯陀含果、若阿那含果、若阿羅漢果、若辟支佛道;若轉輪圣王、若天王。但為一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相、無得、無二回向,為世俗法故,非第一實義。是菩薩具足尸羅波羅蜜,以方便力起四禪,不味著故得五神通。因四禪得天眼,是菩薩住二種天眼:修得、報得。得天眼已,見東方現在諸佛,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所見事不失。南西北方、四維、上、下現在諸佛,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所見不失。是菩薩用天耳凈,過于人耳,聞十方諸佛說法,如所聞不失,能自饒益,亦益他人。是菩薩以知他心智,知十方諸佛心,及知一切眾生心,亦能饒益一切眾生。是菩薩用宿命智,知過去諸業因緣,是諸業因緣不失故,是眾生在在處處所生悉知。是菩薩用是漏盡智,令眾生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在在處處能令眾生入善法中。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于諸法無相、無得、無作,具足尸羅波羅蜜。”
  “世尊,云何諸法無相、無作、無得,菩薩摩訶薩能具足羼提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乃至坐道場,于其中間,若一切眾生來,以瓦石、刀杖加是菩薩,菩薩是時不起瞋心,乃至不生一念。爾時,菩薩應修二種忍:一者、一切眾生惡口罵詈,若加刀杖、瓦石,瞋心不起;二者、一切法無生。無生法忍菩薩,若人來惡口罵詈,或以瓦石、刀杖加之。爾時,菩薩應如是思惟:‘罵我者誰?譏訶者誰?打擲者誰?誰有受者?’是時菩薩應思惟諸法實性,所謂畢竟空,無法、無眾生;諸法尚不可得,何況有眾生?如是觀諸法相時,不見罵者,不見割截者。是菩薩如是觀諸法相時,即得無生法忍。云何名無生法忍?知諸法相常不生,諸煩惱從本已來亦常不生。是菩薩摩訶薩住是二忍,能具足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三解脫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是菩薩住是圣無漏出世間法,不共一切聲聞、辟支佛,具足圣神通。住圣神通已,以天眼見東方諸佛,是人得念佛三昧,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斷絕;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如是。菩薩用天耳聞十方諸佛所說法,如所聞為眾生說。是菩薩亦知十方諸佛心,及知一切眾生念,知已,隨其心而說法。是菩薩以宿命智知一切眾生宿世善根,為眾生說法,令其歡喜。是菩薩以漏盡神通,教化眾生,令得三乘。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成就眾生,具足一切種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法輪。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無相、無得、無作法中,具足羼提波羅蜜。”
  須菩提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于諸法無相、無作、無得,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成就身精進、心精進。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受種種神通力,能分一身為多身,乃至手捫摸日月。成就身精進故,飛到東方過無量百千萬諸佛世界,供養諸佛飲食、衣服、醫藥、臥具、香華、瓔珞種種所須,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福德果報,終不滅盡。是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世間天及人,勤設供養衣服、飲食,乃至入無余涅槃后舍利,及弟子得供養。亦以是神通力故,至諸佛所,聽受法教,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違失。是菩薩修一切種智時,凈佛世界,成就眾生。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成就身精進,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須菩提,云何菩薩成就心精進,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心精進,以是心精進圣無漏,入八圣道分精進,不令身、口不善業得入;亦不取諸法相,若常、若無常,若苦、若樂,若我、若無我,若有為、若無為,若欲界、若色界、若無色界,若有漏性、若無漏性,若初禪乃至第四禪,若慈悲喜舍,若無邊虛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若四念處,若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若空、無相、無作,若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不取相。若常、若無常,若苦、若樂,若我、若無我,若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若辟支佛道,若菩薩道、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是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若是辟支佛,是菩薩,是佛,不取相。是眾生斷三結故,得須陀洹;是眾生三毒薄故,得斯陀含;是眾生斷下分結故,得阿那含;是眾生斷上分結故,得阿羅漢;是眾生以辟支佛道故,作辟支佛;是眾生行道種智故,名菩薩,亦不取是諸相。何以故?不可以性取相,是性無故。是菩薩以是心精進故,廣利益眾生,亦不得眾生,是為菩薩具足毗梨耶波羅蜜。具足諸佛法,凈佛國土,成就眾生,不可得故。是菩薩身精進、心精進成就故,攝取一切諸善法;是法亦不著故,從一佛國至一佛國,為利益眾生,所作神通,隨意無礙,若雨諸華,若諸名香,若作妓樂,若動大地,若放光明,若示七寶莊嚴國土,若現種種身,若放大智光明,令知圣道,令遠離殺生乃至邪見。或以布施利益眾生,或以持戒,或支解身體,或以妻子,或以國城,或以己身給施,隨所方便,利益眾生。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無相、無作、無得諸法中,用身心精進,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無相、無作、無得法中,能具足禪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除佛諸禪定,余一切諸禪三昧,皆能具足。是菩薩離諸欲、諸惡不善法,離生喜樂,有覺有觀,入初禪,乃至入第四禪。以是慈悲喜舍心,遍滿一方乃至十方,一切世間遍滿。是菩薩過一切色相,滅有對相,不念別異相故,入無邊空處,乃至入非有想非無想處。是菩薩于禪波羅蜜中住,逆順入八背舍、九次第定,入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或時入如電光三昧,或時入圣正三昧,或時入如金剛三昧。是菩薩住禪波羅蜜中,修三十七助道法,用道種智入一切禪定,過干慧地、性地、八人地、見地、薄地、離欲地、已辦地、辟支佛地,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具足佛地。是諸地中行,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中道取道果。是菩薩住是禪波羅蜜中,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供養諸佛,從諸佛所植諸善根,凈佛國土。從一佛國至一佛國,利益眾生,以布施攝取眾生,或以持戒,或以三昧,或以智慧,或以解脫,或以解脫知見攝取眾生。教眾生令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諸有善法能令眾生得道,皆教令得。是菩薩住此禪波羅蜜中,能生一切陀羅尼門,得四無礙智,報得神通。是菩薩終不入母人胞胎,終不受五欲,無生不生,雖生不為生法所污。何以故?是菩薩見一切作法如幻,而利益眾生,亦不得眾生,及一切法教眾生令得無所得處。是世俗法故,非第一實義。住是禪波羅蜜,一切行禪、定、解脫、三昧,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離禪波羅蜜。是菩薩行如是道種智時,得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斷已,自益其身,亦益他人;自益益他已,為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羅作福田。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具足無相禪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無相、無作、無得法中,修具足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于諸法不見定實相。是菩薩見色不定、非實相,乃至見識不定、非實相;不見色生,乃至不見識生;若不見色生乃至不見識生;一切法若有漏、若無漏,不見來處,不見去處,亦不見集處。如是觀時,不得色性乃至識性,亦不得有漏、無漏法性。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信解一切諸法無所有相;如是信解已,行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于諸法無所著,若色、受、想、行、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行無所有般若波羅蜜,能具足菩薩道,所謂六波羅蜜,乃至三十七助道法,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是菩薩住空凈佛道中,所謂六波羅蜜、三十七助道法,報得神通,以是法饒益眾生:宜以布施攝,教令布施;宜以戒攝,教令持戒;宜以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攝,教修禪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宜以諸道法教者,教令得須陀洹果,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宜以佛道化者,教令得菩薩道,具足佛道。如是等,隨其所應道地而教化之,各令得所。是菩薩現種種神通力時,過無量恒河沙國土,度脫眾生,隨其所須,皆化給之,各令滿足。從一國土至一國土,見凈妙國土,以自莊嚴己佛國土。譬如他化自在天中,資生所須,隨意自至;亦如諸凈佛國,離于求欲。是人以是報得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報得五神通,行菩薩道種智,成就一切功德,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爾時不受色法乃至識,不受一切法若善、若不善,若世間、若出世間,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如是一切法皆不受。是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國土一切所有資生之物,皆無有主。何以故?菩薩行一切法不受,以不可得故。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無相法中,能具足般若波羅蜜。”  
  【論】問曰:問者、答者,俱言無所有,云何分別知是問、是答?
  答曰:所言法雖一而心異,問者以著心問,答者以無著心答。須菩提意謂:無所有中不應發心。須菩提為聽者著心故作是問。諸法空中,不見菩薩發心者,不見眾生可利益者,不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于無所有法中作難:若一切法無所有性,菩薩見何利故發心?須菩提于菩薩、眾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不疑,但問無所有法。佛答:正以無所有空故能發心,若無所有空,菩薩、眾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皆空無所有,云何起難?若眾生、菩薩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離無所有空者,可有是難。如先說,畢竟空于諸法無所障礙,何妨發心?佛還以無所有空,破須菩提所問。亦復自說因緣:須菩提,著心者難得解脫。是人從無始生死中來,以一切煩惱故染著諸法,聞有亦著,聞空亦著,得失亦著,如是眾生難可勉出。是故菩薩發無上道心,自以相好嚴身,得梵音聲,有大威德,知眾生三世心根本,以種種神通力,因緣譬喻,為說無所有法、空解脫門,引導其心。眾生見如是希有事,即時其心柔軟,信佛受法。是故經說:著有者難得解脫;有所得者,無道、無果、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問:世尊,若有所得者,無道、無果、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所得者,有道、有果不?佛答:無所有即是道,即是果,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人不分別是有所得、是無所得,入諸法實相畢竟空中,是亦無所得即是道,即是果,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破壞諸法實相故,法性即是諸法實相。
  須菩提意謂:法性,正行、邪行常不可破壞,何以佛言不壞法性是道、是果?佛答:法性雖不可破壞,眾生邪行故,名為破壞。如虛空云霧生塵,雖不能染,亦名不凈。如人實欲染污虛空,是人為欲染污法性,無是事故。佛說譬喻:若人欲壞法性,是人欲于無所有法中,得道、得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若無所有即是道,云何有十地等諸菩薩法?如經廣說。
  問曰:此事佛已先答,所謂若法空,菩薩見何事故發心?今言若法空,云何有初地等?佛皆以空答,今須菩提何以更問?
  答曰:以眾生著心難解故更問。是眾中,有新發意菩薩,聞是諸法實相空,即生著心。佛破其著,亦著所破法,須菩提為是人故更問。佛答須菩提:以無所得故有初地,乃至般涅槃后舍利得供養。有所著中,不可說初地及諸功德;亦以無所得因緣故,從布施乃至諸神通,無有差別,無有差別故不應難!
  須菩提復問:云何無所得布施,乃至諸神通無有差別?佛答:菩薩從初發心已來,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寂滅相,布施畢竟空,所謂不得施者、受者、財物而行布施,如是布施中無有分別;乃至不得菩提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是名菩薩行無所得般若波羅蜜。行是無所得般若波羅蜜,魔若魔天不能破壞。
  一念中行六波羅蜜者,問曰:須菩提何以故問一念中行六波羅蜜等諸功德?
  答曰:須菩提從佛聞般若波羅蜜甚深無所有相,于諸法中無礙相,若爾者,則無所不能,無事不作,云何菩薩一念中能攝六波羅蜜乃至八十隨形好?初發心時,以著有無心重故,漸漸次第行;今有無悉舍故,無所不能,是故問。佛答:菩薩不離般若波羅蜜,行布施等諸功德,無障礙故,能一念中行;若遠離般若波羅蜜,則漸漸次第行。
  須菩提問:云何名不遠離?佛答:菩薩不以二相行布施等。
  復問:云何不以二相?佛答: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欲具足檀波羅蜜,于布施一念中攝一切善法,如先說。何等是一念?所謂菩薩得無生法忍,斷一切煩惱,除諸憶想分別,安住無漏心中,布施一切。無漏心是無相相,菩薩住是心中,不見誰施、誰受、誰物,離一切相心布施。不見有一法,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尚不見,何況余法?是名不二相。乃至八十隨形好,亦如是。
  須菩提更以異事問此義:世尊,諸法無相、無作、無起,云何能具足檀波羅蜜等,乃至八十隨形好?佛答:菩薩無相、無作法中,不取相故,無障礙心布施,須食與食等,經中已委悉。又先品中亦廣說,是故更不解。無漏、無相六波羅蜜有二種:一者、得無生法忍菩薩所行,二者、未得無生法忍菩薩所行。得無生法忍菩薩所行,如此中所說。何以故?住無相、無漏心中,行布施等諸法故。
  問曰:生身菩薩貪惜未除故,割截甚痛,是則為難;得無生法忍菩薩,如化人所作,割截無痛,有何恩分?
  答曰:得無生法忍菩薩,行是六波羅蜜為難。所以者何?得無生法忍寂滅心,應受涅槃樂,而舍此寂滅樂,入眾生中受種種身,或為賤人,或為畜生等,是則為難!生身菩薩貪愛未除,著佛身故,以身布施,是為悕望,非清凈施,是故不如。復次,行無漏、無相六波羅蜜,是時能具足;有漏、有相,則不能具足,是故能具足者,有大恩分。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無相、不可分別、自相空諸法中,具足修六波羅蜜,所謂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世尊,云何無異法中而分別說異相?云何般若波羅蜜攝檀、尸、羼、精進、禪?云何行異相法,以一相道得果?”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五陰,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住是中行布施、持戒、修忍辱、勤精進、入禪定、修智慧。知是五陰實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五陰如夢無相,乃至如化無相。何以故?夢無自性,響、影、焰、幻、化,皆無自性。若法無自性,是法無相;若法無相,是法一相,所謂無相。以是因緣故,須菩提,當知菩薩布施無相,受者無相。能如是知布施,是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能具足般若波羅蜜,能具足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能具足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能具足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能具足八背舍、九次第定、五神通、五百陀羅尼門,能具足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是菩薩住是報得無漏法中,飛到東方無量國土,供養諸佛衣服、飲食,乃至隨其所須而供養之。亦利益眾生,應以布施攝者,而布施攝之;應以持戒攝者,教令持戒;應以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攝者,教令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而攝取之;乃至應以種種善法攝者,以種種善法而攝取之。是菩薩成就是一切善法,受世間身,不為世間生死所污;為眾生故,于天人中受尊貴富樂,以是尊貴富樂攝取眾生。是菩薩知一切法無相故,知須陀洹果亦不于中住,知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亦不于中住,知辟支佛道亦不于中住。何以故?是菩薩用一切種智知一切法已,應當得一切種智,不與聲聞、辟支佛共。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無相已,知六波羅蜜無相,乃至知一切佛法無相。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五陰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能具足無相尸羅波羅蜜,是戒不缺、不破、不雜、不著,圣人所贊無漏戒,入八圣道分;住是戒中持一切戒,所謂名字戒、自然戒、律儀戒、作戒、無作戒、威儀戒、非威儀戒。是菩薩成就諸戒,不作是愿:‘我以此戒因緣故,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若小王家、若轉輪圣王家,若四天王天處生,若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不作是愿:‘我持戒因緣故,當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何以故?一切法無相,所謂一相,無相法不能得無相法,有相法不能得有相法,無相法不能得有相法,有相法不能得無相法。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能具足無相尸羅波羅蜜而入菩薩位。入菩薩位已,得無生法忍,行道種智,得報得五神通,住五百陀羅尼門,得四無礙智。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供養諸佛,成就眾生,凈佛國土。雖入五道中,生死業報不能染污。須菩提,譬如化轉輪圣王,雖坐臥行住,不見來處,不見去處,不見住處、坐處、臥處,而能利益眾生,亦不得眾生,菩薩亦如是。須菩提,譬如須扇多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三乘轉法輪,無有得菩薩記者;化作佛已,舍壽命,入無余涅槃。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行般若波羅蜜時,能具足尸羅波羅蜜;具足尸羅波羅蜜已,攝一切善法。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五陰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具足無相羼提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具足無相羼提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二忍中,能具足羼提波羅蜜。何等二忍?生忍、法忍。從初發意,乃至坐道場,于其中間,若一切眾生來罵詈、粗惡語,或以瓦石、刀杖加是菩薩,是菩薩欲具足羼提波羅蜜故,乃至不生一念惡。是菩薩如是思惟:‘罵我者誰?割我者誰?以惡言加我,以瓦石、刀杖害我者誰?’何以故?是菩薩于一切法得無相忍故,云何作是念:‘是人罵我、害我!’若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能具足羼提波羅蜜,以是羼提波羅蜜具足故,得無生法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為無生法忍?是忍何所斷?何所知?”
  佛告須菩提:“得法忍,乃至不生少許不善法,是故名無生忍。一切菩薩所斷煩惱盡,是名斷;用智慧知一切法不生,是名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聲聞、辟支佛無生法忍,菩薩無生法忍,有何等異?”
  佛告須菩提:“諸須陀洹若智、若斷,是名菩薩忍;斯陀含若智、若斷,是名菩薩忍;阿那含若智、若斷,是名菩薩忍;阿羅漢若智、若斷,是名菩薩忍;辟支佛若智、若斷,是名菩薩忍,是為異。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成就是忍,勝一切聲聞、辟支佛。住是報得無生忍中行菩薩道,能具足道種智;具足道種智故,常不離三十七助道法,及空、無相、無作三昧,常不離五神通;不離五神通故,能成就眾生,凈佛國土;成就眾生,凈佛國土已,當得一切種智。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具足無相羼提波羅蜜。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無相五陰,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行身精進、心精進。以身精進故起神通,起神通故,到十方國土,供養諸佛,饒益眾生;以身精進力教化眾生,令住三乘。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能具足無相精進波羅蜜。是菩薩以心精進、圣無漏精進,入八圣道分中,能具足毗梨耶波羅蜜。是毗梨耶波羅蜜,皆攝一切善法,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八解脫、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是中菩薩行是法,應具足一切種智;具足一切種智已,斷一切煩惱習,具足滿三十二相,身放無等無量光明;放光明已,三轉十二行法輪;法輪轉故,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中眾生聞說法聲,皆以三乘法而得度脫。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精進波羅蜜中,能大饒益,及能具足一切種智。
  “復次,須菩提,菩薩住無相五陰,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能具足禪波羅蜜。”
  “世尊,云何菩薩住五陰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能具足禪波羅蜜?”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入初禪,乃至第四禪,入慈悲喜舍無量心,入無邊虛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入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入如電光三昧,入如金剛三昧,入圣正三昧;除諸佛三昧,諸余三昧,若共聲聞、辟支佛三昧,皆證皆入,亦不受三昧味,亦不受三昧果。何以故?是菩薩知是三昧無相、無所有性,當云何于無相法受無相法味,無所有法受無所有法味?若不受味,則不隨禪定力生,若色界、若無色界。何以故?是菩薩不見是三界,亦不見是禪,亦不見入禪者,亦不見用法入禪者。若不得是法,即能具足無相禪波羅蜜;菩薩用是禪波羅蜜,能過聲聞、辟支佛地。”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具足無相禪波羅蜜故,能過聲聞、辟支佛地?”
  佛告須菩提:“菩薩善學內空,善學外空,乃至善學無法有法空。于是諸空,無法可住處,若須陀洹果、若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乃至一切種智。是諸空亦空,菩薩摩訶薩行如是諸空,能入菩薩位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位?云何非位?”
  “須菩提,一切有所得是非菩薩位,一切無所得是菩薩位。”
  “世尊,何等是有所得?何等是無所得?”
  “須菩提,色是有所得,受、想、行、識是有所得;眼、耳、鼻、舌、身、意,乃至一切種智有所得,是非菩薩位。須菩提,菩薩位者,是諸法不可示、不可說。何等法不可示、不可說?若色乃至一切種智。何以故?須菩提,色性是不可示、不可說,乃至一切種智性是不可示、不可說。須菩提,如是名菩薩位。是菩薩入位中,一切禪定、三昧具足,尚不隨禪定、三昧力生,何況住淫、怒、癡,于中起罪業生?菩薩但住如幻法中饒益眾生,亦不得眾生及如幻法。若無所得,是時能成就眾生,凈佛國土。如是,須菩提,是名菩薩具足無相禪波羅蜜,乃至能轉法輪,所謂不可得法輪。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知一切法如夢、如響、如焰、如影、如幻、如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知一切法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夢、不見見夢者,不見響、不見聞響者,不見影、不見見影者,不見焰、不見見焰者,不見幻、不見見幻者,不見化、不見見化者。何以故?是夢、響、影、焰、幻、化,皆是凡夫愚人顛倒法故。阿羅漢不見夢、不見見夢者,乃至不見化、不見見化者;辟支佛、菩薩摩訶薩、諸佛,亦不見夢、不見見夢者,乃至不見化、亦不見見化者。何以故?一切法無所有性,不生、不定。”
  “若法無所有性,不生、不定,菩薩摩訶薩當云何行般若波羅蜜?”
  “是中取生相、定相,是處不然。何以故?若諸法少多有性,有生、有定,不名修般若波羅蜜。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不著色乃至不著識,不著欲、色、無色界,不著諸禪、解脫、三昧,不著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不著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不著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不著故能具足菩薩初地,于初地中亦不生著。何以故?是菩薩不得是地,云何生貪著?乃至十地亦如是。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亦不得般若波羅蜜;若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得般若波羅蜜,是時見一切法皆入般若波羅蜜中,亦不得是法。何以故?是諸法與般若波羅蜜,無二無別。何以故?諸法入如、法性、實際故,無分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無相、無分別,云何說是善、是不善,是有漏、是無漏,是世間、是出世間,是有為、是無為?”
  “須菩提,于汝意云何?諸法實相中,有法可說是善、是不善,乃至是有為、是無為,是須陀洹果乃至是阿羅漢、是辟支佛、是菩薩、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世尊,不可說也!”
  “須菩提,以是因緣故,當知一切法無相、無分別,無生、無定,不可示。須菩提,我本行菩薩道時,亦無有法可得性,若色、若受想行識,乃至若有為、若無為,須陀洹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從初發意,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善學諸法性!善學諸法性故,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行是道,能具足六波羅蜜,成就眾生,凈佛國土;住是法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三乘法度脫眾生,亦不著三乘。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無相法應學般若波羅蜜!”  
  【論】問曰:須菩提問佛:若諸法無相、無分別,云何差別說六波羅蜜?佛還答:菩薩住是如夢五眾中,能具足六波羅蜜。須菩提以空問,佛還以空答,此問答云何得別異?
  答曰:須菩提問:若諸法空,今眼見菩薩行六波羅蜜作佛!佛答:凡人遠實智慧取相,見菩薩行六波羅蜜作佛,著是空法故難。菩薩雖住五眾,住五眾如幻、如夢空法中,亦以空心行布施,是故雖行諸法,具足波羅蜜,不妨于空。譬如云霧,遠視則見,近之則無所見;凡人亦如是,遠實相故,見諸佛、菩薩,近實相故,見皆空,是故不妨;不妨故,能于檀波羅蜜一念中,具足行諸善法。是人常修無漏清凈波羅蜜故,轉身還報得無漏波羅蜜。報得,名更不修行,自然而得;譬如報得眼根,自然能見色。得是報得無漏波羅蜜已,能變一身作無量阿僧祇身,于十方佛所具足聞諸佛甚深法,度脫十方眾生,漸漸凈佛世界,隨愿作佛。
  問曰:若諸法空無相,云何分別?云何得知行檀波羅蜜等,各各具足余波羅蜜?
  答曰:行者雖不自分別,而諸佛、菩薩說其行檀、行尸,具足諸行。如聲聞人入見諦,無漏、無相、無分別法中,余圣人亦數其所入法,知諸法實相,所謂無相相,是名正見;正見得力已,名為正行,是時不惱眾生,不作諸惡,是名正語、正業、正命。是時雖無所說,亦無所造,而名為正語、正業。所以者何?是名深妙正語、正業,所謂畢竟不惱眾生故。是中發心有所造作,是名精進;系念緣中,是名正念;攝心一處,是名正定。見身、受、心、法實相,是名四念處,乃至七覺意,亦如是。于四念處中,亦如八直圣道中,諸圣人為數。菩薩亦如是,行是無相檀波羅蜜,能具足尸羅波羅蜜等諸善法。如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等攝諸善法,亦如是。
  問曰:上品中以一波羅蜜具諸波羅蜜,此無相攝一切法,有何差別?
  答曰:上以一念中能具諸波羅蜜,此以諸法雖空無相而能具諸波羅蜜,為異。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無有實事,無所有性、自相空者,云何分別是善法、是不善法?是世間法、是出世間法?是有漏法、是無漏法?是有為法、是無為法?是法能得須陀洹果、能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能得辟支佛道,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凡夫愚人得夢、得見夢者,乃至得化、得見化者,起身口意善業、不善業、無記業,起福業、若起罪業、作不動業。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二空中,畢竟空、無始空,為眾生說法,作是言:‘諸眾生,是色空無所有,受、想、行、識空無所有,十二入、十八界空無所有。色是夢,受、想、行、識是夢,十二入、十八界是夢。色是響、是影、是焰、是幻、是化,受、想、行、識亦如是。十二入、十八界是夢、是響、是影、是焰、是幻是化,是中無陰、入界,無夢亦無見夢者,無響亦無聞響者,無影亦無見影者,無焰亦無見焰者,無幻亦無見幻者,無化亦無見化者。一切法無根本,實性無所有。汝等于無陰中見陰,無入見有入,無界見有界;是一切法皆從因緣和合生,以顛倒心起,屬業果報,汝等何以故于諸法空無根本中而取根本相?’是時,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于慳法中拔出眾生,教行檀波羅蜜,持是布施功德,得大福報;從大福報拔出,教令持戒,持戒功德生天上尊貴處;復拔出令住初禪,初禪功德生梵天處,二禪、三禪、四禪、無邊空處、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眾生行是布施及布施果報、持戒及持戒果報、禪定及禪定果報,種種因緣拔出安置無余涅槃及涅槃道中,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空解脫門、無相、無作解脫門,八背舍、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安隱眾生,令住圣無漏法,無色、無形、無對法中。有可得須陀洹果者,安隱教化,令住須陀洹果;可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者,令住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安隱教化,令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菩薩摩訶薩甚希有難及!能行是深般若波羅蜜,諸法無所有性,畢竟空、無始空,而分別諸法是善、是不善,是有漏、是無漏,乃至是有為、是無為。”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菩薩摩訶薩甚希有難及,能行是深般若波羅蜜,諸法無所有性,畢竟空、無始空,而分別諸法。須菩提,汝等若知是菩薩摩訶薩希有難及法,則知一切聲聞、辟支佛不能報,何況余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希有難及法,諸聲聞、辟支佛所無有?”
  佛告須菩提:“一心諦聽!有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報得六波羅蜜中,及住報得五神通、三十七助道法,住諸陀羅尼、諸無礙智,到十方世界:可以布施度者,以布施攝之;可以持戒度者,以持戒攝之;可以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度者,隨其所應而攝取之;可以初禪度者,以初禪攝取之;可以二禪、三禪、四禪、無邊空處、無邊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度者,隨其所應而攝取之;可以慈悲喜舍心度者,以慈悲喜舍心攝取之;可以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度者,隨而攝之。”
  “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以布施饒益眾生?”
  “須菩提,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布施隨其所須,飲食、衣服、車馬、香華、纓絡種種所須,盡給與之,若供養佛、辟支佛、阿羅漢、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等無異。若施八正道中人及凡人,下至禽獸,皆無分別,等一布施。何以故?一切法不異、不分別故。是菩薩無異、無分別布施已,當得無分別報,所謂一切種智。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見乞丐者,若生是心:‘佛是福田,我應供養;禽獸非福田,不應供養。’是非菩薩法。何以故?菩薩摩訶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作是念:‘是眾生應以布施饒益,是不應布施。’是眾生布施因緣故,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乃至以是布施因緣,以三乘法度之,令入無余涅槃。若眾生來從菩薩乞,亦不生異心分別,應與是,不應與是。何以故?是菩薩為是眾生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若分別簡擇,便墮諸佛、菩薩、辟支佛、學無學人、一切世間天及人訶責處:‘誰請汝救一切眾生?汝為一切眾生舍、一切眾生護、一切眾生依,而分別簡擇應與不應與?’
  “復次,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若人、若非人來,欲求乞菩薩身體肢節,是時不應生二心,若與、若不與。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受身,眾生來取,何可不與?‘我以饒益眾生故受是身,眾生不乞,自應與之,何況乞而不與?’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應如是學!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見有乞者,應生是念:‘是中誰與誰受?所施何物?是一切法,自性皆不可得,以畢竟空故,空相法無與無奪。何以故?畢竟空故,內空故,外空、內外空、大空、第一義空、自相空故。’住是諸空布施,是時具足檀波羅蜜;具足檀波羅蜜故,若斷內外法時,作是念:‘截我者誰?割我者誰?’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見東方如恒河沙等諸菩薩摩訶薩,入大地獄,令火滅湯冷,以三事教化:一者、神通,二者、知他心,三者、說法。是菩薩以神通力,令大地獄火滅湯冷;知他心,以慈悲喜舍,隨意說法。是眾生于菩薩生清凈心,從地獄得脫,漸以三乘法得盡苦際。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如是。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觀十方世界,見如恒河沙等國土中諸菩薩,為諸佛給使,供給諸佛,隨意愛樂恭敬;若諸佛所說,盡能受持,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忘失。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觀十方如恒河沙等國土中諸菩薩摩訶薩,為畜生故,舍其壽命,割截身體,分散諸方;諸有眾生食是諸菩薩摩訶薩肉,皆愛敬菩薩,以愛敬故,即得離畜生道,值遇諸佛,聞佛說法,如說修行,漸以三乘,聲聞、辟支佛、佛法,于無余涅槃而般涅槃。如是,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所益甚多,教化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說修行,乃至于無余涅槃而般涅槃。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見十方如恒河沙等國土中諸菩薩摩訶薩,除諸餓鬼饑渴苦,是諸餓鬼皆愛敬菩薩,以愛敬故,得離餓鬼道,值遇諸佛,聞諸佛說法,如說修行,漸以三乘,聲聞、辟支佛、佛法,而般涅槃,乃至無余涅槃。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度眾生故,行大悲心。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見諸菩薩摩訶薩,在四天王天上說法,在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上說法,諸天聞菩薩說法,漸以三乘而得滅度。須菩提,是諸天眾中,有貪著五欲者,是菩薩示現火起,燒其宮殿,而為說法,作是言:‘諸天,一切有為法,悉皆無常,誰得安者?’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觀十方世界,見如恒河沙等國土中諸梵天著于邪見,諸菩薩摩訶薩教令遠離邪見,作是言:‘汝等云何于空相虛妄諸法中而生邪見?’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大慈心,為眾生說法。須菩提,是為諸菩薩希有難及法。
  “復次,須菩提,我以佛眼觀十方世界如恒河沙等國土中,諸菩薩摩訶薩以四事攝取眾生。何等四?布施、愛語、利益、同事。
  “云何菩薩以布施攝眾生?須菩提,菩薩以二種施攝取眾生:財施、法施。
  “何等財施攝取眾生?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金銀、琉璃、玻璃、真珠、珂貝、珊瑚等諸寶物,或以飲食、衣服、臥具、房舍、燈燭、香華、纓絡,若男、若女,若牛羊象馬、車乘,若以己身給施眾生。語眾生言:‘汝等若有所須,各來取之,如取己物,莫得疑難!’是菩薩施已,教三歸依,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或教受五戒,或教一日戒;或教初禪,乃至教非有想非無想定;或教慈悲喜舍;或教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舍、念天;或教不凈觀,或教安那般那觀,或相、或觸;或教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八背舍、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或教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或教辟支佛道,或教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教眾生,財施已,復教令得無上安隱涅槃。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希有難及法。
  “須菩提,菩薩云何以法施攝取眾生?須菩提,法施有二種:一者、世間,二者、出世間。何等為世間法施?敷演顯示世間法,所謂不凈觀、安那般那念,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如是等世間法,諸余共凡夫所行法,是名世間法施。是菩薩如是世間法施已,種種因緣教化,令遠離世間法;遠離世間法已,以方便力,令得圣無漏法及圣無漏法果。何等是圣無漏法?何等是圣無漏法果?圣無漏法者,三十七助道法、三解脫門;圣無漏法果者,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圣無漏法,須陀洹果中智慧,乃至阿羅漢果中智慧,辟支佛道中智慧,三十七助道法中智慧,六波羅蜜中智慧,乃至大慈大悲中智慧。如是等一切法,若世間、若出世間智慧,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是法中一切種智,是名菩薩摩訶薩圣無漏法。何等為圣無漏法果?斷一切煩惱習,是名圣無漏法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得一切種智不?”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言:“菩薩與佛有何等異?”
  佛言:“有異。菩薩摩訶薩得一切種智,是名為佛。所以者何?菩薩心與佛心無有異。菩薩住是一切種智中,于一切法無不照明,是名菩薩摩訶薩世間法施。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因世間法施,得出世間法施。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教眾生令得世間法,以方便力教令得出世間法。”
  “須菩提,何等是菩薩出世間法?不共凡夫法同!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三解脫門、八背舍、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五百陀羅尼門,是名出世間法。
  “須菩提,云何為四念處?菩薩摩訶薩觀內身循身,觀外身循身,觀內外身循身觀,勤精進,以一心智慧觀身;觀身集因緣,觀身滅,觀身集生滅:行是道無所依,于世間無所愛。受、心、法念處,亦如是。
  “須菩提,云何為四正勤?未生惡不善法,為不生故勤,生欲精進;已生惡不善法,為斷故勤,生欲精進;未生善法,為生故勤,生欲精進;已生諸善法,為增長修具足故勤,生欲精進。是名四正勤。
  “須菩提,云何為四如意足?欲三昧斷行成就,初如意足;精進三昧、心三昧、思惟三昧斷行成就如意足。
  “云何為五根?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
  “云何為五力?信力、精進力、念力、定力、慧力。
  “云何為七覺分?念覺分、擇法覺分、精進覺分、喜覺分、除覺分、定覺分、舍覺分。
  “云何為八圣道分?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
  “云何為三三昧?空三昧門,無相、無作三昧門。云何為空三昧?以空行、無我行攝心,是名空三昧。云何為無相三昧?以寂滅行、離行攝心,是為無相三昧。云何為無作三昧?無常行、苦行攝心,是為無作三昧。
  “云何為八背舍?內有色相外觀色,是初背舍;內無色相外觀色,是二背舍;凈背舍,是三背舍;過一切色相,滅有對相,不念一切異相故,觀無邊虛空,入無邊空處;乃至過一切非有想非無想處,入滅受想背舍。是名八背舍。
  “云何九次第定?行者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第二、第三、第四,乃至過非有想非無想處,入滅受想定。是名九次第定。
  “云何為佛十力?是處不是處如實知;眾生過去、未來、現在諸業諸受法,知造業處,知因緣知報;諸禪定、解脫、三昧、定,垢凈分別相,如實知;知他眾生諸根上下相;知他眾生種種欲解;知世間種種無數性;知一切到道相;知種種宿命,一世乃至無量劫;如實知天眼見眾生,乃至生善惡道;漏盡故,無漏心解脫,如實知。是為佛十力。
  “云何為四無所畏?佛作誠言:‘我是一切正智人。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余眾,如實言是法不知,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圣主處,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余眾實不能轉。’一無畏也。佛作誠言:‘我一切漏盡。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余眾,如實言是漏不盡,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圣主處,在大眾中作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余眾實不能轉。’二無畏也。佛作誠言:‘我說障法。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余眾,如實言受是法不障道,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圣主處,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余眾實不能轉。’三無畏也。佛作誠言:‘我所說圣道,能出世間,隨是行能盡苦。若有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余眾,如實言行是道不能出世間,不能盡苦,乃至不見是微畏相。以是故我得安隱,得無所畏,安住圣主處,在大眾中師子吼,能轉梵輪;諸沙門、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復余眾實不能轉。’四無畏也。
  “云何為四無礙智?一者、義無礙智,二者、法無礙智,三者、辭無礙智,四者、樂說無礙智。云何義無礙智?緣義智慧,是為義無礙智。云何法無礙智?緣法智慧,是為法無礙智。云何為辭無礙智?緣辭智慧,是為辭無礙智。云何為樂說無礙智?緣樂說智慧,是為樂說無礙智。
  “云何為十八不共法?一者、諸佛身無失,二者、口無失,三、念無失,四、無異想,五、無不定心,六、無不知舍心,七、欲無減,八、精進無減,九、念無減,十、慧無減,十一、解脫無減,十二、解脫知見無減,十三、一切身業隨智慧行,十四、一切口業隨智慧行,十五、一切意業隨智慧行,十六、智慧知過去世無礙,十七、智慧知未來世無礙,十八、智慧知現在世無礙。
  “云何三十二相?一者、足下安平立,平如奩底;二者、足下千輻輞輪,輪相具足;三者、手足指長,勝于余人;四者、手足柔軟,勝余身分;五者、足跟廣,具足滿好;六者、手足指合縵網,勝于余人;七者、足趺高平好,與跟相稱;八者、伊泥延鹿腨,腨纖好如伊泥延鹿王;九者、平住,兩手摩膝;十者、陰藏相,如馬王、象王;十一者、身縱廣等,如尼俱盧樹;十二者、一一孔一毛生,色青柔軟右旋;十三者、毛上向,青色柔軟而右旋;十四者、金色相,其色微妙,勝閻浮檀金;十五者、身光面一丈;十六者、皮薄細滑,不受塵垢,不停蚊蚋;十七者、七處滿,兩足下、兩手中、兩肩上、項中皆滿,字相分明;十八者、兩腋下滿;十九者、上身如師子;二十者、身廣端直;二十一者、肩圓好;二十二者、四十齒;二十三者、齒白齊密而根深;二十四者、四牙最白而大;二十五者、方頰車,如師子;二十六者、味中得上味,咽中二處津液流出;二十七者、舌大軟薄,能覆面至耳發際;二十八者、梵音深遠,如迦蘭頻伽聲;二十九者、眼色如金精;三十者、眼[目+妾]如牛王;三十一者、眉間白毫相,軟白如兜羅綿;三十二者、頂髻肉骨成。是三十二相,佛身成就,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若欲廣照,遍滿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為眾生故受丈光;若放無量光,則無日月、時節、歲數。佛音聲遍滿三千大千世界,若欲大聲,則遍滿十方無量阿僧祇世界,隨眾生多少,音聲遍至。”  
  【論】問曰:從上已來,處處說諸法性空,云何分別有善、不善,須菩提何以從后已來,品品中義無異,而作種種名問?
  答曰:是事上已答。
  復次,眾生從無始生死已來,著心深難解故,須菩提復作是重問。
  復次,是般若波羅蜜欲說是空義要故,數問。
  復次,佛在世時,眾生利根易悟。佛滅度五百年后,像法中眾生愛著佛法,墮著法中,言若諸法皆空,如夢、如幻,何以故有善、不善?以是故,須菩提憐愍未來眾生,鈍根不解故重問:世尊,若諸法皆空,云何分別有善、不善等?此中佛自說因緣:凡夫顛倒心故,于法皆作顛倒異見,乃至不見一法是實。凡夫于夢法著夢,得夢見夢者,亦著夢中所見事。是人若不信罪福,起三種不善業;若信罪福,起三種善業。善、不善、不動:善名欲界中善法,喜樂果報;不善名憂愁苦惱果報;不動名生色、無色界因緣業。菩薩知是三種業,皆是虛誑不實,住二空中,為眾生說法:畢竟空破諸法,無始空破眾生相。住中道為眾生說法,所謂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皆是空,如夢、如幻乃至如化,是法中無夢亦無見夢者。菩薩語眾生:汝等于空法,顛倒心故生諸著,如經中廣說。是菩薩方便力故,于顛倒中拔出眾生,著破顛倒法中。譬如慳貪是顛倒,以布施破慳法,而眾生著是布施故,為說布施果報無常實空,從布施拔出眾生令持戒。持戒及持戒果報中拔出眾生,語眾生言:天福盡時,無常苦惱,拔出眾生令離欲。行禪定,而為說禪定及果報虛誑不實,能令人墮顛倒中。種種因緣,為說布施、持戒、禪定無常過失,令住涅槃;得涅槃方便,所謂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令眾生住是法中。若布施、持戒、禪定是定實法,則不應令遠離。如布施、持戒等破凡夫法,此則因顛倒而生,雖少時益眾生,久則變異,能生苦惱故,亦教令舍離。菩薩方便力故,先教眾生舍罪,稱贊持戒、布施福德。次復為說持戒、布施亦未免無常苦惱,然后為說諸法空,但稱贊實法,所謂無余涅槃。
  是時,須菩提歡喜甚希有,菩薩能如是知是諸法實相,所謂畢竟空,而為眾生說法,令至無余涅槃。佛言:是一種希有。問欲更知菩薩希有法,一切聲聞、辟支佛,不能報是菩薩,何況余人?
  須菩提問:何等是更有希有法?佛答,如經中說。
  問曰:經中教令布施、持戒、禪定,今復更說,有何等異?
  答曰:先說生身菩薩,今說變化身;先說一國土,今說無量世界,如是等差別。
  問曰:若菩薩知佛是福田,眾生非福田,是非菩薩法;菩薩以何力故,能令佛與畜生等?
  答曰:菩薩以般若波羅蜜力故,一切法中修畢竟空心,是故于一切法無分別。如畜生,五眾、十二入、十八界和合生,名為畜生;佛亦如是,從諸善法和合,假名為佛。若人憐愍眾生,得無量福德;于佛著心,起諸惡因緣,得無量罪。是故知一切法畢竟空故,不輕畜生,不著心貴佛。
  復次,諸法實相,是一切法無相。是無相中,不分別是佛、是畜生。若分別即是取相,是故等觀。
  復次,菩薩有二法門:一者、畢竟空法門,二者、分別好惡法門。入空法門,則得等觀;入分別法門,諸阿羅漢、辟支佛尚不及佛,何況畜生?為其輕眾生,不憐愍布施故,教不分別。
  問曰:菩薩身非木石,云何眾生來割截而不生異心?
  答曰:有人言:“菩薩久修羼提波羅蜜故,能不愁惱;如羼提仙人被截手足,血皆為乳。”有人言:“菩薩無量世來,深修大慈悲心故,雖有割截,亦不愁憂,譬如草木無有瞋心。”有人言:“菩薩深修般若波羅蜜,轉身得般若波羅蜜果報空心故,了了知空,割截身時心亦不動。如外物不動,內亦如是,得般若果報故,于諸法中無所分別。”有人言:“是菩薩非生死身,是出三界法性生身,住無漏圣心果報中故,身如木石,而能慈念割截者;是菩薩能生如是心故,割截劫奪內外法時,其心不動,是為菩薩希有法。”
  復次,希有法者,如經中說:我以佛眼見十方如恒河沙等世界中菩薩,入地獄中,令火滅湯冷,以三事教化眾生,如經中說。
  問曰:若爾者,不應有三惡道!
  答曰:三惡道眾生無邊無量,菩薩雖無邊無量,眾生倍多無量。菩薩隨眾生可度因緣,若于三惡道中有余功德者,菩薩則度,重罪者則不見菩薩。菩薩一相無分別心故,不一一求覓眾生;譬如大赦,及者得脫,不及者則不蒙。
  問曰:若眾生割截菩薩,或食其肉,應當有罪,云何得度?
  答曰:此菩薩本愿:若有眾生啖我肉者,當令得度。如經中說:眾生食菩薩肉者,則生慈心。譬如有色、聲、香、觸,人聞見則喜,復有聞見則瞋;味亦如是,有瞋者,有起慈心者。如毗摩羅鞊經:服食香飯,七日得道者,有不得者。非以啖肉故得度,以起發慈心故,得免畜生生善處,值佛得度。有菩薩于無量阿僧祇劫深行慈心,外物給施眾生,意猶不滿,并自以身布施,爾乃足滿。如法華經中藥王菩薩,外物珍寶供養佛,意猶不滿,以身為燈供養于佛,爾乃足滿。
  復次,人得外物,雖多不以為恩。所以者何?非所愛重故;得其身時,乃能驚感,是故以身布施。菩薩又為天上諸天說法,如經中廣說。人以四事攝之,布施、愛語、利益、同事。布施有二事,如經中廣說。
  問曰:何以略說余四道,而廣說人道中法?
  答曰:三惡道中苦多故,眾生少疑,若見菩薩大神通希有事,則直信愛著得度;諸天有天眼故,自見罪福因緣果報,菩薩少現神足則解;人以肉眼不見罪福因緣果報,又多著外道邪師,及邪見經書。諸煩惱有二分:一者、屬見,二者、屬愛。若但有一事,則不能成大罪。三毒人得邪見力,能盡作重惡;邪見人得貪欲、瞋恚,能大作罪事。如須陀洹雖有三毒,無邪見故,不作墮三惡道重罪。是故人中多有三毒邪見,及眼不見罪福因緣故難度,難度故多說。
  問曰:若爾者,于四事中何以多說布施,余三略說?
  答曰:布施中攝三事故,以財施、法施,教化眾生,則無所不攝。復次,四事中初廣開布施,則知余三亦如是。
  問曰:若爾者,何以略說財施,而廣說法施。
  答曰:財施少,法施廣故。所以者何?財施有量果報,法施無量果報;財施欲界系、欲界報,法施亦三界系果報,亦是出三界果報;財施能與三界富樂,法施能與涅槃常樂。又財施從法施生,聞法則施故。
  復次,財施果報,但富樂,無種種;法施亦有富樂,亦有余事,乃至佛道涅槃果報。以是等因緣故,廣說法施。二施義,如經中佛自廣說。
  問曰:經中,須菩提何以故言菩薩得一切種智不?
  答曰:須菩提意:若菩薩時得一切種智,則不名菩薩,云何未得佛而能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故名為佛,若先作佛,何用一切種智為?佛答:今得一切種智,名為菩薩;已得一切種智,名為佛。菩薩時具足佛因緣,生心欲得一切種智,得已名為佛。真實之言,菩薩不得,佛亦不得。所以者何?菩薩未得,佛得已竟,更不復得。世俗法故,說菩薩今得,佛得已竟;第一義中,則無一切法,何況佛及菩薩?又經中言:佛心不異菩薩,菩薩不異佛心,次第相續不斷故。又二心如,無異無分別故。
  問曰:九次第定、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此是世間共有法,何以故名為出世間不共法?
  答曰:四禪、四無色定、滅受想,名九次第。滅受定,但圣人能得;四禪、四無色定,從初禪起更不雜余心而入二禪,從二禪乃至滅受定,念念中受,不雜余心,名為次第。
  凡夫是罪人鈍根,云何能得三十二相?如轉輪圣王、提婆達、難陀所得相,名字雖同,而威德具足,凈潔得處,則不同于佛。如先分別轉輪圣王、佛相不同中說。又是相,圣無漏法果報,果自在隨意,無量無邊;轉輪圣王等相,是福德業因緣,不能自在,有量有限。復次,提婆達、難陀有三十相,無三十二;轉輪圣王,雖有三十二,無威德,不具足,不得處,與愛等煩惱俱。
  八十隨形好具足,唯佛菩薩有之,余人正可有少許,或指纖長,或失腹,有如是等無威德之好,不足言。是故說言,出世間不共凡夫法,無咎。
  問曰:從初來,處處說諸法五眾乃至一切種智,不說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今經欲竟,何以品品中說?
  答曰:佛有二種身:法身、生身。于二身中,法身為大。法身大,所益多故,上來廣說;今經欲訖故,生身義應當說,是故今說。復次,是生身相好莊嚴,是圣無漏法果報;今次第說,上雜諸波羅蜜說。四念處等諸法義,如先說。十力等是佛法甚深義,今當更略說。
  問曰:佛十力者,若總相說則一力,所謂一切種智力;若別相說,千萬億種力。隨法為名,今何以但說十力?
  答曰:佛實有無量智力,但以眾生不能得、不能行故不說。是十力,可度眾生事辦。所以者何?佛用是處非處力,定知一切法中因果,所謂行惡業、墮惡道有是處,行惡業、生天上無是處;善亦如是。不離五蓋,不修七覺得道者,無有是處;離五蓋,修七覺得道,有是處。余九力盡入此力中;佛以此力,籌量十方六道中眾生可度者、不可度者。可度者,以種種因緣神通變化而度脫之;不可度者,于此人中修舍心。譬如良醫,觀其病相,審定知其可活則治之,不可活者則舍之。度眾生方便者,所謂二力:業力、定力。求其業因緣生處,人以業因緣故受身,縛著世間,禪定因緣故得解脫。行者必應求苦從何生,由何而滅,是故用二力。業力有二分:一者、凈業,能斷惡業;二者、垢業。凈業,名禪定解脫諸三昧;不凈業者,能于三界中受身。人有二種:鈍根為受身故作業,利根為滅身故作業。
  問曰:若爾者,何以不皆令作凈業?
  答曰:以眾生根有利鈍故。
  問曰:眾生何因緣故有利鈍?
  答曰:以有種種欲力故。惡欲眾生,常入惡故鈍。欲名嗜好,嗜好罪事,生惡業故鈍。善欲者樂道,修助道法故利。
  問曰:眾生何以不皆作善欲?
  答曰:是故佛說世間種種性,惡性、善性。惡性者惡欲,惡欲故根鈍。如火熱性、水濕性,不應責其所以。
  問曰:惡欲即是惡性,有何差別而作二力?
  答曰:性先有,欲得因緣而生;譬如先有瘡,得觸因緣則血出。性在內、欲在外,性重欲輕;性難除、欲易舍,性深欲淺;用性作業必當受報,用欲作業不必受報,有如是等差別。復有人言:“欲常習增長,遂成為性,性亦能生欲。是人若今世、若后世常習是欲,則成為性,住是性中作惡、作善;若住善性則可度,若住惡性則不可度。”佛既知眾生二種性已,知其果報,善道、惡道種種差別。惡性者墮三惡道,善性者有四種道:人、天、阿修羅、涅槃道。
  問曰:一切到處道力,與天眼力有何差別?
  答曰:天眼但見生死時,此中未死時知;見因知果天眼,見現前罪福果,是名一切到處道力。
  問曰:聲聞、辟支佛亦得涅槃,亦能化眾生,何以無是力?
  答曰:是故說后三力,三世中眾生事,盡能通達遍知:以宿命力,一切眾生過去事本末悉知;以天眼生死智力故,一切眾生未來世中無量事盡能遍知。作是知已,知現世中眾生,可度者為說漏盡法。以是故,但佛有此力,二乘所無。如有一人,即日應得阿羅漢,舍利弗日中時語言:“無得道因緣”,舍而不度;晡時,佛以宿命神通,見過八萬劫前得道因緣,今應成就,晡時說法,即得阿羅漢道。
  復次,佛以初力知眾生可度、不可度相;以第二力知眾生為三障所覆、無覆者;以第三力知眾生禪定、解脫、凈不凈者;以第四力知眾生根有利、有鈍,能通法性、不通者;以第五力知眾生根利鈍因緣善惡欲;以第六力知二欲因緣種種性;以第七力知眾生利鈍根善惡果報處七種道;以第八力知眾生宿世善惡業障不障;以第九力知眾生今世未可度,未來世生處可度;以第十力知是人以空解脫門入涅槃,無相、無作門入涅槃,知是人于見諦道、思惟道中,念念中斷若干結使。以是十力籌量眾生所應度緣而為說法,是故說法,初無空言。
  問曰:佛智慧無量,身相亦應無量!又佛身勝諸天王,何以正與轉輪圣王同有三十二相?
  答曰:三十二相,不多不少,義如先說。
  復次,有人言:“佛、菩薩相不定。”如此中說,隨眾生所好,可以引導其心者,為現相。又眾生不貴金而貴余色,琉璃、玻璃、金剛等;如是世界人,佛則不現金色,觀其所好則為現色。又眾生不貴纖長指及網縵,以長指利爪為羅剎相,以網縵為水鳥相,造事不便,如著手衣,何用是為?如罽賓國彌帝隸力利菩薩,手網縵,其父惡以為怪,以刀割之,言:“我子何緣如鳥?”有人不好肩圓大,以為似腫;有以腹不現,無腹如餓相;亦有人以青眼為不好,但好白黑分明。是故佛隨眾生所好而為現相,如是等無有常定。有人言:“此三十二相實定,以神通力變化身,隨眾生所好而為現相。”有人言:“佛有時神通變化,有時隨世界處生。”當生處,不得言神通變化。又于三千大千世界中,隨可度眾生處生,則為現相,如密跡經中說:或現金色,或現銀色,或日月星宿色,或長或短,隨可引導眾生則為現相。隨此間閻浮提中天竺國人所好,則為現三十二相。天竺國人,于今故治肩髆令厚大,頭上皆以有結為好。如人相中,說五處長為好。眼、鼻、舌、臂、指、髀、手足相,若輪、若蓮華,若貝、若日月,是故佛手足有千輻輪,纖長指,鼻高好,舌廣長而薄。如是等皆勝于先所貴者故,起恭敬心。有國土佛為現千萬相,或無量阿僧祇相,或五、六、三、四;隨天竺所好故,現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

  【經】“云何八十隨形好?一者、無見頂;二者、鼻直高好,孔不現;三者、眉如初生月,紺琉璃色;四者、耳輪埵成;五者、身堅實,如那羅延;六者、骨際如鉤鎖;七者、身一時回如象王;八者、行時足去地四寸,而印文現;九者、爪如赤銅色,薄而潤澤;十者、膝骨堅著圓好;十一者、身凈潔;十二者、身柔軟;十三者、身不曲;十四者、指長纖圓;十五者、指文莊嚴;十六者、脈深;十七者、踝不現;十八者、身潤澤;十九者、身自持,不逶迤;二十者、身滿足;二十一者、識滿足;二十二者、容儀備足;二十三者、住處安無能動者;二十四者、威震一切;二十五者、一切樂觀;二十六者、面不大長;二十七者、正容貌,不撓色;二十八者、面具足滿;二十九者、唇赤如頻婆果色;三十者、音響深;三十一者、臍深圓好;三十二者、毛右旋;三十三者、手足滿;三十四者、手足如意;三十五者、手文明直;三十六者、手文長;三十七者、手文不斷;三十八者、一切惡心眾生見者和悅;三十九者、面廣姝好;四十者、面滿凈如月;四十一者、隨眾生意,和悅與語;四十二者、毛孔出香氣;四十三者、口出無上香;四十四者、儀容如師子;四十五者、進止如象王;四十六者、行法如鵝王;四十七者、頭如摩陀羅果;四十八者、一切聲分具足;四十九者、牙利;五十者、舌色赤;五十一者、舌薄;五十二者、毛紅色;五十三者、毛潔凈;五十四者、廣長眼;五十五者、孔門相具足;五十六者、手足赤白如蓮華色;五十七者、臍不出;五十八者、腹不現;五十九者、細腹;六十者、身不傾動;六十一者、身持重;六十二者、其身分大;六十三者、身長;六十四者、手足凈潔軟澤;六十五者、邊光各一丈;六十六者、光照身而行;六十七者、等視眾生;六十八者、不輕眾生;六十九者、隨眾生音聲不過不減;七十者、說法不差;七十一者、隨眾生語言而為說法;七十二者、一發音,報眾聲;七十三者、次第有因緣說法;七十四者、一切眾生不能盡觀相;七十五者、觀者無厭足;七十六者、發長好;七十七者、發不亂;七十八者、發旋好;七十九者、發色如青珠;八十者、手足有德相。須菩提,是為八十隨形好,佛身成就。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二施攝取眾生,所謂財施、法施,是為菩薩希有難及事。云何為菩薩摩訶薩愛語攝取眾生?菩薩摩訶薩以六波羅蜜為眾生說法,作是言:‘汝行六波羅蜜,攝一切善法。’云何為菩薩摩訶薩利行攝取眾生?菩薩摩訶薩長夜教眾生,令行六波羅蜜。云何為菩薩摩訶薩同事攝取眾生?菩薩摩訶薩以五神通力故,種種變化,入五道中,與眾生同事。以此四事而攝取之。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教化眾生:‘善男子,當善學分別諸字,亦當善知一字乃至四十二字。’一切語言,皆入初字門;一切語言,亦入第二字門;乃至第四十二字門,一切語言皆入其中。一字皆入四十二字,四十二字亦入一字,是眾生應如是善學四十二字;善學四十二字已,能善說字法;善說字法已,善說無字法。須菩提,如佛善知字法,善知字,善知無字,為無字法故說字法。何以故?須菩提,過一切名字故,名為佛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眾生畢竟不可得,法亦不可得,法性亦不可得,畢竟空、無始空故。世尊,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行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時,行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三十七助道法,十八空,行空、無相、無作三昧,八背舍、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云何住報得五神通為眾生說法?眾生實不可得,眾生不可得故,色不可得,乃至識亦不可得;五眾不可得故,六波羅蜜,乃至八十隨形好,皆不可得。是不可得中,無眾生、無色,乃至無八十隨形好。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為眾生說法?世尊,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菩薩尚不可得,何況當有菩薩法?”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如汝所言。眾生不可得故,當知是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第一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始空、散空、諸法空、自相空、性空、不可得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眾生不可得故,當知五陰空、十二入空、十八界空、十二因緣空、四諦空、我空,壽者、命者、生者、養者、育者、眾數者、人者、作者、使作者、起者、使起者、受者、使受者、知者、見者皆空。眾生不可得故,當知四禪空、四無量心空、四無色定空,當知四念處空乃至八圣道分空,空空、無相空,無作空,八背舍空、九次第定空。眾生不可得故,當知佛十力、四無所畏空,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空,當知須陀洹果空、斯陀含果空、阿那含果空、阿羅漢果空、辟支佛道空,當知菩薩地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空。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見一切法空,為眾生說法,不失諸空相。是菩薩如是觀時,知一切法無礙;知一切法無礙已,不壞諸法相,不二不分別,但為眾生如實說法。譬如佛所化人,化人復化作無量千萬億人,有教令布施者,有教持戒、有教忍辱、有教精進、有教禪定、有教智慧,有教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者。于汝意云何?佛所化人,有分別破壞諸法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是化人無心、無心數法,云何分別破壞諸法?”
  “以是故,須菩提,當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為眾生如應說法,拔出眾生于顛倒地,令眾生各得如所應住地,以不縛不脫法故。何以故?須菩提,色不縛不脫,受、想、行、識不縛不脫;色無縛無脫不是色,受、想、行、識無縛無脫不是識。何以故?色畢竟清凈故,受、想、行、識乃至一切法,若有為、若無為,亦畢竟清凈故。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眾生說法,亦不得眾生及一切法。一切法不可得故,菩薩以不住法故,住諸法相中,所謂色空,乃至有為無為法空。何以故?色乃至有為無為法,自性不可得故,無有住處。無所有法不住無所有法,自性法不住自性法,他性法不住他性法。何以故?是一切法皆不可得故,不可得法當住何處?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是諸空,能如是說法,如是行般若波羅蜜,于諸佛及聲聞、辟支佛無有過。何以故?諸佛、菩薩、辟支佛、阿羅漢,得是法已,為眾生說法,亦不轉諸法相。何以故?如、法性、實際,不可轉故。所以者何?諸法性無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法性、如、實際不轉,色與法性異不?色與如、實際異不?受、想、行、識,乃至有為、無為法,世間、出世間,有漏、無漏異不?”
  佛言:“不也。色不異,法性不異,如不異,實際不異,受、想、行、識乃至有漏、無漏亦不異。”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色不異,法性不異,如不異,實際不異,受、想、行、識乃至有漏、無漏不異者,云何分別黑法有黑報,所謂地獄、餓鬼、畜生?白法有白報,所謂諸天及人?黑白法有黑白報?不黑不白法有不黑不白報,所謂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世諦故,分別說有果報,非第一義,第一義中不可說因緣果報。何以故?是第一義,實無有相,無有分別,亦無言說,所謂色乃至有漏、無漏法,不生不滅相,不垢不凈,畢竟空、無始空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以世諦故,分別說有果報,非第一義者,一切凡夫人應有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于汝意云何?凡夫人為知是世諦、是第一義諦不?若知,是凡夫人應是須陀洹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以凡夫人實不知世諦,不知第一義諦,不知道,不知分別道果,云何當有諸果?須菩提,圣人知世諦,知第一義諦,有道、有修道,以是故圣人差別有諸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修道得果不?”
  佛言:“不也,須菩提,修道不得果,不修道亦不得果;亦不離道得果,亦不住道中得果。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為眾生故分別果,亦不分別是有為性、無為性。”
  “世尊,若不分別有為性、無為性得諸果者,云何世尊自說三結盡,名須陀洹;淫、怒、癡薄故,名斯陀含果;五此間結盡,名阿那含;五彼間結盡,名阿羅漢;所有集法皆滅散相,名辟支佛道;一切煩惱習斷故,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我當云何知不分別有為性、無為性得諸果?”
  佛告須菩提:“汝以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諸果是有為、是無為?”
  須菩提言:“世尊,皆是無為!”
  “須菩提,無為法中有分別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通達一切法,若有為、若無為,一相所謂無相,是時,有分別若有為、若無為不?”
  “不也,世尊。”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眾生說法,不分別諸法,所謂內空故,乃至無法有法空故。是菩薩自得無所著法,亦教人令得無所著法,若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初禪乃至第四禪,慈悲喜舍,無邊虛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若四念處乃至一切種智。是菩薩自不著故,亦教他令得無所著,無所著故無所礙。譬如佛所化人布施,亦不受布施報,但為度眾生故,乃至行一切種智,不受一切種智報;菩薩摩訶薩亦如是,行六波羅蜜,乃至一切法,有漏、無漏,有為、無為,不住亦不受報,但為度眾生故。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善達一切諸法相故。”
  【論】問曰:八十隨形好是莊嚴身法,識滿足何以在隨形好中?
  答曰:此識是果報生識,世間好丑自然而知。凡人識不具足故,學人法乃知;佛一歲具足滿乃生故,身識皆具足。余人若八月、若九月處胎,總言十月;菩薩處胎十月,總得一歲,身根具足故,果報得識亦具足。
  問曰:足安立住處,與安住處何異?
  答曰:住處安者,如白衣勇士,牢持器仗,安據住處,則不可動;又出家時,魔民、惡鬼無能動轉,令退敗者。
  四十二字義,如摩訶衍中說。一字盡入諸字者,譬如兩一合故為二,三一故為三,四一為四,如是乃至千萬。又如阿字為定,阿變為羅,亦變為波,如是盡入四十二字。四十二字入一字者,四十二字盡有阿分,阿分還入阿中。善知字故,善知諸法名;善知諸法名故,善知諸法義。無字即是諸法實相義。所以者何?諸法義中,諸法無名字。
  須菩提問:若諸法畢竟空無名字,云何菩薩住果報六神通,為眾生說諸法?若畢竟無眾生,則無有法!佛可須菩提言:如是,以十八空故,一切法不可得,我、眾生乃至知者、見者,乃至當知佛、菩薩皆空。如是知已,而為眾生說是空法。若眾生是有而為說空,是則不可;以眾生空,但從顛倒有,是故菩薩不失于空而為說法。不失者,不作諸法皆空、所說不空,若以所說不空,則為失空相;若口說空,而心是有,是亦為失。此中佛自說:不二不壞法相故。欲明了是事,說譬喻:如佛所化作化人,而為說法,持戒、布施諸功德,若以如是方便說法,是則無咎,則能拔出眾生于顛倒,無縛無解故。第一義中無縛無解,世諦故有縛解。此中佛自說因緣:色不縛不解。何以故?是不縛不解中,無色相故,乃至識亦如是。菩薩如是用不住法故,住空法中為眾生說法。眾生不可得,眾生及一切法不可得故。此中佛自說因緣,所謂無所有法,不住無所有,譬如虛空不住虛空;自性法不住自性法,譬如火不住火中;他性法不住他性法,譬如水性中無火性,又他性不定故。若能如是清凈說法,是菩薩于諸佛賢圣則無有過。何以故?諸佛賢圣不著一切法,施法者亦不著一切法;諸佛賢圣以畢竟空、皆寂滅相為心所行,說法者亦如是;諸佛賢圣入三解脫門,得一切法實性,所謂無余涅槃;說法者隨是法故,無咎。此中佛自說因緣:諸佛賢圣得是法已,為眾生說法,不轉法性,法性空無相故。
  須菩提問:若不轉法性,色等諸法與法性異不?佛答:不也!何以故?色等諸法實相,即是法性故。佛意:以菩薩說法時,亦不壞法性。
  須菩提問:色等諸法亦與法性不異,何以故但貴法性?以佛答色不異法性故,須菩提難:若不異者,云何分別有善惡、白黑、須陀洹等諸果?佛答:色等法雖不離法性,以世諦故有分別;于第一義中無分別。何以故?得第一義圣人無所分別,聞有所得不喜,聞無所有不憂;得法無相證故,乃至微細法尚不取相,何況分別有善惡?未得實相者,欲得第一義故,有所分別。佛此中自說因緣:是法無言說,亦無生滅、垢凈法者,所謂畢竟空、無始空。
  問曰:此中何以但說二空名為法?
  答曰:一切有,若法、若眾生,若言畢竟空,則破諸法;若言無始空,則破眾生。破此二法已,則一切法盡破。此中菩薩為眾生說法,是故以二空破二事,雖有余空,不如畢竟空甚深畢盡;余空如火燒木,猶有灰燼,畢竟空無灰無燼。有人言:“若說十八空無咎,略說故說二空。”
  須菩提言:若以世諦故分別有善惡、白黑及諸圣果者,第一義中,凡夫人應有須陀洹等圣果!何以故?若以世諦虛妄中分別有諸賢圣者,第一義中凡夫應作賢圣。須菩提分別實相、凡夫為異,佛言第一義一相,是故須菩提言:凡夫應是圣人。爾時,佛答:若凡夫知分別是第一義、是世諦者,凡夫人應有須陀洹等諸圣果,以凡夫實不知道,不知分別道,不知行道、修道,何況得道果?佛言:圣人能作是分別故,說是圣果。
  爾時,須菩提自知有失,故言無量、無相、無動性中,我云何取相欲量無量法?云何強以凡夫法為圣果?爾時受佛語,知行道者得果,不行道者不得果,是故白佛:修道、得果不?佛言:不。
  問曰:佛上說分別修道、得道果,今云何言不?
  答曰:佛先說非著心,今須菩提以著心問,欲從道中出果,如麻中出油。若爾者,道之與果,同為虛誑,是故言不。聽者生念:若修不得,不修應當得?是故佛言:修尚不得,何況不修!譬如二人欲有所到,一者、住不行,二者、失道,二俱不到。若不修道,尚無少許攝心樂,何況道果?若心取相修道,雖有攝心禪定樂,無有道果;若不取相著心修道,則有道果。是故佛說: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分別有為、無為性故,有道果差別。
  爾時,須菩提問:若爾者,佛何以說斷三結得須陀洹,有如是等分別?佛以反問答:于汝意云何?汝以須陀洹果等是有為?是無為?須菩提言:是無為。佛言:若爾者,無為中有差別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若無分別,汝云何作難?又復問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通達一切法一相,所謂無相,住三解脫門中,證涅槃時,是時有法分別,若有為、若無為不?答言:不。佛意:唯是心為真實,余時皆虛誑,汝云何作難?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不分別一切法,住內空等諸空中,是大清凈;自不著,亦教眾生令無所著,所謂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菩薩道中,皆教令不著。譬如佛所化人行布施等,亦不分別布施等,亦不受布施等法果報,但為利益度眾生故;菩薩心亦如是。何以故?善通達諸法性故。善通達者,不取法性相,亦不住法性中;于法性中不疑不悶而說法,無掛無礙無遮,是則通達法性。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善達諸法相?”
  佛告須菩提:“譬如化人不行淫、怒、癡,不行色乃至識,不行內、外法,不行諸煩惱結使,不行有漏法、無漏法,世間法、出世間法,有為法、無為法,亦無圣果;菩薩亦如是,無有是事,亦不分別是法,是名善達諸法相。”
  須菩提言:“世尊,化人云何有修道?”
  佛言:“化人修道,不垢不凈,亦不在五道生死。須菩提,于汝意云何?佛所化人,有根本實事,有垢有凈不?”
  須菩提言:“不也。佛所化人,無有根本實事,亦無垢亦無凈,亦不在五道生死。”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善達諸法性,亦如是。”
  須菩提言:“世尊,一切色如化不?一切受、想、行、識如化不?”
  佛言:“一切色如化,一切受、想、行、識如化。”
  “世尊,若一切色如化,一切受、想、行、識如化,一切法如化;化人無色,無受、想、行、識,無垢無凈,無五道生死,亦無解脫處,菩薩有何等功用?”
  佛告須菩提:“于汝意云何?菩薩摩訶薩本行菩薩道時,頗見有眾生從地獄、餓鬼、畜生、人、天中得解脫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見眾生從三界得解脫。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見知一切法如幻、如化。”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見知一切法如幻、如化,為何事故行六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三十七助道法,乃至行大慈大悲、凈佛國土、成就眾生?”
  佛告須菩提:“若眾生自知諸法如幻、如化,菩薩摩訶薩終不于阿僧祇劫為眾生行菩薩道。須菩提,以眾生自不知諸法如幻、如化,以是故,菩薩摩訶薩于無量阿僧祇劫行六波羅蜜,成就眾生,凈佛國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幻、如化,眾生在何處住,菩薩行六波羅蜜而拔出之?”
  “須菩提,眾生但住名相虛妄憶想分別中,是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于名相虛妄中拔出眾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名?何等是相?”
  佛言:“以此名強作假施設,所謂此色,此受、想、行、識,此男、此女,此大、此小,此地獄、此畜生、此餓鬼、此人、此天,此有為、此無為,此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此佛道。須菩提,一切和合法,皆是假名,以名取諸法,是故為名。一切有為法,但有名相,凡夫愚人于中生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于名字中教令遠離,作是言:‘諸眾生,是名但有空名,虛妄憶想分別中生,汝等莫著虛妄憶想!此事本末皆無,自性空故,智者所不著。’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為眾生說法。須菩提,是為名。何等為相?須菩提,有二種相,凡夫人所著處。何等為二?一者、色相,二者、無色相。須菩提,何等名色相?諸所有色,若粗若細,若好若丑,皆是空;是空法中憶想分別著心,是名為色相。何等是無色相?諸無色法,憶想分別,著心取相故生煩惱,是名無色相。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教眾生遠離是相,著無相法中,令不墮二法,所謂是相、是無相。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教眾生遠離相,令住無相性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但有名相,云何菩薩行般若波羅蜜能自饒益,亦教他人令得善利?云何菩薩具足諸地,從一地至一地,教化眾生令得三乘?”
  佛告須菩提:“若諸法根本定有,非但名相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能自益,亦不能利益他人。須菩提,諸法無有根本實事,但有名相。是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能具足禪波羅蜜,無相故;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無相故;具足四禪波羅蜜、四無量心波羅蜜、四無色定波羅蜜,無相故;具足四念處波羅蜜,無相故;乃至具足八圣道分波羅蜜,無相故;具足內空波羅蜜,無相故;乃至具足無法有法空波羅蜜,無相故;具足八背舍波羅蜜,無相故;具足九次第定波羅蜜,無相故;具足佛十力波羅蜜,乃至具足十八不共法波羅蜜,無相故。是菩薩無相故,自具足是諸善法,亦教他人令具足善法,無相故。須菩提,若諸法相,當實有如毫厘許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能知諸法無相、無憶念,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教眾生令得無漏法。何以故?一切無漏法,無相、無憶念故。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無漏法利益眾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相、無憶念,云何數是聲聞法、是辟支佛法、是菩薩法、是佛法?”
  佛告須菩提:“于汝意云何?無相法與聲聞法異不?”
  “不也,世尊。”
  “無相法與辟支佛法、菩薩法、佛法異不?”
  “不也,世尊。”
  佛告須菩提:“無相法即是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法、菩薩法、佛法。”
  須菩提言:“如是,世尊。”
  “須菩提,以是因緣故,當知一切法皆是無相。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學是一切法無相,得增益善法,所謂六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何以故?菩薩不以余法為要,如三解脫門,所謂空、無相、無作。所以者何?一切善法皆入三解脫門。何以故?一切法自相空,是名空解脫門;一切法無相,是名無相解脫門;一切法無作無起相,是名無作解脫門。若菩薩摩訶薩學三解脫門,是時能學五陰相,能學十二入相,能學十八界相,能學四圣諦、十二分因緣法,能學內空、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能學六波羅蜜、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能學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能學五受陰相?”
  佛告須菩提:“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知色相,知色生滅,知色如。云何知色相?知色畢竟空,內分分異,虛無實;譬如水沫無堅固,是為知色相。云何知色生滅?色生時無所從來,去無所至,若不來不去,是為知色生滅相。云何知色如?是色如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增不減,不垢不凈,是為知色如。須菩提,如,名如實不虛;如前,后、中亦爾,常不異,是為知色如。云何知受相?云何知受生滅?云何知受如?菩薩知諸受如水中泡,一起一滅,是為知受相。知受生滅者,是受無所從來,去無所至,是為知受生滅。知受如者,是如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增不減,不垢不凈,是為知受如。云何知想相?云何知想生滅?云何知想如?知想相者,是想如焰,水不可得,而妄生水相,是為知想相。知想生滅者,是想無所從來,去無所至,是為知想生滅。知想如者,諸想如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增不減,不垢不凈,不轉于實相,是為知想如。云何知行相?云何知行生滅?云何知行如?知行相者,行如芭蕉,葉葉除卻,不得堅實,是為知行相。知行生滅者,諸行生無所從來,去無所至,是為知行生滅。知行如者,諸行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增不減,不垢不凈,是為知行如。云何知識相?云何知識生滅?云何知識如?知識相者,如幻師幻作四種兵,無有實,識亦如是。知識生滅者,是識生時,無所從來,滅時無所去,是為知識生滅。知識如者,知識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垢不凈,不增不減,是為知識如。云何知諸入?眼、眼性空,乃至意、意性空;色、色性空,乃至法、法性空。云何知界?眼、眼界空,色、色界空,眼識、眼識界空;乃至意識界亦如是。云何知四圣諦?知苦圣諦時,遠離二法,知苦諦不二不別,是名苦圣諦;集、盡、道亦如是。云何知苦如?苦圣諦即是如,如即是苦圣諦;集、盡、道亦如是。云何知十二因緣?知十二因緣不生相,是名知十二因緣。”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各各分別知諸法,將無以色性壞法性,乃至一切種智性壞法性耶?”
  佛告須菩提:“若法性外更有法者,應壞法性;法性外法不可得,是故不壞。何以故?須菩提,佛及佛弟子,知法性外法不可得故,不說法性外有法。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應學法性!”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若學法性,為無所學?”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學法性,則學一切法。何以故?一切法即是法性。”
  須菩提白佛言:“何因緣故一切法即是法性?”
  佛言:“一切法皆入無相無為性中,以是因緣故,學法性則學一切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即是法性,菩薩摩訶薩何以學般若波羅蜜、禪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尸羅波羅蜜、檀波羅蜜?菩薩摩訶薩何以學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菩薩摩訶薩何以學慈悲喜舍?何以學無邊虛空處、無邊識處、無所有處、非有想非無想處?何以學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何以學空、無相、無作解脫門?何以學八背舍、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何以學六神通?何以學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何以學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何以學生四天王天處、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何以學生梵天王住處、光音天、遍凈天、廣果天、無想定、凈居天?何以學生無邊空處、生無邊識處、生無所有處、生非有想非無想處?何以學初發意地,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地?何以故學聲聞地、辟支佛地、菩薩法位?何以學成就眾生、凈佛國土?何以學諸陀羅尼?何以學樂說法?何以學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學已得一切種智,知一切法?世尊,諸法法性中無是分別!世尊,將無菩薩墮非道中?何以故?世尊,法性中無如是分別。法性中無色,無受、想、行、識,諸法性亦不遠離色、受、想、行、識;色即是法性,法性即是色,受、想、行、識,亦爾。一切法亦如是。”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如汝所言,色即是法性,受、想、行、識即是法性。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若法性外見有法者,為不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知一切法性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知一切法即是法性已,以無名相之法以名相說,所謂是色,是受、想、行、識,乃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譬如工幻師若幻弟子,多人處立,幻作種種形色,男女、象馬、端嚴園林及諸廬館、流泉、浴池、衣服、臥具、香華、纓絡、肴膳飲食,作眾妓樂,以樂眾人。又復幻作人,令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修智慧。是幻師復幻作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四天王天處、須彌山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以示眾人。復幻作梵眾天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復幻作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行初地乃至行十地,入菩薩位,游戲神通,成就眾生,凈佛國土,游戲諸禪、解脫、三昧,行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具足佛身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以示眾人。是中無智之人,嘆未曾有:‘是人多能,巧為眾事,娛樂眾人,種種形色,乃至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莊嚴佛身。’其中有智之士思惟言:‘未曾有也!是中無有實事,而以無所有法娛樂眾人,令有形相,無事事相,無有有相。’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見離法性有法,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雖不得眾生,而自布施,亦教人施,贊嘆布施法,歡喜贊嘆行布施者;自持戒,亦教人持戒;自忍辱,亦教人忍辱;自精進,亦教人精進;自行禪,亦教人行禪;自修智慧,亦教人修智慧,贊嘆修智慧法,歡喜贊嘆修智慧者;自行十善,亦教人行十善,贊嘆行十善法,歡喜贊嘆行十善者;自受行五戒,亦教他人受行五戒,贊嘆五戒法,歡喜贊嘆受行五戒者;自受八戒齋,亦教他人受八戒齋,贊嘆八戒齋法,歡喜贊嘆行八戒齋者;自行初禪,乃至自行第四禪,自行慈悲喜舍,自行無邊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亦教他人行;自行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自行三解脫門,佛十力乃至自行十八不共法,亦教他人行十八不共法,贊嘆十八不共法,歡喜贊嘆行十八不共法者。須菩提,若法性前、后、中有異者,是菩薩摩訶薩不能以方便力示法性,成就眾生。須菩提,以法性前、后、中無異,是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為利益眾生,行菩薩道。”  
  【論】問曰:佛品品中說通達諸法相,今須菩提何以更問?
  答曰:是般若波羅蜜無一定相,無言說故,雖數問猶未足,是故更問。譬如犢子雖大,善母美乳,飲猶不止;佛大慈悲猶如善母,般若波羅蜜如美乳,須菩提如犢子,雖數聞諸法相,猶未厭足。復次,唯佛一切智能通達諸法實相,余人雖達不能究盡,是故問:余菩薩未作佛,云何能通達?佛以譬喻答:如幻化人,無三毒、諸煩惱結使,無心心數法,內外、有漏無漏法中所不攝,不墮凡夫法,亦不墮圣果中,不得言是須陀洹等;亦能發他心善惡,所為變化事,必能令成就。此變化,其實不垢不凈,六道所不攝。菩薩身亦如是,無三毒等煩惱,知是心心數法,皆是先世虛誑顛倒法因緣生故,不信、不隨逐。能如是行,是為善通達諸法相。
  是時,須菩提雖善知空,以貴敬尊重佛法,不能限量佛法故問佛:世尊,一切色等法皆空如化耶?佛答:一切色等法皆如化。汝貴重佛故,不敢言空,我以一切智故,能說諸法空;如余人貴師子力,師子自不貴其力。
  爾時,須菩提言:若一切法畢竟空,皆如化,佛何以種種贊菩薩功德?因菩薩故斷三惡道,能拔出眾生令得涅槃。佛反問須菩提:于汝意云何?菩薩本行菩薩道時,見定有眾生從五道中拔出不?須菩提言:無也!佛可其意:如是,如是。何以故?菩薩得無生法忍時,知見一切法如幻、如化。須菩提言:若爾者,菩薩以何事故行六波羅蜜等?佛答:若眾生自知諸法空,如夢、如幻,菩薩則無功夫。復次,若諸法決定空相,則菩薩無功夫;令(“令”疑是“今”)諸法非實非空,過諸語言道,畢竟寂滅相。眾生不知是事故,生吾我心,起惡罪業,受無量苦;是故菩薩知諸法實相,生大悲心。如長者有子,盲而飲毒,長者知其必死,起種種方便,遮令不飲;菩薩亦如是,見眾生顛倒無明盲故,飲三毒,則生大悲心,于無量阿僧祇劫,修六波羅蜜,凈佛國土,教化眾生。
  須菩提聞已,更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空無根本,如夢、如幻等,眾生在何處住而菩薩拔出?須菩提意謂:如人沒深泥而得拔出。佛答:眾生但住名相虛誑憶想分別中。佛意:一切法中無決定實者,但凡夫虛誑故著。如人闇中見似人物,謂是實人而生畏怖。又如惡狗臨井,自吠其影,水中無狗,但有其相而生惡心,投井而死。眾生亦如是,四大和合故名為身,因緣生識和合故動作言語;凡夫人于中起人相,生愛、生恚,起罪業,墮三惡道。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憐愍眾生,種種因緣教化,令知空法而拔出之,作是言:是法皆畢竟空無所有,眾生顛倒虛妄故,見似如有,如化、如幻、如乾闥婆城,無有實事,但誑惑人眼。復次,一切法但從名字和合,更有余名,如頭、足、腹、脊和合故,假名為身。如發、眼、耳、鼻、口、皮、骨和合故,假名為頭。諸毛和合故,名為發;分分和合故,假名為毛;諸微塵和合故,名為毛分;亦和合諸分故,名微塵。
  問曰:微塵第一微細故,不得作分故無和合,此則定法;是故不得言一切空,無有定法。
  答曰:若微塵是色,則應有分。何以故?一切色皆在虛空中,皆有十方。若微塵是色,則有十分;若有十分,云何是極微?若如汝說微塵無分者,則非色。何以故?出色相故。又復色名五情可得,若微塵非五情所得者,云何得知是色?是故微塵但有虛名,眼見粗色,尚可破令空,何況不可見、不可觸!
  問曰:微塵細故,五情所不能得,圣人得天眼則見。
  答曰:天眼見雖細,是色相故,應當有分;若無分則非色,非色則天眼不見。以是故,天眼亦虛誑妄見;是故圣人以慧眼觀世間,則得道。微塵,如先說,但有名無實。微塵無故,一切法名字和合故,更有假名,無有實定,而眾生妄生貪著;貪欲、瞋恚因緣故,起惡業,無量阿僧祇劫,在三惡道受苦。若諸法實定,尚不應作貪欲、瞋恚罪因緣,何況虛誑無實?若能舍虛誑名相,不著空法者,則受涅槃常樂。
  問曰:名相有何差別?
  答曰:名者,是眾物字,如熱物字為火。相者,如見煙,知是火相;熱是火體。復次,如五眾和合中男、女,是為名;身貌可別男、女,是為相;見是相故,作名字,名為男、女。
  問曰:若爾者,名相無異。所以者何?見相故得名,知名故得相。
  答曰:汝不解我所說耶?先見男女貌,然后名為男、女,相為本,名為末。又復如人眼見色,遍取所好相而生著,于余人則不然,以其能生染著心,是名為相。復次,此中佛自說名相分別:名者假名,以名取諸法,如經中廣說。
  須菩提問:若一切法但有名相,菩薩云何自利利人?佛答:若諸法根本定有,菩薩行般若時,不能自利利人。何以故?若諸法性定實有,即是無生。何以故?以性先定有故。若是法從因緣和合生,即是無定性;若性定有,則不須因緣和合。若爾者,則無生,無生故無滅,無滅故無罪福;以知無常故,則舍罪修福。若常,則無縛、無解、無世間、無涅槃等。是故佛告須菩提:若法定有,非但名相者,菩薩不行般若自利利人,不行禪波羅蜜等自利利人,無相故;是菩薩自具足是善法,亦以善法利益眾生,以無相故。佛告須菩提:若諸法當實有如毫厘許,菩薩坐道場時,不能觀一切法空、無相、無所有,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能以此法利益眾生。何以故?是菩薩坐道場時,觀一切法第一真實,若小錯不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能為眾生說是空無相法。所以者何?法若定有,佛云何誑眾生,一切法無漏、無相、無憶念?
  問曰:四諦中三諦皆有相,苦諦則有苦相,集諦則有集相,道諦則有道相,唯滅諦無相,亦有憶念是無相涅槃,汝何以言一切無漏法無相、無憶念?
  答曰:摩訶衍法,與聲聞法異。摩訶衍法中,說一切無漏法,無相、無憶念。復次,有相、有憶念,皆是虛誑不實;若虛誑不實,即是諸煩惱漏,云何是無漏?復次,是三諦皆隨滅諦,見苦即舍,見集即斷,不言實定;見道為趣滅故,亦不住是道中;滅盡是住,是滅盡法無相、無緣,云何有憶念?憶念皆是緣相著法;是故無漏法皆無相、無憶念。
  須菩提意:若無漏法是第一實,無相、無憶念,一切法性亦應無相、無憶念,但凡夫顛倒故,有相、有憶念。是故問佛:若一切法無相、無憶念,云何數是聲聞法?是辟支佛法?是菩薩法?是佛法?佛反問須菩提:三乘法與無相法異不?須菩提答:諸煩惱滅即是斷,斷即是無為法,亦知滅諦道即是無漏無相,是故言三乘不異無相法。
  佛復問:須陀洹乃至佛法,即是無相法耶?答言:是。以是因緣故,當知一切法皆是無相;若無相,汝云何難言有諸道?正以無相故,有三乘諸道。佛言:若菩薩能如是學無相法,則能增益諸善法,所謂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唯住三解脫門,不以余法為要。所以者何?三解脫門是實法,余四念處等法雖實,皆方便說。三解脫門近涅槃,亦能攝一切實善法,是故說菩薩應學。
  問曰:若菩薩學是三解脫門,即學五眾、十二入、十八界等。是三解脫門皆空、無相、無分別,是五眾諸法皆是有相、有分別法,云何學三解脫門故,學是余法?
  答曰:菩薩學是三解脫門,則出三界,盡三漏故,于諸法中得實智慧,無所不通。先來五眾中,皆虛妄邪行,今得此三解脫門故,得正通達。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行是三解脫門無相法時,知色生,知色滅,知色如,乃至識亦爾。如經中廣說。
  須菩提復問:如佛所言,菩薩知色等相,知色等生,知色等滅,知色等如;若如是分別,將無色性壞法性耶?佛答:若有法出法性者,色性應壞法性。一切法實相,名為法性,是故一切法皆入法性中;色性實相即是法性,同一性,云何色性能壞法性?佛更說因緣:諸佛賢圣,不見出法性更有法者,不得故不說,諸佛賢圣最可信者,菩薩應如是學法性。
  須菩提白佛:若菩薩學法性,是為無所學。所以者何?法性無性故。佛答:法性無性者,若菩薩學法性,為學一切法,若法性當別有性,若無性是性,應但學法性,不學一切法;今法性實無,別性亦無,無性故遍學一切法。但諸法實相是法性,是故得實相,則正遍學一切法。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即是法性,菩薩摩訶薩以何等故學六波羅蜜,乃至陀羅尼門?何以故諸法實相即是法性?若一切法即是法性,菩薩更何所求?復次,法性中無分別是六波羅蜜,乃至陀羅尼,今菩薩分別行是法,將無墮顛倒中耶?佛可須菩提意而答:若菩薩出法性見有法者,不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出法性有法者,是常顛倒,無明不可轉令實,云何斷一切法中無明得作佛?菩薩知一切法即是畢竟空,常寂滅相,無戲論,無名字;憐愍眾生,以方便力故名相說,所謂是色,是受、想、行、識,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經中所說幻喻:幻師即是菩薩,幻法即是六波羅蜜等諸法。雖行是諸法無著心,如幻師雖幻作種種物,知其無實而不著。智者是佛及大菩薩,無智者凡夫人及新發意,而大歡喜,嘆未曾有。菩薩行菩薩道,雖出法性更不見有法,亦不見有一定眾生,而大利益自身及眾生。如經中說:是菩薩自行布施等,亦教他人贊嘆布施法,歡喜贊嘆行布施者。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此中佛自說因緣:若法性先無后有,菩薩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能以方便力說。所以者何?若法性先無后有,從因緣生者,則與凡夫法無異!若法性先有后無,眾生及諸法則墮斷滅。以法性先空,中、后亦爾,非智慧力故令空。眾生及諸法,非以入無余涅槃時乃空,從本已來常空。菩薩教眾生,何以不觀其實性而著顛倒?若觀諸法畢竟空性者,則知從本已來常空,今無所失。如是行般若波羅蜜菩薩,則能祐利眾生。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眾生畢竟不可得,菩薩為誰故,行般若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為實際故,行般若波羅蜜。須菩提,實際、眾生際異者,菩薩不行般若波羅蜜。須菩提,實際、眾生際不異,以是故,菩薩摩訶薩為利益眾生故,行般若波羅蜜。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不壞實際法,立眾生于實際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實際即是眾生際,菩薩則為建立實際于實際。世尊,若建立實際于實際,則為建立自性于自性。世尊,不得建立自性于自性。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建立眾生于實際?”
  佛告須菩提:“實際不可建立于實際,自性不可建立于自性。須菩提,今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建立眾生于實際,實際亦不異眾生際,實際、眾生際無二無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諸菩薩摩訶薩方便力,用是方便力,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建立眾生于實際,亦不壞實際相?”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建立眾生于布施。建立已,說布施先、后際空,作是言:‘如是布施前際空,后際空,中際亦空,施者亦空,施報亦空,受者亦空。諸善男子,是一切法實際中不可得,汝等莫念布施異、施者異、施報異、受者異!若汝等不念布施異、施者異、施報異、受者異,是時布施能取甘露味,得甘露味果。汝善男子,以是布施故莫著色,莫著受、想、行、識。何以故?是布施、布施相空,施者、施者空,施報、施報空,受者、受者空,空中布施不可得、施者不可得、施報不可得、受者不可得。何以故?是諸法畢竟自性空故。’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教眾生持戒。語眾生言:‘汝善男子,除舍殺生法,乃至除舍邪見法。何以故?善男子,如汝所分別法,是諸法無如是性。汝善男子,當諦思惟,何等是眾生而欲奪命?用何等物奪命?乃至邪見亦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方便力成就眾生。是菩薩摩訶薩即為眾生說布施、持戒果報,是布施、持戒果報自性空;知布施、持戒果報自性空已,是中不著,不著故心不散,能生智慧,以是智慧斷一切結使煩惱,入無余涅槃。是世俗法,非第一實義。何以故?空中無有滅,亦無使滅者。諸法畢竟空,即是涅槃。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見眾生瞋恚惱心,教言:‘汝善男子,來修行忍辱,作忍辱人,當樂忍辱!汝所瞋者,自性空。汝來善男子,如是思惟,我于何所法中瞋?誰為瞋者?所瞋者誰?是法皆空,自性空法,無不空時。是空非諸佛作,非辟支佛作,非聲聞作,非菩薩摩訶薩作,非諸天、鬼神、龍王、阿修羅、緊那羅、摩睺羅伽,非四天王天乃至非他化自在天,非梵眾天乃至非凈居天,非無邊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諸天所作。汝當如是思惟,瞋誰?誰是瞋者?何等是瞋事?是一切法性空,性空法無有所瞋。’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是因緣,建立眾生于性空,次第漸漸示教利喜,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世俗法,非第一實義。何以故?是性空中無有得者,無有得法,無有得處。須菩提,是名實際性空法,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行是法,眾生亦不可得。何以故?一切法離眾生相。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方便力故,見眾生懈怠,教令身精進,心精進,作是言:‘諸善男子,諸法性空中無懈怠法、無懈怠者、無懈怠事,是一切法性皆空,無過性空者。汝等生身精進,心精進,為生善法故莫懈怠!善法者,若布施、若持戒、若忍辱、若精進、若禪定、若智慧,若諸禪定、解脫、三昧,若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若空解脫門、無相、無作解脫門,乃至十八不共法,莫懈怠!諸善男子,是一切法性空中,當知無礙相、無礙法中無懈怠者,無懈怠法。’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教眾生令住性空,不墮二法。何以故?是性空無二無別故,是無二法,則無可著處。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性空般若波羅蜜時,教眾生令精進,作是言:‘諸善男子勤精進!若布施、若持戒、若忍辱、若精進、若禪定、若智慧,若禪定、解脫、三昧,若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若空解脫門、無相、無作解脫門,若佛十力、若四無所畏、若四無礙智、若十八不共法、若大慈大悲。是諸法,汝等莫念二相,莫念不二相!何以故?是法性皆空,是性空不應用二相念,不應用不二相念。’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成就眾生;成就眾生已,次第教令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入菩薩位,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見眾生亂心,以方便力,為利益眾生故,作是言:‘諸善男子當修禪定!汝莫生亂想,當生一心。何以故?是法性皆空,性空中無有法可得,若亂、若一心。汝等住是三昧,所有作業,若身、若口、若意,若布施、若持戒、若行忍辱、若勤精進、若行禪定、若修智慧,若行四念處乃至若行八圣道分,若諸解脫、次第定,若行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若聲聞道、若辟支佛道、若菩薩道、若佛道,若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若一切種智,若成就眾生,若凈佛國土,汝等皆當應隨所愿得,行性空故。’如是,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方便力,為利益眾生故,從初發意終不懈廢,常求善法,利益眾生,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供養諸佛,從諸佛聞法,舍身受身,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忘失。是菩薩常得諸陀羅尼,諸根具足,所謂身根、語根、意根。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常修一切種智;修一切種智故,一切諸道皆修,若聲聞道、若辟支佛道、若菩薩神通道。行神通道菩薩,常利益眾生,終不忘失。是菩薩住報得神通,利益眾生,入生死五道,終不耗減。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性空,以禪定利益眾生。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住性空,以方便力故,利益眾生,作是言:‘汝等諸善男子,觀一切法性空!善男子,汝等當作諸業,若身業、若口業、若意業,取甘露味,得甘露果!性空中無有法退。何以故?性空不退,亦無退者;以性空非法亦非非法,于無所有法中,云何當有退?’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如是教眾生常不懈廢。是菩薩自行十善,亦教他人行十善,五戒、八戒亦如是;自行初禪,亦教他人令行初禪,乃至第四禪亦如是;常自行慈心,亦教他人令行慈心,乃至舍心亦如是;自行無邊空處,亦教他人令行無邊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亦如是;自行四念處,亦教他人令行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佛十力乃至八十隨形好,亦如是;自于須陀洹果中生智慧,亦不住是中,亦教他人令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亦如是;自于辟支佛道中生智慧,亦不住是中,亦教他人令得辟支佛道;自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亦教他人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故,終不懈怠。”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性常空,常空中眾生不可得,法非法亦不可得,菩薩摩訶薩云何求一切種智?”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如汝所言,諸法性皆空,空中眾生不可得,法非法亦不可得。須菩提,若一切法性不空,菩薩摩訶薩不依性空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眾生說性空法。須菩提,色性空,受、想、行、識性空。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說五陰性空法,說十二入、十八界性空法,說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性空法,說三解脫門、八背舍、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性空法,說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一切種智斷煩惱習性空法。須菩提,若內空性不空,外空乃至無法有法空性不空者,則壞空性。是性空不常不斷。何以故?是性空無住處,亦無所從來,亦無所從去。須菩提,是名法住相,是中無法,無聚無散,無增無減,無生無滅,無垢無凈,是為諸法相。菩薩摩訶薩住是中,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見法有所發,無發無住,是名法住相。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見一切法性空,不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是菩薩不見有法能障礙,當何處生疑?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性空。不得眾生,不得我,不得人,不得壽,不得命,乃至不得知者、見者;性空中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乃至八十隨形好不可得。須菩提,譬如佛化作四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常為是諸眾說法,千萬億劫不斷。”
  佛告須菩提:“是諸化眾,當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是諸化眾無有根本實事故。一切諸法性空,亦無根本實事,何等是眾生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亦如是,為眾生說性空法,是眾生實不可得;以眾生墮顛倒故,拔眾生令住不顛倒。顛倒即是無顛倒,顛倒、不顛倒雖一相,而多顛倒,少不顛倒。無顛倒處中,則無我、無眾生,乃至無知者、見者;無顛倒處中,亦無色,無受、想、行、識,無十二入乃至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諸法性空。菩薩摩訶薩住是中,行般若波羅蜜時,于眾生相顛倒中拔出眾生,所謂無眾生、有眾生相中拔出,乃至知者、見者相中拔出。于無色、色相中,無受想行識、受想行識相中拔出眾生。十二入、十八界,乃至一切有漏法,亦如是。須菩提,亦有諸無漏法,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如是等法,雖無漏,亦不如第一義相。第一義相者,無作、無為、無生、無相、無說,是名第一義;亦名性空,亦名諸佛道,是中不得眾生,乃至不得知者、見者,不得色、受、想、行,識,乃至不得八十隨形好。何以故?菩薩摩訶薩非為道法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諸法實相性空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性空前際亦是性空,后際亦是性空,中際亦是性空,常性空,無不性空時。菩薩摩訶薩行是性空般若波羅蜜,為眾生著眾生相,欲拔出故,求道種智。求道種智時,遍行一切道:若聲聞道,若辟支佛道,若菩薩道。是菩薩具足一切道,拔出眾生于邪想著;凈佛國土已,隨其壽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過去十方諸佛道性空,未來、現在十方諸佛道亦性空;離性空,世間無道、無道果。要從親近諸佛,聞是諸法性空,行是法,不失薩婆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甚深希有!諸菩薩摩訶薩,有行是性空法,亦不壞性空相,所謂色與性空異,受、想、行、識與性空異,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與性空異。世尊,但色即是性空,性空即是色,乃至阿羅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是性空,性空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色與性空異,若受、想、行、識與性空異,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與性空異,菩薩摩訶薩不能得一切種智。須菩提,今色不異性空,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異性空;以是故,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性空,發意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是中無有法若實若常,但凡夫著色、受、想、行,識。凡夫取色相,取受、想、行、識相,有我心著內外物故,受后身:色、受、想、行、識,是故不得脫生老病死、愁憂苦惱,往來五道。以是事故,菩薩摩訶薩行性空波羅蜜,不壞色等諸法相,若空、若不空。何以故?是色性空相不壞色,所謂是色是空。譬如虛空不壞虛空,內虛空不壞外虛空,外虛空不壞內虛空。如是,須菩提,色不壞色空相,色空相不壞色。何以故?是二法無有性能有所壞,所謂是空、是非空;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空無分別,云何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作是愿:‘我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若一切法無分別,云何菩薩發心言:‘我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若分別諸法,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菩薩摩訶薩行二相者,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分別作二分者,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不二不分別諸法,則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提是不二相、不壞相。須菩提,是菩提不色中行,不受、想、行,識中行,乃至菩提亦不菩提中行。何以故?色即是菩提,菩提即是色,不二不分別;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是菩提非取故行,非舍故行。”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菩提非取故行、非舍故行,菩薩摩訶薩菩提何處行?”
  佛告須菩提:“于汝意云何?如佛所化人,在何處行?若取中行?若舍中行?”
  須菩提言:“世尊,非取中行,非舍中行。”
  佛言:“菩薩摩訶薩菩提亦如是,非取中行,非舍中行。須菩提,于汝意云何?阿羅漢夢中菩提何處行?若取中行?若舍中行?”
  “不也,世尊。非取中行,非舍中行。世尊,阿羅漢畢竟不眠,云何夢中菩提,若取中行,若舍中行?”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非取中行,非舍中行,所謂色中行,乃至一切種智中行。”
  “世尊,將無菩薩摩訶薩不行十地,不行六波羅蜜,不行三十七助道法,不行十四空,不行諸禪定、解脫、三昧,不行佛十力乃至八十隨形好,住五神通,凈佛國土,成就眾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如汝所言,今菩薩雖菩提無處行,若不具足十地、六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空、無相、無作解脫,佛十力乃至八十隨形好,常舍法、不錯謬法,不具足是諸法,終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住色相中,住受、想、行、識相中,乃至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中,能具足十地,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相常寂滅,無有法能增能減、能生能滅、能垢能凈、能得道、能得果。世諦法故,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第一實義。何以故?第一實義中,無有色,乃至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是一切法,皆以世諦故說,非第一義。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提亦不增,眾生亦不減,菩薩亦無增減。須菩提,于汝意云何?若人初得道時,住無間三昧,得無漏根,成就須陀洹果,若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汝爾時,有所得,若夢、若心、若道、若道果不?”
  須菩提言:“世尊,不得也!”
  佛告須菩提:“云何當知得阿羅漢道者?”
  “世尊,世諦法故,分別名阿羅漢道。”
  佛語須菩提:“如是,如是。世諦法故,說名菩薩,說名色、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種智。是菩提中無法可得,若增若減,以諸法性空故。諸法性空尚不可得,何況得初地心乃至十地心,六波羅蜜、三十七助道法,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乃至一切佛法當有所得?無有是處!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利益眾生。”  
  【論】釋曰:上品中須菩提種種因緣難:若諸法空,云何有五道生死、善不善法?今難眾生,作是言:世尊,若眾生畢竟不可得,菩薩為誰故行般若?先難法為眾生,今難眾生為法故。佛答:為實際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意謂:菩薩為度眾生故,行般若波羅蜜。佛意:眾生假名虛誑,畢竟不可得;菩薩為一切實法故,行般若波羅蜜,實法即是實際。
  問曰:一切菩薩見眾生苦惱,為度眾生故發大悲心,今何以言為實際?
  答曰:初發意菩薩,但為滅眾生苦故,發大悲心。苦者,所謂老病死等,及身心衰惱。云何滅是苦?尋苦因緣,由生故。如佛十二因緣中說:何因緣故有老病死?以有生故。
  問曰:一切眾生皆知生因緣是苦,菩薩有何奇特?
  答曰:眾生不知由生有苦。若遭苦時,但怨恨人,自不將適,初不怨生;以是故增長結使,重增生法,不知真實苦因。有人無鞭杖、刀兵諸愁惱苦,而有死苦,此死從何所來?從生而有。復次,鞭杖、刀兵愁惱,皆由生故有;余法或有苦、或無苦,是生法必定有苦。正使大智及諸天,有生必有死,有死必有苦,是故知生定是苦本;如草木有生故必可焚燒,若當不生,雖有猛火、大風,無所燒害。
  菩薩既得苦因緣,復推生因緣,生因緣者有。“有”有三種:欲有、色有、無色有。著是三有起善惡業,是生因。有因者,四種取;取因緣者,愛等諸煩惱。小者未能起業故,名為愛;增長能起業故,名為取。欲取、見取、戒取、我語取,取著是四事故,能起種種業。愛因緣,三種受;受因緣者,眼等六種觸;觸名受等諸心數法,情、塵、識三事和合故,心中生受等心數法。根本雖三事,和合故生觸,為六情依止住處故,但說六入。六入因緣名色,六入雖即是名色分,成就名六入,未成就名名色。色成就名五入,名成就名一入。是胎中時因緣次第,名名色。名色因緣是識,若識不入胎初,胎初則爛壞。識名中陰中五眾,是五眾細故,但名為識。若識不入而胎成者,如一切和合時,皆應成胎!
  問曰:識何因緣故入胎?
  答曰:行因緣。行即是過去三種業,業將識入胎。如風吹絕焰空中而去,焰則依止于風;先世作人身時,燃六識故,命終時業將識入胎。
  問曰:上業何以名有?今業何以名行?
  答曰:上是今世業,為未來有故名為有。今業過去世已滅盡,但有名,名為行,天竺語刪迦羅,秦言行。是行因緣名無明,一切煩惱雖是過去業因緣,無明是根本故,但名無明。今世現在著愛、取多故,愛、取受名;過去世中,是疑、邪見處故,但名無明。今得一切苦惱根本,是無明。
  問曰:無始生死展轉甚多,何以正齊無明?
  答曰:是事先已答,菩薩思惟為人從苦得脫故,求苦因緣。眾生過去、現在老死等苦,不可得除,為除未來世老死苦,斷相續不令復生。如良醫,過去病不可治,現在病亦不可治,服藥但能治應起病,破其冷熱,不復令起。又如失火燒舍,不為已過火故勤滅,亦不為現在火故勤滅,但為未來火,不令更燒故勤滅。良醫、滅火人,勤方便亦不虛。菩薩滅眾生苦惱亦如是:過去苦已滅,無所復能;現在苦惱,先世因緣成就故不可卻;但破未來世老死等苦因緣故,破是生法,老死等苦自然永滅。是故菩薩欲滅未來世老死等苦因緣生,得現在有等八因緣:一名有漏業;二名現在世諸煩惱,所謂四取、一愛。是二種煩惱,從二心數法生,所謂受及觸。觸能生一切心數法,受前生故,得名觸是受因緣。受雖能生三毒,一切眾生,愛是舊煩惱。觸因緣是內六入,如先說。雖有外六入,內六入無故,觸等心數法不生,是故內六入得名。名色是六入因緣,如此中說:初入胎識,是名色因緣,識、名色在胎中,此中雖有六入,未成就未可用故,未得名字。既生嬰孩,未能有所作,但有六入。轉大有六觸,如小兒蹈火履冰,但有觸未知苦樂。轉大受苦樂,未深愛著,如小兒雖瞋,未能起殺等惡業,雖喜未能起施等善業。年及成人,得苦生恚,得樂生愛,求樂具故,取欲等四取,取時能起善惡業。若知先一世無明業因緣,則億萬世可知。譬如現在火熱,過去、未來火亦如是。若無明因緣更求其本,則無窮,即墮邊見,失涅槃道,是故不應求。若更求,則墮戲論,非是佛法。
  菩薩欲斷無明故,求無明體相,求時即入畢竟空。何以故?佛經說無明相:內法不知,外法不知,內外法不知。菩薩以內空觀內法,內法即空;以外空觀外法,外法即空;以內外空觀內外法,內外法即空。如是等一切是無明相,如先品、德女經中破無明廣說。
  復次,菩薩求無明體,即時是明,所謂諸法實相名為實際。觀諸法如幻如化,眾生顛倒因緣故,起諸煩惱,作惡罪業,輪轉五道受生死苦。譬如蠶出絲自裹縛,入沸湯火炙;凡夫眾生亦如是,初生時未有諸煩惱,后自生貪欲、瞋恚等諸煩惱,是煩惱因緣故覆真智慧,轉身受地獄火燒湯煮。菩薩知是法本末皆空,但眾生顛倒錯故,受如是苦。菩薩于此眾生起大悲,心欲破是顛倒故,求于實法,行般若波羅蜜,通達實際;種種因緣教化眾生,令住實際,是故住實際無咎。
  復次,經中說:若眾生與實際異,菩薩不應行般若波羅蜜。異者,實際是畢竟空,眾生際是決定有。若爾者,應難:若諸法實際相空,菩薩云何為眾生故修是實際?若眾生畢竟空,實際定有,無眾生則無所利益,為誰故行實際?今眾生際,實不異實際,故行般若;欲覺悟狂惑顛倒凡夫故,行般若波羅蜜,令眾生住實際中,而不壞實際。
  是時,須菩提更問:若眾生際、實際不異,云何以實際著實際?自性不應自性中住,如指端不能自觸指端!佛可其意:菩薩以方便故,建立眾生于實際,而眾生、實際不異,一亦不可得。若是一,則壞實際相。所以者何?得是一性故。菩薩知是二法,不一不二,亦不不一,亦不不二,畢竟寂滅無戲論相。菩薩生大悲心,但欲拔出眾生離于顛倒故,教化眾生。
  又問:云何名方便?佛言:菩薩行般若時,以方便力故,建立眾生于檀中,說是檀先際、后際空,中際亦爾,如經中廣說。菩薩知實際者到眾生邊,如先檀品中說。眾生聞已發心,折薄煩惱,深著布施。菩薩憐愍眾生:我從慳中拔出,今復著布施;眾生若受布施,福盡受諸苦惱;又受福德富貴因緣,得作大罪,則墮地獄。是故愍此眾生得少許時樂,而受苦長久!是故菩薩為說布施實相,所謂畢竟空,作是言:是布施過去已滅,不可見,不可得,不可用,但可憶念,如夢所見無異;未來未生故,亦無所有,畢竟空。是布施先、后際無故,中際亦無。如破六塵中、破色法中說:現在布施雖眼見,分分破析,乃至微塵不可得。布施三世空,施者、受者、果報亦如是。菩薩語施者言:布施等法,是初入佛法門;實際中、實際相亦無,何況布施?汝莫念、莫著布施等法!若不念、不著如布施體相,如是布施者,則得甘露味、甘露果。甘露味者,是八圣道分;甘露果者,是涅槃。菩薩雖住實際中,以方便力,布施門度眾生。余波羅蜜亦如是,如經中廣說。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性空,性空中無法及非法,亦無眾生,菩薩云何住是空中求一切種智?佛答:菩薩安立性空中故,能行是布施等諸法。
  又問:性空破一切法,悉盡無余,云何菩薩住性空中,能行布施等諸善法?佛可須菩提意而說因緣:菩薩知諸法實相,住是中,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諸法實相者,即是性空。若一切法性不空,菩薩不應住是諸法性空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為眾生說性空法,所謂色性空,受、想、行、識性空,乃至為眾生說一切種智、斷煩惱習性空法。復次,須菩提,十八空,若性不空,是為壞空體。何以故?十八空能令一切法空,若自不空,則為虛誑。又若不空者則墮常邊著處,能生煩惱;性空無實住處,無所從來,去無所至,是名常住法相。常住法相是性空之異名,亦名諸法實相;是相中無生無滅,無增無減,無垢無凈。菩薩住是中,見一切法性空,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不疑、不悔。何以故?不見諸法能障礙者,以方便力故度眾生。方便力者,畢竟無法,亦無眾生,而度眾生。
  問曰:若眾生及法,從本以來無,為誰作方便?為度脫誰?
  答曰:性空名空性亦無,汝何以取是空性相作難?若有性空相,應當作難!
  復次,得諸法實相者,知是性空,是人則知諸法性空,無法、無眾生。凡人未得實相故,種種憶想分別;譬如狂人妄有所見,以為實有。為度凡夫狂人故,言為眾生說狂法中,有是諸法分別,實法中則無。菩薩欲滿本愿故,又不著性空,故有度眾生,此中則不應難。
  復次,此經中佛自說因緣:性空中眾生不可得,知者、見者亦不可得,乃至八十隨形好亦如是。而菩薩立是法為眾生說,是世諦故,非是實。此中佛說譬喻:如佛作化人,又化作四部眾而為說法,可有得道者不?須菩提言:不也。所以者何?無定根本實事,何有得須陀洹乃至得佛者?菩薩說法度眾生亦如是,眾生無有定實,但欲于顛倒中拔出眾生,著無顛倒中。無顛倒法亦無處所,是中無眾生,乃至無知者、見者。雖空性一相,而顛倒多,不顛倒少,是故貴是性空不顛倒法。菩薩住此中,但破眾生妄想,不破眾生。又無漏法乃至八圣道分,雖是無漏,以生滅故,不如第一義。須菩提,是性空,一切諸佛唯有是道,更無異道。何以故?諸佛皆求實智不壞不異法,雖有十力、四無所畏諸異法,不名為一道。所以者何?此皆是有為法,轉變無常故。是性空中無眾生,亦無色等諸法,菩薩不為菩薩道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但為性空故。
  問曰:何等是性空?何等是菩薩道?
  答曰:第一義中無分別,世諦中有分別,諸法實相名性空。余布施等乃至八十隨形好,是菩薩道;雖行是法,不為此法,為求性空故,是故說:不為菩薩道故行是性空。先亦性空,中亦性空,后亦性空,從本已來常空,無有作者。非是福德力故使空,亦非智慧力故使空,但性自爾故。諸佛賢圣,以大福德、智慧方便力故,破眾生心中顛倒,令知性空。譬如虛空,性常清凈,不著垢闇。或時風云闇翳,世人便言虛空不凈;更有猛風吹除風云,便言虛空清凈;而虛空實無垢無凈。諸佛亦如是,以說法猛風,吹卻顛倒云翳,令得清凈,而諸法性常自無垢無凈。是菩薩知一切法性空故,能行一切種種道度眾生。具足一切道,凈佛國土,教化眾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隨意壽命。隨意壽命者,菩薩得無生忍法,入如幻菩薩道,能一時變化作千億萬身周遍十方,具足行一切菩薩道,處處國土中,隨眾生壽命長短而受其形。如釋迦文尼佛,于此國土壽命百年,于莊嚴佛國壽七百阿僧祇劫。佛法于五不可思議中,是第一不可思議。
  佛告須菩提:一切法性空,是諸佛真法。若得是法,則名為佛;若說此法,名為度眾生。三世佛皆亦如是。離是性空,則無道無果。道者,八圣道分;果者,七種果。所以者何?若離性空別有定法,則取相生著,著故亦無離欲,無離欲故則無道果。若離性空,雖行布施、持戒,行慈、悲等善法力故,雖不墮惡道,生天福盡,還墮惡道,如本不異。行性空法,亦不著性空,即是涅槃。行余法,生著心,有退失;若行此法,則無退失。
  須菩提歡喜白佛言:甚希有!菩薩行是性空法,亦不壞性空相。佛答:若色等法與性空異,菩薩則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有定法則不可得離。須菩提,今色等諸法性實空,菩薩知是法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此中無有一法定是常,但凡夫生我心故,著內外法,不得脫生、老、病、死。是故菩薩行是性空,和合六波羅蜜,不壞色等諸法相,所謂若空、若不空、若空不空、若非空非不空,不作如是示諸法相,是名不壞。所以者何?色實相即是性空,性空云何自壞性空?乃至菩提亦如是。此中佛說譬喻:如內虛空不壞外虛空,以同體故。
  須菩提問:世尊,若諸法性空無別異,菩薩于何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可其意言:如是。若分別有二相,則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名實智慧,于色法中不行,所謂不著不染。所以者何?是智慧不為取色故行,是故不行色中。
  須菩提復問:若菩提不取中行,不舍中行,當于何處行?取名實法,舍名空法;取名著行,舍名不著行;取名二行,舍名不二行,如是等分別。佛反問須菩提:于汝意云何?佛所化人為何處行?須菩提言:是化人無處行,化人無心無心數法故;菩提亦如是。復問:于汝意云何?阿羅漢夢中菩提為在何處行?須菩提言:阿羅漢尚不眠,何況夢中菩提有行處?
  問曰:菩提有三種:阿羅漢菩提、辟支佛菩提、佛菩提。阿羅漢菩提,不在有漏心中,無記心中行,但在無漏心中行,佛何以故問阿羅漢夢中菩提何處行?
  答曰:阿羅漢是一切漏盡圣人則無夢,佛以必無處故問,欲明必無行法。
  問曰:乃至佛猶尚有眠,何以知之?佛常命阿難:“汝四襞優多羅僧敷,我欲小眠,汝為諸比丘說法。”又薩遮尼干問佛:“佛自念晝日有眠不?”佛言:“春末夏初,以時熱故小眠息,除食患故。”薩遮尼干白佛:“余人有言,晝日眠是癡相。”佛言:“汝置!汝不別癡相。諸漏能生后身相續不斷者,是名癡相,雖常不眠亦是癡;若是諸漏永滅無余,雖眠不名癡。”如是等,經中處處說,須菩提何以言阿羅漢尚不眠?
  答曰:眠有二種:一者、眠而夢,二者、眠而不夢。阿羅漢非為安隱著樂故眠,但受四大身法,應有食息眠覺,是故少許時息名為眠,不為夢眠故。須菩提言:阿羅漢尚不眠。有人言:“離欲者得禪定,色界系四大入身中,身心歡樂則無有眠。慧解脫阿羅漢,色界四大不入身中,故有眠。”是故須菩提言:阿羅漢尚不眠。是故阿羅漢有眠、有不眠。佛以方便力,為度眾生,受人法故現眠。
  須菩提復問:若不行者,云何菩薩從一地至十地,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可其意:菩提雖無處行,未具足六波羅蜜諸法,終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住色相,乃至菩提相中住,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舍色等法,亦不著菩提相,知色等法即是菩提,常寂滅無法,若增若減,若垢若凈,若得道、若得果。但世諦故說,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第一義中無有色,乃至菩提。佛欲明是事故,反問須菩提:于汝意云何?汝斷煩惱得道時,有所得不?所謂如夢等五眾,若道若道果,決定一法不?
  須菩提言:不得也!所以者何?須菩提意:住無相門中入道,云何取相?佛言:汝若乃至不得微細少法,云何說汝為阿羅漢?
  須菩提言:世諦法故說言阿羅漢,凡夫顛倒法中有得有失、有眾生、有法。佛言:菩提亦如是,世諦法故說有菩薩,說有色等乃至菩提;菩提中無有定法,亦無眾生,亦無菩提。菩薩觀是菩提法,無有增、無有減。所以者何?諸法性如是。菩薩亦不得是諸法性,何況有初發心,乃至十地及六波羅蜜、三十七品,乃至十八不共法,當有所得?無有是處!所以者何?諸法性,是一切法根本,尚不可得,何況六波羅蜜等是作法尚有定實?如是菩薩行是諸法性,得佛時能大利益眾生。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十八空、三十七助道法,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不具足菩薩道,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菩薩摩訶薩,當云何具足菩薩道,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行檀波羅蜜,不得施,不得施者,不得受者,亦不遠離是法行檀波羅蜜,是則照明菩薩道。如是,須菩提,菩薩以方便力故,具足菩薩道;具足已,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習般若波羅蜜?”
  佛告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不壞色,不隨色。何以故?是色性無故,不壞不隨,乃至識亦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檀波羅蜜不壞不隨。何以故?檀波羅蜜性無故,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若諸法無自性可壞可隨者,云何菩薩摩訶薩能習般若波羅蜜,諸菩薩摩訶薩所學處?何以故?菩薩摩訶薩不學般若波羅蜜,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舍利弗:“如汝所言,菩薩不學般若波羅蜜,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離方便力故可得。舍利弗,若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若有一法可得、應當取,若不可得、何所取,所謂此是般若波羅蜜、是禪波羅蜜、是毗梨耶波羅蜜、是羼提波羅蜜、是尸羅波羅蜜、是檀波羅蜜、是色受想行識,乃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舍利弗,是般若波羅蜜不可取相,乃至一切諸佛法不可取相。舍利弗,是名不取般若波羅蜜,乃至佛法,是菩薩摩訶薩所應學!菩薩摩訶薩于是中學時,學相亦不可得,何況般若波羅蜜、佛法、菩薩法、辟支佛法、聲聞法、凡夫人法?何以故?舍利弗,諸法無一法有性,如是無性諸法,何等是凡夫人、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若無是諸賢圣,云何有法?知是法故,分別說是凡夫人、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若諸法無性、無實、無根本,云何知是凡夫人乃至是佛?”
  佛告舍利弗:“凡夫人所著處色,有性有實不?”
  “不也,世尊,但以顛倒心故。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見諸法無性、無根本故,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舍利弗白佛言:“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見諸法無性、無根本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諸法根本,住中退沒生懈怠心。舍利弗,諸法根本實無我、無所有、性常空,但顛倒愚癡故,眾生著陰、入、界。是菩薩摩訶薩,見諸法無所有、性常空、自性空時,行般若波羅蜜,自立如幻師為眾生說法:慳者為說布施法,破戒者為說持戒法,瞋者為說忍辱法,懈怠者為說精進法,亂想者為說禪定法,愚癡者為說智慧法。令眾生住布施乃至智慧,然后為說圣法能出苦;用是法故,得須陀洹果,乃至得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得是眾生無所有,教令布施、持戒乃至智慧,然后為說圣法能出苦;以是法故,得須陀洹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無有有所得過罪。何以故?舍利弗,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得眾生,但空法相續故,名為眾生。舍利弗,菩薩摩訶薩住二諦中為眾生說法,世諦、第一義諦。舍利弗,二諦中眾生雖不可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為眾生說法。眾生聞是法,今世吾我尚不可得,何況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及所用法?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為眾生說法。”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是菩薩摩訶薩心曠大!無有法可得,若一相、若異相、若別相,而能如是大莊嚴!用是莊嚴故,不生欲界,不生色界,不生無色界;不見有為法,不見無為法,而于三界中度脫眾生,亦不得眾生。何以故?眾生不縛不解;眾生不縛不解故,無垢無凈;無垢無凈故,無分別六道;無分別六道故,無業無煩惱;無業無煩惱故,亦不應有果報,以是果報故生三界中。”
  佛告舍利弗:“如是,如是,如汝所言。若眾生先有后無,諸佛、菩薩則有過罪。諸法六道生死亦如是,若先有后無,諸佛、菩薩則有過罪。舍利弗,今有佛無佛,諸法相常住不異,是法相中尚無我、無眾生、無壽命,乃至無知者、無見者,何況當有色、受、想、行、識?若無是法,云何當有六道往來,拔出眾生處?舍利弗,是諸法性常空。以是故,諸菩薩摩訶薩從過去佛,聞是法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是中無有法我當得,亦無有眾生定著處、法不可出,但以眾生顛倒故著。以是故,菩薩摩訶薩發大莊嚴,常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不疑‘我當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用實法利益眾生,令出顛倒。舍利弗,譬如幻師,幻作百千萬億人,與種種飲食令飽滿,歡喜唱言:‘我得大福!我得大福!’于汝意云何?是中有人食飲飽滿不?”
  “不也,世尊。”
  佛言:“如是,舍利弗,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行六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十八空、三解脫門,八解脫、九次第定,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具足菩薩道,成就眾生,凈佛國土,無眾生法可度。”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道?菩薩行是道,能成就眾生,凈佛國土?”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行檀波羅蜜,行尸羅、羼提、毗梨耶、禪、般若波羅蜜,乃至行十八不共法,成就眾生,凈佛國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成就眾生?”
  佛告須菩提:“有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自布施,亦教眾生布施,作是言:‘諸善男子,汝等莫著布施!汝著布施故當更受身,更受身故多受眾苦。諸善男子,諸法相中無所施,無施者,無受者,是三法性皆空;是性空法不可取,不可取相是性空。’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布施眾生,是中不得布施,不得施者,不得受者。何以故?無所得檀波羅蜜,是名為檀波羅蜜。是菩薩不得是三法故,能教眾生,令得須陀洹果,乃至令得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成就眾生。是菩薩自行布施,亦教他人行布施,贊嘆布施法,歡喜贊嘆行布施者。是菩薩如是布施已,生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居士大家,若作小王、若轉輪圣王,是時,以四事攝取眾生。何等四?布施、愛語、利行、同事。是四事攝眾生已,眾生漸漸住于戒、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空、無相、無作三昧,得入正位中,得須陀洹果乃至得阿羅漢果,若得辟支佛道,若教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作是言:‘諸善男子,汝等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易得耳!何以故?無有定法眾生所著處,但顛倒故眾生著。是故汝等自離生死,亦當教他離生死;汝等當發心能自利益,亦當得利益他人!’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檀波羅蜜!是行檀波羅蜜因緣故,從初發意已來,終不墮惡道,常作轉輪圣王。何以故?隨其所種,得大果報。是菩薩作轉輪圣王時,見有乞者,作是念:‘我不為余事故受轉輪圣王果,但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是時,作是言:‘此是汝物,汝自取之,莫有所難,我無所惜!我為眾生故受生死,憐愍汝等故具足大悲。’行是大悲饒益眾生,亦不得實定,眾生相空,但有假名故,可說是眾生;是名字亦空,如響聲,實不可說相。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行檀波羅蜜,于眾生中無所惜,乃至不惜自身肌肉,何況外物?以是法故,能出眾生生死。何等是法?所謂檀波羅蜜、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令眾生從生死中得脫。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中布施已,作是言:‘諸善男子,汝等來持戒,我當供給汝等,令無乏短。衣食、臥具乃至資生所須,盡當給汝。汝等乏少故破戒,我當給汝所須,令無所乏,若飲食乃至七寶。汝等住是戒律儀中,漸漸當得盡苦,乘于三乘而得度脫,若聲聞乘、辟支佛乘、佛乘。’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中,若見眾生瞋惱,作是言:‘諸善男子,汝等以何因緣故瞋惱?我當與汝所須。汝等所欲,從我取之,悉當給汝,令無所乏,若飲食、衣服乃至資生所須。’是菩薩住檀波羅蜜中,教眾生忍辱,作是言:‘一切法中無有堅實,汝等所瞋,是因緣空無堅實,皆從虛妄憶想生,無有根本。汝瞋恚壞心,惡口罵詈,刀杖相加,以至害命!汝等莫以是虛妄法起瞋故,墮地獄、畜生、餓鬼中,及余惡道,受無量苦。汝等莫以是虛妄無實諸法故而作罪業,以是罪業故,尚不得人身,何況得生佛世?諸人,佛世難值,人身難得,汝等莫失好時!若失好時,則不可救。’是菩薩摩訶薩如是教化眾生,自行忍辱,亦教他人令行忍辱,贊嘆忍辱法,歡喜贊嘆行忍辱者。是菩薩令眾生住忍辱中,漸以三乘得盡眾苦。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令眾生住忍辱。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令眾生精進?須菩提,菩薩見眾生懈怠,作是言:‘汝等何以懈怠?’眾生言:‘因緣少故。’是菩薩行檀波羅蜜時,語諸人言:‘我當令汝因緣具足,若布施、若持戒、若忍辱。如是等因緣,令汝具足。是眾生得菩薩利益因緣故,身精進、口精進、心精進;身精進、口精進、心精進故,一切善法具足,修圣無漏法;修圣無漏法故,當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住精進波羅蜜,攝取眾生。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教化眾生令修禪波羅蜜?”
  佛告須菩提:“菩薩見眾生亂心,作是言:‘汝等可修禪定!’眾生言:‘我等因緣不具足故。’菩薩言:‘我當與汝等作因緣。以是因緣故,令汝心不隨覺觀,心不馳散。’眾生以是因緣故斷覺觀,入初禪、二禪、三禪、四禪,行慈悲喜舍心。眾生以是禪、無量心因緣故,能修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修三十七助道法時,漸入三乘而得涅槃,終不失道。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以禪波羅蜜攝取眾生,令行禪波羅蜜。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以般若波羅蜜攝取眾生?須菩提,菩薩見眾生愚癡,無有智慧,作是言:‘汝等何以故不修智慧?’眾生言:‘因緣未具足故。’菩薩住檀波羅蜜中,作是言:‘汝等所須得智慧具,從我取之,所謂布施、持戒、忍辱、精進、入禪定。是因緣具足已,汝等如是思惟:思惟般若波羅蜜時,有法可得不?若我、若眾生、若壽命乃至知者、見者可得不?若色、受、想、行、識,若欲界、色界、無色界,若六波羅蜜,若三十七助道法,若須陀洹果,若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果、辟支佛道,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得不?’是眾生如是思惟時,于般若波羅蜜中,無有法可得可著處;若不著諸法,是時,不見法有生有滅、有垢有凈,不分別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阿修羅眾、是天、是人,是持戒、是破戒,是須陀洹、是斯陀含、是阿那含、是阿羅漢,是辟支佛,是佛。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以般若波羅蜜攝取眾生。
  “須菩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中,以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乃至以三十七助道法,攝取眾生?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檀波羅蜜中,以供養具利益眾生。以是利益因緣故,眾生能修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眾生行是三十七助道法,于生死中得解脫。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無漏圣法攝取眾生。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教化眾生時,如是言:‘諸善男子,汝等從我取所須物,若飲食、衣服、臥具、香華乃至七寶等種種資生所須。汝當以是攝取眾生,汝等長夜利益安樂。莫作是念:是物非我所有。我長夜為眾生故,集此諸物,汝等當取是物,如己物無異。’教化眾生令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乃至令得三十七助道法,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令得無漏法,所謂須陀洹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應如是教化眾生,令得離三惡道,乃至一切生死往來苦。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住尸羅波羅蜜教化眾生,作是言:‘眾生,汝等少何因緣故破戒?當與汝作具足因緣,若布施乃至智慧,及種種資生所須。’是菩薩住尸羅波羅蜜,利益眾生,令行十善道,遠離十不善道。是諸眾生持諸戒,不破戒、不缺戒、不濁戒、不雜戒、不取戒,漸以三乘而得盡苦。尸羅波羅蜜為首,如檀波羅蜜;說余四波羅蜜亦如是。”
  【論】問曰:先說菩薩行六波羅蜜等諸助道法,不具足菩薩道,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須菩提應自知行六波羅蜜等,具足菩薩道,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更問?
  答曰:須菩提不疑云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但問云何具足菩薩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答:若菩薩六波羅蜜等諸法,以方便力和合故能行,是時具足菩薩道。方便力者,不決定得是布施等三事,亦不離是三事,行檀波羅蜜,是時照明菩薩道。照明,具足,是一義。若菩薩決定得布施等三事,直墮常顛倒,取相著法等過罪;若不得是三事,則墮斷滅邊,著空還起邪見等諸煩惱,便離菩薩道。若菩薩離是二邊,因空,舍是施等假名字虛誑法;因諸法實相,離是著空,無施者、無受者。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觀是布施亦爾無異,如是布施名為具足。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舍利弗在會中,聞佛與須菩提說,般若甚深果報大有利益,雖有利益,無決定性,云何可習?佛答: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壞色,不隨色,如是名習般若波羅蜜。菩薩初發心,為知實法故,常行般若波羅蜜;次第隨其所宜,行布施等諸法。是故常說: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行布施等諸法。色不壞者,不言是色無常,不言是色空無所有,是名不壞色。不隨色者,不如眼見色取相生著。復次,不說是色若常、若無常,若苦、若樂等,是名不隨色;見常、無常等,皆非色實相。復次,不說是色根本從世性中來、若從微塵中來、從大自在天中來,亦不說從時來,亦不說自然生,亦不說無因無緣而強生,如是等名為不隨、不壞。此中佛自說因緣:是色性無故,不隨、不壞。性無者,是色從一切四大和合,假名為色,是中無定一法名為色,如先破色中說。是色從因緣和合生故,即是無性,若無性即是性空。若得是色相性空,即是習般若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
  復問:世尊,若諸法無自性可壞、可隨者,云何菩薩習般若波羅蜜?不學般若波羅蜜,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可舍利弗意,自說因緣:若菩薩用方便力,行六波羅蜜,是人雖知諸法空,而能起般若波羅蜜。舍利弗,若菩薩求一切法,若得少許定性,則可取可著,今菩薩實求覓一切法,不得定實,所謂是般若波羅蜜、是禪波羅蜜,乃至是十八不共法,是諸法皆不可得,不可得故何所取?舍利弗,是名菩薩無取般若波羅蜜。菩薩應學無取般若,無取尚不可得,何況般若等諸法?一切法無性故。
  舍利弗復問:若一切法無性,云何知是凡人乃至佛?佛答:一切法雖無根本定相,但凡人顛倒故著。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故,見一切法無根本,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菩薩深行諸法性空故,不見一切法有根本,不見故不懈不退,了了知一切法無我,無所有性,性常空;但眾生愚癡顛倒故,著是陰、界、入。是時,菩薩思惟籌量諸法甚深寂滅相,而眾生深著虛誑顛倒,菩薩自立如幻師,種種神通變化,說法度人,如幻所作,無憎無愛,等心說法。所謂慳者教施等六法,復為說轉勝法,令出生死,得須陀洹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六波羅蜜外,更有何法為勝?何以言更為說勝法?
  答曰:此中不說波羅蜜,但為慳者說施,乃至癡者為說智慧。諸佛、菩薩法,有初、有后:初法所謂布施、持戒,受戒、施果報,得天上福樂。為說五欲味利少失多,受世間身但有衰苦,贊嘆遠離世間斷愛法,然后為說四諦,令得須陀洹果。此中菩薩但說欲令眾生得佛道故,先教令行六法。此中善智慧,不名為三解脫門所攝。是善智慧能生布施等善法,能滅慳貪、瞋恚等惡法,能令眾生得生天上。何以知之?更有勝法故。勝法者,所謂四諦圣法、出法。一切圣人所行法,名為圣法;出三界生死,名為出法。以是四諦說法故,隨眾生根因緣,令得須陀洹果,乃至得一切種智。此中雖不說初六法,說布施等,當知已攝。復次,菩薩為佛道故說是六法,但眾生意劣故,自取小乘,是故不說布施、持戒,生天受報等初六法。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先說菩薩是畢竟不可得法,今為無所有眾生說法,令得無所有法,所謂須陀洹果,乃至一切種智。世尊,菩薩今得無所有法故,能令眾生得無所有法,無所得是有所得?佛答: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無有有所得過!何以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見眾生及法,但諸因緣和合,假名眾生。菩薩住二諦中,為眾生說法,不但說空,不但說有;為愛著眾生故說空,為取相著空眾生故說有,有無中二處不染,如是方便力為眾生說法。眾生現在我身及我尚不可得,何況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歡喜白佛言:世尊,曠大心是菩薩!曠大心者,此中自說因緣,所謂無有法可得,若一相、若異相。如人市買,必須交易;大心人則不然,無所依止而能發大莊嚴,大莊嚴故不生三界,亦拔眾生令出三界,而眾生不可得,不縛不解故,一切法空。從久遠已來,煩惱顛倒,皆是虛誑不實,是故名無縛;無縛故亦無解。縛即是垢,解即是凈。無凈無垢故,無六道分別;不分別六道故,無罪福業;罪福業無故,無煩惱能起罪福業者;不起罪福業,亦不應有果報。如是諸法畢竟空中而作大莊嚴,是為希有!譬如人虛空中種樹,樹葉華果,多所利益。佛可舍利弗意,舍利弗難是空故,佛亦答亦可。以其說空故可,以其難空故答,所謂:舍利弗,若眾生及諸法,先有今無,諸佛賢圣有過罪。過罪者,所謂令眾生入無余涅槃,永滅色等一切法,入空中皆無所有,以斷滅眾生及一切法,故有罪過。舍利弗,眾生及一切法,先來無,若有佛無佛,常住不異,是諸法實相;是故無六道生死,亦無眾生可拔出。舍利弗,一切法先空,是故菩薩于諸佛所,聞諸法如是相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念:菩提中亦無有法可得,亦無實定法令眾生著而不可度,但眾生癡狂顛倒故,著是虛誑法。是故菩薩發大莊嚴,不轉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作是念:我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不得。得已,用實法利益眾生;利益眾生故,眾生從顛倒得出。欲明了是事故,經中說幻師譬喻:幻師即是菩薩;幻師所作園林、廬觀,即是六波羅蜜等度眾生法;幻師所作象馬、男女,即是菩薩所度眾生。如幻師一身,以幻力故,幻作眾生、園林、廬觀等娛樂眾人;若幻師以所幻作事為實,于所幻人求其恩惠,即是狂人!菩薩亦如是,從諸佛聞一切法性空如幻,而以布施等利益眾生;欲求恩惠福報,即是顛倒。
  問曰:幻法咒術實有,幻所作物可虛。如眾生空,菩薩亦空,菩薩不化作眾生,何得為喻?
  答曰:諸法實相中,法尚無,何況眾生?眾生異名,名為幻師,幻師實無,何以言幻師有而所幻者無?如汝以幻師實有,所幻者無,圣人觀幻師及所幻物不異。以明了事故說譬喻,取其少許相似處為喻,何以盡取為難?如師子喻王,師子于獸中無畏,王于群下自在無難,故以為喻,復何可責四腳負毛為異耶?佛說性空法,諸法皆空,猶有眾生,是故說幻為喻。我今說喻以破眾生,汝云何復以眾生為難?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成就眾生、凈佛國土道?須菩提雖知菩薩道,以中說甚深性空故,聽者生疑,是故發問。佛答:菩薩從初發心,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是菩薩道;行是道成就眾生、凈佛國土。
  須菩提復問:云何行是法成就眾生?須菩提意:若是法性空,眾生亦性空,云何可得成就?佛答:菩薩以方便力故,以布施法教化眾生,不教令著布施以為真實。方便者,菩薩語眾生:汝曹善男子來布施,莫著是布施,如經中說。眾生以布施生貴樂處,貴樂因緣故生我憍慢,我憍慢增長故破善法,破善法故墮三惡道。是故菩薩先教言,莫著布施,但因是布施修持戒等善法,皆回是法向涅槃。所以者何?是性空諸法實相,不可取相。如是菩薩方便力教化眾生,令得須陀洹果,乃至佛道。是菩薩自行布施,亦教眾生布施。若不自施,或有人言:“若施是好法,何不自行?”是故菩薩先自布施。
  復次,菩薩深愛善法,布施是初門,是故行是布施。又菩薩深慈悲眾生,以慈悲心雖大,而不能充滿眾生,是故先行布施,令其心軟,可以引導。布施因緣生于四姓及作轉輪王,以四攝法攝取眾生,漸漸以三乘法令得涅槃。教他布施,贊嘆布施法,歡喜贊嘆行布施者,是深愛布施,見同行故,歡喜贊嘆。
  復次,憐愍心于眾生,若見修福,則為之歡喜,如慈父見子行善,心則歡喜。是人四種行布施,生剎利等貴姓中。以布施攝已,漸漸教令持戒、禪定等,乃至令得辟支佛道。或見眾生有大心者,有少許慈悲心,是人怖畏生死長遠故,其心懈退;菩薩方便力故,語是眾生:咄!眾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易得,汝等何以為難?眾生所著處,此中無有定實法,能遮者、難解者,汝等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既自得度,復能度脫眾生!度脫眾生者,菩薩自乘大乘得度,以三乘隨眾生所應度而度之;既自利益,復利益他人。利益他人者,既自得佛,而以三乘度脫眾生。若菩薩能如是行般若波羅蜜者,從初發心,終不墮三惡道。
  常作轉輪圣王者,菩薩多生欲界。何以故?以無色界中無形故,不可教化;色界中多味著禪定樂,無厭惡心故難化。亦不生欲天。所以者何?著妙五欲多故難化。在人中,世世以四事攝眾生故,作轉輪圣王。此中佛自說因緣:隨其所種,得大果報等,如經中說布施相。
  復有菩薩行檀波羅蜜時,見眾生破戒,作是言:汝曹以因緣不具足故破戒,我當給汝所須,令無乏少。破戒人有二種:一者、持戒因緣不具足故,如貧窮人,饑寒急故作賊;二者、持戒因緣雖具足,以習惡心故,好行惡事。貧窮破戒者,菩薩語之言:汝但持戒,我當給汝所須!汝等住持戒中,漸漸以三乘而得度脫。是名因緣布施生戒。
  眾生以不如意事故瞋,若以求物不如意故瞋,人不稱意故瞋,菩薩住檀中,隨其意而給足之。
  問曰:若貧乏者給施令不瞋可爾,人不得稱意,惱之令瞋,復云何?
  答曰:以如意珠施之,則使人皆稱意,珠之威德故,人無瞋者。如行者入慈三昧故,人無瞋者。是故說少何因緣故瞋,我當令汝所少具足。
  復次,一切法性皆空無所有,汝所瞋因緣,亦皆虛誑無定,汝云何以虛誑事故,瞋罵、加害,乃至奪命?起此重罪業故,墮三惡道,受無量苦。汝莫以虛誑無實事故,而受大罪!如山中有一佛圖,彼中有一別房,中有鬼來恐惱道人故,諸道人皆舍房而去。有一客僧來,維那處分,令住此房,而語之言:“此房中有鬼神喜惱人,能住中者住。”客僧自以持戒力、多聞故,言:“小鬼何所能?我當伏之!”即入房住。暮更有一僧來求住處,維那亦令在此房住,亦語有鬼惱人,其人亦言:“小鬼何所能?我當伏之!”先入者閉戶端坐待鬼,后來者夜闇,打門求入。先入者謂為是鬼,不為開戶,后來者極力打門,在內道人以力拒之;外者得勝,排戶得入。內者打之,外者亦極力熟打。至明旦相見,乃是故舊同學,各相愧謝。眾人云集,笑而怪之。眾生亦如是,五眾無我、無人,空取相致斗諍;若支解在地,但有骨肉,無人、無我。是故菩薩語眾生言:汝莫于根本空中斗諍作罪!諍斗故,人身尚不可得,何況值佛!當知人身難得,佛世難值,好時易過;一墮諸難,永不可治!若墮地獄,燒炙屠割,何可教化?若墮畜生,共相殘害,亦不可化。若墮餓鬼,饑渴熱惱,亦不可化。若生長壽天,千萬佛過,著禪定味故皆不覺知。如安息國諸邊地生者,皆是人身,愚不可教化。雖生中國,或六情不具,或四肢不完,或盲聾喑啞,或不識義理;或時六情具足,諸根通利,而深著邪見,言無罪福,不可教化。是故為說好時易過,墮諸難中不可得度。余波羅蜜,如經中廣說,故不復解之。
  問曰:住檀波羅蜜行五波羅蜜訖,何以復更說六波羅蜜?
  答曰:上一度中次第具足五,今則一時總說。復次,先但說六波羅蜜,今通說三十七品及諸道果。
  問曰:三十七品自從心出,云何是因緣可與?
  答曰:菩薩供給坐禪者衣服、飲食、醫藥、法杖、禪毱、禪鎮,令得好師教詔,令得好弟子受化;與骨人令觀,與禪經令人為說禪法,如是等三十七助道法因緣。又令人為說摩訶衍法,汝等所須衣服、飲食,盡來取之,便如自物,莫自疑難!汝等得是物已,自行六波羅蜜,亦教化他人令行六波羅蜜;是布施性皆空,汝等莫著是施及以果報。眾生得是性空,漸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入無余涅槃。如布施為首生五波羅蜜,余波羅蜜亦如是。

  【經】爾時,須菩提作是念:“何等是菩薩摩訶薩道,菩薩住是道,能作如是大誓莊嚴?”
  佛知須菩提心所念,告須菩提:“六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道,三十七助道法是菩薩摩訶薩道,十八空是菩薩摩訶薩道,八背舍、九次第定是菩薩摩訶薩道,佛十力乃至十八不共法是菩薩摩訶薩道,一切法亦是菩薩摩訶薩道。須菩提,于汝意云何?頗有法菩薩所不學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須菩提,無有法菩薩所不應學者。何以故?菩薩不學一切法,不能得一切種智。”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空,云何言菩薩學一切法,將無世尊無戲論中作戲論耶?所謂是此、是彼,是世間法、是出世間法,是有漏法、是無漏法,是有為法、是無為法,是凡夫人法、是阿羅漢法、是辟支佛法、是佛法!”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一切法實空。須菩提,若一切法不空者,菩薩摩訶薩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今一切法實空故,菩薩摩訶薩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如汝所言,若一切法空,將無佛于無戲論中作戲論:分別此彼,是世間法、是出世間法,乃至是佛法。須菩提,若世間眾生知一切法空,菩薩摩訶薩不學一切法,得一切種智。須菩提,今眾生實不知一切法空,以是故,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分別諸法為眾生說。須菩提,于是菩薩道,從初已來應如是思惟:‘一切諸法中,定性不可得,但從和合因緣起法故,有名字諸法。我當思惟:諸法實性無所著,若六波羅蜜性,若三十七助道法,若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若辟支佛道,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一切法、一切法性空,空不著空,空亦不可得,何況空中有著?’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不著一切法而學一切法。住是學中,觀眾生心行,是眾生心在何處行?知眾生虛妄不實中行。是時,菩薩作是念:‘是眾生著不實虛妄法,易度耳!’是時,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中,以方便力故,如是教化言:‘汝諸眾生,當行布施,可得饒財,亦莫恃布施果報而自高。何以故?是中無堅實法。持戒、禪定、智慧,亦如是。諸眾生行是法,可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佛道,莫念有是法!’如是教化,行菩薩道而無所著,是中無有堅實故。若如是教化,是名行菩薩道,于諸法無所著故。何以故?一切法無著相,以性無故、性空故。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如是行菩薩道時,無所住。是菩薩用不住法故,行檀波羅蜜,亦不住是中;行尸羅波羅蜜,亦不住是中;行羼提波羅蜜,亦不住是中;行毗梨耶波羅蜜,亦不住是中;行禪波羅蜜,亦不住是中;行般若波羅蜜,亦不住是中;行初禪,亦不住是中。何以故?是初禪、初禪相空,行禪者亦空,所用法亦空。第二、第三、第四禪,亦如是。慈悲喜舍、四無色定、八背舍、九次第定,亦如是。得須陀洹果,亦不住是中;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亦不住是中;得辟支佛道,亦不住是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不住是中?”
  佛言:“二因緣故,不住是中。何等二?一者、諸道果性空,無住處,亦無所用法,亦無住者;二者、不以少事為足,作是念:‘我不應不得須陀洹果,我必應當得須陀洹果,我但不應是中住;乃至辟支佛道,我不應不得,我必應當得,我但不應是中住;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應住。何以故?我從初發意已來,更無余心,一心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菩薩一心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遠離余心所作身、口、意業,皆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住是一心,能生菩提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諸法不生,云何菩薩摩訶薩能生菩提道?”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一切法無生。云何無生?無所作、無所起者,一切法不生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有佛無佛,諸法法相不常住耶?”
  佛言:“如是,如是,有佛無佛,是諸法法相常住。以眾生不知是法住法相,為是故,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生菩提道,用是道拔出眾生生死。”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用生道得菩提?”
  佛言:“不也。”
  “世尊,用不生道得菩提?”
  佛言:“不也。”
  “世尊,用不生非不生道得菩提?”
  佛言:“不也。”
  須菩提言:“世尊,云何當得菩提?”
  佛言:“非用道得菩提,亦不用非道得菩提。須菩提,菩提即是道,道即是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提即是道,道即是菩提者,今菩薩未作佛時,應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說諸佛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
  佛告須菩提:“于汝意云何?佛得菩提不?”
  “不也,世尊。佛不得菩提。何以故?佛即是菩提,菩提即是佛。”
  “如須菩提所問,菩薩時亦應得菩提。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具足六波羅蜜、三十七助道法,具足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具足住如金剛三昧,用一念相應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時名為佛,一切法中得自在。”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凈佛國土?”
  佛言:“有菩薩從初發意已來,自除身粗業,除口粗業,除意粗業,亦凈他人身、口、意粗業。”
  “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身粗業、口粗業、意粗業?”
  佛告須菩提:“不善業,若殺生乃至邪見,是名菩薩摩訶薩身、口、意粗業。
  “復次,須菩提,慳貪心、破戒心、瞋心、懈怠心、亂心、愚癡心,是名菩薩意粗業。
  “復次,戒不凈,是名菩薩身、口粗業。
  “復次,須菩提,若菩薩遠離四念處行,是名菩薩粗業;遠離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空三昧、無相、無作三昧,亦名菩薩粗業。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貪須陀洹果證,乃至貪阿羅漢果證、辟支佛道,是名菩薩摩訶薩粗業。”  
  【論】釋曰:上來須菩提常種種問空法,以時會疑其已體寂滅無戲論法,猶復多問,是以不問而心念。復次,有菩薩及諸天,深入禪定,不好語言而欲得法利,是故須菩提不發言而心念。
  問曰:須菩提雖無言,而世尊以言答?
  答曰:佛身色視無厭足,如色無厭,聲亦如是,雖語而不妨細禪定行,是故佛以言答。復次,佛安立寂滅相,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住,不分別一切法若善、若不善等,眾生有疑而問,佛隨所問、所念而答,是故不與須菩提同。
  須菩提聞是六波羅蜜等諸法甚深義,不能得其邊,是故問:何等是菩薩道?行是道,如清凈無所著,六波羅蜜等諸善法莊嚴。佛知其意,于須菩提所益雖少,為增益諸菩薩故,答:六波羅蜜等是菩薩道。六波羅蜜是菩薩初發心道;次行四禪、八背舍、九次第定及三十七品道,但求涅槃;十八空,佛十力等微細,但為求佛道。六波羅蜜道,多為眾生故;三十七品等,但求涅槃;十八空等于涅槃中出,過聲聞、辟支佛地,入菩薩位道。是三種,皆是生身菩薩所行。所以者何?分別諸法故。今又一切法皆是菩薩道,是法性生身菩薩所行,不見諸法有好惡,安立諸法平等相故。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應學一切法,若一法不學,則不能得一切種智。學一切法者,用一切種門,思惟、籌量,修觀通達。
  須菩提白佛:若一切法一相,所謂空。云何菩薩學一切法,將無于無戲論相法中作戲論耶?所謂此彼諸法。略說是戲論相:此東、彼西,是上、是下,是常、是無常,是實、是空,是世間、是出世間,乃至是二乘法、是佛法。佛可其說:一切法空相,若法實定有不空者,即是無生無滅,無生無滅故無四諦,無四諦故無佛、法、僧寶,如是三寶等諸法皆壞。今諸法實空,乃至空相亦空,眾生愚癡顛倒故著;是故于眾生中起悲心,欲拔出故,求佛身力;欲令眾生信受其語,舍顛倒入諸法實相。是故菩薩雖知諸法空,而為利益眾生分別說;若眾生自知諸法空,菩薩但自住空相中,不須學分別一切法。菩薩行菩薩道時,從初發意已來,如是思惟一切法無定實性,但從因緣和合起;是眾因緣,亦各各從和合起,乃至到畢竟空。畢竟空唯是一法實,余者無性,故皆虛誑。我從無始世來,著是虛誑法,于六道中厭受苦惱。我今是三世十方佛子,般若是我母,今不應復隨逐虛誑法。是故菩薩乃至畢竟空中亦不著,何況余法,所謂檀波羅蜜等?爾時,菩薩照明菩薩道,其心安隱,自念:我但斷著心,道自然至。知是事已,念眾生染著世間,而畢竟空亦空、無性、無有住處,眾生難可信受。為令眾生信受是法故,學一切法,修行生起是度眾生方便法,觀眾生心行所趣,知好何法、念何事、何所志愿。觀時悉知眾生所著處,皆是虛誑顛倒,憶想分別故著,無有根本實事。爾時,菩薩大歡喜,作是念:眾生易度耳!所以者何?眾生所著,皆是虛誑無實。譬如人有一子,喜在不凈中戲,聚土為谷,以草木為鳥獸,而生愛著;人有奪者,瞋恚啼哭。其父知已,此子今雖愛著,此事易離耳,小大自休。何以故?此物非真故。菩薩亦如是,觀眾生愛著不凈臭身,及五欲是無常,種種苦因;知是眾生得信等五善根成就時,即能舍離。若小兒所著實是真物,雖復年至百歲,著之轉深,不可得舍;若眾生所著物定實有者,雖得信等五根,著之轉深,亦不能離。以諸法皆空,虛誑不實故,得無漏清凈智慧眼時,即能遠離所著,大自慚愧;譬如狂病,所作非法,醒悟之后,羞慚無顏。菩薩知眾生易度已,安住般若中,以方便力教化眾生:汝等當行布施,可得饒財,莫恃是布施果報而自憍高!此中無有堅實,皆當破壞,與未布施時無異。持戒等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是諸法雖清凈,大有所益,皆是有為法,從因緣生,無有自性,汝等若著是法,能生苦惱。譬如熱金丸,雖是寶物,捉則燒手。如是菩薩教化眾生行菩薩道,自無所著,亦為眾生說無所著;以無著心行檀波羅蜜故,于檀中不住。不住者,所謂布施時不取三種相,亦不著果報而自高生罪業,布施果報滅壞時亦不生惱。尸羅波羅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如是。此中佛自說不住因緣有二種:一者、菩薩深入空,不見諸法性故不住;二者、不以小事為足故不住。是菩薩無有異心,但一向能生菩提道。
  須菩提白佛:若一切法無生,云何菩薩能生菩提道?佛可須菩提意:一切法無生,我實處處說諸法無生,非為凡夫說,但為得無作解脫、不起三種業者說。
  復問世尊:佛自說有佛無佛,諸法法相常住,如圣人法相空,凡人亦如是。佛可其所說:諸法實相常住,以眾生不知不解故,起菩提道,但為除凡夫顛倒法故,名為道;若決定有道可著者,即復是顛倒。道、非道平等,即是道,是故不應難!
  須菩提復問;云何可得菩提?用生道故得耶?佛言:不也!何以故?生道者,菩薩觀是有為法生滅相謂是實,是故言不。如先說熱金丸喻。不生法即是無為,無作法故,亦不可以得菩提。生、不生,二俱有過故。
  非生非不生得菩提耶?答言:不也!
  問曰:若生、不生二俱有過,非生非不生復不應有過,何以言不得?
  答曰:若分別非生非不生、是好是丑,取相生著故,故言有過;若能不著,則是菩提道。
  須菩提問:若不以四句得者,云何得道?佛答:不以道,不以非道,則得菩提。何以故?菩提即是道,道即是菩提。菩提名諸法實相,是諸佛所得究竟實相,無有變異。一切法入菩提中,皆寂滅相,如一切水入大海,同為一味;是故佛說菩提性即是道性。若菩提性、道性異者,不名菩提,為無戲論寂滅相,是故說菩提即是道,道即是菩提。復次,是二法異者,行道不應到菩提,諸法因果,不一不異故。
  須菩提復問:若爾者,菩薩行道應便是佛。所以者何?道即是菩提故。又佛應是菩薩。何以故?菩提即是道故。今何以說有差別,佛有十力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須菩提為新學菩薩故,分別難佛,菩薩應即是佛。佛以反問答:佛得菩提不?答言:不也!何以故?菩提不離佛,佛不離菩提,二法和合故,是佛、是菩提。是故不應難言菩薩即是佛。此總相答。
  問曰:佛是眾生,菩提是法,云何言佛即是菩提?
  答曰:先有三十二相莊嚴身,六波羅蜜等功德莊嚴心,而不名為佛,得菩提故,名之為佛;是故言佛與菩提不異。微妙清凈五眾和合,假名為佛,法即是五眾,五眾不離假名,菩提即是五眾實相,一切法皆入菩提故;是故佛即是菩提,菩提即是佛,但凡夫心中分別有異。
  問曰:汝先論議中說,言菩提與道不一不異,經中何以說道即是菩提,菩提即是道?佛即是菩提,菩提即是佛?
  答曰:一異雖俱不實,而多用一故,此中說菩提即是道,道即是菩提,無咎!如常、無常是二邊,常多生煩惱故不用,無常能破顛倒故多用,事既成辦,亦舍無常。此中亦如是,若以觀種種別異法故多生著心,若觀諸法一相,若無常、苦、空等,是時煩惱不生;著心少故,是故多用是一,于實義中一亦不用,若著一即復是患。復次,別異無故,一亦不可得,相待法故;但以不著心,不取一相,故說無咎。一不實故,菩薩不得即是佛。
  復次,今佛更答須菩提,自說因緣:菩提雖寂滅相,而菩薩能具足六波羅蜜等諸功德,住金剛三昧,以一念相應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于一切法中自在,得名為佛。菩薩雖知道及菩提不異,未具足諸功德故,不名為佛。又佛諸事畢竟,愿、行滿足故,不名為菩薩。得者是佛,法是菩提,求菩提者是菩薩。
  須菩提從佛聞菩提相、道相,成就眾生已,今問凈佛國土事。諸阿羅漢、辟支佛無有力知凈佛國事,是故問。
  問曰:何等是凈佛土?
  答曰:佛土者,百億日月,百億須彌山,百億四天王等諸天,是名三千大千世界。如是等無量無邊三千大千世界,名為一佛土。佛于此中施作佛事,佛常晝三時、夜三時,以佛眼遍觀眾生,誰可種善根?誰善根成熟應增長?誰善根成就應得度?見是已,以神通力隨所見教化。眾生心隨逐外緣,得隨意事,則不生瞋惱;得不凈、無常等因緣,則不生貪欲等煩惱;若得無所有空因緣,則不生癡等諸煩惱:是故諸菩薩莊嚴佛土,為令眾生易度故。國土中無所乏少,無我心故,則不生慳貪、瞋恚等煩惱。有佛國土,一切樹木常出諸法實相音聲,所謂無生無滅、無起無作等;眾生但聞是妙音,不聞異聲,眾生利根故,便得諸法實相。如是等佛土莊嚴,名為凈佛土,如阿彌陀等諸經中說。
  佛答:菩薩從初發意來,自凈粗身、口、意業,亦教他人凈粗身、口、意業。
  問曰:若菩薩凈佛土,是菩薩得無生法忍,住神通波羅蜜,然后能凈佛土;今何以言從初發意來,凈粗身、口、意業?
  答曰:三業清凈,非但為凈佛土,一切菩薩道皆凈。此三業初凈身、口、意業,后為凈佛土,自身凈亦凈他人。何以故?非但一人生國土中者,皆共作因緣。內法與外法作因緣,若善若不善:多惡口業故,地生荊棘;諂誑曲心故,地則高下不平;慳貪多故,則水旱不調,地生沙礫。不作上諸惡故,地則平正,多出珍寶;如彌勒佛出時,人皆行十善故,地多珍寶。
  問曰:若布施等諸善法,得凈佛土果報,何以但說凈三業?
  答曰:雖知善惡諸法,是苦樂因緣,如一切心心數法中,得道時智慧為大;攝心中定為大;作業時思為大;得是思業已,起身、口、業。布施、禪定等,以思為首,譬如縫衣,以針為導。受后世果報時,業力為大。是故說三業,則攝一切業法;意業中盡攝一切心數法,身、口則攝一切色法入。身行三種,福德具足,則國土清凈,內法凈故,外法亦凈;譬如面凈故,鏡中像亦凈。如毗摩羅詰經中說:不殺生故人皆長壽,如是等。
  問曰:身、口、意粗業,是事易知,須菩提何以故問?
  答曰:粗細不定故,如求道人中,布施是粗善,于白衣為細;如小乘中,不善業為粗,善業為細;摩訶衍中取善法相,乃至涅槃皆名為粗。以粗細不定故問。佛次第為說粗業相,所謂奪命乃至邪見;是三種身業、四種口業、三種意業,皆名為粗。復次,破菩薩六波羅蜜法,慳貪等皆名為粗。
  問曰:先說十不善道,已攝慳貪等,何以復別說?
  答曰:是六法不入十不善道,十不善道皆是惱眾生法,是六法不但為惱眾生;如慳心,但自惜財,不惱眾生。貪心有二種:一者、但貪他財,未惱眾生;二者、貪心轉盛,求而不得,則欲毀害,是名業道,以能起業故。瞋亦如是,小者不名業道,以其能趣惡處故為道,是故別說六法無咎。
  問曰:六波羅蜜中已說戒,今何以復說戒不凈?
  答曰:破戒法,是殺生等粗罪;戒不凈是微細罪,不惱眾生,如飲酒等,不入十不善道。
  復次,破五眾戒,名為破戒;不破所受戒,常為三毒覆心,不憶念戒,回向天福,邪見持戒,如是等名為戒不凈。
  復次,若菩薩心遠離四念處等三十七品、三解脫門,是名粗業。所以者何?此中心皆觀實法,隨涅槃,不隨世間。若出四念處等法,心則散亂。譬如蛇行本性好曲,若入竹筒則直,出筒還曲。
  復次,若菩薩貪須陀洹果證,是為粗業。如人聞佛說須陀洹果,不墮三惡道,盡無量苦,如五十由旬池水,余在者如一滴二滴,則生貪心。以其心不牢固,本求作佛為眾生,今為自身而欲取證,是為欺佛,亦負眾生,是故名粗。譬如人請客,欲設飲食而竟不與,是則妄語負客;菩薩亦如是,初發心時作愿:“我當作佛度一切眾生”,而貪須陀洹,是則負一切眾生。如貪須陀洹果,乃至貪辟支佛道,亦如是。

  【經】“復次,須菩提,菩薩取色相、受想行識相、眼相、耳鼻舌身意相、色聲香味觸法相、男相、女相、欲界相、色界相、無色界相、善法相、不善法相、有為法相、無為法相,是名菩薩粗業。菩薩摩訶薩,皆遠離如是粗業相,自布施,亦教他人布施,須食與食,須衣與衣,乃至種種資生所須,盡給與之,亦教他人種種布施,持是福德與一切眾生共之,回向凈佛國土故;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亦如是。
  “是菩薩摩訶薩,或以三千大千國土滿中珍寶,施與三尊,作是愿言:‘我以善根因緣故,令我國土皆以七寶成!’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天妓樂,樂佛及塔,作是愿言:‘以是善根因緣,令我國土中常聞天樂!’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三千大千國土滿中天香,供養諸佛及佛塔,作是言:‘以是善根因緣,令我國土中常有天香!’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百味食施佛及僧,作是愿言:‘以是善根因緣故,令我國土中眾生,皆得百味食!’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天香細滑施佛及僧,作是愿言:‘以是善根因緣故,令我國土中一切眾生,受天香細滑!’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隨意五欲,施佛及僧并一切眾生,作是愿言:‘以是善根因緣故,令我國土中弟子及一切眾生,皆得隨意五欲!’是菩薩以隨意五欲,共一切眾生,回向凈佛國土,作是愿言:‘我得佛時,是國土中如天五欲,應心而至!’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作是愿言:‘我當自入初禪,亦教一切眾生入初禪;第二、第三、第四禪,慈悲喜舍心,乃至三十七助道法亦如是。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令一切眾生不遠離四禪,乃至不遠離三十七品助道法!’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能凈佛國土。是菩薩隨爾所時行菩薩道,滿足是諸愿;是菩薩自成就一切善法,亦成就一切眾生善法;是菩薩受身端正,所化眾生亦得端正。所以者何?福德因緣厚故。
  “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凈佛國土。是國土中,乃至無三惡道之名,亦無邪見、三毒、二乘聲聞、辟支佛之名。耳不聞有無常、苦、空之聲,亦無我所有,乃至無諸結使煩惱之名,亦無分別諸果之名。風吹七寶之樹,隨所應度而出音聲,所謂空、無相、無作,如諸法實相之音:有佛無佛,一切法、一切法相空,空中無有相,無相中則無作。出如是法音,若晝若夜,若坐若臥,若立若行,常聞此法。是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十方國土中諸佛贊嘆,眾生聞是佛名,必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說法,眾生聞者,無有不信而生疑,言是法、是非法。何以故?諸法實相中,皆是法,無有非法。諸有薄福之人,于諸佛及弟子中不種善根,不隨善知識,沒在我見中,乃至沒在一切種種見中,墮在邊見:若斷、若常。如是人以邪見故,非佛言佛,佛言非佛;非法言法,法言非法。如是人破法故,身壞命終,墮惡道地獄中;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見此眾生往來五道,令離邪聚,立正定聚中,更不墮惡道。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凈佛國土中眾生,無雜穢心,若世間法、若出世間法,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乃至是國土中眾生,畢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是為菩薩摩訶薩凈佛國土。”
  【論】釋曰:復有粗業,于諸法畢竟空中取相生著心,所謂取色相、受想行識相,眼相乃至意相,色相乃至法相,男相、女相,三界,善、不善,有為、無為相等。
  問曰:男、女相可是虛妄不實,余色等善、不善法,若不取相,云何能厭色等成就善法?
  答曰:佛法中有二種空:一者、眾生空,二者、法空。以眾生空破眾生相,所謂男、女等相;以法空破色等法中虛妄相,如破一切法空中說。能觀色等善法,如幻、如化,不取定實相,得厭心,則舍戲論常、無常等,是不名為取相。又色等及善法,皆和合性空行故,不生諸煩惱。
  問曰:一切有為法,假名和合故不應取;無為法是真實法,所謂如、法相、實際,何以不取?
  答曰:以不取相是無為法,無相名為無為法門;若取相便是有為,如是等,一切虛誑取相不實。遠離粗身、口、意業,菩薩欲行凈佛土,遠離如是等粗身、口、意業,自行六波羅蜜,亦教他人令行;共清凈因緣故,則佛土清凈。上總相說,下別相說。是菩薩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施佛及僧,作是愿:我以是布施因緣,令我國土皆七寶莊嚴。
  問曰:若滿三千大千世界珍寶,從何處得?又諸佛賢圣,少欲知足,誰受是者?若凡人無厭足,何能受三千世界物?
  答曰:是菩薩是法性生身,住具足神通波羅蜜中,為供養十方佛故,以如三千世界珍寶供養。又此寶物,神通力所作,輕細無妨;如第三禪遍凈天,六十人坐一針頭而聽法,不相妨礙,何況大菩薩深入神通所作寶物!或有菩薩變身如須彌山,遍十方佛前以為燈炷,供養于佛、若佛塔廟,而作愿言:令我國土常有光明,不須日月燈燭。或有菩薩雨諸華香、幡蓋、纓絡以為供養,復作是愿:令我國土眾生端正如華,身相嚴凈,無有丑陋。如是等,種種好色因緣。復有菩薩以天妓樂娛樂于佛、若佛塔廟,是菩薩或時以神通力故,作天妓樂,或作天王、轉輪圣王妓樂,或作阿修羅神、龍王等天妓樂供養,愿我國中常聞好音。
  問曰:諸佛賢圣是離欲人,則不須音樂歌舞,何以妓樂供養?
  答曰:諸佛雖于一切法中心無所著,于世間法盡無所須;諸佛憐愍眾生故出世,應隨供養者,令隨愿得福故受。如以華香供養,亦非佛所須,佛身常有妙香,諸天所不及,為利益眾生故受。是菩薩欲凈佛土故,求好音聲,欲使國土中眾生聞好音聲,其心柔軟,心柔軟故,易可受化,是故以音聲因緣而供養佛。或有菩薩滿三千大千世界香供養諸佛、若塔,根香、莖香、葉香、末香,若天香、若變化香、若菩薩果報生香,作是愿:令我國土中常有好香,無有作者。或有菩薩以百味,供養諸佛及僧。有人言:“能以百種羹供養,是名百味。”有人言:“餅種數五百,其味有百,是名百味。”有人言:“百種藥草、藥果作歡喜丸,是名百味。”有人言:“飯食羹餅,總有百味。”有人言:“飲食種種備足故,稱為百味。”人飲食故百味;天食則百千種味;菩薩福德生果報食,及神通力變化食,則有無量味,能轉人心令離欲清凈。是四種食,菩薩隨因緣供養佛及僧,是故國土中自然有百味飲食。或有菩薩以天涂香,天竺國熱,又以身臭故,以香涂身,供養諸佛及僧。以此因緣故,令我國土眾生,受天香細滑。
  問曰:沙彌戒乃至受一日戒,尚不以香涂身,云何以香供養佛及僧?
  答曰:是菩薩以身所貴物,隨所須時,用以供養,或以涂地、涂壁及行坐處;又以隨意五欲,供養諸佛及僧及余眾生。是菩薩以好車馬、妻妾、妓樂、幡蓋、金銀、衣服、珍寶,出家人所不受,則施諸眾生,作愿言:令我國土眾生,常得隨意五欲。
  問曰:此五欲,佛說如火、如坑、如瘡、如獄、如怨、如賊,能奪人善根,菩薩何以愿使眾生得五欲?又佛說弟子應衲衣乞食,坐林樹下,菩薩何以為眾生求得五欲?
  答曰:天人中五欲是福德果報。若今世、若后世,貧窮薄福者不能自活,則行劫盜;或為物主所害,或為財殺他,或被詰問,妄言不作。如是,次第作十不善,皆由貧窮故作;若人五欲具足,則所欲隨意,則不行十不善。菩薩國土眾生,豐樂自恣,無所乏少,則無眾惡,但有愛、慢等軟結使;若聞佛所說,或聞弟子所說,以心柔軟故,聞法易可得道;雖著心多,利根故,聞無常、苦、空等,即便得道。譬如垢膩之衣,則以灰泥淹之,經宿以水浣之,一時都去;菩薩不欲令眾生著故以五欲施,但欲令一時舍故與之。如汝先說,佛教弟子衲衣乞食,宿罪因緣生在惡世,染著心多,若得好衣、美食著心則深;又為求好衣食故,妨廢行道。是菩薩凈佛國土眾生,無量福德成就,五欲一等故,不復貪著,亦不更求故,無所妨。又復若行者離五欲修苦行,則增長瞋恚;又復憶念五欲,則生煩惱,爾時則無所向。是故佛言,舍苦樂,用智慧,處中道;是故凈佛國土,五欲施無妨。
  問曰:若爾者,毗尼中何以一比丘言:我知佛法義,受五欲不妨道!是比丘應訶乃至三不止,擯出。
  答曰:佛法有二種:小乘、大乘。小乘中,薄福之人三毒偏多。如婆蹉經中佛說:我白衣弟子,非一非二,乃至出五百人,受赤栴檀涂身,及受好香華,妻子共臥,使令奴婢,而斷三結得須陀洹,盡三世苦;薄三毒,得斯陀含。是阿梨吒比丘聞是事,即言雖受五欲而不妨道!不知是事佛為誰說。佛為白衣故說,此比丘持著出家法中說。是須陀洹、斯陀含等,不作是言:我盡形壽不犯欲!以有余三毒故,時時忘道而發淫心。出家人于僧中口自誓言:我盡形壽不犯淫欲!佛言:若出家人犯欲,則棄。是比丘自誓而犯,是一罪;知佛所制而故違犯,是二罪。是比丘見白衣得道故,而以自身同彼,是故墮罪。
  凈佛國土有二種眾生:若出家,若在家。在家者雖受五欲無罪,亦無所妨;如兜率陀諸天,及郁單越人,雖受五欲不起重罪。出家眾生,隨佛所聽;出家受五欲,亦無過咎。小乘法中,為阿梨吒比丘說,薄福重罪之人,心多悔故。凈佛國土者,世世習行六波羅蜜、三解脫門,雖得五欲,亦不染著。如經中說,所謂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作是念:我當自入初禪,亦當教化眾生入初禪;四禪、四無量心,乃至三十七品亦如是。是菩薩作是愿:我作佛時,盡行四禪乃至三十七品。如是福德故,眾生雖受五欲,不能為妨。是菩薩作無量阿僧祇愿,隨爾所時行道,盡具足是愿。是菩薩一切善法皆成就,及所成就眾生。一切善法成就故,得身端正,見者無厭;亦成就眾生,令得端正。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凈佛國土。
  復次,凈佛土者,乃至無三惡之名,何況有三惡道?
  問曰:諸佛以大慈悲心,為苦惱眾生故出世。若無三惡道,何所憐愍?
  答曰:佛出為度眾生故,而三惡道眾生不可度,但可令種善根而已,是故佛名天人師。若無天人,但有三惡道,可應有難,應作是問。
  問曰:佛憐愍眾生,凈佛國土中,何以無三惡道眾生?
  答曰:憐愍一切眾生,平等無異;此中說清凈業因緣,是國土中無三惡道。又佛非但一國土,乃有十方恒河沙國土。佛有清凈國土,有雜國土:雜國土中則具有五道;凈佛國土,或有人、天別異,或無有人、天別異。如過去天王佛國土中,唯佛世尊以為法王,是故名為天王佛。復有國土無三毒邪見。
  問曰:諸佛但為除眾生煩惱故出世,邪見三毒即是煩惱。若無煩惱,出何所為?
  答曰:有人言:“是中大福德因緣故,邪見三毒不發故言無。”復次,有人言:“是中諸菩薩,皆得無生法忍,常修六波羅蜜等諸功德,常游十方度脫眾生,于諸佛所修習諸佛三昧,勝教化無數聲聞、辟支佛,亦勝教化阿鞞跋致菩薩,成就眾生。菩薩凈佛土,菩薩為近佛道故,利益轉大。”
  是國土無二乘之名者,問曰:余佛有三乘教化,豈獨劣耶?
  答曰:佛出五濁惡世,于一道分為三乘。
  問曰:若爾,阿彌陀佛、阿閦佛等,不于五濁世生,何以復有三乘?
  答曰:諸佛初發心時,見諸佛以三乘度眾生,自發愿言:我亦當以三乘度眾生。亦無無常、苦、空、無我之名者,以眾生深著常、樂等顛倒故,為說無常、苦法;是中無常、樂等倒故,不須無常、苦,若無病則不須藥。亦無我所有,乃至無諸煩惱結使,亦如是。無二乘故,亦無須陀洹等諸果,但一向著諸法實相。
  先得無生法忍者,得諸三昧、陀羅尼門,轉復增益諸地等功德。
  風吹七寶之樹,隨所應度而出聲者,是菩薩欲使眾生易聞法故,七寶之樹出法音聲。寶樹遍滿國土故,眾生生便聞法,余心不生,但生法心。
  問曰:諸佛有無量不可思議神通力,何以不變化作無量說法度眾生?何須樹木音聲?
  答曰:眾生甚多,若佛處處現身眾生不信,謂為幻化,心不敬重。有眾生從人聞法,心不開悟;若從畜生聞法,則便信受。如本生經說:菩薩受畜生身,為人說法,人以希有故,無不信受。又謂畜生心直不誑故。有人謂畜生是有情之物,皆有欺誑;以樹木無心而有音聲,則皆信受。所謂空、無相、無作,有佛、無佛,一切法常空,空故無相,無相故無作、無起。如是等法,晝夜常出。余國土以神通力、口力,種種變化,此中常自然音聲。凈佛國土,佛常為諸佛所贊大作功德故,能得如是凈國;若聞凈國佛名,則畢定作佛。
  問曰:余佛種種勤苦說法,眾生尚不得道,何以但聞佛名便得道?
  答曰:余處佛種種說法,眾生或得善根,終不空說;若聞是佛名,畢至阿鞞跋致,不言今得。
  問曰:一切佛若人好心聞名,皆當至佛,如法華經中說;福德若大若小,皆當作佛,何以獨說凈國佛?
  答曰:人聞余佛名字,謂受生與人無異,但有一切智得道為異,心不敬重故,雖種善根亦不能深。是中是法性身,佛身無量無邊,光明、說法音聲遍滿十方國土,國中眾生皆是近佛道者,無量阿僧祇由旬眾中說法勝。無量億阿僧祇日月光明常從身出,佛令眾生見則得見,若不聽則不見。是佛一一毛孔邊,常出無量無邊阿僧祇佛,一一諸佛等無異,于化佛邊展轉復出,隨應度眾生見佛優劣;根本真佛,無有分別大小之異。如是等若見、若聞名、若聞如是功德,深信敬重故,所種善根云何不畢定作佛?復次,是佛說法時,無有疑者,乃至無一人言,是法為非佛口所說,悉皆是法!
  問曰:人從釋迦文尼佛聞法生疑者多?
  答曰:佛此中自說因緣:有人薄福不種善根,不得善知識故生疑。著我見、邊見、邪見等諸煩惱覆故,非佛言是佛,是佛言非佛。不深種善根,不順善師,三毒邪見一時發起,無所依隨,任意自恣。若見邪見順其意故,言是一切智見;諸佛說畢竟空,不順其意,便言非佛。非法言法,法言非法,如是人于諸佛所多生疑,多生疑故心悔。是凈佛國中無如是罪人,故不生疑。佛言如是罪人,破諸法實相故,死墮地獄惡道中!諸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見諸罪人往來生死中,以佛神通力,拔出眾生令住正定聚中,不墮三惡趣,是名凈佛土。是佛土中無如是諸過,無不具足,于世間出世間、有漏無漏、有為無為等中無有障礙,所謂國土七寶、眾生身端正、相好莊嚴、無量光明、常聞法音、常不遠離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是中眾生皆畢定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上聞佛名畢定至佛,此于諸法無障礙必得作佛,有何差別?
  答曰:此中眾生常見佛,常聞法,深種善根,多集佛法故,疾得作佛。聞名者,雖俱畢定而小不如。如是等,名為凈佛國土相,如十地中莊嚴菩提樹說。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菩薩摩訶薩為必定,為不必定?”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必定,非不必定。”
  “世尊,何處必定?為聲聞道中,為辟支佛道中,為佛道中?”
  佛言:“菩薩摩訶薩,非聲聞、辟支佛道中必定,是佛道中必定。”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為初發意菩薩必定耶?為最后身菩薩必定耶?”
  佛言:“初發意菩薩亦必定,阿鞞跋致菩薩亦必定,后身菩薩亦必定。”
  “世尊,必定菩薩墮惡道中生不?”
  “不也,須菩提。于汝意云何?若八人,若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生惡道中不?”
  “不也,世尊。”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已來,布施、持戒、忍辱、精進、行禪定、修智慧,斷一切不善業,若墮惡道,若生長壽天,若不得修善法處,若生邊國,若生惡邪見家、無作見家,是中無佛名、無法名、無僧名,無有是處!須菩提,初發意菩薩,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深心行十不善道,無有是處!”
  “世尊,若菩薩摩訶薩有如是善根功德成就,如佛自說本生受不善果報,是時,善根為何所在?”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為利益眾生故,隨而受身,以是身利益眾生。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作畜生時,有大方便力,若怨賊欲來殺害,以無上忍辱、無上慈悲心舍身,不惱怨賊;汝諸聲聞、辟支佛,無有是力。以是故,須菩提,當知菩薩摩訶薩,欲具足大慈悲心,為憐愍利益眾生故,受畜生身。”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住何等善根中,受如是諸身?”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乃至道場,于其中間,無有善根不具足者;具足已,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應當學具足一切善根;學善根已,當得一切種智,當斷一切煩惱習。”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成就如是白凈無漏法,而生惡道畜生中?”
  佛告須菩提:“于汝意云何?佛成就白凈法、無漏法不?”
  須菩提言:“佛一切白凈無漏法成就。”
  “須菩提,若佛自化作畜生身,作佛事度眾生,實是畜生不?”
  須菩提言:“不也。”
  佛言:“菩薩摩訶薩亦如是,成就白凈無漏法,為度眾生故受畜生身,用是身教化眾生。”
  佛告須菩提:“如阿羅漢作變化身,能使眾生歡喜不?”
  須菩提言:“能!”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用是白凈無漏法,隨應度眾生而受身,以是身利益眾生,亦不受苦痛。須菩提,于汝意云何?幻師幻作種種形,若象馬、牛羊、男女等以示眾人。須菩提,是象馬、牛羊、男女等有實不?”
  須菩提言:“不實也!世尊。”
  佛言:“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白凈無漏法成就,現在種種身以示眾生故,以是身饒益一切,亦不受眾苦。”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大方便力,得圣無漏智慧,而隨所應度眾生身,而作種種形以度眾生!”  
  【論】問曰:上阿鞞跋致品中說:如是相是阿鞞跋致,如是相非阿鞞跋致。阿鞞跋致即是必定,須菩提今何以更問?
  答曰:是般若波羅蜜有種種門,有種種道。阿鞞跋致是一門中說,今問必定,更問異門。
  復次,佛心中一切眾生一切法皆必定,人以智不及故,名為不必定。佛知雖無量阿僧祇劫積大功德,必退作小乘者;亦知微細蜫蟲雖未有善心,過爾所劫發心,后當作佛。定知一切法皆如是,從是因,得是果,是故名佛一切法中無礙,以必定知故。
  復次,須菩提聞法華經中說:于佛所作少功德,乃至戲笑一稱南無佛,漸漸必當作佛。又聞阿鞞跋致品中有退不退;又復聞聲聞人皆當作佛。若爾者,不應有退。如法華經中說必定,余經說有退、有不退,是故今問為必定、為不必定。如是等種種因緣故,問定不定。佛答:菩薩是必定。
  須菩提心以入涅槃為必定,是故問:為何道中必定?佛答:非必定二乘,但于大乘中必定。求佛道者,有上中下,是故問:為初發意、為阿鞞跋致、為最后身必定?須菩提意謂為:阿鞞跋致已上,必定安立佛道中故。佛答:三種菩薩皆必定,必定者必當作佛。
  問曰:如上品中說,佛以佛眼見十方菩薩,求佛如恒河沙,得阿鞞跋致者,若一若二,今何以言三種菩薩盡皆必定?
  答曰:我先已說,般若甚深有無量門,有說諸菩薩退而不必定,有處說菩薩必定不退。如阿鞞跋致品中,須菩提問佛:菩薩退者,于何處退?為從色,為從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畢竟空故,諸法皆不退,此中佛更說不退。
  問曰:是二義何者是實?
  答曰:二事皆實,佛口所說無不實者。如佛或說諸法空無所有,或說布施、持戒等是有為。初發心者,說諸法有為;久學人著善法者,說諸法空無所有。懈怠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牢固者,如是人應從聲聞道得度而不求聲聞,久于生死中受苦,是故說發心如恒河沙,得阿鞞跋致者若一若二。眾生聞是已,能堪受眾苦者,必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不能者,取聲聞、辟支佛道。有人堪任得佛而大悲心薄,自愛身重;此人聞佛難得,多有退者,作是念:我或不能得佛,不如早取涅槃,何用世世受勤苦為!為是人故,說一切菩薩乃至初發心皆必定,如法華經中說。
  問曰:若菩薩皆定,佛何以故種種訶二乘人,不聽菩薩取二乘證?
  答曰:求佛道者應遍知法性,是人畏老病死故,于法性少分取證,便自止息,舍佛道不度眾生,諸佛菩薩之所訶責:汝欲舍去,會不得離,得阿羅漢證時,不求諸菩薩深三昧!又不廣化眾生,是則迂回,于佛道稽留。
  問曰:阿羅漢先世因緣所受身必應當滅,住在何處而具足佛道?
  答曰:得阿羅漢時,三界諸漏因緣盡,更不復生三界。有凈佛土,出于三界,乃無煩惱之名,于是國土佛所,聞法華經具足佛道。如法華經說:有阿羅漢,若不聞法華經,自謂得滅度,我于余國為說是事,汝皆當作佛。
  問曰:若阿羅漢往凈佛國土,受法性身,如是應疾得作佛,何以言迂回稽留?
  答曰:是人著小乘因緣,舍眾生,舍佛道,又復虛言得道。以是因緣故,雖不受生死苦惱,于菩薩根鈍,不能疾成佛道,不如直往菩薩。復次,佛法于五不可思議中最第一,今言漏盡阿羅漢還作佛,唯佛能知。論議者正可論,其事不能測知,是故不應戲論;若求得佛時,乃能了知,余人可信而未可知。
  必定菩薩墮三惡道中不者,須菩提聞佛說無量本生因緣,或象、鹿、龜、鴿、孔雀、鸚鵡等受種種苦,是故問佛:世尊,若菩薩受如是等畜生身,云何言一切菩薩必定?必定者,即是阿鞞跋致,阿鞞跋致者不墮三惡趣。佛反問答:于汝意云何?八人等圣人為墮三惡道不?須菩提思惟:是諸圣人入圣道故,無墮三惡道因緣。思惟已,答言:不也!佛言:菩薩亦如是,墮三惡道因緣盡故,云何墮三惡道?墮三惡道因緣者,所謂諸不善法。是菩薩從初發心已來,修習布施、持戒等諸善法,斷諸殺生等十不善道,若是人墮三惡道,無有是處!何以故?滅諸惡法、增益善法故。不善道有上中下,上者、墮地獄,中者、墮畜生,下者、墮餓鬼。是菩薩三種已盡,深心悲念眾生,是故不墮。
  問曰:若爾者,三惡道可不于中生,是菩薩福德多,何以不于長壽天中生?
  答曰:是菩薩憐愍眾生,行六波羅蜜,雖能入禪波羅蜜,和合慈悲行,不著禪味,命欲終盡,念欲界法故退禪道;以彼中無苦惱,深著禪味,難可得度,故不生長壽天。
  以邊國遮礙,不得修善法故不生。所以者何?是菩薩拔出吝法根本;吝法因緣故,生邊國不知法處。復次,是菩薩常好中道,舍離二邊故,不生邊國。邊國無三寶之名,不識七眾,但貴今世現事,不貴福德道法,故名邊地。不但生邊國故,名為邊地;若識三寶,知罪福相續因緣,解諸法實相,是人雖生閻浮提外,不名為邊,何況生閻浮提中!是菩薩常樂為他說法,亦深愛善法故,得隨意善眾生共生,所謂為中國。
  又于中國不生邪見家。何以故?是菩薩世世常自行正見,亦教他正見,贊正見法,歡喜贊嘆行正見者,是故不生惡邪見家。
  問曰:是菩薩大福德智慧力,應生邊地、邪見家而教化之,何以畏而不生?
  答曰:菩薩有二種:一者、成就大力菩薩,二者、屬因緣新發心菩薩。大菩薩為眾生隨所應度受身,不避邊地、邪見;新發意菩薩若生是處,既不能度人,又自敗壞,是故不生。譬如真金在泥,終不敗壞,銅鐵則壞。邪見者,所謂無作見。雖六十二種皆是邪見,無作最重。所以者何?無作,言不應作功德、求涅槃。若言天作,若言世界始來,雖是邪見而不遮作福德;以無作大惡,故不生。
  又初發心菩薩,染惡心行十不善道,無有是處!何以故?是菩薩一心回向,貴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貴世間法。是人未離欲因緣故,雖起諸煩惱,終不染心作惡;雖加杖楚,終不奪命,不取他財令其失命。是菩薩斷一切不善法,修集一切善法故,不生八難處,常得八好處。
  須菩提問:若菩薩有如是善根成就,云何本生因緣作鹿、馬等?佛答:菩薩實有福德善根成就,為利眾生故,受畜生形,亦無畜生罪。此中佛自說因緣,所謂菩薩在畜生中慈愍怨賊,阿羅漢、辟支佛所無有。羅漢、辟支佛,怨賊來害,雖不加報,不能愛念供養供給。如菩薩本身作六牙白象,獵師以毒箭射胸。爾時,菩薩象以鼻擁抱獵者,不令余象得害,語雌象言:“汝為菩薩婦,何緣生惡心?獵師是煩惱罪,非人過也!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滅除其煩惱罪。譬如鬼著人,祝師來但治鬼而不瞋人,是故莫求其罪!”徐問獵者:“汝何以射我?”答言:“我須汝牙。”象即就石罅,拔牙與之,血肉俱出,不以為痛;供給糧食,示語道徑。如是等慈悲,阿羅漢、辟支佛所無有。如是好心,云何受畜生身?當知是變化度于眾生。
  問曰:何以不作人身而為說法,而作此獸身?
  答曰:有時眾生見人身則不信受,見畜生身說法,則生信樂,受其教化。又菩薩欲具足大慈悲心,欲行其實事,眾生見之驚喜,皆得入道。

  【經】“世尊,菩薩摩訶薩住何等白凈法,能作如是方便而不受染污?”
  佛言:“菩薩用般若波羅蜜,作如是方便力,于十方如恒河沙等國土中,饒益眾生,亦不貪著是身。何以故?著者、著法、著處,是三法皆不可得,自性空故。空不著空,空中無著者,亦無著處。何以故?空中空相不可得。須菩提,是名不可得空。菩薩住是中,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世尊,菩薩但住般若波羅蜜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住余法中耶?”
  “須菩提,頗有法不入般若波羅蜜者不?”
  “世尊,若般若波羅蜜自性空,云何一切法皆入般若波羅蜜中?世尊,空中無有法若入、若不入。”
  “須菩提,一切法、一切法相空不?”
  “世尊,空。”
  “須菩提,若一切法、一切法相空,云何言一切法不入空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一切法空中,能起神通波羅蜜;住是神通波羅蜜中,到十方如恒河沙等國土供養現在諸佛,聞諸佛說法,于諸佛所種善根?”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觀是十方如恒河沙等國土皆空,是國土中諸佛亦性空,但假名字故,諸佛現身所假名字亦空。若十方國土及諸佛性不空者,空為有偏,以空不偏故,一切法、一切法相空。以是故,一切法、一切法相空。是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用方便力,生神通波羅蜜;住是神通波羅蜜中,起天眼、天耳、如意足、知他心、宿命智,知眾生生死。若菩薩遠離神通波羅蜜,不能得饒益眾生,亦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摩訶薩神通波羅蜜,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利益道。何以故?用是天眼自見諸善法,亦教他人令得諸善法,于善法亦不著,諸善法自性空故。空無所著,若著則受味,是空中無有味。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能生如是天眼;用是天眼觀一切法空,見是法空不取相、不作業;亦為人說是法,亦不得眾生相,不得眾生名。如是菩薩摩訶薩,用無所得法故,起神通波羅蜜,用是神通波羅蜜,神通所應作者能作。是菩薩用天眼通過于人眼,見十方國土;見已,飛到十方,饒益眾生。或以布施,或以持戒,或以忍辱,或以精進,或以禪定,或以智慧,饒益眾生;或以三十七助道法,或以諸禪、解脫、三昧,或以聲聞法,或以辟支佛法,或以菩薩法,或以佛法,饒益眾生。為慳者說如是法:‘諸眾生,當行布施,貧窮是苦惱法,貧窮之人自不能益,何能益他?以是故,汝等當勤布施,自身得樂,亦能令他得樂;莫以貧窮故,共相食啖,不得離三惡道。’為破戒者說法:‘諸眾生,破戒法大苦惱!破戒之人自不能益,何能益他?破戒法受苦果報,若在地獄、若在餓鬼、若在畜生。汝等墮三惡道中,自不能救,何能救人?以是故,汝不應隨破戒心,死時有悔。’若有共相瞋諍者,說如是法:‘諸眾生,莫共相瞋,瞋亂心人,不順善法。汝等今共相瞋亂心,或墮地獄、若餓鬼、畜生中。以是故,汝等不應生一念瞋恚心,何況多!’為懈怠眾生說法,令得精進;散亂眾生,令得禪定;愚癡眾生,令得智慧,亦如是。行淫欲者,令觀不凈;瞋恚者,令觀慈心;愚癡眾生,令觀十二因緣;行非道眾生,令入正道,所謂聲聞道、辟支佛道、佛道。為是眾生如是說法:‘汝等所著,是法性空,性空法中不可得著,不著相是空相。’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住神通波羅蜜中,為眾生作利益。
  “須菩提,菩薩若遠離神通,不能隨眾生意說善法。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起神通。須菩提,譬如鳥無翅不能高翔,菩薩無神通,不能隨意教化眾生。以是故,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應起諸神通;起諸神通已,若欲饒益眾生,隨意能益。是菩薩用天眼見如恒河沙等諸國土,及見是國土中眾生;見已,用神通力往到其所,知眾生心,隨其所應而為說法:或說布施,或說持戒,或說禪定,乃至或說涅槃法。是菩薩用天耳,聞二種音聲,若人、若非人。用天耳聞十方諸佛所說法,皆能受持,如所聞法為眾生說,或說布施,乃至或說涅槃。是菩薩凈他心智,用他心智知眾生心,隨其所應而為說法,或說布施,乃至或說涅槃。是菩薩宿命智,憶念種種本生處,亦自憶、亦憶他人。用是宿命智,念過去在在處處,諸佛名字及弟子眾;有眾生信樂宿命者,為現宿命事而為說法,或說布施,乃至或說涅槃。用如意神通力,到種種無量諸佛國土,供養諸佛,從諸佛種善根,還來本國。是菩薩漏盡神通智證,用是漏盡神通智證故,為眾生隨應說法,或說布施,乃至或說涅槃。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如是起神通!菩薩用修是神通故,隨意受身,苦樂不染;譬如佛所化人,作一切事,苦樂不染。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應如是游戲神通,能凈佛國土,成就眾生。
  “復次,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不凈佛國土,不成就眾生,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因緣不具足故,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薩摩訶薩因緣具足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一切善法,是菩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緣。”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善法,以是善法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菩薩從初發意已來,檀波羅蜜是善法因緣,是中無分別是施者、是受者,性空故。用是檀波羅蜜,能自利益,亦能利益眾生,從生死拔出令得涅槃。是諸善法,皆是菩薩摩訶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緣。行是道,過去、未來、現在諸菩薩摩訶薩得度生死,已度、今度、當度。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十八空、八背舍、九次第定、陀羅尼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如是等功德,皆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須菩提,是名善法。菩薩摩訶薩具足是善法已,當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已,當轉法輪;轉法輪已,當度眾生。”  
  【論】釋曰:爾時,須菩提問:住何等善根故能受此身?佛答:菩薩摩訶薩一切善法具足。
  乃至須菩提大歡喜白佛言:菩薩摩訶薩大方便成就力,住何等圣無漏法,能受此身而不為畜身所染?譬如幻師,亦如變化,住何等白凈法,能作如是方便?佛答:菩薩以般若波羅蜜力故,能成就如是方便,作種種身,能利益十方國土中眾生,亦不貪是身。佛此中說因緣:是菩薩三法不可得:一者、是菩薩身,二者、所作鹿馬,三者、所用法。何以故?是法皆性空,空亦不著空,空中亦無貪者;法無故眾生無,眾生無故法亦無。此中佛說因緣:空中空不可得,不可得故,菩薩云何貪是智慧?是名無所得空。般若波羅蜜菩薩住是中,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障礙故易得。
  須菩提問:菩薩住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今何以但說住無所得般若波羅蜜中得?佛答:須菩提,何法不入般若中?一切法皆入般若波羅蜜中,若住般若波羅蜜,則住一切法。
  復問:若般若波羅蜜性空,云何一切法皆入中?此中須菩提自說因緣:一切法性空中,無有法出,無有法入。佛告須菩提:一切法、一切法相空耶?世尊,空。須菩提,若一切法、一切法相空,一切法應入空中,汝云何言空中無有法出入?
  爾時,須菩提心伏受解,聞是菩薩化身度眾生。今問:世尊,菩薩云何住一切法空中,能起神通波羅蜜,到十方如恒河沙國土供養佛、聽法,種甚深善根?善根者,諸陀羅尼、三昧門,無礙解脫之根本。須菩提意:般若波羅蜜性空,云何菩薩安住性空波羅蜜中,能行是神通有法?佛言:空故能行。所以者何?須菩提,菩薩行般若時,觀十方如恒河沙國土皆空,是國土諸佛亦空。
  問曰:若國土空,佛亦應空,何以別說?
  答曰:佛以無量阿僧祇劫實功德得是身,能以一足指動十方如恒河沙國土;又菩薩世世來深愛重佛,不能疾觀使空,是故不共國土合說。此中佛自說因緣:若十方國土及諸佛不空者,空為有偏,有偏名有空不空處;今實不偏故,一切法、一切法相空。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一切法無礙。以肉眼觀色不通,見上不見下,見前不見后,通見障不見,晝見夜不見;知肉眼力少故,以方便更求天眼。方便力者,令他界四大來在身中。用天眼義,如先說。生天耳、如意足、他心智、宿命智,知眾生生死所趣等。菩薩若無神通,不能得饒益眾生。何以故?若無神通,云何能令多眾生發心?菩薩有神通,猶尚不能盡令眾生發心,何況無?是故神通波羅蜜,是菩薩所行道。菩薩自見善法,亦令他人得見善法,亦不著是善法。何以故?是法性皆空故。
  問曰:天眼可見色,云何見善法?又言見一切法性空?
  答曰:因中說果,以天眼見,自見己身及見十方眾生,然后用他心智、宿命智,求其今世、后世善根;是善根及果報,久皆磨滅,磨滅故見空。是善根皆是有為法無自性,無自性故空,空故不可著,亦不可受味,不可受味故不著。譬如蠅無處不著,唯不著火焰;眾生愛著亦如是,善不善法中皆著,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著故,不能入涅槃,唯不能著般若波羅蜜性空火。所以者何?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相空。若般若波羅蜜不空,即是味,是可著處。菩薩住是智慧中,不起有漏業,為眾生說法,亦知眾生假名不可得;安住是無所得般若波羅蜜中,而能具足神通事。若菩薩不得是無障礙般若,則不能得無礙神通。菩薩得是無障礙空神通,飛到十方國土,利益眾生,如經中廣說:或以布施,或以持戒等,慳者為說布施等。六波羅蜜義,如此中佛自廣說。如此中說譬喻:如鳥無翅不能飛翔,菩薩亦如是,無神通波羅蜜,不能教化眾生。菩薩以天眼見十方國土諸佛及一切眾生;以天耳力,從諸佛聞法;以如意神通力,放大光明,或現水火作種種變化,現奇特事,令眾生發希有尊重心;以他心智力故,知他心心數法所著、所厭,可度、不可度,是利、是鈍,是善根成就、是未成就,如是等知他眾生心,攝取善根成就者。有可度者,以宿命智、生死智,觀其本末,何所從來?種何善根?所好何行?從此終當生何所?何時當得解脫?如是籌量思惟,知可度者過去業因緣、未來世果報。復以神通力,是人應以恐怖度者,以地獄示之,汝當生此中;應以歡喜度者,示以天堂;眼見是事,心懷驚怖、歡喜,厭患世間。爾時,以漏盡神通說漏盡法,眾生聞是法,破其著心,以三乘而得涅槃。譬如白鶴欲取魚時,籌量進止,不失期會,知其可得,即便取之,終不空也。菩薩亦如是,以神通力故,觀眾生本末、應度因緣、國土、時節,知其信等諸根猛利,諸因緣具足,而為說法,則不空也。是故說:菩薩離神通,不能饒益眾生,如鳥無翅。余神力,如佛自說:以天眼見十方眾生生死,亦知眾生心,隨意說法;乃至善修神通力,而為眾生受身,不為苦樂所污。是菩薩于眾生中,或為父、或為子、或為師、或為弟子、或為主、或為奴、或為象馬、或為乘象馬者、或時富貴力勢、或時貧賤,于此諸事,亦不為染污;譬如佛所化人,作一切事,不染苦樂。一切事者,如先作種種阿僧祇身度眾生。苦樂不染者,樂中不生愛心,苦中不生瞋心,不如生死眾生隨處起煩惱。菩薩應如是游戲神通,成就眾生,凈佛國土。
  問曰:菩薩神通力有所作,何以名游戲?
  答曰:戲名如幻師種種現變,菩薩神通種種現化,名之為戲。復次,佛法中三三昧,空名為上行。何以故?似如涅槃無所著,無所得故。諸余行法,皆名為下下,如小兒。是故說神通力,名為游戲,于成就眾生,凈佛土中,最為要用。成就眾生,如是中說凈佛土共修善根。
  問曰:何必要用成就眾生,凈佛國土?
  答曰:佛自說因緣:不成就眾生、凈佛國土,不能得無上道。何以故?因緣不具足,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緣者,所謂一切善法,從初發意行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于是行法中,無憶想分別,是施者、是財物、是受者,乃至十八不共法亦如是。若菩薩不著心,無所分別,行六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是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緣。以是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能自度,又能度眾生。
  問曰:菩薩若著心布施,有何等過而不名具足?著心布施、受者恩重。
  答曰:雖有小利而有大過;如美食雜毒,雖有美利而自喪命。
  問曰:何者是過?
  答曰:若著心布施,有不稱意事,則生恚怒;若受者不感其恩,即成怨嫌。若著心供養善人,有少兇衰,則嫌布施不應,悔惜所施;若布施心悔,所受果報則不清凈。
  復次,著心布施者,深心貪著財物,若有侵奪,即便加害,自念:“我為福德好事集財,汝何故侵奪?”先貪財物,為今世事;而能布施,為后世事。愛惜轉深,以深著故,若有侵奪,能為重罪;重罪因緣故,受三惡道苦。
  復次,貪著因緣故生瞋恚,瞋恚因緣故加刀杖,刀杖殺害,受諸苦惱。
  復次,人起愚癡業,大不安隱,行此虛誑不實事故,后必致大患。十方諸佛皆說無相解脫門,諸法無相相,是為實。若人取是財物虛誑不實相,然后心著,心著故期大果報而能施與;譬如人欲求多收故,大用谷子。如是著心布施,果報少而不凈,終歸于盡,受諸憂惱,不可稱說;皆由取相故,有如是過。若以如實相行布施,無有如是過;無量阿僧祇生死中,受諸福樂而亦不盡,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若人以著心行善法,是人若聞諸法畢竟空,即時舍所行法,著是空法取相,以此為實,先者為虛誑,是人則失二種法:失先善法,而墮邪見。著心者,有如是過;譬如重病之人,雖有眾藥,療之無損,藥復作病。著心行諸功德,有如是等過罪。菩薩舍于著心,不取空相,如如、法性、實際,于布施等法亦如是見,為一切眾生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菩薩布施時,作是念:如十方三世諸佛畢竟清凈智慧,知諸法實相,亦知是布施相,我亦以是性回向。
  復次,是菩薩一切五情心心數法中,不用不行,不能知諸法相故。是法皆是因緣邊生,虛誑無有自性故;我今欲知諸法實相回向,是諸虛誑入實相中,皆無有異。我今未能得清凈實智慧故,所有分別是虛是實,以清凈智慧知之,則皆作第一義諦;入第一義諦中,皆為清凈,無有別異。如是布施等回向,直至佛道。是故說:無所分別心,能行布施等,是名真菩薩道。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是諸法是菩薩法,何等是佛法?”
  佛告須菩提:“如汝所問,是諸法是菩薩法,何等是佛法者,須菩提,菩薩法亦是佛法。若知一切種,是得一切種智,斷一切煩惱習,菩薩當得是法;佛以一念相應慧,知一切法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是為菩薩、佛之差別。譬如向道、得果異,是二人俱為圣人,而有得、向之異。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無礙道中行,是名菩薩摩訶薩;解脫道中無一切闇蔽,是為佛。”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自相空,自相空法中,云何有差別之異?是地獄、是餓鬼、是畜生、是天、是人,是性地人、是八地人,是須陀洹人、是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人,是辟支佛,是菩薩,是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世尊,如諸人不可得,業因緣亦不可得,果報亦不可得!”
  佛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言。自相空法中,無眾生、無業因緣、無果報。須菩提,眾生不知是諸法自相空,是眾生作業因緣,若善、若惡、若無動。罪業因緣故,墮三惡道中;福業因緣故,在人、天中生;無動業因緣故,色、無色界中生。是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時,盡受行是助道法;如金剛三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已,饒益眾生,是利常不失故,不墮六道生死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得六道生死不?”
  佛言:“不得也!須菩提。”
  “世尊,得業若黑、若白、若黑白、若不黑不白不?”
  佛言:“不也。”
  “世尊,若不得,云何說地獄、餓鬼、畜生,人、天,須陀洹乃至阿羅漢、辟支佛、菩薩、諸佛?”
  “須菩提,若眾生知諸法自相空,菩薩摩訶薩不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拔眾生于三惡趣,乃至往來六道生死中。須菩提,以眾生實不知諸法自性空故,不得脫六道生死;是菩薩從諸佛所,聞諸法自相空,發意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諸法不爾如凡人所著,是眾生于無所有法中,顛倒妄想分別得法;無眾生有眾生想,無色有色想,無受想行識有受想行識想;乃至一切有為法無所有,用顛倒妄想心,作身、口、意業因緣,往來六道生死中不得脫。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一切善法內般若波羅蜜中,行菩薩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為眾生說四圣諦,苦、苦集、苦滅、苦滅道,開示分別一切助道善法,皆入四圣諦中;用是助道善法,分別有三寶。何等三?佛寶,法寶,僧寶。不信拒逆是三寶故,不得離六道生死。”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用苦圣諦得度?用苦智得度?用集圣諦得度?用集智得度?用滅圣諦得度?用滅智得度?用道圣諦得度?用道智得度?”
  佛告須菩提:“非苦圣諦得度,亦非苦智得度,乃至非道圣諦得度,亦非道智得度。須菩提,是四圣諦平等故,我說即是涅槃;不以苦圣諦,不以集、滅、道圣諦,亦不以苦智,不以集、滅、道智得涅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四圣諦平等相?”
  “須菩提,若無苦、無苦智,無集、無集智,無滅、無滅智,無道、無道智,是名四圣諦平等。復次,須菩提,是四圣諦如、不異,法相、法性、法住、法位、實際,有佛無佛,法相常住,為不誑不失故。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為通達實諦故,行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為通達實諦故,行般若波羅蜜時,如通達實諦,不墮聲聞、辟支佛地,直入菩薩位中?”
  佛告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如實見諸法,見已得無所有法;得無所有法已,見一切法空,四圣諦所攝,四圣諦所不攝法皆空。若如是觀,是時便入菩薩位中,是為菩薩住性地中,不從頂墮。用是頂墮故,墮聲聞、辟支佛地。是菩薩住性地中,能生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是菩薩住是初定地中,分別一切諸法,通達四圣諦:知苦不生緣苦心,乃至知道不生緣道心;但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觀諸法如實相。”
  “世尊,云何觀諸法如實相?”
  佛言:“觀諸法空。”
  “世尊,何等空?”
  佛言:“自相空。是菩薩用如是智慧,觀一切法空,無法性可見,住是性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無性相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諸佛所作,非辟支佛所作,亦非阿羅漢所作,亦非向道人所作,亦非得果人所作,亦非菩薩所作。但眾生不知不見諸法如實相,以是事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以方便力故,為是眾生說法。”  
  【論】問曰:佛法、菩薩法,大有差別:佛是一切智,菩薩未是一切智。須菩提何故生疑而問佛:何等是諸菩薩法?何等是佛法?
  答曰:此中佛教菩薩如佛所行,應如是行六波羅蜜等,乃至一切種智。是故須菩提問:若如佛行,與佛何異?佛可其意,應如是問。色等諸法行處是同,但智慧利鈍有異。此中佛自說因緣:菩薩雖如實行六波羅蜜而未能周遍,未能入一切門,是故不名為佛。若菩薩已入一切種智門,入諸法實相中,以一念相應智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斷一切煩惱習,得諸法中自在力,爾時名為佛。如月十四日、十五日,雖同為月,十四日不能令大海水潮;菩薩亦如是,雖有實智慧清凈,未能具足諸佛法故,不能動一切十方眾生。月十五日光明盛滿時,能令大海水潮;菩薩成佛亦如是,放大光明,能動十方國土眾生。此中佛自說譬喻:如向道、得果,同為圣人而有差別。菩薩亦如是,行者名為菩薩,從初發心乃至金剛三昧;佛已得果,斷一切法中疑,無所不了,故名為佛。
  須菩提復問:自相空法中差別不可得,所謂是地獄乃至天,是性人、八人,是須陀洹乃至佛!世尊,如地獄等眾生不可得,業因緣亦應不可得。何以故?作業者不可得,業不可得故,果報亦不可得,佛云何說佛與菩薩有差別?佛可須菩提意,還以所問答須菩提:眾生不知自性空法故,能起善惡業,如經中廣說。眾生者,凡夫未入正位人,是人我心顛倒,煩惱因緣故起諸業。業者有三種:身、口、意。是三種業有二種:若善、若惡,若有漏、若無漏。惡業故墮三惡趣,善業故生天人中。善業復有二種:一者、欲界系,二者、色、無色界系。色、無色界系生業名不動,不動業故生色、無色界。若眾生自知諸法性空,即時不生著心,著心不生故不起業,乃至不生色、無色界。以實不知故生,以是事故,菩薩摩訶薩盡受行布施等法,乃至十八不共法,無所失,無所少,乃至用如金剛三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饒益眾生。眾生得是利益故,不復往來五道生死。
  須菩提復問: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實得是六道不?佛言:不得!
  問曰:佛先說大利益故,不墮六道,今云何言不得?
  答曰:決定取相邪見、墮邪見;六道生死不得,但凡夫人以顛倒因緣起業,假名有生死六道,其實如幻、如夢。
  復問:得黑、白等四種業不?佛言:不得。黑業者,是不善業,果報地獄等受苦惱處;是中眾生,以大苦惱悶極,故名為黑。受善業果報處,所謂諸天,以其受樂隨意自在明了,故名為白業;是業是三界天。善不善業受果報處,所謂人、阿修羅等八部。此處亦受樂、亦受苦,故名白黑業。無漏業能破不善有漏業,能拔眾生令離善惡果報中。
  問曰:無漏業應是白,何以言非白非黑?
  答曰:無漏法雖清凈無垢,以空、無相、無作故無所分別,不得言白;黑、白是相待法,此中無相待故,不得言白。復次,無漏業能滅一切諸觀,觀中分別故有黑、白,此中無觀故無黑、白。
  須菩提復問:若不得是四種業,云何分別是地獄乃至阿羅漢?若無黑業,云何說是地獄、畜生、餓鬼?若無白業,云何說是天、人?若無黑白業,云何說是阿修羅道?若無不白不黑業,云何說是須陀洹乃至阿羅漢?佛答:若一切眾生自知諸法自性空者,菩薩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亦不于六道中拔出眾生。何以故?眾生自知諸法性空,則無所度。譬如無病則不須藥,無闇則不須燈明。須菩提,今眾生實不知自相空法故,隨心取相生著,以著故染,染故隨于五欲,隨五欲故為貪所覆,貪因緣故慳、虛誑、嫉妒、瞋恚、斗諍,以瞋恚故起諸罪業,無所識知。是故壽終隨業因緣生于彼處,續作生死業,常往來六道中,無復窮已。是故菩薩于諸佛及弟子所,聞說諸法空,而慈愍眾生:眾生以狂愚顛倒故生著,我當作佛,破眾生顛倒,令解諸法空相。所以者何?諸法不爾如凡人所著。眾生法無有定實,但自于無所有中,憶想分別,妄有所得;無眾生中起眾生想,無色中起色想,無受、想、行、識中起識想。以狂顛倒故,是能起身、口、意業,于六道生死不能得脫。若但生眾生法想,結縛猶輕,易可得度。生貪欲、瞋恚,于是中起諸重業,是為重縛,受此業果報,則難可得度;譬如積微塵成山,難可得移動。菩薩為是眾生故,欲破其生死因緣果報故,于般若中攝一切善法,行菩薩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眾生說四圣諦,所謂苦、苦集、苦滅、苦滅道,種種因緣開示敷演。
  問曰:佛無量阿僧祇劫來,習微妙法,所謂十八不共法,乃至無礙解脫,諸甚深業,何以但說苦、集、滅、道?
  答曰:眾生所畏急者,無過于苦;為除苦已,然后示以佛道。如人重病,先以除病為急;然后以寶物、衣服莊嚴其身。苦者,受五受眾身,是一切苦本,性即是苦;是苦略而言之,是生、老、病等,如經中處處廣說。苦集者,愛等諸煩惱;愛是心中舊法,以是故,佛說愛能生后身故是苦因,苦因即是集。若人欲舍苦,先當斷愛,愛斷苦則滅,斷愛即是苦滅。苦滅即是道,觀是五眾種種因緣,苦及苦集過罪,所謂無常、苦、空、無我,如病、如瘡、如怨、如賊等,于八圣道分中為正見,余七事助成發起,能斷一切法中愛,如以酒發藥。此人于一切世間無所復貪,得離苦火,然后示以妙法。
  復次,此中佛自說因緣,所謂于四圣諦中攝一切善法。有人言:“佛何以但說苦等四法?”以是故,佛說一切助道善法,皆攝在四諦中。助道善法因緣故,分別有三寶。眾生不信三寶故,不得離六道生死。
  問曰:須菩提何以作是粗問,言為以苦滅、以苦智滅?以集滅、集智滅?
  答曰:此非粗問,今問見苦等四諦體故滅?為用智故滅?愛等諸煩惱滅故,名有余涅槃。若以苦諦得道,一切眾生牛羊等亦應得道!若用苦智得道,離苦則無智,離苦智不名為苦諦,但名為苦。苦諦、苦智和合故生,不得言但以苦滅,但以智滅;乃至道諦,亦如是。佛答:不以苦諦滅,亦不以苦智滅,乃至道諦、道智亦如是。我說是四諦平等即是滅,不用苦諦滅,乃至道諦滅。何以故?是苦等四法,皆從因緣生,虛誑不實,無有自性故,不名為實,不實故云何能滅?
  問曰:二諦有漏,凡夫所行法故,可是虛誑不實;道諦是無漏法,無所著,雖從因緣和合生而不虛誑;又滅諦無為法,不從因緣有,云何言四法皆是虛誑?
  答曰:初得道,知二諦是虛誑;將入無余涅槃,亦知道諦虛誑,以空空三昧等舍離道諦,如說栰喻。滅諦亦無定法,如經中說:離有為無無為,因有為故說無為;苦滅如燈滅,不應戲論求其處所。是故佛說不以用苦,乃至用道得滅。
  須菩提問佛:何者是四諦平等?佛答:若無八法處,所謂四諦、四諦智,是則平等。復次,須菩提,四諦如實、不誑、不異,如、法性、法相、法位、實際,若有佛無佛法相常住,不用心心數法及諸觀,但為不誑眾生故住。一切余法皆顛倒,妄著顛倒果報生故,雖能與人大喜樂,久久皆虛誑變異;但有一法,所謂諸法實相,以不誑故,常住不滅。如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通達諸法實諦。
  須菩提復問:云何菩薩通達得實諦,過聲聞、辟支佛,入菩薩位?佛答:若菩薩思惟籌量求諸法,無有一法可得定相,見一切法皆空,若在四諦、若不在四諦。非四諦者,虛空、非數緣盡;余在四諦。若觀如是法空,爾時入菩薩位。
  問曰:何以不說空亦空觀,入菩薩位?
  答曰:不須是說。何以故?若說諸法空即是空,空亦空;若是空不空,不名為一切空。是故行是空,得入菩薩位。菩薩住是性地中不墮頂。性地者,所謂菩薩法位;如聲聞法中,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名為性地。是法隨順無漏道故,名為性,是中住必望得道;菩薩亦如是,安住是性地中,必望作佛,能生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是菩薩住在禪定中攝心,分別思惟籌量諸法,通達四諦,所謂知見苦,亦非緣苦生心。知苦是凡夫受身,著苦因緣故,受諸憂惱;是人身皆如賊、如怨,無常、空等。得是已,即時舍不取苦相,亦不緣苦諦;菩薩法位力故,乃至道諦亦如是,但一心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知是四諦藥病相對,亦不著是四諦,但觀諸法如實相,不作四種分別觀。
  須菩提問:云何如實觀諸法?佛言:觀空。須菩提,若菩薩能觀一切法若大若小皆空,是名如實觀。復問:用何等空?佛答:用自相空。
  問曰:十八空中佛何以但說自相空?
  答曰:是中道空。內外空等是小空,畢竟空、無所得空等是甚深空,自相空是中空。自相有理破故而心不沒,而能入甚深空中。是菩薩得如是法,觀一切法皆空,乃至不見一法有性可住,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觀諸法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自性空,非佛所作,非大菩薩所作,非阿羅漢、辟支佛所作,常寂滅相,無戲論語言。眾生不能知見如實相,是故菩薩行般若,以方便力,為眾生說法。方便力者,菩薩得無生法忍,入菩薩位,通達菩薩第一義諦,觀是道相甚深微妙,無得無舍,用妙智慧不可得,何況可得口說?大悲心深念眾生,以空事故,墮三惡道,受大劇苦;若我直說是法,則不信不受,則破壞法,墮于地獄!我今當成就一切善法,莊嚴身三十二相,引導眾生,起無量無邊諸佛神通力,得成佛道,一切眾中主,于諸法得自在。若贊惡法,眾生猶尚當受,何況實法!是菩薩如所愿思惟行,為眾生說,使皆度脫。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性無所有,非佛所作,非辟支佛所作,非阿羅漢所作,非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所作,非向道人、非得果人、非諸菩薩所作,云何分別有諸法異,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人、是天,乃至是非有想非無想天?用是業因緣故,知有生地獄者;是業因緣故,知有生畜生、餓鬼者;是業因緣故,知有生人中,生四天王天,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者;是業因緣故,知有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者;是業因緣故,知是諸菩薩摩訶薩;是業因緣故,知是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世尊,無性法中,無有業用;作業因緣故,若墮地獄、餓鬼、畜生,若生人、天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天;以是業因緣故,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摩訶薩行菩薩道,當得一切種智,得一切種智故,能拔出眾生于生死中!”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無性法無業無果報。須菩提,凡夫人不入圣法,不知諸法無性相,顛倒愚癡故,起種種業因緣。是諸眾生隨業得身,若地獄身、若畜生身、若餓鬼身、若人身、若天身,四天王天身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身。是無性法,無業無果報,無性常是無性。如須菩提所言,若一切法無性,云何是須陀洹,乃至諸佛得一切種智?須菩提,于汝意云何?道是無性不?須陀洹果乃至諸佛一切種智,是無性不?”
  須菩提言:“世尊,道無性,須陀洹果亦無性,乃至諸佛一切種智亦無性。”
  “須菩提,無性法能得無性法不?”
  “不也,世尊。”
  佛告須菩提:“有性法能得有性法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無性法及道,是一切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以方便力,見眾生以顛倒故著五眾,無常中常相,苦中樂相,不凈中凈相,無我中我相,著無所有處。是菩薩以方便力故,于無所有中拔出眾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凡夫人所著,頗有實不異不?著故起業,業因緣故,五道生死中不得脫?”
  佛告須菩提:“凡夫人所著起業處,無如毛發許實事,但顛倒故。須菩提,今為汝說譬喻,智者以譬喻得解。須菩提,于汝意云何?如夢中所見人受五欲樂,有實住處不?”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夢尚虛妄不可得,何況住夢中受五欲樂!”
  “于汝意云何?諸法若有漏、無漏,若有為、無為,頗有不如夢者不?”
  “世尊,諸法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無不如夢者。”
  佛告須菩提:“于汝意云何?夢中有五道生死往來不?”
  “世尊,無也!”
  “于汝意云何?夢中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凈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是夢法無有實事,不可說垢、凈。”
  “于汝意云何?鏡中像有實事能起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餓鬼、畜生中,若人、若天、四天王天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處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是像無有實事,但誑小兒,是事云何當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當墮地獄,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
  “于汝意云何?是鏡中像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凈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是像空無實事,不可說垢、凈。”
  “于汝意云何?如深澗中有響,是響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若墮地獄,乃至若生非有想非無想處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是事空,無有實音聲,云何當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
  “于汝意云何?是響頗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凈不?”
  “不也,世尊。是事無實,不可說是垢、是凈。”
  “于汝意云何?如焰,非水水相,非河河相,是焰頗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不?”
  “不也,世尊。焰中水畢竟不可得,但誑無智人眼,云何當有業因緣,用是業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
  “于汝意云何?是焰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凈不?”
  “不也,世尊。是焰無有實事,不可說垢、凈。”
  “于汝意云何?揵闥婆城,如日出時見揵闥婆城,無智人無城有城想,無廬觀有廬觀想,無園有園想,是揵闥婆城頗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不?”
  “不也,世尊。是揵闥婆城畢竟不可得,但誑愚夫眼,云何當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
  “于汝意云何?是揵闥婆城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凈不?”
  “不也,世尊。是揵闥婆城無有實事,不可說垢、凈。”
  “須菩提,于汝意云何?幻師幻作種種物,若象、若馬、若牛、若羊、若男、若女。于汝意云何?是幻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不?”
  “不也,世尊。是幻法空無實事,云何當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
  “于汝意云何?用是幻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凈不?”
  “不也,世尊。是法無有實事,不可說垢、凈。”
  “須菩提,于汝意云何?如佛所化人,是化人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不?”
  “不也,世尊。是化人無有實事,云何當有業因緣,用是業因緣墮地獄,乃至生非有想非無想處?”
  “于汝意云何?是化人有修道,用是修道,若著垢、若得凈不?”
  “不也,世尊。是事無有實,不可說垢、凈。”
  佛告須菩提:“于汝意云何?于是空相中,有垢者、有凈者不?”
  “不也,世尊。是中無所有,無有著垢者,無有得凈者。”
  “須菩提,如無有著垢者,無有得凈者,以是因緣故,亦無垢、凈。何以故?住我、我所眾生有垢、有凈,實見者不垢、不凈;如實見者不垢、不凈,如是亦無有垢、凈。”  
  【論】問曰:佛已處處答是事,今須菩提何以復問?
  答曰:義雖一,所因事異,所謂一切法,若有佛、若無佛,諸法性常住,空無所有,非賢圣所作。般若波羅蜜甚深微妙,難解難量,不可以有量能知;諸佛賢圣憐愍眾生故,以種種語言名字、譬喻為說。利根者解圣人意,鈍根者處處生著,著于語言名字:若聞說空則著空,聞說空亦空亦復生著,若聞一切法寂滅相,語言道斷而亦復著。自心不清凈故,聞圣人法為不清凈;如人目翳,視清凈珠,見其目影,便謂珠不凈。佛種種因緣說,見有過罪而生于疑,作是言:若一切法空,空亦空,云何有分別有六道?常生如是等疑難故,須菩提以經將訖,為眾生處處問是事,是故重問。佛可須菩提意。
  問曰:須菩提以有難空,佛云何可其意?
  答曰:佛可其說,諸法空常住,有佛、無佛不異,不可其難云何分別有六道等。何以故?以其難欲破空故。是中佛解其所難,所謂凡夫人不入圣法,未得圣道,不知無所有性,不善修習空三昧故。顛倒者,四顛倒;愚癡者,三界系無明。雖不說余煩惱,而此二法虛誑不實,顛倒即是妄語虛誑;若從顛倒所生業及果報,以根本不實故,眾生雖染著,亦無定實。以是故,五道皆空,但有假名。又汝難諸賢圣,是諸賢圣以斷顛倒差別故有異名,以顛倒不實故無所斷。又復滅失無所有故名為斷,若實有法可斷,尚無斷法,何況顛倒?是故一切賢圣果,皆是無所有,斷顛倒即是圣人果,果即是斷。為果所修道,亦同無所有,是故修道時,必當用空、無相、無作。道、果分別故,賢圣有差別;今實無所有法不能得,無所有云何有差別?是故不應難。
  須菩提意,若但顛倒故有世間,若有顛倒亦應有實,虛實相待故,是故問:世尊,凡夫所著,頗有實生著起業,業因緣故,六道生死不得解脫?佛答言:不!何以故?此中佛自說因緣:但顛倒故生著,若無顛倒,云何有相待實法?乃至無毫厘許實事,畢竟無故。
  問曰:此是諸佛所行實義,所謂畢竟空,此非實耶?
  答曰:是第一義空,亦因分別凡夫顛倒故說;若無顛倒,亦無第一義。若凡夫顛倒少多有實,第一義亦應有實。
  問曰:若二俱不實,云何得解脫?如人手垢,還以垢洗,云何得凈?
  答曰:諸法實相畢竟空,第一實清凈。以有凡夫顛倒不清凈法故,有此清凈法,不可破壞,不變異故。以人于諸法實相起著,欲生煩惱,是故說是法性空無所有,無所有故無實。雖二法皆不實,而不實中有差別。如十善、十不善二事,皆有為法故,虛誑不實,而善、不善有差別,殺生法故墮惡道,不殺故生天上。如布施、偷盜二事,雖取相著心,是虛誑不實而亦有差別。如眾生乃至知者、見者無所有,而惱眾生有大罪,慈悲眾生有大福。如慈能破瞋,施能破慳,雖二事俱是不實,而能相破。是故佛說諸法,無有根本定實,如毫厘許所有。欲證明是事故,說夢中受五欲譬喻。
  須菩提意:若一切法畢竟空無所有性,今何以故現有眼見、耳聞法?以是故,佛說夢譬喻。如人夢力故,雖無實事而有種種聞見、瞋處、喜處;覺人在傍,則無所見。如是,凡夫人無明顛倒力故,妄有所見;圣人覺悟,則無所見。一切法若有漏、若無漏,若有為、若無為皆不實,虛妄故有見聞。又如夢中見六道生死往來,見須陀洹乃至阿羅漢,夢中無是法而夢見,夢中實無凈、無垢。業果報、六道亦如是,顛倒因緣故起業,業果報亦應空,除卻顛倒故名為道,顛倒無實故,道亦不應實。鏡中像、響、焰乃至如化,亦如是。
  佛反問須菩提:于是法中有垢者、有凈者不?須菩提意:一切法中無我,云何當說有垢、有凈者?是故言無。佛言:若無受垢、受凈者,垢、凈亦無。
  問曰:若分別諸法,阿毗曇等經中,有垢、有凈,但受垢、凈者無。三毒等諸煩惱是垢,三解脫門諸助道法等是凈。
  答曰:雖有是說,是事不然。若無眾生,法無所屬,亦無作者;若無作者,亦無作法,無縛無解。如人為火所燒,畏而舍離,非火離火;眾生亦如是,畏五眾苦故舍離,非苦離苦。若無垢凈者,無有解脫。復次,佛此中自說因緣,所謂我、我所法中住,眾生受垢受凈;我畢竟無故,垢凈無住處,住處無故,無垢無凈。
  問曰:我雖無,我見實有,凡人住此中起諸煩惱。
  答曰:若無我,我見無所緣;無所緣,云何得生?
  問曰:雖無我,于五眾中邪行謂有我,生我見,五眾是我我所。
  答曰:若以五眾中定生我見因緣,于他五眾中何以故不生?若于他五眾生者,則為大錯亂!是故我見無有定處,但顛倒故生。
  問曰:若顛倒生,何以故但自于己身生見?
  答曰:是顛倒狂錯,不應求其實事。又復于無始生死中來,自于相續五眾中生著;是故佛說住我心眾生受垢受凈。又實見者無垢無凈,若我定有實見者,應有垢凈,如實見者不垢不凈;以是因緣故,無垢無凈。無垢無凈者,見諸法實相。又于諸法實相亦不著,是故無垢;諸法實相無相可取,是故無凈。復次,八圣道中不著,是名無凈;除諸煩惱,不著顛倒,是名無垢。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見實者不垢不凈,見不實者亦不垢不凈。何以故?一切法性無所有故。世尊,無所有中無垢無凈,所有中亦無垢無凈。世尊,無所有中、有所有中亦無垢無凈。世尊,云何如實語者不垢不凈,不實語者亦不垢不凈?”
  佛告須菩提:“是諸法平等相,我說是凈。須菩提,何等是諸法平等?所謂如,不異不誑,法相、法性、法住、法位、實際,有佛無佛法性常住,是名凈。世諦故說,非最第一義;最第一義,過一切語言論議音聲。”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空,不可說,如夢、如響、如焰、如影、如幻、如化,云何菩薩摩訶薩,用是如夢、如響、如焰、如影、如幻、如化法?無有根本定實,云何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愿‘我當具足檀波羅蜜,乃至具足般若波羅蜜’、‘我當具足神通波羅蜜,具足智波羅蜜,具足四禪、四無量心、四無色定,四念處乃至具足八圣道分’、‘我當具足三解脫門、八背舍、九次第定’、‘我當具足佛十力,乃至具足十八不共法’、‘我當具足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具足諸陀鄰尼門、諸三昧門’、‘我當放大光明遍照十方,知諸眾生心,如應說法’?”
  佛告須菩提:“于汝意云何?汝所說諸法,如夢、如響、如焰、如影、如幻、如化不?”
  須菩提言:“爾!世尊。世尊,若一切法如夢乃至如化,菩薩摩訶薩云何行般若波羅蜜?世尊,是夢乃至如化,虛妄不實。世尊,不應用不實虛妄法,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不實虛妄法,不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行是不實虛妄法,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是一切法皆是憶想思惟作法,用是思惟憶想作法,不能得一切種智。須菩提,是一切法,能助道法,不能益其果,所謂是諸法無生、無出、無相。菩薩從初發意已來,所作善業,若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何以故?知諸法皆如夢乃至如化,如是等法不具足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不能得成就眾生、凈佛國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摩訶薩所作善業,檀波羅蜜乃至一切種智,知如夢乃至如化,亦知一切眾生如夢中行,乃至知如化中行。是菩薩摩訶薩不取般若波羅蜜是有法,用是不取故,得一切種智,知是諸法如夢無所取,乃至諸法如化無所取。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是不可取相,禪波羅蜜乃至十八不共法是不可取相。是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是不可取相已,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一切法不可取相,無根本定實,如夢乃至如化,用不可取相法,不可得不可取相法。但以眾生不知不見如是諸法相,是菩薩摩訶薩為是眾生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從初發意已來,所有布施,為一切眾生故,乃至有所修習智慧,皆為一切眾生,不為己身。菩薩摩訶薩不為余事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但為一切眾生故。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見眾生無眾生,但眾生相中住;乃至無知者、無見者,知見相中住。令眾生遠離顛倒,遠離已,置甘露性中住;住是中者,無有妄相,所謂眾生相乃至知者、見者相。是時,菩薩動心、念心、戲論心皆舍,常行不動心、不念心、不戲論心。須菩提,以是方便力故,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自無所著,亦教一切眾生令得無所著;世諦故,非第一義。”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世尊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得諸佛法,以世諦故得?以第一義中得?”
  佛言:“以世諦故說佛得是法,是法中無有法可得是人得是法。何以故?是人得是法,是為大有所得,用二法,無道無果。”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行二法,無道無果;行不二法,有道有果不?”
  佛言:“行二法無道無果,行不二法亦無道無果。若無二法,無不二法,即是道,即是果。何以故?用如是法得道、得果,用是法不得道、不得果,是為戲論。諸平等法中,無有戲論;無戲論相,是諸法平等。”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諸法無所有性,是中何等是平等?”
  佛言:“若無有法,無有無法,亦不說諸法平等相,除平等,更無余法離一切法平等相。平等者,若凡夫、若圣人,不能行、不能到。”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乃至佛亦不能行,亦不能到?”
  佛言:“是諸法平等,一切圣人皆不能行,亦不能到,所謂諸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諸菩薩摩訶薩及諸佛。”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者,一切諸法中行力自在,云何說佛亦不能行、不能到?”
  佛告須菩提:“若諸法平等與佛有異,應當如是問。須菩提,今諸凡夫人平等,諸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諸菩薩摩訶薩、諸佛及圣法皆平等;是一平等無二,所謂是凡夫人,是須陀洹乃至佛,是一切法平等中皆不可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平等中皆不可得,是凡夫人乃至是佛。世尊,凡夫人、須陀洹乃至佛,為無有分別?”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法平等中,無有分別,是凡夫人,是須陀洹乃至是佛。”
  “世尊,若無分別諸凡夫人、須陀洹乃至佛,云何分別有三寶現于世,佛寶、法寶、僧寶?”
  佛言:“于意云何?佛寶、法寶、僧寶,與諸法等異不?”
  須菩提白佛言:“如我從佛所聞義,佛寶、法寶、僧寶,與諸法等無有異。世尊,是佛寶、法寶、僧寶,即是平等,是法皆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佛有是力,能分別無相諸法處所,是凡夫人、是須陀洹、是斯陀含、是阿那含、是阿羅漢、是辟支佛、是菩薩摩訶薩、是諸佛。”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分別諸法,當知是地獄、是餓鬼、是畜生、是人、是天,是四天王天乃至是他化自在天,是梵天乃至是非有想非無想處天,是四念處乃至八圣道分,是內空乃至是無法有法空,是佛十力乃至是十八不共法不?”
  須菩提言:“不知也!世尊。”
  “以是故,須菩提,當知佛有大恩力,于諸法平等中,不動而分別諸法。”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佛于諸法平等中不動,凡夫人亦于諸法平等中不動,須陀洹乃至辟支佛亦于諸法平等中不動。世尊,若諸法等相,即是凡夫人相,即是須陀洹相,乃至諸佛即是平等相。世尊,今諸法各各相,所謂色相異,受、想、行、識相異;眼相異,耳、鼻、舌、身、意相異;地相異,水、火、風、空、識相異;欲相異,瞋、癡相異,邪見相異;禪相異,無量心相異,無色定相異;四念處相異,乃至八圣道分相異;檀波羅蜜相異,乃至般若波羅蜜相異;三解脫門相異;十八空相異;佛十力相異,四無所畏相異,四無礙智相異,十八不共法相異;有為法性異,無為法性異;是凡夫人相異,乃至佛相異。諸法各各相,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諸法異相中不作分別?若不作分別,不能行般若波羅蜜;若不行般若波羅蜜,不能從一地至一地;若不從一地至一地,不能入菩薩位;不能入菩薩位故,不能過聲聞、辟支佛地;不能過聲聞、辟支佛地故,不能具足神通波羅蜜;不具足神通波羅蜜,不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不能具足般若波羅蜜,從一佛國至一佛國,供養諸佛,于諸佛所種善根;用是善根能成就眾生,凈佛國土。”
  佛告須菩提:“如汝所問,是諸法相亦是凡夫人,亦是須陀洹乃至佛。”
  “世尊,是諸法各各相,所謂色相異,乃至有為、無為法相異,云何菩薩摩訶薩觀一相不作分別?”
  “須菩提,于汝意云何?是色相空不?乃至諸佛相空不?”
  “世尊,實空。”
  “須菩提,空中各各相法可得不?所謂色相乃至諸佛相。”
  須菩提言:“不可得!”
  佛言:“以是因緣故,當知諸法平等中,非凡夫人,亦不離凡夫人,乃至非佛,亦不離佛。”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平等,為是有為法?為是無為法?”
  佛言:“非有為法,非無為法。何以故?離有為法,無為法不可得;離無為法,有為法不可得。須菩提,是有為性、無為性,是二法不合、不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佛亦以世諦故說,非以第一義。何以故?第一義中無身行、無口行、無意行,亦不離身、口、意行得第一義。是諸有為法、無為法平等相,即是第一義。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第一義中不動,而行菩薩事,饒益眾生。”  
  【論】釋曰:須菩提思惟:佛答實見者、妄見者無異,垢凈見無故。思惟已,問佛:見實者無垢無凈,見不實者亦不垢不凈,一切法性無所有故;無所有中無垢無凈,所有中亦無垢無凈。無所有斷滅見故,不應有垢凈;所有中常見故,不應有垢凈。所有若決定是有,則不從因緣生,不從因緣生故常,常故無垢無凈。須菩提白佛:實見者、不實見者,是義云何?佛答:垢凈雖無別相可說,諸法平等故,是名為凈。若分別說垢凈相,是事不然!一切法平等故,我說名凈。佛告須菩提:諸法實相,如、法性、法住、法位、實際是平等,菩薩入是等中,心無憎愛。是法,有佛無佛常住,作法皆是虛誑,是故說無作法,有佛無佛常住。聽者心即取相,著是諸法平等;如人以指指月,不知者但視其指而不視月。是故佛說:諸法平等相亦如是,皆是世諦,世諦非實,但為成辦事故說。譬如以金貿草,不知者言:何以以貴易賤?答曰:我事須用故。是平等義不可說,一切名字語言音聲悉斷。何以故?諸法平等,是無戲論寂滅相;但覺觀散心中,有語言故有所說。
  須菩提從佛聞諸法平等相,解其旨趣,為諸新發意菩薩故問:世尊,若一切法空不可說,如夢乃至如化,云何菩薩于無根本法中而生心作是愿,我當具足檀波羅蜜,乃至為眾生如應說法?佛以反問答須菩提:布施等乃至陀羅尼門說法等,此諸法非如幻、如夢等耶?須菩提言:實爾!是諸法雖有利益,不出于如夢法。
  須菩提復問:世尊,夢等法皆虛妄不實,菩薩為求實法故,行般若波羅蜜得佛道,云何行不實法?不實法不能行檀波羅蜜等!佛可須菩提言:如是,如是,布施等法,皆是思惟憶想分別作起生法,不得住如是法中成一切種智。即時眾中聽者,心生懈怠,是故佛說:是一切法,皆是助道因緣。若于是法中邪行謬錯,是名不實;若直行不謬,即是助道法。是法為助道故,不為果。是布施等是有為法,道亦有為,同相故相益;道果者,所謂諸法實,無出、無生,一相、無相,寂滅涅槃,是故于涅槃不能有益。如時雨能益草木,不益虛空;是故菩薩知是助道法及道果,從初發心來所作善法布施等,知皆是畢竟空,如夢乃至如化。
  問曰:若菩薩知諸法實相,何用行布施等為?
  答曰:佛此中說:布施等不具足,不能成就眾生。菩薩莊嚴身,及音聲語言,得佛神通力,以種種方便力,能引導眾生。是故菩薩為成就眾生故,行檀波羅蜜,亦不取檀波羅蜜若有、若無相,亦不戲論如夢等諸法,直行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般若波羅蜜不可取相,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不可取相;知一切不可取相已,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作是念:一切無根本,不可取相,如夢乃至如化;以不可取法不能得不可取相法,但以眾生不知是法故,我為是眾生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菩薩從初發心來,所有布施為一切眾生,所謂布施等諸善法,為一切眾生故修,不自為身。此中佛自說因緣;不為余事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但為一切眾生故。所以者何?是菩薩遠離憐愍眾生心,但行般若波羅蜜,求諸法實相,或墮邪見中;是人未得一切智,所求一切智事,心未調柔,故墮諸邊,諸法實相難得故。是故佛說:菩薩從初發心,憐愍眾生故,著心漸薄,不戲論畢竟空。若空有此過,若不空有彼過等。
  問曰:如余處菩薩自利益,亦利益眾生,此中何以但說利益眾生,不說自利?自利、利人有何咎?
  答曰:菩薩行善道,為一切眾生,此是實義;余處說自利,亦利益眾生,是為凡夫人作是說,然后能行菩薩道。入道人有下中上:下者,但為自度故行善法;中者,自為亦為他;上者,但為他人故行善法。
  問曰:是事不然!下者,但自為身;中者,但為眾生;上者,自利亦利他人。若但利他,不能自利,云何言上?
  答曰:不然!世間法爾,自供養者不得其福,自害其身而不得罪;以是故,為自身行道,名為下人。一切世人但自利身,不能為他;若自為身行道,是則折減,自為愛著故;若能自舍己樂,但為一切眾生故行善法,是名上人,與一切眾生異故。若但為眾生故行善法,眾生未成就,自利則為具足;若自利益,又為眾生,是為雜行。求佛道者有三種:一者、但愛念佛故,自為己身成佛;二者、為己身亦為眾生;三者、但為眾生,是人清凈行道,破我顛倒故。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無眾生乃至無知者、見者,安住是中,拔出眾生于甘露性中。甘露性者,所謂一切助道法。何以故?行是法得至涅槃,涅槃名甘露性;是甘露性中,我等妄想不復生。是菩薩自得無所著,亦令眾生得無所著,是名第一利益眾生。
  問曰:上說但利益眾生故行道,今何以故自得無所著,令眾生得無所著?
  答曰:不得已故,若自無智慧,何能利人?以是故,先自得無所著,然后教人。若是功德可得與他,如財物者,諸佛、大菩薩所有功德皆應與他,乃至調達、怨賊皆可與之,然后更自修集功德;但是事不然,不可我作而他得。是亦世俗說,非第一義。何以故?第一義中無眾生,無一無異等分別諸法相,此中說亦無所著處。復次,如先說,不可說相是第一義,此中可說故是世俗。
  爾時,須菩提問:佛于道場所得法,為用世諦故得?為用第一義諦?須菩提意:若以世諦故得,即是虛妄不實;若以第一義故得,第一義中無得、無得者,不可說、不可受。佛答:以世俗語言故,說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中無得者,無有得法。何以故?若是人得是法,即是二法,二法中無道無果。二法者,是菩薩,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二法,皆是世諦故有。若二者,佛法何得不虛妄?若有人不得第一義,但以二法分別諸法,是則虛妄。諸佛、大菩薩得第一義故,為度眾生令得第一義,雖分別諸法,非是虛妄。
  須菩提復問:世尊,若用二法,無道、無果;今以不二法故,有道、有果耶?佛答:二法無道、無果,不二法亦無道、無果。
  問曰:余處說二法是凡夫法,不二法是賢圣法,如毗摩羅詰經不二入法門中說。
  答曰:不二是真實圣法,或有新發意菩薩,未得諸法實相,聞是不二法,取相生著!是故或稱贊不二法,或時毀訾。又佛遮二邊說中道,所謂非二、非不二。二法名各各別相,不二名一空相。以是一空相,破各各別異相,破已事訖,還舍不二相,是即是道、是果。何以故?諸賢圣雖贊嘆無二法,為不著故;用是法得道、得果,用是法無道、無果,即是戲論,無戲論是平等法。
  須菩提白佛言:若諸法無所有性,何等是平等?佛答:若離有性、無性,假名為平等。若菩薩不說一切法有,不說一切法性,不說一切法相等;顯示亦不說無法,無法性,無法相等;顯示亦不說離是二邊,更有平等相。一切處不取平等相,亦不憂言無是平等,不妨行諸善法,是名諸法平等。復次,諸法平等者,所謂出過一切法。
  問曰:先處處說諸法即是平等相,平等即是諸法實,名異而義同。色如,非色非離色,今何以說平等出過一切法?
  答曰:一切法有二種:一者、色等諸法體,二者、色等法中行。凡夫邪行,賢圣正行;此中說平等,于凡夫行中出,不言色等中出。復次,平等,無能行、無能到。
  于是須菩提驚問:佛亦不能行、不能到?須菩提謂:是法雖甚深微妙難行,是事佛應當得!佛答:從須陀洹乃至佛,皆無能行、無能到。佛意:三世十方佛,不能行、不能到,何況一佛?平等性自爾故。
  須菩提復問:佛于一切法中行力自在,佛無礙智慧,無處不到,云何言不能行、不能到?佛答:若佛與平等異,應有是難,何以不能行、不能到?今凡夫平等,須陀洹平等,佛平等,皆一平等,無二無分別。是凡夫乃至佛,自性不能自性中行,不能自性中到、自性應他性中行。是故佛說:若佛與平等異,佛應行平等。但佛即是平等故,不行、不到,非以智慧少故。
  須菩提白佛言:若平等,凡夫乃至佛,不可得異,今凡夫、圣人,不應有差別!佛可須菩提問:平等中無差別,世諦故凡夫法中有差別。
  復問:若凡夫乃至佛無有差別,云何三寶現于世間,大利益眾生?佛答:平等即是法寶,法寶即是佛寶、僧寶。何以故?未得法時,不名為佛,得平等法故,名為佛;得是平等法故,分別有須陀洹等差別。
  須菩提受佛教:是法皆無合、無散,無色、無形、無對,一相所謂無相;唯佛有是力,于空、無相中,分別是凡夫、是圣人。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諸佛不分別是法,云何當知有地獄乃至十八不共法?
  問曰:諸佛如日出,不能令高者下、下者高,但能照明萬物,令有眼者別識;諸佛亦如是,亦不轉諸法相,但以一切智照,為人演說令知。汝何以故言,若不分別諸法,云何知有地獄乃至十八不共法?如今畜生等現目所見,人皆識知,何須佛說!
  答曰:佛雖不作好丑諸事,而演說示人。知有二種:一者、凡夫虛妄知,二者、如實知。畜生等相,是凡夫虛妄知;佛為知實相故,言佛不分別諸法,云何知有地獄等。
  復次,諸佛法寂滅相、無戲論,此中若分別有地獄等相,不名為寂滅、不二、無戲論法。佛雖知寂滅、不二相,亦能于寂滅相中分別諸法,而不墮戲論。離諸法實相者,雖眼見畜生等,亦不能如實知其相。如牛,角、足、尾等諸分邊和合,更有牛法生,是為一。諸分多,牛法一,一不作多,多不作一。有人言:“此說非也!除此諸分,應更有牛法力用可見!”牛法眾分和合生,而牛法不異眾分。何以故?見此眾分合故,名為見牛,更不見余物為牛。異者破一;一者破異;不一不異,破一異;若無一、異,云何有不一、不異?若入是諸法平等中,爾時,始如實得牛相。是故言:若佛不分別諸法相,不說二諦,云何善說畜生等?所謂于平等不動而分別諸法。不動者,分別諸法時,不著一、異相。
  須菩提白佛:如佛于諸法等中不動,辟支佛乃至凡夫,于諸法等中亦不動。何以故?諸佛平等相,乃至凡夫亦平等相。世尊,若爾者,佛云何分別諸法是色異,色性異,受性異,乃至有為、無為性異?若不分別諸法,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得從一地至一地,乃至凈佛國土。佛答:于汝意云何?推尋色等相,為是空不?世尊,實空!空中有異法不?答言:不!何以故?是畢竟空,以無相智慧可解,是中云何有異相?佛語須菩提:若空中無異相,空便是實,是故汝云何于空中分別諸法作是難?畢竟空中,空亦不可得,各各相亦不可得,汝云何以空各各相為難?以是因緣故,當知諸法平等中,無分別故,無凡夫人。但凡夫人,非實相不離實相,凡夫實相即是圣人相,是故言不但凡夫,不離凡夫,乃至佛亦如是。
  須菩提以平等相大利益,欲知平等定相,是故問:為是有為?為是無為?佛答:非有為、非無為。何以故?若有為,皆是虛誑作法;若無為,無為法無生、住、滅故無法,無法故不得名無為,因有為故有無為。如經中說:離有為,無為不可得;如離長無短,是相待義。
  問曰:有為法是無常,無為法是常,云何言離有為,無為不可得?
  答曰:無為法無分別故無相;若說常相,不得言無相。破有為法故名無為,更無異法。如人閉在牢獄,穿墻得出,破壁是空,更無異空,空亦不從因緣生;無為法亦如是,有為法中先有無為性,破有為即是無為,是故說離有為,無為不可得。是有為、無為性,皆不合、不散,一相所謂無相。佛以世諦故說是事,非第一義。何以故?佛自說因緣:第一義中無身、口、意行,有為、無為法平等,即是第一義。觀是有為、無為法平等,亦不著一相,菩薩于第一義中不動而利益眾生;方便力故,種種因緣為眾生說法也。

  【經】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諸法平等,無所為作,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于平等中不動而行菩薩事,以布施、愛語、利益、同事?”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是諸法平等無所作,若是眾生自知諸法平等,佛不用神力,于諸法平等中不動而拔出眾生吾我相;以空度五道生死,乃至知者、見者相;度色相乃至識相,眼相乃至意相,地種相乃至識種相;遠離有為性相,令得無為性相,無為性相即是空。”
  須菩提言:“世尊,用何等空故,一切法空?”
  佛言:“菩薩遠離一切法相,用是空故,一切法空。須菩提,于汝意云何?若有化人作化人,是化頗有實事不空者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是化人無有實事而不空,是空及化人二事,不合、不散。以空空故空,不應分別是空、是化。何以故?是二事等空中不可得,所謂是空、是化。”
  “所以者何?須菩提,色即是化,受、想、行、識即是化,乃至一切種智即是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世間法是化,出世間法,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三解脫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并諸法果及賢圣人,所謂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摩訶薩、諸佛世尊,是法亦是化不?”
  佛告須菩提:“一切法皆是化。于是法中,有聲聞法變化,有辟支佛法變化,有菩薩摩訶薩法變化,有諸佛法變化,有煩惱法變化,有業因緣法變化。以是因緣故,須菩提,一切法皆是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諸煩惱斷,所謂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佛道,斷諸煩惱習,皆是變化不?”
  佛告須菩提:“若有法生滅相者,皆是變化。”
  須菩提言:“世尊,何等法非變化?”
  佛言:“若法無生無滅,是非變化。”
  須菩提言:“何等是不生不滅非變化?”
  佛言:“無誑相涅槃,是法非變化。”
  “世尊,如佛自說:‘諸法平等,非聲聞作,非辟支佛作,非諸菩薩摩訶薩作,非諸佛作,有佛無佛諸法性常空,性空即是涅槃。’云何言涅槃一法非如化?”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諸法平等,非聲聞所作,乃至性空即是涅槃。若新發意菩薩,聞是一切法皆畢竟性空,乃至涅槃亦皆如化,心則驚怖;為是新發意菩薩故,分別生滅者如化,不生滅者不如化。”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教新發意菩薩,令知是性空?”
  佛告須菩提:“諸法本有今無耶?”  
  【論】問曰:是事佛先已答,須菩提今何以更問?所謂世尊,若諸法平等,無所作為,云何菩薩于諸法平等中不動而大利益眾生?
  答曰:以是事難解故,雖先說而更問;又經將訖,佛說深空,凡夫、圣人所不能行,所不能到。是故須菩提知一切法平等相定空,云何菩薩住是法中而能利益眾生?平等法無作相,利益是有作相。佛可須菩提意,以須菩提問而答,可其平等,答其利益眾生。所謂若眾生自知諸法平等畢竟空,佛無恩力;若病人自知將適,則藥師無功。
  須菩提復問:若諸法實相畢竟空,無所能作,菩薩何以住是中,而利益眾生?若菩薩用是平等利益眾生,則壞實相!佛答:菩薩不以諸法實相利益眾生,但眾生不知畢竟空故,菩薩教詔令知。菩薩教化眾生,是為對治悉檀。須菩提以第一義悉檀無利益為難。佛答:眾生顛倒不知,佛但破其顛倒,不言是實。是故菩薩住是平等相中,遠離我相乃至知者、見者相,是名眾生空;以是一切無吾我法教化眾生。眾生有二種:一者、愛多,二者、見多。愛多者,得是無我法,則生厭心離欲,作是念:若無我,何用余物?見多者,雖知無我法,于色等法中戲論,若常、若無常等;是故次說色相、五眾、十二入、十八界,乃至遠離有為性相,令得無為性相;無為性相即是空,是名法空。
  問曰:須菩提何以作是問,用何等空故一切法空?
  答曰:空有種種,如火中無水、水中無火,亦是空;五眾中無我,亦如是。或有眾生空,或有法空。法空中,或有人言:“諸法雖空,亦不盡空,如色空中有微塵根本在。”是故須菩提問:以何等空故一切法空?佛答:以無所得畢竟空故,遠離一切相。是故此中說眾生空、法空,是二空故,一切法無不空。
  問曰:若爾者,此中何以說離一切法相?
  答曰:一切法不可盡壞,但離其邪憶想,一切法自離;如神通人壞色相故,則石壁無礙。如佛說:汝等當于五眾中修正憶念,斷貪欲,得正解脫。是故說離相。
  須菩提聞是已,心驚:云何一切法若大、若小都無本實?凡夫人虛妄,可無實事,圣人應有少許實!須菩提雖是阿羅漢,深貴佛法,亦為新發意菩薩故問。佛知須菩提意,欲明了是事,故說譬喻,反問須菩提:于汝意云何?如化人復作化,是化有本實不空不?答言:不也!是化無有實事而不空者。空及化人二事,不合、不散,皆空故,用空空故空。
  問曰:何以名為空空故空?
  答曰:為破十八事實故,有十八空;破眾生心中變化空法故,用空空。世間人皆知幻化,法不久住,無所能作,故名空;是故言空空故空,不應分別是空、是化。凡夫人知變化是空不實,謂余法為實,是故以化為喻,當知余法與化無異:如圣人所解,不得以化為喻,以無所分別故。一切法名為五眾。佛言:色、受、想、行、識,無不是化,以空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凡夫法虛妄應如化,出世間法亦如變化耶?所謂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若四念處法等,從因緣邊生故如化,是法果所謂涅槃,亦復如化耶?若能起是行者,所謂須陀洹乃至佛,亦復如化耶?佛答:若有為、若無為,及諸賢圣,皆是化,畢竟空故。是義從初品已來,處處廣說,是故言一切法空皆如化。
  問曰:若一切法皆空如化,何以故有種種諸法別異?
  答曰:如佛所化及余人所化,雖不實而有種種形像別異;夢中所見種種亦如是,人見夢中好惡事,有生喜者,有生怖者。如鏡中像,雖無實事,而隨本形,像有好丑;諸法亦如是,雖空而各各有因緣。如佛此中說:是化法中,有聲聞變化,有辟支佛變化,有菩薩變化,有佛變化,有煩惱變化,有業變化;是故一切法皆是變化。聲聞變化者,三十七品、四圣諦乃至三解脫門。何以故?聲聞人住持戒中,禪定攝心求涅槃,觀內外身不凈,是名身念處。如是等法,為涅槃故勤精進生起,是法本無而今有,已有還無,是為聲聞變化。辟支佛變化者,所謂觀十二因緣等諸法。所以者何?辟支佛智慧深于聲聞人故。菩薩變化者,所謂六波羅蜜及二種神通:報得及修得。佛法變化者,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十力、一切種智等無量佛法。煩惱變化者,煩惱起種種業,善、不善、無記業,畢定業、不畢定業,善、不善、無動業等無量諸業。
  問曰:諸煩惱是惡法,云何能生善業、無動業?
  答曰:有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人有我心,為后身富樂故修布施,是近因;為離欲界衰惱不凈身故修禪定,是為遠因。復有人言:“一切凡夫皆以我心和合故起業。”有人言:“無有離我心起第六識,住我心故起第六識,我心即是諸煩惱根本。”
  問曰:煩惱是垢心,善心是凈心,垢凈不得和合,何以言住我心中能起善業?
  答曰:不爾,一切心皆與慧俱生,無明心中亦應有慧,慧與無明相違法而一心中起。凈垢亦如是,凡夫未得圣道,云何能得離我心而行善?瞋等煩惱中,則不得行善;我心無記柔軟故,是故煩惱心中生善業、無動業,無咎。業變化者,生一切果報法,所謂六道:惡業果報是三惡道,善業果報是三善道。惡業有上中下:上者地獄,中者畜生,下者餓鬼。善業亦有上中下:上者天,中者人,下者阿修羅等。上善業有種種輕重等分別,上惡業亦有輕重差別。次第輕重,如地獄中說;余道亦如分別業品中說。
  問曰:若從業有,何以言變化?
  答曰:凡夫人見諸法不如化,圣人知畢竟空相故,以天眼觀眾生,皆無有始、終、中間。如化主遠處作變化,業亦如是,在過去世中,作今身變化。如變化事,能種種令人生憂喜、怖畏,智者觀之皆無有實,而人橫生憂喜,是人可笑!業亦如是,是故說業變化。
  問曰:是諸變化,皆業所作,何以不但說業變化?
  答曰:業有二種:凈業、垢業。凈業者,聲聞變化乃至佛變化;垢業,是煩惱變化。復次,有二種業:凡夫業、圣人業。凡夫業,是煩惱變化;圣人業,須陀洹乃至佛。是故雖皆是業變化,而廣分別,無咎。是故,須菩提,當知一切法空皆如化。
  須菩提復問:世尊,是諸圣人煩惱斷,所謂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辟支佛道,斷一切煩惱習,是諸斷皆如化不?須菩提意:有為法虛誑故如變化,無為法真實無作故,不應是化,是故問。佛答:一切法若生若滅皆如化。何以故?本無今有,今有后無,誑惑人心故。佛意:一切從因緣生法,皆無自性,無自性故畢竟空,畢竟空故皆如化。
  須菩提求諸法實相,意猶未息,故問佛:何等法不如化?須菩提意謂:有一決定實法不如化,可依是法而精進。佛答:有,若法無生無滅,即是非化。何者是?所謂無誑相涅槃。是法無生故無滅,無滅故不能令人生憂。佛分別一切有為法,畢竟空皆如化,唯有涅槃一法非如化。
  爾時,須菩提白佛:如佛說平等法,非佛所作,非聲聞、辟支佛所作,有佛無佛諸法常住、性空相,性空相即是涅槃。須菩提意謂:深入般若波羅蜜中,涅槃亦空,上品中處處說;今佛何以說唯一涅槃不如化?是故引佛語為難:諸法實相性空法常住,諸佛但為人演說性空者即是涅槃;今何以于生滅法中,別說無誑相涅槃不如化?佛答:諸法平等常住,非賢圣所作。若新學菩薩聞則恐怖,是故分別說:生滅者如化,不生滅者不如化。
  問曰:唯佛一人是無誑人,一切人皆于佛所欲求實事,今佛何以說一切法都空,或說不都空?
  答曰:佛此中自說因緣:為新發意菩薩故,說涅槃不如化。
  問曰:可為人故轉諸法相耶?
  答曰:此中佛說諸法相者性空,性空云何可轉?佛初得是諸法實相時,心但趣向涅槃寂滅。是時,十方諸佛、諸天請佛莫入涅槃,一切眾生苦惱,當度脫之!佛即受請,佛但為度眾生故住。以是故,知有可利益眾生,隨事為說。觀諸有為法虛誑故,涅槃為實,不變不異。有新發意菩薩,著是涅槃,因是著起諸煩惱,為斷是著故,說涅槃如化。若無著心,是時,則說涅槃非如化。復次,有二道:小乘道、大乘道。小乘論議,以涅槃為實;大乘論議,以利智慧深入故,觀色等諸法皆如涅槃,是故二說無咎。
  須菩提復問:云何教化新發意菩薩,令知平等性空?須菩提意謂:性空法是凡夫人大怖畏處,聞性空無所有,如臨深坑。何以故?一切未得道者,我心深著故,怖畏空法,作是念:佛教人勤修善行,終歸入無所有中!以是故,須菩提問:以何方便,教誨是新發意者?佛答:諸法先有今無耶?佛意:以新發意者,怖畏后當無故,說諸法先有今無耶?須菩提自了了知諸法先自無,今亦無,但以新學者我見心覆故生驚怖;為除顛倒,令得實見,竟無所失,知諸煩惱顛倒實相,所謂性空,是時則無恐怖。如是等法,應教新發意者。若謂法先有,以行道故無,應當恐怖;初自無故,不應恐怖,但為除顛倒耳!

  【經】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求般若波羅蜜,當如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是菩薩今在大雷音佛所,行菩薩道。”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薩陀波侖菩薩,云何求般若波羅蜜?”
  佛言:“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求般若波羅蜜多時,不惜身命,不求名利。于空閑林中,聞空中聲言:‘汝善男子,從是東行,莫念疲極,莫念睡眠,莫念飲食,莫念晝夜,莫念寒熱,莫念內外!善男子,行時莫觀左右!汝行時莫壞身相,莫壞色相,莫壞受、想、行、識相!何以故?若壞是諸相,則于佛法有礙;若于佛法有礙,便往來五道生死中,亦不能得般若波羅蜜。’爾時,薩陀波侖菩薩報空中聲言:‘我當從教!何以故?我欲為一切眾生作大明,欲集一切諸佛法,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薩陀波侖菩薩復聞空中聲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于空、無相、無作之法,汝應生信心,以離相心求般若波羅蜜,離我相乃至離知者、見者相;當遠離惡知識,當親近供養善知識。何等是善知識?能說空、無相、無作、無生、無滅法,及一切種智,令人心入歡喜信樂,是為善知識。善男子,汝若如是行,不久當聞般若波羅蜜,若從經卷中聞,若從菩薩所說聞。善男子,汝所從聞是般若波羅蜜處,應生心如佛想。善男子,汝當知恩,應作是念:“所從聞是般若波羅蜜者,即是我善知識。我用聞是法故,疾得不退轉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親近諸佛,常生有佛國中,遠離眾難,得具足無難處。”善男子,當思惟籌量是功德,于所從聞法處,生心如佛想。汝善男子,莫以世利心故隨逐法師,但為愛法恭敬法故,隨逐說法菩薩。爾時,當覺知魔事!若惡魔與說法菩薩作五欲因緣,假為法故令受;若說法菩薩入實法門,以德力故受而無所染。又以三事故受是五欲:以方便力故,欲令眾生種善根故,欲與眾生同其事故。汝于是中莫生污心,當起凈想!自念:“我未知漚和拘舍羅。大師以方便法,為度眾生令得福德故,受是諸欲,于智慧無著無礙,不為欲染。”善男子,即當觀諸法實相!諸法實相者,所謂一切法不垢不凈。何以故?一切法自性空,無眾生、無人、無我,一切法如幻、如夢、如響、如影、如焰、如化。善男子,觀是諸法實相已,當隨法師,汝不久當成就般若波羅蜜。復次,善男子,汝當復覺知魔事!若說法菩薩見欲受般若波羅蜜人,意不存念,汝不應起生怨恨,汝但當以法故恭敬,莫起厭懈意,常應隨逐法師。’
  【論】釋曰:上品中說,新發意菩薩云何教性空法,性空法畢竟無所有空,難解難得故。佛答:法先有今無耶?佛意:性空法非難得難知。何以故?本來常無,更無新異,汝何以心驚謂為難得?是性空法雖甚深,菩薩但能一心勤精進,不惜身命,作如是一心求,便可得。此中說薩陀波侖本生為證。佛法有十二部經,或因修妒路、偈經、本生經得度,今佛以本生經為證。若有聞者,作是念:彼人能得,我亦應得。是故說薩陀波侖菩薩本生因緣。佛告須菩提:菩薩求般若波羅蜜,應如薩陀波侖。
  問曰:若般若波羅蜜無相畢竟空,行禪定猶尚難得,何況憂愁啼哭散心求覓而當可得!
  答曰:為新發意菩薩說薩陀波侖。
  問曰:若薩陀波侖是新發意,十方諸佛云何現在其前,得諸三昧?不惜身及見曇無竭,復得無量阿僧祇三昧,云何名新發意?
  答曰:新學菩薩有二種:一者、深心著世間樂,軟心發意;二者、深心發意,不著世間。軟心發意者,佛不以為發心;深心發意者,乃名為發心。如聲聞法中佛語二比丘:于我法中,乃至無如毛厘暖法。佛觀是暖法最為微小,凡人觀之以為大;譬如國王,見一張氈,不以為多,貧者見之以為多。以一心不惜身故,說薩陀波侖為證。
  問曰:若薩陀波侖菩薩,能作如是苦行,從曇無竭得諸三昧,應當作佛,今何以故在大雷音佛所修菩薩行?
  答曰:佛法無量無邊,若千萬阿僧祇劫修勤苦行尚不可得,況薩陀波侖一世苦行?復有菩薩具足菩薩道,十力、四無所畏等,為眾生故住世間,未取實際,如文殊師利等;薩陀波侖或能如此,故未作佛。菩薩三昧,如十方國土中塵數,薩陀波侖所得六萬三昧,何足為多?大雷音佛者,應如大龍王將欲降雨,震大雷音,鳥雀小蟲悉皆怖畏。是佛初轉法輪時,十方眾生皆發心,外道邪見皆恐怖懾伏;是故天人眾生,稱佛為大雷音,是佛今現在。
  須菩提問: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云何求般若波羅蜜?問:薩陀波侖未得阿鞞跋致,何以故名菩薩摩訶薩?
  答曰:以有大菩薩故,小者亦名大;以其雖未得實智慧,而能深念般若波羅蜜故;不惜身命,有大功德故,亦名菩薩摩訶薩。
  問曰:何以名薩陀波侖?薩陀,秦言常,波侖名啼。為是父母與作名字?是因緣名字?
  答曰:有人言:“以其小時喜啼,故名常啼。”有人言:“此菩薩行大悲柔軟故,見眾生生在惡世,貧窮、老病、憂苦,為之悲泣!是故眾人號為薩陀波侖。”有人言:“是菩薩求佛道故,遠離人眾,在空閑處,求心遠離,一心思惟籌量,勤求佛道。時世無佛,是菩薩世世行慈悲心,以小因緣故,生無佛世。是人悲心于眾生,欲精進不失,是故在空閑林中。是人以先世福德因緣,及今世一心、大欲、大精進,以是二因緣故,聞空中教聲,不久便滅,即復心念:‘我云何不問?’以是因緣故,憂愁啼哭七日七夜;因是故,天龍鬼神號曰常啼。”佛答須菩提:過去世有薩陀波侖菩薩,不惜身命,不貪財利,求般若波羅蜜時,在空閑林中聞空中聲,到空林中,如上說。
  問曰:空中聲為是何聲?
  答曰:若諸佛、菩薩、諸天、龍王憐愍眾生故,見是人不著世間法,一心求佛道;以時無佛法,欲示其得般若因緣故,空中發聲。有人言:“是薩陀波侖先世善因緣人,在此林中作鬼神,見其愁苦;以其是先世因緣故,又是神亦求佛道,以是二因緣故發聲。”如蜜膊婆羅門,為須達多至王舍城,詣大長者家求兒婦時,蜜膊于王舍城大婆羅門眾中,飲食過度,腹脹而死,作鬼神,于王舍城安門上住。須達多聞是婆羅門已死,自往長者家宿;長者于后夜起,辦具飲食。須達多問言:“汝有何事,為欲娶婦嫁女?為欲請大國王?為是邑會?何其怱怱營事乃爾!”長者答言:“我欲請佛及僧。”須達多聞佛名,驚喜毛豎。長者先得道跡,為其廣說佛德。須達多聞已,愛樂情至,甚欲見佛。乘念佛心而小睡,以念佛情至故,須臾便覺;夜見月光,謂為日出,即起趣門,見安門已開。王舍城門初夜未閉,為客來故;后夜早開,為客去故。既見門開,即直向佛,佛時在寒林中住。于其中路,月沒還闇,須達心悔躊躇,欲還入城。時蜜膊神放身光明,照諸林野,告言:“居士,居士,莫怖莫畏,但去莫還,去得大利!”如彼經偈中廣說,須達多見佛,得須陀洹道,請佛及僧于舍衛,盡形供養。佛令舍利弗為須達師,于舍衛作精舍。如須達知識神示導,薩陀波侖知識示導亦如是,是故見其愁苦而示導之,作是言:善男子,汝從此東行,行時莫念疲極等。
  問曰:疲極饑渴,火來切身,云何不念?
  答曰:是欲精進力故,一心愛樂佛道,不惜身命,休息、飲食等,皆是助身法。是事雖來,不為亂心,皆虛誑無常無實,如賊、如怨,但為身樂故,何足存念?莫為饑渴、疲極等故,而舍佛道!莫念晝夜者,莫念晝是行法、夜應止息,實無晝夜。所以者何?日依須彌影翳故名夜。莫念內外者,眾生多著內法,內法名身,外法名五欲;內外法不定,性空故不應著。莫觀左右者,人散心行道故,左右顧看;行者無緣觀后,當前則不得不視,故但言莫左右顧看。
  復次,魔常惑亂行者,或作種種形,或作好色,或作畏獸,在道左右,故言莫觀。是皆止其粗念,莫壞身相、色等相者,五眾和合故,假名為身;若說別更決定有身法,是則壞身相。若著無身法,是亦壞身相。離是一異、有無等邊,行于中道,則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說莫壞身相等。
  此中佛自說因緣:若壞是諸相,則于佛法有礙;佛法有礙者,則往來五道生死中,不能得般若波羅蜜。薩陀波侖報空中聲言,而自說因緣,所謂薩陀波侖,見一切眾生墮在無明黑闇中,我欲為燃智慧光明;一切眾生有一切煩惱,我欲設一切佛法藥;一切眾生皆墮邪道,我為眾生故求無上道。是三種愿,得般若波羅蜜則能具足,是故言受教。
  問曰:薩陀波侖不見其形,但聞其聲,何以便言受教?
  答曰:人所求事急故,聞聲則應,薩陀波侖亦如是。復次,聞其所說理好,則知其人亦好故,不須眼見;如黑闇中有種種眾生,眼雖不見,聞其聲則知其種類。
  爾時,空中聲復贊言:善哉!以其雖不見形而能信受善語故;又復以其欲度一切眾生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懈息。如是等因緣故,贊言善哉。于三解脫門中應生信心者,是門諸法實相所入門,離是三門,皆是虛誑無有實者。汝雖未得,應生大信根力;信根力故,漸具諸根。以離相心求般若波羅蜜者,所謂觀諸法畢竟空,離眾生相,離法相。
  問曰:三解脫門攝在般若中不?若攝,何以別說?若不攝,云何經中說一切助道法,皆攝在般若中?
  答曰:一切法皆入般若中,人皆畏苦,故求解脫,是故于般若分中,前說三解脫門。以何因緣得此解脫?離諸二邊,所謂眾生相、法相,行般若波羅蜜。
  問曰:初教精進,后教三解脫門、般若,今復欲為何事故,教親近善知識?
  答曰:雖有好法,若無教者,行時多錯;譬如雖有好藥,亦須良醫。又薩陀波侖是新發意菩薩,般若波羅蜜甚深,云何但聞空中略教而能自具足?故教語親近善知識。善知識義,如先說,今略說二相是善知識:一者、教一心向薩婆若;二者、教空、無相、無作,無生、無滅等般若波羅蜜法。若能如是,不久得般若波羅蜜;如藥師為病者說服藥法,汝能如法服,病則得瘥。
  若從經卷聞、從菩薩說聞者,遣薩陀波侖至曇無竭菩薩所,彼中二處有般若:一、寶臺上金牒書,二、曇無竭所說。若人福德多者,從曇無竭所說聞;福德少者,從經卷聞。于師生佛想,以能教佛道因緣故。世間小人,因緣事訖,則忘其恩義,作是念:如人乘船渡水,既到彼岸,何用船為?是故說:汝當知恩!應作是念:所從聞般若者,即是我善知識。一切諸利中,般若利最勝,行是般若,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轉。又復行般若因緣故,親近諸佛,常生有佛國中,離于八難,值佛在世。菩薩應作是念:我得如是等諸功德,皆從般若得;般若波羅蜜從師而得,是故視師如佛想。有人能說般若波羅蜜者,有大福德,多知識,多得供養;弟子初為般若故隨逐,后漸漸為供養利,是故說:莫以世利故逐法師。
  問曰:何以不但說親近善知識,而說是種種因緣?
  答曰:有人既得善知識,不得其意,反成仇镅而墮地獄,更相謗毀故。唯佛一人無有過失,余人誰能無者?弟子見師之過,若實若虛,其心自壞,不復能得法利。是故空中聲教:若見師過,莫起嫌恨!汝應作是念:我先世福德不具足故,不得值佛,今值是雜行師;我不應念其過失,而自妨失般若!師之過失,不著于我,我但從師受般若波羅蜜法。譬如狗皮囊盛好寶物,不應以囊故而棄其寶;如罪人執燭照道,不可以人罪故,不受其明,自墜溝壑;又如行遣,小人導道,不可以人小故,不隨其語。如是等因緣,不應遠離于師。師若實有罪,尚不應離,何況此中魔作因緣,令說法者有深妙五欲!令弟子不染著法,說法者以方便故現受。方便者,所謂欲令眾生種福德因緣,亦為同事攝眾生故。復有諸菩薩通達諸法實相故,無所障礙,無有過罪;雖有過罪,亦無所妨。如人壯年力盛,腹中火熱,雖食不適飲食,不能生病;又如有好藥,雖被惡毒,不能為害。如是等因緣故,汝于師所,莫起嫌恨而自失般若!如經中說。復有說法者持戒清凈,離于五欲,多知多識,有好名聞,威德尊重,弟子受法而不顧錄,汝于是中莫生怨恨!當作是念:我宿世罪故,今為小人,師不輕我,我自無福,不能得近;又我于師所,應破憍慢以求法利。有如是等種種諸師,菩薩為求般若波羅蜜故,但一心恭敬,不念其長短。若能如是忍辱,于師一心不起增減者,汝于師所盡得妙法,如完牢之器,所受不漏。薩陀波侖聞空聲已,從是東行,如經中廣說。

  【經】“爾時,薩陀波侖菩薩,受是空中教已,從是東行。不久,復作是念:‘我云何不問空中聲:我當何處去?去當遠近?當從誰聞般若波羅蜜?’是時即住,啼哭憂愁;作是念:‘我住是中,過一日一夜,若二、三、四、五、六、七日七夜,于此中住,不念疲極,乃至不念饑渴寒熱,不聞聽受般若波羅蜜因緣,終不起也!’須菩提,譬如人有一子卒死,憂愁苦毒,唯懷懊惱,不生余念。如是,須菩提,薩陀波侖菩薩,爾時無有異心,但念:‘我何時當得聞般若波羅蜜?我云何不問空中聲:我應何處去?去當遠近?當從誰聞般若波羅蜜?’須菩提,薩陀波侖菩薩如是愁念時,空中有佛,語薩陀波侖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過去諸佛行菩薩道時,求般若波羅蜜,亦如汝今日。善男子,汝以是勤精進愛樂法故,從是東行,去此五百由旬,有城名眾香。其城七重,七寶莊嚴,臺觀欄楯,皆以七寶校飾;七寶之塹,七寶行樹,周匝七重。其城縱廣十二由旬,豐樂安靜,人民熾盛。五百市里,街巷相當,端嚴如畫,橋津如地,寬博清凈。七重城上,皆有七寶樓櫓,寶樹行列,以黃金、白銀,硨磲、碼瑙、珊瑚,琉璃、玻璃,紅色真珠以為枝葉。寶繩連綿,金為鈴網,以覆城上,風吹鈴聲,其音和雅,娛樂眾生;譬如巧作五樂,甚可悅喜,金網寶鈴,其音如是。其城四邊,流池清凈,冷暖調適,中有諸船,七寶嚴飾;是諸眾生宿業所致,乘此寶船娛樂游戲。諸池水中種種蓮華,青黃赤白眾雜好華,遍覆水上;是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華,皆在其中。其城四邊,有五百園觀,七寶莊嚴,甚可愛樂;一一園中,各有五百池,池各縱廣十里,皆以七寶校成,雜色莊嚴。諸池水中亦有青黃赤白蓮華彌覆水上;其諸蓮華大如車輪,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諸池水中鳧雁、鴛鴦,異類眾鳥,音聲相和。是諸園觀,適無所屬,是諸眾生,宿業所致;長夜信樂深法,行般若波羅蜜因緣故,受是果報。善男子,是眾香城中,有大高臺,曇無竭菩薩摩訶薩宮舍在上。其宮縱廣一由旬,皆以七寶校成,雜色莊嚴,甚可喜樂。垣墻七重,皆亦七寶;七重欄楯,七寶樓閣。寶塹七重,皆亦七寶;周圍深塹,七寶壘成。七重行樹,七寶枝葉,七重圍繞。其宮舍中,有四種娛樂園:一名、常喜,二名、離憂,三名、華飾,四名、香飾。一一園中各有八池:一名、賢,二名、賢上,三名、歡喜,四名、喜上,五名、安隱,六名、多安隱,七名、遠離,八名、阿鞞跋致。諸池四邊,面各一寶,黃金、白銀,琉璃、玻璃;玫瑰為池底,其上布金沙。一一池側有八梯陛,種種妙寶以為嚴飾;諸梯陛間,有閻浮檀金芭蕉行樹。一切池中種種蓮華,青黃赤白彌覆水上;諸池四邊,生好華樹,風吹諸華,墮池水中。其池成就八種功德,香若栴檀,色味具足,輕且柔軟。曇無竭菩薩與六萬八千婇女,五欲具足,共相娛樂;及城中男女,俱入常喜等園、賢等池中,五欲具足,共相娛樂。善男子,曇無竭菩薩與諸婇女,游戲娛樂已,日三時說般若波羅蜜。眾香城內男女大小,于其城中多聚人處,敷大法座。其座四足,或以黃金,或以白銀,或以琉璃,或以玻璃,敷以綩筵,雜色茵耨,垂諸幃帶;以妙白氈而覆其上,散以種種雜妙華香;座高五里,張白珠帳。其地四邊,散五色華,燒眾名香,澤香涂地,供養恭敬般若波羅蜜故。曇無竭菩薩,于此座上說般若波羅蜜;彼諸人眾,如是恭敬供養曇無竭,為聞般若波羅蜜故。于是大會百千萬眾,諸天世人,一處和集:中有聽者,中有受者,中有持者,中有誦者,中有書者,中有正觀者,中有如說行者。是時,眾生以是因緣故,皆不墮惡道,不退轉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汝善男子,往趣曇無竭菩薩,當聞般若波羅蜜。善男子,曇無竭菩薩,世世是汝善知識,能教汝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示教、利喜。是曇無竭菩薩本求般若波羅蜜時,亦如汝今。汝去莫計晝夜,莫生障礙心,汝不久當得聞般若波羅蜜!’
  “爾時,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歡喜心悅,作是念:‘我當何時得見是善男子,得聞般若波羅蜜?’須菩提,譬如有人為毒箭所中,更無余念,唯念:‘何時當得良醫,拔出毒箭,除我此苦?’如是,須菩提,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更無余念,但作是愿:‘我何時當得見曇無竭菩薩,令我得聞般若波羅蜜?我聞是般若波羅蜜,斷諸有心。’是時,薩陀波侖菩薩,于是處住,念曇無竭菩薩,一切法中得無礙知見,即得無量三昧門現在前,所謂諸法性觀三昧、諸法性不可得三昧、破諸法無明三昧、諸法不異三昧、諸法不壞自在三昧、諸法能照明三昧、諸法離闇三昧、諸法無異相續三昧、諸法不可得三昧、散華三昧、諸法無我三昧、如幻威勢三昧、得如鏡像三昧、得一切眾生語言三昧、一切眾生歡喜三昧、入分別音聲三昧、得種種語言字句莊嚴三昧、無畏三昧、性常默然三昧、得無礙解脫三昧、離塵垢三昧、名字語句莊嚴三昧、見諸法三昧、諸法無礙頂三昧、如虛空三昧、如金剛三昧、不畏著色三昧、得勝三昧、轉眼三昧、畢法性三昧、能與安隱三昧、師子吼三昧、勝一切眾生三昧、華莊嚴三昧、斷疑三昧、隨一切堅固三昧、出諸法得神通力無畏三昧、能達諸法三昧、諸法財印三昧、諸法無分別見三昧、離諸見三昧、離一切闇三昧、離一切相三昧、解脫一切著三昧、除一切懈怠三昧、得深法明三昧、不可奪三昧、破魔三昧、不著三界三昧、起光明三昧、見諸佛三昧。如是,薩陀波侖菩薩住是諸三昧中,即見十方無量阿僧祇諸佛為諸菩薩摩訶薩說般若波羅蜜。
  【論】問曰:薩陀波侖何以忘不問空中聲?
  答曰:薩陀波侖大歡喜覆心故忘;如人大憂愁,大歡喜,以此二事故忘。
  問曰:空中聲已滅,何以住此七日,不更求問處?
  答曰:如本于空閑處,一心求般若故,空中有聲;今亦欲一心如本,冀更聞聲,斷其所疑。復次,薩陀波侖于世樂已舍,深入佛道,愛樂情至;空中聲告,少為開示,竟未斷疑,其聲便滅。如小兒得少美味,著味故復啼泣而欲得之;薩陀波侖亦如是,得般若波羅蜜因緣味,不能通達,不知那去,是故住而啼泣。
  問曰:何以乃至七日,佛身乃現?
  答曰:譬如人大渴故,乃知水美;若二日、三日精進欲未深,若過七日,恐其憂愁妨心,不任求道,是故七日憂愁;如譬喻經中說。
  問曰:薩陀波侖何以愁憂乃爾,如喪愛子?
  答曰:般若波羅蜜,于諸法中第一實,是十方諸佛真實法寶。薩陀波侖得少氣味,未具足故,憂愁如喪愛子,念其長大多所成辦,冀得其力;菩薩亦如是,念增益般若波羅蜜力,得阿鞞跋致已,成佛事。如子于父,孝行終身,無有異心;般若波羅蜜于菩薩亦如是,若能得入,乃至成佛,終不遠離。如父見子,心即歡悅,菩薩雖得種種諸法,不如見般若波羅蜜之歡喜。如子假為其名,般若波羅蜜亦如是,空無定實,但有假名。如是等,是總相因緣。父雖愛子,不能以頭目與之;菩薩為般若波羅蜜故,無量世中,以頭目髓腦施與眾生。子之于父,或不能報恩,若能報恩,正可現世小利,衣食歡樂等;菩薩于般若波羅蜜中,無所不得,乃至一切智慧,何況菩薩力勢,世間富樂!子之報父,恩極一世;般若之益,至無量世,乃至成佛子之于父,或好或惡;般若波羅蜜無諸不可。子但是假名,虛誑不實之法;般若波羅蜜真實圣法,無有虛誑。子之報恩,雖得現世小樂,而有憂愁苦惱無量之苦;般若波羅蜜但得歡喜實樂,乃至佛樂。子但能以供養利益于父,不能免其生、老、病、死;般若波羅蜜令菩薩畢竟清凈,無復老病死患。子但能令父得世樂自在,般若波羅蜜能令菩薩于一切世間為天人主。如是等,種種因緣譬喻差別相。世人知喪子憂愁故,以此為喻。
  問曰:空中佛現,是何等佛?先何以但有音聲而今現身?佛既現身,何以不即度,方遣至曇無竭所?
  答曰:有人言:“非真佛,但是像現耳!或諸佛遣化,或大菩薩現作。”以先善根福德未成就故,但聞聲;今七日七夜一心念佛,功德成就故,得見佛身。佛所以不即度者,以其與曇無竭世世因緣,應當從彼度故。有人應從舍利弗度,假使諸佛現身,不能令悟。
  佛贊言善哉者,以薩陀波侖至意求知去處、聞般若因緣故,佛現身而贊善哉。過去諸佛行菩薩道時,求此般若,亦如是種種勤苦;以初發心,先罪厚重,福德未集故,佛安慰其心:汝求般若波羅蜜,雖勤苦,莫懈怠,莫生退沒心!一切眾生行果,因時皆苦,受果時樂。當思惟諸佛無量功德果報,以自勤勉。如是安慰已,作是言:汝從是東行,去此五百由旬,有城名眾香,乃至不久當聞般若波羅蜜。
  問曰:眾香城在何處?
  答曰:過去佛滅度后,但有遺法,是法不周遍閻浮提,眾生有聞法因緣處則到。爾時,眾香國土豐樂,多出七寶故,以七寶作城。時薩陀波侖雖同在閻浮提,而在無佛法、無七寶處生,但傳聞佛名,般若波羅蜜是佛道。是人先世廣積福德,煩惱輕微故,聞即信樂,厭惡世樂,舍其親屬,到空林中住,欲至有佛法國土。音聲示語者,恐其異去,不得到曇無竭菩薩所,是故語之;次后佛為現身,示其去處。
  問曰:薩陀波侖因緣,已具聞于上,今曇無竭因緣為云何?
  答曰:郁伽陀,秦言盛;達磨,秦言法。此菩薩在眾香城中,為眾生隨意說法,令眾生廣種善根,故號法盛。其國無王,此中人民皆無吾我,如郁單越人,唯以曇無竭菩薩為主。其國難到,薩陀波侖不惜身命,又得諸佛菩薩接助能到。大菩薩為度眾生故,生如是國中,眾生無所乏短,其心調柔,易可得度故。
  問曰:曇無竭菩薩為是生身?為是為度眾生故,以神通力化作此身?若化身者,何用六萬婇女,園觀浴池,種種莊嚴而自娛樂?若是生身,云何能令薩陀波侖供養具,皆在空中化成大臺,入諸三昧,乃經七歲?
  答曰:有人言:“是生身,菩薩得諸法實相,及禪定神通力故,欲度是城中眾生。”如余菩薩利根故,能入禪定,亦能入欲界法,為攝眾生故,受五欲而不失禪定;如人避熱故,在泥中臥,起還洗則如故。凡人鈍根故,不能如是。是故以神通力化作華臺,七歲入定;又以方便力故,能受五欲,如先義說。菩薩不但行一道,為眾生故,行種種道引導之。如龍起云,能降大雨、雷電、霹靂;菩薩亦如是,雖是生身,未離煩惱而能修行善法,為眾生故不盡結使。
  有人言:“是菩薩是法性生身,為度眾香城人故,變化而度。”若是生身,云何能令十方佛稱贊,而遣薩陀波侖令從受法,得六萬三昧?是故知是大菩薩變化身。譬如大海中龍死相出時,如果熟應墮,金翅鳥則來食之;眾生亦如是,行業因緣熟故,大菩薩來度之。
  爾時,薩陀波侖聞空中佛教,大歡喜,大欲心生;我何時當得見曇無竭菩薩,說般若波羅蜜者,能令心中愛見等諸煩惱箭出。欲明是事故,此中佛說毒箭譬喻,如人毒箭在身,更無余念:一者、苦痛急;二者、毒不疾出,則遍滿身中而失命。薩陀波侖亦如是,諸邪疑等箭入心,貪欲等毒涂箭。聞曇無竭菩薩能拔出此箭,見人以邪見箭毒傷心,又畏貪欲等毒遍入身中,奪智慧命,與凡人同死;是故急欲見曇無竭菩薩,無復余念。此中說斷諸所有心,所有心者,取相著,乃至善法中亦有是病。
  薩陀波侖目睹佛身,先所未見,從佛聞教,得法喜故,離五欲喜,即得一切法中無礙知見。無礙知見者,如薩陀波侖力所得無礙,非佛無礙。是時,得入諸三昧門:
  諸法性觀三昧者,能觀一切諸法實性。實性者,如先種種因緣說。
  諸法性不可得三昧者,初得三昧,所謂空、無生、無滅,今得是三昧,得不著是性,不謂得其決定相。
  破諸法無明三昧者,諸法于凡夫人心中,以無明因緣故,邪曲不正,所謂常、樂、我、凈;得是三昧故,常等顛倒相應無明破,但觀一切法無常、空、無我。
  問曰:若是菩薩破一切法中無明,此人尚不須見佛,何用至曇無竭菩薩所?
  答曰:破無明不唯一種,有遮令不起,亦名為破;有得諸法實相故破無明。又無明種數甚多:有菩薩所破分,有佛所破分,有小菩薩所破分,大菩薩所破分,如先說燈譬喻。又須陀洹亦名破無明,乃至阿羅漢方是實破;大乘法中亦如是,新發意菩薩得諸法實相故,亦名破無明,乃至佛無明盡破無余。是故薩陀波侖于佛法中邪見、無明,及我見皆盡故,得名破無明三昧,無咎。
  諸法不異三昧者,得是三昧,觀一切法一相,所謂無相。
  諸法不壞自在三昧者,得是三昧,觀一切法如、法性、實際、無為相故名不壞。得是法已,得自在,了了知諸法,為佛道故不證是法。
  諸法能照明三昧者,以總相、別相知一切法。
  諸法離闇三昧者,無明有二種:一者、厚,二者、薄。薄者名無明,厚者名黑闇。破厚無明故,名離闇;先破薄無明故,名破諸法無明。
  諸法無異相續三昧者,五眾念念滅,相似相續生,死時相續生而不相似。得是三昧,知諸法念念相續法不異。
  諸法不可得三昧者,即是一切法空相應三昧。
  散華三昧者,得是三昧者,于十方佛前,能以七寶華散佛。
  諸法無我三昧者,觀一切法無我。
  如幻威勢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能種種變化身。如大幻師,能引導眾生發希有心;如大幻師,以幻力故,能轉一國人心。
  得如鏡像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觀三界所有,如鏡中像,虛誑無實。
  得一切眾生語言三昧者,得如是三昧故,能解一切眾生語言。
  一切眾生歡喜三昧者,入是三昧,能轉眾生瞋心令歡喜。
  入分別音聲三昧者,入是三昧中,皆能分別一切天人音聲大小、粗細等。
  得種種語言字句莊嚴三昧者,得是三昧者,義理雖淺,能莊嚴字句語言,令人歡喜,何況深義!
  無畏三昧者,得是三昧者,不畏一切魔民、外道、論師及諸煩惱。
  性常默然三昧者,入是三昧者,常默然攝心;為度眾生故,隨所應聞而出音聲,如天妓樂,應意而出。
  得無礙解脫三昧者,得是三昧者,于一切法中得無礙智慧。
  離塵垢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諸煩惱、結使塵垢皆滅,即是無生法忍三昧。
  名字語句莊嚴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能種種莊嚴偈句語言說法。
  見諸法三昧者,入是三昧者,以見世諦及第一義,知諸法。
  諸法無礙頂三昧者,如人在山頂,遍觀四方,菩薩住是三昧中,普見一切諸法無礙。
  如虛空三昧者,入是三昧者,身及外法,皆如虛空,皆得自在。
  如金剛三昧者,如金剛能破諸山,是三昧亦如是,能破障礙六波羅蜜法,直至佛道。
  不畏著色三昧者,得是三昧,乃至天色尚不著,何況余色?
  得勝三昧者,欲有所作,皆能得勝不負。
  轉眼三昧者,得是三昧者,魔及魔民欲見菩薩短者,轉之令作好見。
  畢法性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見一切法畢入法性中。
  能與安隱三昧者,得是三昧,雖往來六道回轉,自知必當作佛,安樂無憂。
  師子吼三昧者,入是三昧者,皆能降伏一切魔民、外道,無敢當者。
  勝一切眾生三昧者,得是三昧,于一切眾生最勝。一切有二種:一者、名字一切,二者、實一切。于三界著心凡夫,及聲聞、辟支佛,及初發意,未得是三昧者中勝故,言一切。
  華莊嚴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見十方佛,坐七寶蓮華上,于虛空中,雨寶蓮華于諸佛上。
  斷疑三昧者,雖未得佛,能斷一切眾生所疑。
  隨一切堅固三昧者,諸法實相名堅固,得是三昧者,隨諸法實相,不隨余法。
  出諸法得神通力無畏三昧者,得是三昧者,過出一切凡夫法,得菩薩六神通、十力、四無所畏。
  能達諸法三昧者,得是三昧者,乃至諸法如、法性、實際中通達不住,乃至諸法平等。
  諸法財印三昧者,財名善法,印名相,如人得印綬,無敢凌易,菩薩得法財印,亦無能為作留難者。
  諸法無分別見三昧者,若分別諸法,即生憎愛心,得是三昧者,見一切法不作分別。
  離諸見三昧者,六十二邪見,及色等法中取相,乃至佛見、法見、僧見、涅槃見,皆名為見。所以者何?取相能生著心故。
  離一切相三昧者,即是無相解脫門相應三昧。
  離一切著三昧者,離一切相故,于一切法亦不著。
  除一切懈怠三昧者,得是三昧者,如此中說乃至七歲不坐不臥。菩薩得是三昧,常無懈怠心,乃至得佛,初不止息。
  得深法明三昧者,法明謂佛法一切智慧等,菩薩得是三昧故,能遙見佛法,思惟籌量,知深妙無比。
  不可奪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行菩薩法,無能奪其志者。
  破魔三昧者,得是三昧力,魔雖是欲界主,菩薩以人身能破魔事。
  不著三界三昧者,得是三昧,身雖在三界中,心常在涅槃故不著。
  起光明三昧者,得是三昧者,能放無量光明,照于十方。
  見諸佛三昧者,得是三昧,雖未得天眼、天耳,而能見十方諸佛,聞十方諸佛所說法,咨問所疑。
  薩陀波侖住如是等三昧中,即見十方無量阿僧祇諸佛在大眾中為諸菩薩說般若波羅蜜。

  【經】“是時,十方諸佛安慰薩陀波侖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我等本行菩薩道時,求般若波羅蜜,得是諸三昧,亦如汝今所得。我等得是諸三昧,善入般若波羅蜜,成就方便力,住阿鞞跋致地。我等觀是諸三昧性,不見有法出三昧、入三昧者,亦不見行佛道者,亦不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善男子,是名般若波羅蜜,所謂不念有是諸法。善男子,我等于無所念法中住,得是金色身、丈光明、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不可思議智慧,無上戒、無上三昧、無上智慧,一切功德皆悉具足。一切功德具足故,佛尚不能取相說盡,何況聲聞、辟支佛及諸余人?以是故,善男子,于是佛法中,倍應恭敬愛念,生清凈心;于善知識中,應生如佛想!何以故?為善知識守護故,菩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白十方諸佛言:‘何等是我善知識,所應親近供養者?’十方諸佛告薩陀波侖菩薩言:‘汝善男子,曇無竭菩薩,世世教化成就汝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曇無竭菩薩守護汝,教汝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是汝善知識。汝供養曇無竭菩薩,若一劫,若二、若三乃至過百劫,頂戴恭敬;以一切樂具,三千世界中所有妙色、聲、香、味、觸,盡以供養,未能報須臾之恩!何以故?曇無竭菩薩摩訶薩因緣故,令汝得如是等諸三昧,得般若波羅蜜方便力。’諸佛如是教化安慰薩陀波侖菩薩,令歡喜已,忽然不現。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從三昧起,不復見佛,作是念:‘是諸佛從何所來?去至何所?’不見諸佛故,復惆悵不樂:‘誰斷我疑?’復作是念:‘曇無竭菩薩久遠已來,常行般若波羅蜜,得方便力,及得諸陀羅尼,于菩薩法中得自在,多供養過去諸佛,世世為我師,常利益我。我當問曇無竭菩薩,諸佛從何所來?去至何處?’
  “爾時,薩陀波侖菩薩,于曇無竭菩薩生恭敬愛樂尊重心,作是念:‘我當以何供養曇無竭菩薩?今我貧窮,華香、纓絡、燒香、涂香、衣服、幡蓋、金銀、真珠、琉璃、玻璃、珊瑚、琥珀,無有如是等物,可以供養般若波羅蜜,及說法師曇無竭菩薩。我法不應空往曇無竭菩薩所,我若空往,喜悅心不生;我當賣身得財,為般若波羅蜜故,供養法師曇無竭菩薩。何以故?我世世喪身無數,無始生死中,或死或賣,或為欲因緣故,世世在地獄中受無量苦惱,未曾為清凈法故,為供養說法師故喪身。’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中道入一大城,至市肆上,高聲唱言:‘誰欲須人?誰欲須人?誰欲買人?’爾時,惡魔作是念:‘是薩陀波侖愛法故,欲自賣身,為般若波羅蜜故,供養曇無竭菩薩,當得正問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云何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得多聞具足如大海水,是時不可沮壞,得具足一切功德,饒益諸菩薩摩訶薩,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過我境界,亦教余人出我境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今當壞其事!’
  “爾時,惡魔蔽諸婆羅門、居士,令不聞其自賣聲;除一長者女,魔不能蔽,以其宿因緣故。爾時,薩陀波侖賣身不售,憂愁啼哭,在一面立,啼泣而言:‘我為大罪,賣身不售!我自賣身,為般若波羅蜜故,供養曇無竭菩薩。’爾時,釋提桓因作是念:‘是薩陀波侖菩薩,愛法自賣其身,為般若波羅蜜故,欲供養曇無竭菩薩。我當試之,知是善男子實以深心愛法故,舍是身不?’是時,釋提桓因化作婆羅門身,在薩陀波侖菩薩邊行,問言:‘汝善男子,何以憂愁啼哭,顏色憔悴,在一面立?’答言:‘婆羅門,我愛敬法,自賣身為般若波羅蜜故,欲供養曇無竭菩薩。今我賣身,無有買者!自念薄福,無財寶物,欲自賣身,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而無買者!’爾時,婆羅門語薩陀波侖菩薩言:‘善男子,我不須人,我今欲祠天,當須人心、人血、人髓,汝能賣與我不?’爾時,薩陀波侖菩薩作是念:‘我得大利,得第一利!我今便為具足般若波羅蜜方便力,得是買心、血、髓者!’是時,心大歡喜,悅樂無憂,以柔和心語婆羅門言:‘汝所須者,我盡與汝!’婆羅門言:‘善男子,汝須何價?’答言:‘隨汝意與我!’即時,薩陀波侖右手執利刀,刺左臂出血,割右髀肉,復欲破骨出髓。
  “時,有一長者女,在閣上遙見薩陀波侖菩薩,自割身體,不惜壽命,作是念:‘是善男子何因緣故,困苦其身?我當往問。’長者女即下閣,到薩陀波侖所,問言:‘善男子,何因緣困苦其身?用是心、血、髓,作何等?’薩陀波侖答言:‘賣與婆羅門,為般若波羅蜜故,供養曇無竭菩薩。’長者女言:‘善男子,作是賣身,欲自出心、血、髓,欲供養曇無竭菩薩,得何等功德利?’薩陀波侖答言:‘善女人,是人善學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是人當為我說菩薩所應作、菩薩所行道。我學是法、學是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為眾生作依止,當得金色身,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丈光、無量明,大慈、大悲、大喜、大舍,四無所畏,佛十力、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六神通,不可思議清凈戒、禪定、智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于諸法中得無礙一切知見,以無上法寶分布與一切眾生。如是等諸功德利,我當從彼得之!’是時,長者女聞是上妙佛法,大歡喜,心驚毛豎,贊薩陀波侖菩薩言:‘善男子,甚希有!汝所說者,微妙難值。為是一一法故,應舍如恒河沙等身。何以故?汝所說者,甚大微妙!汝善男子,汝今所須,盡當相與,金銀、真珠、琉璃、玻璃、琥珀、珊瑚等諸珍寶物,及華香、纓絡、涂香、燒香、幡蓋、衣服、妓樂等供養之具,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汝善男子,莫自困苦其身!我亦欲往曇無竭菩薩所,共汝植諸善根,為得如是微妙法,如汝所說故。’
  “爾時,釋提桓因即復本身,贊薩陀波侖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堅受是事,其心不動。諸過去佛行菩薩道時,亦如是求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我實不用人心、血、髓,但來相試。汝愿何等,我當相與!’薩陀波侖言:‘與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釋提桓因言:‘此非我力所辦,是諸佛境界。必相供養,更索余愿。’薩陀波侖言:‘汝若于此無力,汝必見供養,令我是身平復如故!’是時,薩陀波侖身即平復,無有瘡瘢,如本不異。釋提桓因與其愿已,忽然不現。
  “爾時,長者女語薩陀波侖菩薩言:‘善男子,來到我舍,有所須者,從我父母索之,盡當相與。我亦當辭我父母,與諸侍從,共汝往供養曇無竭菩薩,為求法故。’即時,薩陀波侖菩薩與長者女俱到其舍,在門外住。長者女入白父母:‘與我眾妙華香及諸纓絡、涂香、燒香、幡蓋、衣服、金銀、琉璃、玻璃、真珠、珊瑚、琥珀,及諸妓樂供養之具;亦聽我身,及五百侍女先所給使,共薩陀波侖菩薩到曇無竭菩薩所,為供養般若波羅蜜故。曇無竭菩薩當為我等說法,我當如說行,當得諸佛法。’女父母語女言:‘薩陀波侖菩薩,是何等人?’女言:‘是人今在門外。是善男子以深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欲度一切眾生無量生死苦!是善男子為法故,自賣其身,供養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名菩薩所學道。為供養般若波羅蜜,及供養曇無竭菩薩故,在市肆上高聲唱言:“誰須人?誰須人?誰欲買人?”賣身不售,在一面立,憂愁啼哭。是時,釋提桓因化作婆羅門來,欲試之,問言:“善男子,何以憂愁啼哭,一面立?”答言:“婆羅門,我欲賣身,為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故。而我薄福,賣身不售。”婆羅門語是善男子:“我不須人,我欲祠天,當用人心、人血、人髓,汝能賣不?”是時,是善男子不復憂愁,其心和悅,語是婆羅門:“汝之所須,我即相與。”婆羅門言:“汝須何價?”答言:“隨汝意與我。”即時,是善男子右手執利刀,刺左臂出血,割右髀肉,復欲破骨出髓。我在閣上,遙見是事。我爾時作是念:“是人何故困苦其身?我當往問。”我即下閣往問:“善男子,汝何因緣故自困苦其身?”是善男子答我言:“姊,我為法故,欲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說法者。我貧窮無所有,無金銀、琉璃、硨磲、碼瑙、珊瑚、琥珀、玻璃、真珠、華香、妓樂。姊,我為供養法故,自賣其身。今得買者,須人心、人血、人髓,我用是價,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說法者。”我問是男子:“汝今自出身心、血、髓,欲供養曇無竭菩薩,得何功德?”是善男子言:“曇無竭菩薩當為我說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此是菩薩所應學、菩薩所應作、菩薩所行道。我當學是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一切眾生作依止。我當得金色身、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丈光、無量明,大慈、大悲、大喜、大舍,四無所畏、四無礙智,佛十力、十八不共法,六神通,不可思議清凈戒、禪定、智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于諸法中得無礙一切知見,以無上法寶分布與一切眾生。如是等微妙大法,我當從彼得之。”我聞是微妙不可思議諸佛功德,聞其大愿,我心歡喜,作是念:“是清凈微妙大愿,甚希有!乃至如是為是一一法故,應舍如恒河沙等身命。善男子為法能受苦行難事,所謂不惜身命;我多有妙寶,云何不生愿,勤求如是法,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我如是思惟已,語薩陀波侖菩薩:“汝善男子,莫困苦其身,我當白我父母,多與汝金銀、琉璃、硨磲、碼瑙、珊瑚、琥珀、玻璃、真珠、華香、纓絡、涂香、末香、衣服、幡蓋,及諸妓樂,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說法者。我亦求父母,與諸侍女共汝俱去,供養曇無竭菩薩說法者,共汝植諸善根,為得如是等微妙清凈法,如汝所說。”父母今聽我,并五百侍女先所給者!亦聽我持眾妙華香、纓絡、涂香、末香、衣服、幡蓋、妓樂,金銀、琉璃供養之具,與薩陀波侖菩薩共去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說法者!為得如是等清凈微妙諸佛法故。’爾時,父母報女言:‘汝所贊者,希有難及!說是善男子為法精進,大樂法相,及是諸佛法不可思議,一切世間最為第一,一切眾生歡樂因緣。是善男子為是法故大莊嚴,我等聽汝往見曇無竭菩薩,親近供養。汝發大心,為諸佛法故如是精進,我等云何當不隨喜?’是女為供養曇無竭菩薩故,得蒙聽許,報父母言:‘我等亦隨是心歡喜,我終不斷人善法因緣。’
  “是時,長者女莊嚴七寶車五百乘身及侍女,種種寶物供養之具,持種種水陸生華,及金銀、寶華、眾色寶衣、好香、搗香、澤香、纓絡,及眾味飲食,共薩陀波侖菩薩、五百侍女各載一車,恭敬圍繞,漸漸東去。見眾香城七寶莊嚴,七重圍繞七寶之塹,七寶行樹皆亦七重。其城縱廣十二由旬,豐樂安靜,甚可喜樂,人民熾盛。五百市里,街巷相當,端嚴如畫,橋津如地,寬博清凈。遙見眾香城,既入城中,見曇無竭菩薩坐高臺法座上,無量百千萬億眾恭敬圍繞說法。薩陀波侖菩薩見曇無竭菩薩時,心即歡喜,譬如比丘入第三禪,攝心安隱。見已作是念:‘我等義不應載車趣曇無竭菩薩。’作是念已,下車步進。長者女并五百侍女,皆亦下車。薩陀波侖菩薩與長者女及五百侍女,眾寶莊嚴,圍繞恭敬,俱到曇無竭菩薩所。爾時,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有七寶臺,赤牛頭栴檀以為莊嚴,真珠羅網以覆臺上,四角皆懸摩尼珠寶以為燈明,及四寶香爐常燒名香,為供養般若波羅蜜故。其臺中有七寶大床,四寶小床重敷其上;以黃金牒書般若波羅蜜,置小床上,種種幡蓋莊嚴垂覆其上。薩陀波侖菩薩及諸女人見是妙臺眾寶嚴飾,及見釋提桓因與無量百千萬諸天,以天曼陀羅華、碎末栴檀、磨眾寶屑以散臺上;鼓天妙樂于虛空中娛樂此臺。
  “爾時,薩陀波侖菩薩問釋提桓因:‘憍尸迦,何因緣故,與無量百千萬諸天,以天曼陀羅華、碎末栴檀、磨眾寶屑以散臺上?鼓天妓樂于虛空中娛樂此臺?’釋提桓因答言:‘汝善男子不知耶?此是摩訶般若波羅蜜,是諸菩薩摩訶薩母,能生諸佛,攝持菩薩。菩薩學是般若波羅蜜,成就一切功德,得諸佛法一切種智。’是時,薩陀波侖即歡喜悅樂,問釋提桓因:‘憍尸迦,般若波羅蜜,諸菩薩摩訶薩母,能生諸佛,攝持菩薩。菩薩學是般若波羅蜜,成就一切功德,得諸佛法一切種智,今在何處?’釋提桓因言:‘善男子,是臺中有七寶大床,四寶小床重敷其上,以黃金牒書般若波羅蜜置小床上。曇無竭菩薩以七寶印印之,我等不能得開以示汝。’
  “是時,薩陀波侖與長者女及五百侍女取供養具,華香、纓絡、幡蓋分作二分,一分供養般若波羅蜜,一分供養法座上曇無竭菩薩。爾時,薩陀波侖菩薩與五百女人持華香、纓絡,幡蓋、妓樂及諸珍寶,供養般若波羅蜜已,然后到曇無竭菩薩所。到已,見曇無竭菩薩在法座上坐,以諸華香、纓絡、搗香、澤香、金銀、寶華、幡蓋、寶衣,以散其上,為法故供養。是時,華香、寶衣,于曇無竭菩薩上虛空中化成華臺;碎末栴檀、寶屑、金銀、寶華,化成寶帳;寶帳之上,所散種種寶衣化為寶蓋;寶蓋四邊垂諸寶幡。薩陀波侖及諸女人,見曇無竭菩薩所作變化,大歡喜,作是念:‘未曾有也!曇無竭大師神德乃爾!行菩薩道時,神通力尚能如是,何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是時,長者女及五百女人清凈信心,敬重曇無竭菩薩,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愿言:‘如曇無竭菩薩得菩薩諸深法,如曇無竭菩薩供養般若波羅蜜,如曇無竭菩薩于大眾中演說顯示般若波羅蜜義,如曇無竭菩薩得般若波羅蜜方便力,成就神通,于菩薩事中得自在,我等亦當如是!’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及五百女人,華香、寶物,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曇無竭菩薩已,頭面禮曇無竭菩薩,合掌恭敬,一面立。一面立已,白曇無竭菩薩言:‘我本求般若波羅蜜時,于空閑林中,聞空中聲言:“善男子,汝從是東行,當得聞般若波羅蜜。”我受是語東行,東行不久,作是念:“我何不問空中聲:我當何處去?去是遠近?當從誰聞?”我是時大憂愁啼哭,于是處住七日七夜憂愁故,乃至不念飲食,但念:“我何時當得聞般若波羅蜜?”我如是憂愁,一心念般若波羅蜜,見佛身在虛空中,語我言:“善男子,汝大欲、大精進心莫放舍!以是大欲、大精進心,從是東行,去是五百由旬,有城名眾香,是中有菩薩摩訶薩名曇無竭,從是人所,當得聞般若波羅蜜。是菩薩世世是汝善知識,常守護汝。”我從佛受教誨已,便東行,更無余念,但念:“我何時當見曇無竭菩薩,為我說般若波羅蜜?”我爾時中道,住于一切法中,得無礙智見,得觀諸法性等諸三昧現在前。住是三昧已,見十方無量阿僧祇諸佛,說是般若波羅蜜。諸佛贊我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我本求般若波羅蜜時,得諸三昧,亦如汝今日。”得是諸三昧已,遍得諸佛法。諸佛為我廣說法,安慰我已,忽然不現。我從三昧起,作是念:“諸佛從何處來?去至何所?”我不見諸佛故,大愁憂,復作是念:“曇無竭菩薩供養先佛,植眾善根,久行般若波羅蜜,善知方便力,于菩薩道中得自在,是我善知識,守護我。我當問曇無竭菩薩是事:諸佛從何所來?去至何所?”我今問大師:是諸佛何處來?去至何處?大師,愿為我說諸佛所從來、所至處,令我得知,知已亦常不離見諸佛!’ 
  【論】釋曰:薩陀波侖渴仰欲聞般若故,見十方諸佛為大眾說法,其心歡喜,其意得滿。諸佛以其信力堅固、精進難動故,安慰其心,贊言:善哉!我本初行菩薩道求般若時,亦如汝今日。汝莫憂愁,自謂福薄!爾時,薩陀波侖大得諸三昧力,其心深著;是故諸佛為說求諸三昧性,不見實體,亦不見入三昧、出三昧者,眾生空、法空故。諸佛為略說般若波羅蜜相,不念有是法,所謂一切法無相故不可念著。我等住是無所念法中,能具足六波羅蜜;具足六波羅蜜故,得金色身,如經中說。諸佛教化利喜,安慰其心。
  問曰:上化佛已為說曇無竭是汝世世善知識,今何以復問何等是我善知識?
  答曰:以佛敕于善知識中,倍應恭敬愛念故;又以欲于十方佛所聞曇無竭功德,欲自令信心堅固不疑故問。十方佛答,如經中說。薩陀波侖是曇無竭所度因緣人故,諸佛佐助示導;或有諸菩薩佐助佛所應度者,令至佛所。
  問曰:上聞虛空聲不問故,七日啼哭;今不見十方佛,何以不大憂愁更求見佛,但欲于曇無竭所問諸佛去來事?
  答曰:薩陀波侖先時但有肉眼,未得三昧,以深心信著善法故,大啼哭。今得諸三昧力,又見十方佛,諸煩惱微薄,著心已離故,但一心念:我當何時見曇無竭?
  問曰:若薩陀波侖得是三昧力,何以不還入三昧,問十方諸佛從何所來、去至何所,而欲見問曇無竭?
  答曰:十方佛尚以種種因緣贊曇無竭,世世是汝師,是故欲問。是時,薩陀波侖念曇無竭菩薩是我先世因緣,是故生恭敬尊重心。以有大功德故尊重,是先世因緣故恭敬愛樂。
  問曰:先說薩陀波侖不大著世間事,深愛般若波羅蜜故,愁憂啼哭,今何以自鄙貧窮,無以供養?但以心隨師意,則是法供養,何用華香為?
  答曰:法供養雖上,而世間眾生,見遠來求法而空無所有,則不發喜心;以世法故,求供養具。
  復次,五波羅蜜為助般若波羅蜜法,助法中檀波羅蜜為首。薩陀波侖思惟:我得尊重福田曇無竭菩薩,當以助道法根本供養。亦欲為起發眾人,薩陀波侖是智人、善人,貧窮而能供養,何況我等!
  復次,諸善法行時、思惟時,其味各異,薩陀波侖欲行布施味,是故求供養具。
  問曰:薩陀波侖是大菩薩,能見十方佛,又得諸深三昧,何以貧窮?
  答曰:有人言:“此人舍家求佛道,雖生富家,道里懸遠,一身獨去,不賚財物。”有人言:“雖是大人,宿世小罪因緣故,生貧窮家。”有雖是小人,先世少行布施因緣故,生大富家。如蘇陀夷、尼他等,是諸天所供養人,而生小家。貧有二種:一者、財貧,二者、功德法貧。功德法貧,最大可恥。財貧好人亦有,法貧好人所無。無有華香者,無有上妙寶華,又以少故言無。我若空往,師雖不須,我心不得大喜,是故欲賣身。
  問曰:若賣身與他,誰賚此物往供養師?
  答曰:舍身即是大供養,去住無在。有人言:“是人賣身取財,因人供養,我為供養故,賣身為奴。”又人言:“爾時世好,人皆知法,雖自賣身,主必能聽供養而還。”復次,是人發深心,欲行檀波羅蜜,為供養法及法師,而無外物,唯有己身,是故賣是內物。于外、內物中,內物為重,惜之深故,是故欲不破布施愿故,賣身供養。此中自說不悔因緣:我世世喪身無數,未曾為清凈法故,今為供養說法者故喪是身,大得法利。
  薩陀波侖定心,斷貪惜身意,于道中入一大城,欲得賣買如意故,入此大城。一心欲賣身,除羞愧、破憍慢故,唱言:誰須人?
  問曰:魔何以欲破其意?
  答曰:魔常為諸佛、菩薩怨家,故欲來破。
  復次,諸小菩薩未得諸法實相,魔及惡人能壞;若得無生法忍,住諸菩薩神通力,無能破者。如小樹栽,小兒能破,大不可破。
  復次,此中自說魔破因緣,所謂是薩陀波侖愛法故,自賣身供養般若波羅蜜及法盛菩薩,當得正問般若波羅蜜,如經中廣說。
  問曰:若魔欲壞薩陀波侖,先來聞空中聲,及見十方佛時,何以不壞?今方隱蔽諸婆羅門、居士,令不聞其聲?
  答曰:薩陀波侖先心未定,惜身未盡,見十方佛已,得諸三昧,其心乃定;今定心相現,是故魔驚。若菩薩心未定,未能動魔;若大菩薩其心已定,魔亦不來;薩陀波侖,今欲定心出魔境界,是故魔來。譬如負債人,未欲遠去,債主不遮;欲出他界,則不聽去。
  問曰:魔有大力,何以不殺此菩薩,而但破壞?
  答曰:魔本不嫉其壽命,但憎其作佛心,是故欲壞。又復諸天神法,人無重罪,不得妄殺,但得壞亂恐怖。若神無此法,則人無活者,是故不殺。
  婆羅門性中生,受戒故名婆羅門,除此通名居士;居士,真是居舍之主,非四姓中居士。除一長者女者,以其為佛道世世集功德故,魔不能蔽。復有人言:“是薩陀波侖不應死故,令一女人聞。”有人言:“是曇無竭菩薩神通力故,令長者女得聞。”如是三唱無人買者,便大愁憂。
  問曰:薩陀波侖既不惜身,雖無人買,亦不應愁?
  答曰:既發大心,不滿其愿,是故大愁。釋提桓因作是念:薩陀波侖欲賣其身,無有買者,如經中廣說。
  問曰:釋提桓因得報得知他心,應知薩陀波侖心已決定,今何以來試?
  答曰:諸天但知世間人心;作佛不作佛心,非其所知。除佛,無有能知其為佛道故與受記。
  復次,釋提桓因欲多所引導故來試之,人聞見者,皆發心求佛。又如金銀等諸寶,不以輕賤故燒鍛磨打;菩薩亦如是,若能割肉出血,破骨出髓,其心不動,是正定菩薩。是故天帝來試。
  問曰:帝釋是大天王,何以妄語,詐言我欲祠天,須人心、血、髓?
  答曰:若以慳貪瞋恚煩惱,欲求自利故妄語,是故為罪。帝釋若作實身、實語,菩薩則不信;是故如其國法,天祠所須,為其信受故。
  是時,薩陀波侖信其語而大歡喜,我得大利。大利者阿鞞跋致地,第一利者是佛道;大利者五波羅蜜,第一利者般若波羅蜜;大利者般若波羅蜜,第一利者般若波羅蜜方便力;大利者菩薩初地,第一利者十地;大利者從初地乃至十地,第一利者第十地;大利者菩薩地,第一利者佛地。如是等分別,雖未具足,已住具足因緣,故言便為具足。
  問曰:若釋提桓因化身來,何以言汝須何等價?
  答曰:知其欲供養曇無竭菩薩,滿其愿故。又復釋提桓因苦困薩陀波侖,畏其所索者大,是故言須何等價。隨汝意與我者,言于汝不大貪惜,不致悔恨者與我。薩陀波侖無力勢故,不能得使栴陀羅故,自捉刀;婆羅門亦畏罪故,不能破,是以自執刀破身。
  問曰:若長者女聞聲,何以不來問,汝何以自賣身耶?
  答曰:但空言賣身事輕,破身出心髓事重故,長者女發心。長者女住在閣上,遙見是人自割刺,作是念:一切眾生皆求樂畏苦,貪愛其身,薩陀波侖而自割刺,是為希有!又以先世福德因緣所牽故,即往到其所而問。薩陀波侖答:欲供養曇無竭菩薩。復問得何等利?答言:般若波羅蜜,名菩薩所學,當從彼聞;我學是道,當得作佛,與一切眾生作依止。譬如厚葉樹多所蔭覆,又如熱時曠野險道清涼大池。為說佛功德現事可以發心者,所謂金色身、三十二相、丈光、無量光。丈光為閻浮提惡世眾生,諸佛真實光明無有限量。大慈乃至六神通義,如前說。不可思議清凈戒、禪定、智慧,如佛戒等五眾中說。于諸法中得一切無礙知見者,諸佛有無礙解脫,是解脫相應知見,一切法中無所礙。知見分別,如先說。薩陀波侖言:我得如是無量佛功德,以無上法寶分布與一切眾生。無上寶者,有人言:“三寶中法寶。”有人言:“一切八萬四千法眾,是為法寶,得是故除諸煩惱,滅諸戲論,得脫一切苦。”有人言:“無上法寶,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更無過上者故。”有人言:“涅槃是無上法寶。何以故?一切有為法皆有上。如阿毗曇言:一切有為法,及虛空、非數緣盡,名為有上法;數緣盡是無上法。數緣盡即是涅槃之別名。”有人言:“涅槃道雖有為,以其為涅槃故,于有為法中為無上。”如是等法寶,分布為三乘與眾生。如是等無量佛法,當從師得,是故我舍是老病死所住處不凈臭穢之身,為供養般若波羅蜜故,當得佛身。金色等,如先說。
  長者女世世供養諸佛種善根,智慧明利,聞是法其心深入,大得法喜,乃至心驚毛豎,語薩陀波侖言:甚為希有!汝所贊法大微妙,為是一一法故,應舍如恒河沙等身,何況一身!長者女不知何因緣故,困苦其身,而憐愍之,心謂不可;今聞是無量無邊無比清凈佛法,以是因緣可得故大歡喜,是故說:為是法故,應舍如恒河沙身。女言:汝以貧故自苦困其身,于今可止;恣汝所須,當以相與,我亦隨汝而求是道。
  問曰:是菩薩既自割截身體,云何能與長者女多說佛法?
  答曰:是菩薩心力大,雖有身苦不能覆心。是菩薩始以刀割肉流血,方欲破骨出髓,而長者女來,未大悶故,能得說法。釋提桓因知其心定,試之而已,故無所言,即復本身,贊言:善哉!汝心堅受是事者。帝釋意:如汝今生死肉身,未得佛道,能如是不惜身;汝不久當于一切法中得無所著,住無生法忍中,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過去佛為證,如是等種種因緣,安慰其心。我是天王,愛樂佛道,故來相試,欲知汝心堅軟云何?欲令汝信故,言須人心髓祠天,實不須也。汝愿何等,當以相與;汝是好人,為是佛種,當相擁護。
  薩陀波侖直信心善軟,深著佛道故,不分別眾生,聞帝釋語,便言:與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愿!帝釋言:此非我力所能辦,是佛境界。復次,有人言:“帝釋大苦困薩陀波侖,今以此語謝之。”帝釋意謂求金銀寶物,不知乃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既不能與,愧負而已!復更語言:必相供養,更索余愿。帝釋語意:我既大相苦困,不得直爾而去,要相供養。薩陀波侖雖不惜身,欲以此身供養曇無竭,聞般若波羅蜜,是故語言:若汝無此力,令我身體平復如故。帝釋言:如汝所言,瘡即平滿,與本無異。
  問曰:先已割肉,云何令得平滿?
  答曰:佛說有五不可思議。龍事所作,尚不可思議,何況天!又虛空中微塵充滿,帝釋福德生心,便能和合平滿。如諸天及地獄中身,非是胎生身,罪福因緣故,和合便有。是時,帝釋知其心堅,與愿已,即時滅去。
  爾時,薩陀波侖宿世微罪已畢,福德明盛,是故長者女將歸:有所須者,從我父母索之,如經中廣說。
  問曰:是女先言汝所須物,盡從我索之,今何以言從我父母索?
  答曰:今既將歸到舍,以薩陀波侖目見入舍從父母得之,愧不稱前言,是故先自說:從我父母索之。又女雖力能得寶,以子女法故,從父母索之。女既入舍,如先所許,從父母索與。其國無有佛法,是故問女:阿誰是薩陀波侖菩薩?女如所見、如所聞,盡向父母說薩陀波侖事:今父母當聽我與薩陀波侖菩薩俱,及五百侍女,并供養具,供養曇無竭菩薩!父母聞其言,即聽如女意。
  問曰:長者貴而有力,云何先不識薩陀波侖?聞其功德故,便能令女及其眷屬、寶物,與之俱去?
  答曰:長者亦植德本,以少因緣故生無佛國,暫聞佛德,發其宿識,心即開悟,故能發遣;譬如蓮華生長具足,見日開敷。父母知女心純熟,無不凈行,持操不忘,不樂世樂,但求法利;知其心至,不可制止,若違其意,恐便自害。思惟籌量已,既全其意,自得功德,歡喜令去。世間因緣,深著難解,愛之至故,尚不能違,何況為佛道故,其心清凈,無所染著而不聽之?女以父母為法見聽,不惜寶物,亦以隨喜心,為之歡喜。
  爾時,眾心既定,莊嚴七寶之車,與大眾圍繞,稍稍東行。是時,五百女親屬,及城中眾人,見是希有難及之事,皆亦隨去。人眾既集,歡悅共行,渴仰眾香城,如渴者思飲。漸漸進路,遙見眾香城,乃至與長者女及五百人,恭敬圍繞,欲往曇無竭所。
  問曰:曇無竭是大菩薩,得聞持等諸陀羅尼,般若波羅蜜義,已自誦利憶持,何用七寶臺書般若經卷,著中供養?
  答曰:雖有種種因緣,略說有二義:一者、眾生心行不同,或樂見經卷,或樂聞演說。二者、曇無竭身為白衣,現有家屬,鈍根眾生或作是念:此有居家,必有染著,何能以畢竟清凈無著般若波羅蜜利益眾生?自未無著,何能以無著法教化?是故書其經文,著七寶牒上,眾寶供養,諸天龍鬼神皆亦共來恭敬,供養華香、幡蓋,雨于七寶;眾生見者,增益信根,則以此法示傳佛語,案文演教勸發。一切寶臺莊嚴之具,及薩陀波侖問釋提桓因,如經中說。七印印者,是曇無竭真實印,常自手執以印于經。有人言:“七印者,有求佛道七大神,是執金剛種,常給曇無竭菩薩使守護經文,不令魔及魔民改更錯亂,為貴敬般若故。”有人但聞演說所發心者,有人見其莊嚴文字而歡喜發心者,是故莊嚴寶臺,用金牒書,七印印。
  問曰:臺上書寫般若,曇無竭菩薩口所演說般若,雖二處俱有,而書寫處不能益人,何以先至臺所?
  答曰:所書般若,入法寶中。佛寶次第有法寶故,應先供養;曇無竭一人故,僧寶所不攝,是故先供養法寶。又曇無竭菩薩所說者雖是法,而眾生取人相故,多生著心;若見所書般若,不生人相,雖取余相,著心少于著人生患,是故先供養經。經法諸佛尚供養,何況曇無竭及薩陀波侖!曇無竭因般若波羅蜜故得供養,所因之本,何得不先供養?是故分所供養具為二分。
  問曰:曇無竭有六萬婇女,五欲宮殿,云何能以所散華物,化為華臺?
  答曰:有人言:“諸佛神力,因薩陀波侖所供養物作變化。”有人言:“曇無竭是大菩薩法性生身,為度眾生故受五欲。”如曇無竭菩薩名字義中說。
  問曰:菩薩法,先于眾生中起悲心,欲度眾生苦故,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但見曇無竭神力威德,云何發心?
  答曰:發心有種種:有聞說法而發心者,有于眾生起慈悲而發心者,有見神通力、大威德而發心者,然后漸漸而生悲心。如智印經中說:依愛而斷愛,依慢而斷慢。如人聞道法,愛著是法故,舍五欲出家。又聞某甲得阿羅漢果,而生高心:此人無勝我事,彼尚能爾,我何不能?而生大精進,得阿羅漢道。佛道中亦如是,長者女等及五百女人,常深貪勢力自在樂,聞往古有人,神力變化,寶物具足,人中受天樂;后見曇無竭臺觀宮殿,在大法座上坐,天人供養;又見所供養物于虛空中化成大臺,心即大喜,發難遭想;知皆從福德因緣,可辦是事,是故皆發作佛心。所聞發心者,行皆次第行。如毗摩羅鞊經中說:愛、慢等諸煩惱,皆是佛道根本。是故女人見是事已,生愛樂心,知以福德因緣可得是事故,皆發心。因是愛、慢,后得清凈好心,故言佛道根本,譬如蓮華生污泥。發心已作愿:如曇無竭所為,我等亦當得是!
  爾時,薩陀波侖等,頭面禮曇無竭菩薩:華香供養不貴故,先以供養;身貴重故,后禮拜。禮拜已,說本求般若因緣。如經中說:我本求般若時,聞空中聲,乃至我今問大師:諸佛從何所來?去至何處?
  問曰:薩陀波侖得諸大三昧,所謂破無明、觀諸法性等,云何不知空而取佛相深生著?
  答曰:新發意菩薩,雖能總相知諸法空、無相,于諸佛所深愛著故,不能解佛相畢竟空,雖知空而不能與空合。何以故?諸佛有無量無邊實功德,是菩薩利根故,深入深著。若佛不為是菩薩說空者,是菩薩為愛佛故,能自滅親族,何況余人!但以解空故無是事。薩陀波侖深著諸佛,故不能知而問大師,今為我說諸佛來去相。我見佛身無厭足故,常不離見諸佛。

  【經】“爾時,曇無竭菩薩摩訶薩,語薩陀波侖菩薩言:‘善男子,諸佛無所從來,去亦無所至。何以故?諸法如不動相,諸法如即是佛。善男子,無生法無來無去,無生法即是佛;無滅法無來無去,無滅法即是佛;實際法無來無去,實際法即是佛;空無來無去,空即是佛。善男子,無染無來無去,無染即是佛;寂滅無來無去,寂滅即是佛;虛空性無來無去,虛空性即是佛。善男子,離是諸法更無佛,諸佛如、諸法如,一如無分別。善男子,是如常一,無二、無三,出諸數法,無所有故。譬如春末月,日中熱時,有人見焰動,逐之求水望得。于汝意云何?是水從何池、何山、何泉來?今何所去?若入東海、西海、南海、北海?’薩陀波侖言:‘大師,焰中尚無水,云何當有來處、去處?’曇無竭菩薩語薩陀波侖菩薩言:‘善男子,愚夫無智,為熱渴所逼,見焰動,無水生水想。善男子,有人分別諸佛有來有去,當知是人皆是愚夫。何以故?善男子,諸佛不可以色身見,諸佛法身無來無去,諸佛來處、去處亦如是。善男子,譬如幻師幻作種種,若象、若馬,若牛、若羊,若男、若女,如是等種種諸物。于汝意云何?是幻事從何處來?去至何所?’薩陀波侖菩薩言:‘大師,幻事無實,云何當有來去處?’‘善男子,是人分別佛有來有去亦如是。善男子,譬如夢中,見若象、若馬,若牛、若羊,若男、若女。于汝意云何?夢中所見,有來處有去處不?’薩陀波侖言:‘大師,是夢中所見虛妄,云何當有來去?’‘善男子,是人分別佛有來有去亦如是。善男子,佛說諸法如夢,若有眾生不知是法義,以名字色身著佛,是人分別諸佛有來有去,不知諸法實際相故,皆是愚夫無智之數。是人數數往來五道,遠離般若波羅蜜,遠離諸佛法。善男子,佛說諸法如幻、如夢,若有眾生如實知,是人不分別諸法,若來若去,若生若滅;若不分別諸法若來若去,若生若滅,則能知佛所說諸法實相。是人行般若波羅蜜,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名為真佛弟子,不虛妄食人信施,是人應受供養,為世間福田。善男子,譬如大海水中諸寶,不從東方來,不從南方、西方、北方、四維、上下來,眾生善根因緣故,海生此寶。此寶亦不無因緣而生,是寶皆是從因緣和合生,是寶若滅亦不去至十方,諸緣合故有,諸緣離故滅。善男子,諸佛身亦如是,從本業因緣果報生,生不從十方來,滅時亦不去至十方,但諸緣合故有,諸緣離故滅。善男子,譬如箜篌聲,出時無來處,滅時無去處,眾緣和合故生:有槽、有頸、有皮、有弦、有柱、有棍,有人以手鼓之,眾緣和合而有聲;是聲亦不從槽出,不從頸出,不從皮出,不從弦出,不從棍出,亦不從人手出,眾緣和合爾乃有聲。是因緣離時,亦無去處。善男子,諸佛身亦如是,從無量功德因緣生,不從一因一緣一功德生,亦不無因緣有,眾緣和合故有。諸佛身不獨從一事成,來無所來,去無所至。善男子,應當如是知諸佛來相去相!善男子,亦當知一切法無來去相,汝若知諸佛及諸法無來無去、無生無滅相,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能行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
  “爾時,釋提桓因,以天曼陀羅華與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作是言:‘善男子,以是華供養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我應當守護供養汝。所以者何?汝因緣力故,今日饒益百千萬億眾生,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如是善人,甚為難遇!為饒益一切眾生故,無量阿僧祇劫受諸勤苦。’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受釋提桓因曼陀羅華,散曇無竭菩薩上,白言:‘大師!我從今日以身屬師,供給供養!’如是白已,合掌師前立。
  “是時,長者女及五百侍女白薩陀波侖菩薩言:‘我等從今日亦以身屬師。我等以是善根因緣故,當得如是法,亦如師所得;共師世世供養諸佛,世世常供養師!’是時,薩陀波侖菩薩,語長者女及五百女人:‘若汝等以誠心屬我者,我當受汝!’諸女言:‘我等以誠心屬師,當隨師教。’是時,薩陀波侖菩薩,及五百女人,并諸莊嚴寶物上妙供具,及五百乘七寶車,奉上曇無竭菩薩,白言:‘大師,我持是五百女人奉給大師,是五百乘車隨師所用。’爾時,釋提桓因贊薩陀波侖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舍一切所有,應如是;如是布施,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作如是供養說法人,必得聞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過去諸佛本行菩薩道時,亦如是住布施中,得聞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曇無竭菩薩,欲令薩陀波侖菩薩善根具足故,受五百乘車、長者女及五百侍女;受已,還與薩陀波侖菩薩。
  “是時,曇無竭菩薩說法日沒,起入宮中。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作是念:‘我為法故來,不應坐臥,當以二事,若行、若立,以待法師從宮中出說法。’爾時,曇無竭菩薩,七歲一心入無量阿僧祇菩薩三昧,及行般若波羅蜜方便力。薩陀波侖菩薩,七歲經行、住立,不坐、不臥,無有睡眠,無欲恚惱,心不著味;但念曇無竭菩薩摩訶薩何時當從三昧起,出而說法。薩陀波侖菩薩過七歲已,作是念:‘我當為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敷設法座,曇無竭菩薩摩訶薩當坐上說法。我當灑地清凈,散種種華,莊嚴是處,為曇無竭菩薩摩訶薩,當說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故。’
  “是時,薩陀波侖與長者女及五百侍女,為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敷七寶床,五百女人各脫上衣以敷座上,作是念:‘曇無竭菩薩摩訶薩,當坐此座上,說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薩陀波侖菩薩敷座已,求水灑地而不能得。所以者何?惡魔隱蔽,令水不現。魔作是念:‘薩陀波侖菩薩求水不得,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生一念劣心、異心,則善根不增,智慧不照,于一切智而有稽留。’爾時,薩陀波侖菩薩作是念:‘我當自刺其身,以血灑地,令無塵土來坌大師。我何用此身?此身必當破壞。我從無始生死已來,數數喪身,未曾為法。’即以利刀自刺,出血灑地。薩陀波侖菩薩及長者女并五百侍女皆無異心,惡魔亦不能得便。
  “是時,釋提桓因作是念:‘未曾有也!薩陀波侖菩薩愛法乃爾,以刀自刺出血灑地!薩陀波侖及眾女人心不動轉,惡魔波旬不能壞其善根。其心堅固,發大莊嚴,不惜身命,以深心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度一切眾生無量生死苦。’釋提桓因贊薩陀波侖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精進力大,堅固難動,不可思議!汝愛法求法,最為無上!善男子,過去諸佛亦如是,以深心愛法、惜法、重法、集諸功德,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薩陀波侖菩薩作是念:‘我為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敷法座,掃灑清凈已訖,當于何處得好名華,莊嚴此地?若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法座上坐說法時,亦當散華供養。’釋提桓因知薩陀波侖菩薩心所念,即以三千石天曼陀羅華,與薩陀波侖。薩陀波侖受華已,以半散地,留半待曇無竭菩薩摩訶薩,坐法座上說法時當供養。爾時,曇無竭菩薩摩訶薩過七歲已,從諸三昧起,為說般若波羅蜜故,與無量百千萬眾恭敬圍繞,往法座上坐。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見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時,心得悅樂,譬如比丘入第三禪。
  【論】釋曰:薩陀波侖菩薩,雖知諸法空無來去相,未能深入,亦不能解種種門;于諸佛身恭敬深重故,不能觀空。如大海水波,其力雖大,到須彌山邊則退而無用。薩陀波侖亦如是,雖有大空智力,到佛所則亦無用。是故曇無竭菩薩,今為說諸佛無所從來,去亦無所至。此中曇無竭自說因緣,所謂諸法如不動相,諸法如即是佛。
  問曰:何等是諸法如?
  答曰:諸法實相,所謂性空、無所得、空等諸法門。
  問曰:摩訶波羅蜜,于佛法大乘六波羅蜜中第一法;若無佛,則無說般若者。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十力、四無所畏等,色、無色法等凈妙五眾和合,是故名為佛。如五指和合名為拳,不得言無拳;名字既異,形亦異,力用亦異,不得言無拳,是故知有佛。
  答曰:不然!佛法中有二諦:世諦、第一義諦。世諦故,言佛說般若波羅蜜;第一義故,說諸佛空無來無去。如汝說清凈五眾和合故名為佛,和合故有,是即為無。如經中佛自說因緣:五眾非佛,離五眾亦無佛,五眾不在佛中,佛不在五眾中,佛非五眾有。何以故?五眾是五,佛是一,一不作五,五不作一。又五眾無自性故,虛誑不實。佛自說一切無誑法中,我最第一,是故五眾不即是佛。復次,若五眾即是佛,諸有五眾者,皆應是佛。
  問曰:以是難故,我先說第一清凈五眾,三十二相等名為佛。
  答曰:三十二相等,菩薩時亦有,何以不名為佛?
  問曰:爾時,雖有相好莊嚴身,而無一切種智;若一切種智在第一妙色身中,是即名為佛。
  答曰:一切種智,般若中說是寂滅相、無戲論,若得是法,則名無所得,無所得故名為佛,佛即是空。如是等因緣故,五眾不得即是佛。離是五眾亦無佛。所以者何?離是五眾,更無余法可說;如離五指更無拳法可說。
  問曰:何以故無拳法?形亦異,力用亦異;若但是指者,不應異,因五指合故拳法生;是拳法雖無常生滅,不得言無。
  答曰:是拳法若定有,除五指應更有拳可見,亦不須因五指。如是等因緣,離五指更無有拳;佛亦如是,離五眾則無有佛。佛不在五眾中,五眾不在佛中。何以故?異不可得故。若五眾異佛者,佛應在五眾中,但是事不然。佛亦不有五眾。所以者何?離五眾無佛,離佛亦無五眾。譬如比丘有三衣缽故,可得言有,但佛與五眾不得別異,是故不得言佛有五眾。如是五眾求佛不可得故,當知無佛,佛無故無來無去。
  問曰:若無佛即是邪見,云何菩薩發心求作佛?
  答曰:此中言無佛,破著佛想,不言取無佛想。若有佛尚不令取,何況取無佛邪見!又佛常寂滅、無戲論相,若人分別、戲論常寂滅事,是人亦墮邪見。離是有無二邊處中道,即是諸法實相,諸法實相即是佛。何以故?得是諸法實相,名為得佛。
  復次,色等法如相即是佛,色等法性空是如相,諸佛如亦性空。以是故,不來不去,不生不滅。法性、實際、空、無染、寂滅、虛空性,亦如是無來無去。如,乃至虛空性如、佛如是如一,無二、無三等別異。此中自說因緣:何以故?出諸數法,無所有故。如等法是實,是中無有憶想分別;取相故有名字,名字中有數。此中自說因緣:空非實,無所有故。
  問曰:若是法無有,云何可見可聞、有苦有樂、有縛有脫等分別諸異?
  答曰:此中曇無竭自種種分別譬喻說,所謂如春末月見焰,乃至是人不分別諸法若來若去;焰等中雖無實事,亦能誑人目,生苦樂事。諸法亦如是,雖空無所有,亦能令人得苦、樂、憂、喜事。夢等法,亦如是。
  復次,佛有二種身:一者、法身,二者、色身。法身是真佛,色身為世諦故有佛。法身相,上種種因緣說諸法實相,是諸法實相亦無來無去,是故說諸佛無所從來,去亦無所至。若人得諸佛法身相,是名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未得一切智故名為近,以相似故。般若波羅蜜名諸法實相,若能如是行,是為行般若波羅蜜真佛弟子。真佛弟子者,得諸法實相名為佛,得諸法實相差別故,有須陀洹乃至辟支佛、大菩薩;須陀洹等乃至大菩薩,是名真佛弟子。不虛妄食人信施者,布施畜生,雖得百倍果報,而此福有盡有量,不能度眾生生死故,名為虛食;須陀洹等乃至佛,諸賢圣受人施,此福果報,乃至涅槃無盡無量,是故說:不虛妄食人信施,是人應受一切眾生供養。若須陀洹應受一切凡夫人供養,斯陀含應受凡夫人乃至須陀洹供養,阿那含應受凡夫人及須陀洹、斯陀含供養,阿羅漢應受凡夫人、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供養,辟支佛應受凡夫人及須陀洹乃至阿羅漢供養,近成佛大菩薩應受凡夫人及聲聞、辟支佛供養。為世間福田者,如植種良田,成收必多;持戒、禪定、智慧福田,眾生植福,獲果無量。
  上說諸佛無來無去,薩陀波侖及諸聽者,意謂諸佛尚無,諸法亦應皆滅,則墮斷滅!是故今說因緣法譬喻。曇無竭示薩陀波侖:如汝所著,意謂實有者無,為度眾生故,從因緣和合則有像現。欲證明此事,故說譬喻:如大海中生寶,不從十方來,滅亦無所去;亦不無因緣而生,以四天下眾生福德因緣故,海生此寶;若劫盡滅時,亦無去處,譬如燈滅,焰無所至。佛身亦爾,從初發心所種善根功德,皆是佛身相好因緣;佛身亦不自在,皆屬本因緣業果報故生,是因緣雖久住,性是有為法故,必歸無常,散壞則無身。譬如善射之人,仰射虛空,箭去雖遠,必當墮地;諸佛身亦如是,雖相好光明,福德成就,名稱無量,度人無限,亦歸磨滅。
  問曰:若眾生福德因緣故海生珍寶,何以不近眾生處生,而乃在大海難得之處?
  答曰:海中亦有眾生,龍、阿修羅等用是寶。復次,若寶生人中濁世,貪者覆藏,不令人得。若好世時,珍寶自生人間,無有惜者;如彌勒佛時,珍寶如瓦礫。以懈怠懶惰人惜身,強作愿求樂,是故寶在大海不能得,若大心不惜身命勤求者乃得。大海水喻十方六道國土,諸珍寶即是諸佛。如珍寶為一切眾生故生,而懈怠懶惰者所不得;諸佛亦如是,雖為眾生故出世,懈怠、小心、貪身著我者不得度。所以者何?諸法皆從眾緣和合生,眾生有二因緣故得度:一者、內有正見,二者、外有善說法者。諸佛雖善說法,眾生內正見不具故,不能盡度。如寶物雖為眾生出,而有貧窮眾生;諸佛亦如是,雖為眾生出,而眾生內正見少故,亦不得度。
  復有箜篌譬喻:有槽、有頸、有皮、有弦、有棍,有人以手鼓之,眾緣和合而有聲;如聲亦不在眾緣中,離眾緣亦無聲,以因緣和合故有聲可聞。諸佛身亦如是,六波羅蜜及方便力,眾因緣和合邊生;佛身不在六波羅蜜等法中,亦不離六波羅蜜等法。如聲不以一因緣,亦非無因緣;佛身亦如是,不從無因緣,亦不從少因緣,諸善法因緣具足故,生諸佛身。
  如鏡中像,眾因緣和合故有,眾緣離故無;諸佛亦如是,有諸因緣故出現,諸因緣散故滅。善男子,應如是觀諸佛來去相,一切諸法相,亦應如是知!曇無竭語薩陀波侖:善男子,汝能知諸法相不來不去,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轉,亦必能行般若波羅蜜及方便力。何以故?一切法無障礙故。
  問曰:釋提桓因,何以化作曼陀羅華與薩陀波侖?
  答曰:釋提桓因愛樂佛道故,常恭敬諸菩薩。
  復次,釋提桓因欲攝眾生令入佛道故,現天王身,以華與薩陀波侖。薩陀波侖一心求佛道故,諸天來供養,眾生見者,皆亦發心;釋提桓因為引導眾生故,供養薩陀波侖。有人言:“釋提桓因深愛敬薩陀波侖,上品來試,試已令身體平復,今復以華與之。”釋提桓因力,能與一切人華,以眾生無福力故,設當與者,華即變壞;薩陀波侖福德成就故,得必不變,是故與。若一切菩薩供養師時不盡與,應守護供養者。先已說因緣,所謂割肉出血,試以成親舊故守護。
  復次,釋提桓因此中自說因緣,所謂汝因緣力故,饒益百千等眾生。薩陀波侖取華,如其意供養曇無竭。薩陀波侖初聞師名,后眼見聞法斷疑故,以身供養。長者女等亦效薩陀波侖,以身施薩陀波侖。
  問曰:薩陀波侖以身供養曇無竭,曇無竭福田大,何以不以身供養,而與薩陀波侖?
  答曰:女人智短著多故,不用舍本師,而供養他。又以女身罪穢,心雖清白,為外有譏謗故。
  問曰:長者女初舍父母,已屬薩陀波侖,今何以復以身施?
  答曰:初舍父母,共薩陀波侖詣曇無竭,為法故供養,亦不自以身施,父母亦不以施薩陀波侖。今見薩陀波侖問甚深義,曇無竭為解說,釋提桓因歡喜供養;是故發歡喜心,以身供養,以自在心故。又一切女身無所系屬,則受惡名。女人之體,幼則從父母,少則從夫,老則從子。是長者女等,雖道路共來,不得久無所屬,是故自以身施,而作是愿:如師所得,我等亦當得之。
  爾時,薩陀波侖欲以此女供養曇無竭,慮其嫌恨故問:汝等實以誠心供養,我當受汝。誠心者,不自用心,隨所處分,如無心物。諸女人等言:實以誠心。即時,薩陀波侖以長者女并諸侍女,及五百乘車,奉上曇無竭。薩陀波侖欲除世人常疑,謂其欺誑長者,將諸女來,是故盡以布施,明己無著。
  復次,薩陀波侖如空中聲,所聞得解歡喜,如世人所貴,內外物盡以供養,欲深入檀波羅蜜門故。釋提桓因知薩陀波侖愛貪等煩惱未盡,而能盡舍內外布施,無復遺余,故贊言善哉!以過去佛為喻:行難事故,得難得果報,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問曰:若曇無竭欲令薩陀波侖善根具足故受,善根者,所謂具足檀波羅蜜,何以故還與薩陀波侖?
  答曰:曇無竭大智方便,令薩陀波侖大得福德而無所失,是謂上受。薩陀波侖至誠心施,斷諸貪著,不望還得,福德具足。曇無竭思惟薩陀波侖遠來,而于五欲心不染著,舊人供養為善,是故還與。又聞諸女先以身上薩陀波侖,人非財物,欲遂其本意故。又是諸女世世為薩陀波侖弟子,如是等因緣故,還與薩陀波侖。
  問曰:諸大菩薩說法不應疲極,何以入宮?
  答曰:隨世人法故。又眾香城中眾生,不常求道,或時厭息,受五欲樂;諸天常受五欲故,妨廢求道。有菩薩所住國,常勤精進,不受五欲。是眾香城眾生本愿雜受,曇無竭隨其志愿,欲引導之故生其國;是故以眾生聽法疲倦,起入宮中。又未得道者,法雖微妙,常聞故生疲厭心,是眾中有是人故。又曇無竭在是中受富樂,人法故日沒應息。
  是時,薩陀波侖作是念:我為法來,不應坐臥。
  問曰:為法故何以不應坐臥?
  答曰:無是定法。此人大欲、大精進、恭敬法故,自作是念:我若坐臥,則是懶惰。我初求法時,身尚不惜,何況疲倦!是故不坐臥。大欲精進與坐臥相違故。又坐臥則不勤力,行立則勤力精進,是故常住二威儀以待師出。
  問曰:薩陀波侖先知師七歲不出不?
  答曰:初來不知故。又復曇無竭亦常七歲不出,以因緣故,自誓七歲入定。薩陀波侖自誓:師未出,終不坐。又大人世間法,尚不自違,何況為道法?又以初求法時,尚不惜身,今立七歲,何足為難!
  問曰:人身軟弱,何能七歲不坐不臥?
  答曰:是時人壽命長,雖復七歲,如今七日。又好世人身福德力大,雖立七歲,不以為難。如脅比丘,年六十始出家,而自結誓:我脅不著席,要盡得聲聞所應得事,乃至得六神通阿羅漢。作四阿含優婆提舍,于今大行于世。此人于惡世尚爾,何況薩陀波侖生于好世!又身力雖弱,以心強故,能辦其事。復次,一心求佛道者,十方諸佛所念;諸大菩薩及求佛道諸天,益其氣力,圍繞守護,是故雖住立七歲而不疲極。
  問曰:曇無竭入三昧,何以乃至七歲?
  答曰:先已答,好世人壽長,雖七歲不以為久。又曇無竭宮殿婇女微妙,五欲與天相似;薩陀波侖等新發意者,心未柔軟,疑曇無竭雖說空法,贊嘆離欲,謂其心未能舍。是七歲三昧,欲以除眾疑故,生貴敬心。聞曇無竭七歲三昧,心口相應,能說、能行,則信受其語,易可得度。譬如癰瘡未熟,醫則不破,但以藥涂令熟,則易破。復次,欲受心生實樂故,入無量三昧。復次,說法有二種:一者、口說法,二者、身現法。今欲以身現法故,入無量三昧,令眾生知攝心入慧,得如實智。菩薩三昧者,如菩薩義中說。行般若方便力者,如方便品中說。
  薩陀波侖于七歲中,三惡覺觀不生,不味于味。是人雖未破煩惱,而集諸善法故,制諸煩惱不令得生,但生一念:曇無竭何時當出?我當從聞般若。過七歲已,作是念:我當為曇無竭敷坐處,掃灑莊嚴。
  問曰:薩陀波侖云何得知過七歲已,曇無竭當出?
  答曰:有人言:“先曾七歲,展轉聞知。”有人言:“曇無竭初入三昧,自說七歲為限。”如釋迦文尼佛告阿難:“我欲一月、二月入禪定。”阿難以告四眾。薩陀波侖深愛佛法,敬重曇無竭故,供養莊嚴說法處。出家菩薩但莊嚴其心,詣師受法;在家菩薩則莊嚴說法處,華香供養。
  復次,薩陀波侖作是莊嚴,欲令曇無竭知其愛法欲法相,深心信樂故現是事;是故生心,共五百女等,展力掃灑,自以其金銀、珍寶敷座。薩陀波侖等,雖自有妙好茵褥,為愛法情至故,以身所著上衣敷座。求水灑地,魔隱蔽故,求不能得。此中自說因緣:魔作是念,若薩陀波侖求水不得,其心則劣,志愿不滿故。又令自鄙其身,我薄福德故,為供養法,求水不得。以自輕憂愁覆心故,福德不增、智慧不照不明者,諸憂愁煩惱覆心故,諸福德、智慧不能照明;譬如日障蔽故,其照不明。魔知其心大,不可沮壞,但小沮壞,令其稽留。
  爾時,薩陀波侖自刺其身,出血灑地,欲以淹塵。人血肉雖臭,以其至心求水不得,意不分別香臭好惡,為欲淹塵,不惜身命。又薩陀波侖深心愛著般若波羅蜜故,無所愛惜。有人言:“多有諸天龍鬼神等,常隨逐薩陀波侖,佐助守護;是故所出之血,變為香水。”如羼提仙人被割截時,血化為乳。又以無量福德成就故,隨愿即成。
  問曰:若福德成就,隨愿即得,魔不應隱蔽其水?
  答曰:是菩薩新發意,能成小愿,未能卻魔。此中薩陀波侖自說出血因緣:我從無始生死已來,數數喪身,未曾為法。
  問曰:若薩陀波侖愛法,刺身出血,若其身死,誰復聽法?
  答曰:是事如破骨出髓中答。又此中諸天、大菩薩守護故,令其不死。又復惡魔知其心不可沮壞,水則還出。薩陀波侖等皆無異心者,如人初習慈心,欲為眾生及為般若波羅蜜故,不惜身命,既得利刀割身,以痛自逼故,心生悔恨,是名異。是菩薩信力大故,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報故,不計是苦。又以深悲心愛念眾生,雖受種種苦惱,不以為難;譬如慈母愛子,雖為子受勤苦不凈,不以為惡。又復見諸法實相畢竟空故,知是身但是虛誑和合,破是虛誑故,割截身時,不妨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魔不得其便者,如人有瘡則受毒,菩薩若有貪欲憂愁瘡者,魔得其便;以出血灑地,心不憂愁故,魔不得便。如薩陀波侖心,五百女人心亦如是,敬重薩陀波侖故;見其刺身,應有憂惱,以其愿得滿故,不以為愁。
  爾時,釋提桓因見是事已,嘆未曾有者,是人未得無生忍,諸煩惱未斷,為供養法故,不惜身命,如諸離欲人無異,割截其身。如斷草木。初心既爾,后心轉增。復次,未曾有者,此中釋提桓因自說因緣:薩陀波侖愛法乃爾,以刀自刺等。釋提桓因作是心歡喜已,贊言善哉!贊其愛法、樂法,勤心精進;以過去佛為喻,非但汝今辛苦,過去諸佛求般若亦爾。薩陀波侖聞釋提桓因安慰其心已,如火得酥,轉更熾盛,作是念:我既敷座灑地,當于何處得好名華莊嚴法處?
  問曰:不見水時,何以不作是念,當于何處得水灑地?
  答曰:薩陀波侖以先有水處,即時皆無,知魔所作;是故自于四大分中,刺水分灑地。身中水種雖多,血是命之所在故,刺以灑地。
  華不自有,曇無竭出時欲至,不容遠求;又所須復多,當以遍覆其地,是故生念欲得。帝釋知其念,即以天華中妙者,名曼陀羅,三千石與之,足以周事。帝釋所以不以人華與者,欲令發希有心故。薩陀波侖受華已,分作二分:好者留以說法時散,余者覆地。其國俗法,以華覆地,令行其上,以為供養。
  爾時,曇無竭如其先要,滿七歲已,從三昧起,與無量百千眾恭敬圍繞,直趣法座,為說般若故。
  問曰:若諸菩薩入微妙三昧中,誰能令起?
  答曰:行者初入時,自作限齊,然后入定;時至,其心自在從三昧起,悲心故而生覺觀。有一比丘入滅受定時,自期聞揵椎時當起。既入已,時僧坊失火,諸比丘惶懅,不打揵椎而去。爾時,過十二歲已,檀越更和合眾僧欲起僧坊,方打揵椎,聞揵椎聲起,即身散而死。后諸得道者,說其如此。
  復次,有人言:“法性生身大菩薩,如諸佛常入三昧,無散亂粗心;以神通力故,能說法、飛行度脫眾生。”世俗法故,有出入三昧相,是故雖入微妙三昧而能還出,以大悲心牽故,譬如咒術出龍。大眾圍繞者,是內眷屬;恭敬散華、燒香,隨從而出,為說般若波羅蜜故。說般若波羅蜜者,因世諦名字語言,欲示眾生第一義不動相故。
  薩陀波侖見曇無竭,即得清凈歡喜,樂遍其身,如比丘入于三禪。所以者何?多欲眾生,雖非凈妙,得猶喜樂,何況得見真功德莊嚴身者!薩陀波侖從空中佛聞曇無竭,即生大欲,得諸三昧。見十方諸佛,復聞十方諸佛說先世因緣:唯有曇無竭能度汝耳!聞是已,增益其心,渴仰欲見,是故中道欲賣身供養。今于眾香城七歲不坐不臥欲見曇無竭,如是渴仰,欲樂來久,如人熱渴所逼,得濁暖潦水,猶尚歡喜,何況得清冷美水!既以渴仰情久,又曇無竭功德大,是故悅樂。
  樂有四種,何以但說第三禪樂,而不說上地定樂及解脫樂?以欲界眾生,于三受中多貪樂受。聞涅槃樂無所有,則心不樂喜;以上四禪中斷苦樂故,心亦不樂;第三禪中樂,樂之極。復有人言:“薩陀波侖新發意,未入細深妙定故,見曇無竭發歡喜,似如三禪。薩陀波侖自覺我大歡喜故,即時舍喜,得清凈法性,遍身安樂,是故以三禪樂為喻。”

  【經】“爾時,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及長者女并五百侍女、到曇無竭菩薩摩訶薩所,散天曼陀羅華,頭面禮畢,退坐一面。曇無竭菩薩見其坐已,告薩陀波侖菩薩言:‘善男子,諦聽!諦受!今當為汝說般若波羅蜜相。善男子,諸法等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等;諸法離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離;諸法不動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不動;諸法無念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念;諸法無畏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畏;諸法一味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一味;諸法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諸法無生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生;諸法無滅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滅。虛空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大海水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須彌山莊嚴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莊嚴;虛空無分別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分別。色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受、想、行、識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地種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水種、火種、風種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空種無邊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邊。如金剛等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等;諸法無分別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分別。諸法性不可得故,當知般若波羅蜜性亦不可得;諸法無所有等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所有等;諸法無作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作;諸法不可思議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不可思議。’
  “是時,薩陀波侖菩薩摩訶薩,即于坐處得諸三昧,所謂諸法等三昧,諸法離三昧,諸法無畏三昧,諸法一味三昧,諸法無邊三昧;諸法無生三昧,諸法無滅三昧;虛空無邊三昧,大海水無邊三昧,須彌山莊嚴三昧,虛空無分別三昧;色無邊三昧,受、想、行、識無邊三昧;地種無邊三昧,水種、火種、風種、空種無邊三昧;如金剛等三昧,諸法無分別三昧,諸法不可思議三昧。如是等,得六百萬諸三昧門。”
  爾時,佛告須菩提:“如我今于三千大千世界中與諸比丘僧圍繞,以是相、以是像貌、以是名字,說般若波羅蜜;薩陀波侖得六百萬三昧門,見東南西北方、四維、上、下,如恒河沙等三千大千世界中諸佛與諸比丘恭敬圍繞,以如是相、以是像貌、以是名字,說是摩訶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薩陀波侖菩薩,從是已后,多聞智慧不可思議,如大海水;常不離諸佛,生于有佛土中,乃至夢中未曾不見佛時;一切眾難皆悉已斷,在所佛土隨愿往生。須菩提,當知是般若波羅蜜因緣,能成就菩薩摩訶薩一切功德,得一切種智。以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若欲學六波羅蜜,深入諸佛智慧,欲得一切種智,應受持般若波羅蜜,讀誦、正憶念、廣為人說,亦書寫經卷,供養尊重贊嘆,香華乃至妓樂。何以故?般若波羅蜜,是過去、未來、現在十方諸佛母,十方諸佛所尊重故。”  
  【論】釋曰:曇無竭既出,至法座所,遍觀無勝已者,于是而坐。爾時,薩陀波侖菩薩知坐已定,到曇無竭所,頭面禮足,一面坐。禮有三種:一者、口禮;二者、屈膝,頭不至地;三者、頭至地,是為上禮。人之一身,頭為最上,足為最下,以頭禮足,恭敬之至。曇無竭見其坐已,知從遠來,不惜身命,種種勤苦,為欲聞法。初相見時,日垂欲沒,少時聞法,曇無竭以日沒故,起入宮中。今為法故,七歲渴仰,不生異心;垂欲出時,以血灑地,知其為法不惜身命,其心不退,決定無疑,堪受教化。是故告言:善男子,一心諦聽!上疑諸佛來去已斷,今但欲聞甚深般若波羅蜜,是故為說般若波羅蜜相。般若波羅蜜相者,如先諸法平等義中說。或有人言:“般若波羅蜜力故,觀諸法皆平等,非諸法性平等。”是故曇無竭言:諸法平等故,般若波羅蜜平等。所以者何?因果相似故。初觀諸法平等是因,決定心得般若波羅蜜是為果。
  問曰:觀諸法平等即是般若,般若即是平等,何以分別為因果?
  答曰:般若及諸法,雖一相無二無別,行者初觀時是因,觀竟名為果。如須陀洹道得、向;又如有漏五眾,因時名集,果時名苦。色等一切法平等,即是般若波羅蜜平等。
  問曰:應說般若波羅蜜相,今何以說平等?因不平故有平,因平故有不平。于般若中亦不一相,亦不異相,汝何以故欲取一相?
  答曰:般若波羅蜜甚深微妙,不以方便說,則無解者;是故若分別不等,則生諸煩惱,三毒增長,所謂憎怨、愛親,愛善、憎不善。菩薩住是二等中,觀一切法皆平等:住眾生等中,怨親、憎愛皆悉平等,開福德門,閉諸惡趣;住法等中,于一切法中憶想分別、著心取相皆除滅,但見諸法空,空即是平等。有人得是諸法平等空,直趣菩薩道,于空不戲論;有人雖得平等而生戲論,若觀都空,有如是失,如是人于平等即是不等。是故此中為真平等故,說般若波羅蜜等,非是戲論;離平等、不平等二邊,是般若波羅蜜相。
  問曰:平等者,于般若波羅蜜相已具足,何以故更說離等是般若波羅蜜相?
  答曰:經中但說諸法等故般若等,行者取是平等相而生著,是故說般若波羅蜜平等相、自性離,色等諸法自相離故。離義,如相無相品中說。
  得此諸法平等,又于平等離,安住空中,空中則不動;戲論不能動,諸煩惱山亦不動,無常時亦不動。所以者何?于一切法得實相故。菩薩住是二空,得不動般若波羅蜜,是則究竟。
  若有念,即是有相著處,是故說諸法無念故,當知般若波羅蜜亦無念。無動相是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諸相滅故。若不念是般若,或迷悶無所趣向。
  有戲論者,在大眾中,則生怖畏;或于涅槃中不了故,亦生怖畏,是故說無怖畏相是般若波羅蜜。是人雖不決定取諸法相,而深入法性故,于大眾中有難論諸相者,心無所畏,于諸法得無相故。又入無生忍法時,知一切法不可得,于是中亦無所畏。所以者何?是菩薩善通達一切法故。
  復次,一切法一相,所謂性空;是故般若波羅蜜隨一切法故,亦性空一味。
  問曰:上已說諸法平等,今何以更說一味?
  答曰:空,或時有味,或時無味。若行者為諸見取相分別、好丑籌量,爾時,得是諸法平等空心,大歡喜故名為味;如人為熱渴所逼,得清冷水,以為其味無比,隨時用故名味。真實畢竟空,則無味不味。復次,一味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所緣所觀,皆為一味;空智力大故,余法皆隨而為空。譬如煮石蜜欲熟時,雖異物和合,皆為石蜜;又如大海,百川歸之,皆為一味,所謂畢竟空味。色等諸法亦如是,凡夫心中各各別異,入般若波羅蜜中,皆為一味。
  邊名為相,若有、若無,實觀色等諸法,非有非無故無相,無相即是無邊;觀是已即是無邊般若波羅蜜。復次,有人言:“邊有二種,常邊、斷邊,世間邊、涅槃邊,惡邊、善邊等。此中無如是等諸邊故,名為無邊般若波羅蜜。”復次,有人言:“邊名前際、后際。世間無始故無前際,入無余涅槃故有前際;不復更出故無后際;如是等分別諸邊,著世間故畏涅槃。是故般若波羅蜜中,無是一切邊,但聞諸法實相無入無出。”
  問曰:諸法平等、諸法離,皆是無邊,何以復別說?
  答曰:有人知諸法平等,知諸法離,則不須說。若有人取相,著是一味故,說無邊。曇無竭非但為薩陀波侖故說,薩陀波侖亦不但自為故問,但為眾生有種種心、種種行故,于般若波羅蜜相中略說。
  無生無滅,如先種種因緣破生滅中說。
  虛空無邊,如摩訶衍虛空譬喻中說。
  大海水無邊,須彌莊嚴,先未說故,今當略說。
  問曰:虛空無為,常法故無得其邊者,可言無邊;大海水在四天中,繞須彌山,有由旬數量,有人能渡,何以言無邊?
  答曰:無邊有二種:一者、實無邊,二者、人不能到故無邊。海亦有二種:一者、可渡;二者、繞須彌山在九寶山里,廣八萬四千由旬,世間人不能得邊,故言無邊。如小海,船力可渡;大海水,船力不可渡,唯有神通者能渡。如外道凡夫能生禪定船,渡欲界、色界海;無色界如大海,深廣則不能渡,以不能破我心故。諸賢圣人智慧、禪定翅力,破諸法邪相,得實相故能渡,是故說大海譬喻。
  問曰:須彌山一色,何以言莊嚴?
  答曰:外書說須彌山一色,純是黃金。六足阿毗曇中說:須彌山四邊,各以一寶成,金、銀、玻璃、琉璃莊嚴。若諸鳥隨所至方,各同其色。難陀、婆難陀龍王兄弟,以身圍繞七匝。山頂有三十三天宮,其城七重名為喜見,九百九十九門,一一門邊,皆有十六青衣大力鬼神守護。城中高處作殿,名曰最勝;四邊有四大園。四天王在四邊,有山名游乾陀,各高四萬二千由旬,四天王治其上。四大海水,諸阿修羅宮,及諸龍王宮殿,游乾陀等九寶山,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及諸余星,圍繞莊嚴。如是等種種雜飾以為莊嚴,視之無厭。般若波羅蜜亦如是,六波羅蜜果報故,作轉輪王、梵釋天王、凈居天王、大自在天;如是等果報,行般若波羅蜜未具足時,受此果報莊嚴。般若波羅蜜具足時,則有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阿鞞跋致菩薩、諸佛道果莊嚴。如須彌山上下皆有莊嚴,般若波羅蜜莊嚴亦爾,未具足時,諸天王第一莊嚴;具足已,諸道果莊嚴。如須彌山者,劫初立時,四邊大風,吹聚地之精味,積為須彌;更有風吹,令堅而成寶;般若波羅蜜亦如是,一切善法中第一堅實、牢固和合以為般若。如須彌山,四邊大風,吹大海水波所不能動;般若波羅蜜亦如是,邪見外道戲論及諸魔民所不能動。如須彌山頂四園,諸天到者,受種種樂;般若亦如是,行者能登般若頂,到四禪等諸定園中,受種種樂。復次,有人言:“須彌山,眾鳥到者皆同一色;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諸法入中,皆同一相,所謂無相。”
  如虛空無分別者,虛空無分別是內、是外,是遠、是近,是長、是短,是凈、是不凈等;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諸法入般若中,亦無內外、善不善等分別。
  如五眾無邊者,五眾常遍滿世間,般若波羅蜜亦如是,不遠離于五眾,五眾實相即是般若波羅蜜。復次,如色等法,分析破裂,乃至微塵則無方,無方故無邊;無色法,無形故無此彼,無此彼故無邊。般若波羅蜜亦如是,于一切法,分別色乃至微塵,分別無色法乃至一念中,不見決定有常、樂、我、凈,是故說色無邊故般若無邊,乃至虛空、六種亦如是。
  如金剛等者,如天王所執金剛,無憎無愛,隨所用處,無不摧碎。諸佛一切智前心,此心中三昧,能斷一切結使煩惱顛倒,及習皆滅故,名為如金剛。如金剛三昧相應智慧,觀一切法皆平等,般若波羅蜜觀諸法平等亦如是。何以故?般若先觀諸法平等,然后得是三昧。
  諸法無分別者,世間凡夫煩惱力故,種種分別諸法,得諸法實相,則皆破壞變異。是故圣人得般若波羅蜜,不隨憶想分別諸法,入空、無相、無作三昧中;若得諸法變異時,則不憂愁,以先來不分別取諸法相故。
  諸法性不可得者,一切法皆從因緣和合生,無有無因緣、若少因緣而起者;若從因緣生,則無自性。自性者,名本有決定實事。若性從因緣和合邊生,當知未和合時則無;若先無今從因緣和合有者,則知無性。若從因緣而生性者,性即是作法,性名不相待、不相因,常應獨有;如是有為法則無,是故言一切諸法性不可得;般若波羅蜜性亦爾。
  諸法無所有等故者,諸法性不可得故,眾緣亦不可得;眾緣亦不可得故,皆是無所有,入無所有中,則皆平等。所以者何?有,故有分別;無,故無分別。如草香、栴檀香,燒時有分別,滅時無分別。
  諸法無作者,眾生空、法空故,則皆無作。眾生所作者,所謂十善、十不善等。法作者,所謂火燃、水流、風動,識、能識,知、能知,如是法,各各自有力。無眾生,乃至無知者、見者,無色等乃至一切種智,先已破。破眾生故無作者,破法故無所作;但凡夫人顛倒覆故,言有所作。
  諸法不可思議者,色等一切法不得決定,若常、若無常,若苦、若樂,若實、若空,若我、若無我,若生滅、若不生滅,若寂滅、若不寂滅,若離、若不離,若有、若無等種種分別門,亦如是不可得思議。所以者何?是法皆從心中憶想分別生,亦不可決定。一切法實性,皆過心心數法,出名字語言道。如前品說:一切諸法平等,一切賢圣不能行、不能到,是故不可思議;般若波羅蜜亦爾,觀是法故生。
  是時,薩陀波侖即于座上得諸三昧。
  問曰:薩陀波侖先已知諸法空相,今種種勤苦,住立七歲,見曇無竭得何等利益?
  答曰:薩陀波侖先見諸佛,得諸三昧,貴重般若波羅蜜生著相。今曇無竭七歲從定起,為說般若破其著心。一切法性自空,非般若波羅蜜令其空,是故說:諸法等故,般若波羅蜜等;諸法離相乃至諸法不可思議故,般若不可思議。不令輕賤余法、貴重般若。何以故?不令因般若故,更生垢著。般若波羅蜜雖畢竟清凈,多所饒益,復不可取相而生著心;如熱金雖好,不可手捉。
  薩陀波侖得是教化,斷般若中著心,即得諸法等諸三昧。句句解說,散亂心中但有智慧,不名三昧;今從師聞已,一心思惟名為三昧,攝心不散,智慧變成三昧。如風中燈不能照明,在靜室閉門,明乃遍照。先已欲界心散亂故,智慧力未成就,今入攝心中,所聞諸法皆名三昧,能破諸煩惱等及魔人民。如水,寒風未至,未成為冰,則無堅用;若成凍冰,能有所蹈。得如是等六百萬三昧門:薩陀波侖得聞曇無竭所說法,得諸法中大智慧明,所謂種種諸法實相門。諸法平等,平等是智慧,入薩陀波侖禪定心中,變為三昧。
  今欲說三昧、智慧,今世、后世果報故,爾時佛告須菩提:如我今在大眾中說般若,以是相、以是像貌、以是名字,說般若波羅蜜;薩陀波侖從曇無竭得是三昧,于三昧中見十方佛在大眾中說般若亦如是。須菩提,薩陀波侖從是以后,深愛樂法故,多集諸經,廣誦多聞;如阿難佛所說皆能持,薩陀波侖亦如是,多聞智慧不可思議,如大海水,即于是世常不離佛,如是等名為今世果報。舍身常生有佛國中,好修行念佛三昧故,乃至夢中初不離見佛。地獄等諸難皆已永絕,隨意往生諸佛國土;以其深入般若波羅蜜,集無量功德故,不隨業生。薩陀波侖從一佛土至一佛土,供養諸佛,度脫眾生,集無量功德;譬如豪貴長者,從一會至一會。乃至今在大雷音佛所,凈修梵行。若有欲求般若波羅蜜者,當如薩陀波侖菩薩,堅正一心,不可傾動!是故當知般若波羅蜜因緣故,能成就一切功德者;諸菩薩得般若者,貪欲、瞋恚等在家罪垢,邪疑、戲論等出家罪垢,皆悉除滅,得心清凈;心清凈故,得一切功德成就。得一切種智者,所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六波羅蜜者,從初地乃至七地,得無生忍法;八地、九地、十地,是深入佛智慧,得一切種智,成就作佛。于一切法得自在者,皆應受持,乃至華香、妓樂。
  須菩提雖常樂空行,佛共說般若,又得無諍三昧,故不應囑累。阿難得聞持陀羅尼,又常親近世尊,故廣囑累。

  【經】爾時,佛告阿難:“于汝意云何?佛是汝大師不?汝是佛弟子不?”
  阿難言:“世尊,佛是我大師,修伽陀是我大師,我是佛弟子!”
  佛言:“如是,如是,我是汝大師,汝是我弟子。若如弟子所應作者,汝已作竟。阿難,汝用身、口、意慈業供養供給我,亦常如我意,無有違失。阿難,我身現在,汝愛敬供養供給,心常清凈;我滅度后,是一切愛敬供養供給事,當愛敬供養般若波羅蜜!乃至第二、第三,以般若波羅蜜囑累汝。阿難,汝莫忘莫失,莫作最后斷種人!阿難,隨爾所時,般若波羅蜜在世,當知爾所時,有佛在世說法。阿難,若有書般若波羅蜜,受持、讀誦、正憶念,為人廣說,恭敬、尊重、贊嘆,華香、幡蓋、寶衣、燈燭,種種供養,當知是人不離見佛,不離聞法,常親近佛。”
  佛說般若波羅蜜已,彌勒等諸菩薩摩訶薩,慧命須菩提、舍利弗、大目揵連、摩訶迦葉、富樓那彌多隸耶尼子、摩訶俱絺羅、摩訶迦栴延、阿難等,并一切大眾,及一切世間諸天、人、揵闥婆、阿修羅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
  【論】問曰:佛已斷法愛,乃至一切種智、涅槃,不著不取相,今何以種種因緣囑累是法,似如愛著?
  答曰:諸佛大慈悲心,從初發意已來,乃至到涅槃門,常不舍離。于娑羅雙樹間,以金剛三昧為眾生碎身如麻米,何況經法多所饒益而不囑累?又阿難是未離欲人,未盡知般若波羅蜜力勢果報多所利益,是以殷勤囑累:汝當好受持,無令忘失!是故佛雖于一切法無憎愛,常寂滅相,而囑累是般若。
  問曰:阿難是聲聞人,何以以般若波羅蜜囑累,而不囑累彌勒等大菩薩?
  答曰:有人言:“阿難常侍佛左右,供養所須,得聞持陀羅尼,一聞常不失。既是佛之從弟,又多知多識,名聞廣普,四眾所依,是能隨佛轉法輪第三師。佛知舍利弗壽短早滅度故,不囑累。又阿難是六神通、三明、共解脫五百阿羅漢師,能如是多所利益,是故囑累。彌勒等諸大菩薩,佛滅度后,各各分散,隨至所應度眾生國土。彌勒還兜率天上;毗摩羅鞊,文殊師利,亦至所應度眾生處。佛又以是諸菩薩深知般若波羅蜜力,不須苦囑累。阿難是聲聞人,隨小乘法,是故佛殷勤囑累。”
  問曰:若爾者,法華經、諸余方等經,何以囑累喜王諸菩薩等?
  答曰:有人言:“是時,佛說甚深難信之法,聲聞人不在。又如佛說不可思議解脫經,五百阿羅漢雖在佛邊而不聞,或時得聞而不能用,是故囑累諸菩薩。”
  問曰:更有何法甚深勝般若者,而以般若囑累阿難,而余經囑累菩薩?
  答曰:般若波羅蜜非秘密法,而法華等諸經,說阿羅漢受決作佛,大菩薩能受持用;譬如大藥師,能以毒為藥。復次,如先說,般若有二種:一者、共聲聞說;二者、但為十方住十地大菩薩說,非九住所聞,何況新發意者?復有九地所聞,乃至初地所聞,各各不同。般若波羅蜜總相是一,而深淺有異,是故囑累阿難無咎。
  問曰:先見阿閦佛品中囑累,今復囑累,有何等異?
  答曰:菩薩道有二種:一者、般若波羅蜜道,二者、方便道。先囑累者,為說般若波羅蜜體竟;今以說令眾生得是般若方便竟,囑累。以是故,見阿閦佛后,說漚和品。般若波羅蜜中雖有方便,方便雖有般若,而隨多受名。般若與方便,本體是一,以所用小異故別說;譬如金師以巧方便故,以金作種種異物,雖皆是金,而各異名。
  菩薩得是般若波羅蜜實相,所謂一切法性空,無所有寂滅相,即欲滅度;以方便力故,不取涅槃證,是時作是念:一切法性空,涅槃亦空,我今于菩薩功德未具足,不應取證;功德具足,乃可取證。是時,菩薩以方便力,過二地,入菩薩位。住菩薩位中,知甚深微妙無文字法,引導眾生,是名方便。復次,有方便,菩薩知一切法畢竟空性、無所有,而能還起善法,行六波羅蜜,不隨空。若能生四種事:若疑、若邪見、若入涅槃、若作佛。以般若有如是分別,若能除邪疑,不入涅槃,是為方便。
  有人言:“般若波羅蜜多所饒益,于大珍寶聚中最勝。佛知滅度后,多有怨賊欲毀壞者,品品囑累,猶當無咎,何況二處!”
  問曰:若囑累,何以乃爾殷勤鄭重?
  答曰:佛隨世俗法引導眾生,譬如賈客主,欲遠出他國,雖以財寶囑累于子,大價妙寶偏獨殷勤,以其子未識妙寶價重故。余人以估客主是識寶價人,而殷勤囑累,必知其貴;若聞其子贊說寶價,則不信之。佛亦如是。復次,若于余人異眾中,贊嘆般若囑累,人則譏佛自稱贊法,疑而不信;自于弟子中囑累,則無嫌。
  復有人言:“佛上品中說寂滅相無戲論,是一切智,是中無有決定法可取,則人以為無所可貴;今殷勤囑累,則知佛不著空法。一切眾生中,愛念般若無過佛者,佛知般若恩深故,貴重是般若而殷勤囑累。”有人言:“佛欲現中道故囑累:先說諸法空,以遮有邊;今殷勤囑累,則破無邊,是則中道。若人謂佛貪心愛著此法,佛已種種因緣說般若波羅蜜空相;若人謂佛墮斷滅中,是故殷勤囑累。如是,則離二邊。”
  問曰:佛知阿難是弟子,何以故問阿難:汝是我弟子不?我是汝師不?
  答曰:佛有惡弟子須那剎多羅等,有少因緣故作弟子,欲于佛所取射法,佛不為說,于是反戒言:“我非佛弟子。”又如須尸摩,為盜法故作弟子。如是等,是名字弟子。又復外道等,謂阿難不得已而在佛邊,阿難曾作外道弟子,著草衣,求神仙,今以佛是其親族,尊重故給侍。以如是等事故,于大眾中問阿難:汝是我弟子不?若言是真弟子,當隨我敕。是故阿難為欲令人信故重答。佛告阿難:弟子所應作法,汝盡具足。弟子法者,所謂以善身、口、意業供給師。有弟子心好,身、口業不稱;有弟子身、口業好,而心不稱。若弟子以善心深愛樂師,身、口相稱,不惜身命,不難勤勞,自舍其心,隨師教敕;阿難盡具足此事。佛告阿難:汝今現在恭敬于我,我滅度后,恭敬般若,亦當如是。
  問曰:般若是諸佛師,而阿難何以不恭敬其師,而恭敬佛?
  答曰:阿難雖得初道,漏未盡故,不深知法寶,如佛所知。是故佛告阿難:汝恭敬般若,如恭敬我。復次,眾生見佛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丈光明、金色身,多愛敬;般若波羅蜜微妙甚深,無形無色,智者能知。佛身相好,愚智視之,皆無厭足,是故佛以身喻般若。佛在世時,能自遮魔,是故佛告阿難:我滅度后,好守護般若。
  問曰:一囑累則足,何以至三?
  答曰:佛深愛般若波羅蜜故,三囑。
  問曰:若深愛者,何限于三?
  答曰:諸佛常法,語不過三。若過三不從,執金剛神則以杵擬之。又執金剛神意:若過三不從,則是逆人,便當殛之。是故佛問不過三。復次,若一說猶緩,過三大急,似如凡夫貪著者。復次,受者心有三種,鈍根者至三,乃生善心。阿難雖復利根,心向聲聞,但一身求度,是故三告。
  所以囑累者,為不令法滅故。汝當教化弟子,弟子復教余人,展轉相教;譬如一燈復燃余燈,其明轉多。
  莫作最后斷種人者,世人有子,若不紹繼,則名斷種,最為可恥。佛以此喻告阿難:汝莫于汝身上令般若斷絕!
  問曰:如先品中明般若波羅蜜,說亦不增,不說亦不減,畢竟寂滅相,今何以言莫令斷滅?譬如虛空,誰能滅者?
  答曰:般若波羅蜜雖寂滅,無生無滅相,如虛空不可戲論,而文字語言書般若波羅蜜經卷,為他人說,是此中般若,于此因中而說其果。凡人聞般若波羅蜜微妙,即生著心,取般若相,分別諸法,所謂是善、是不善,是世間、是涅槃等;以分別故,于是法中生著心,著心故斗諍,諍故起諸罪業;如是人名為滅般若波羅蜜。佛告阿難:汝當如般若波羅蜜相,莫著文字語言,教化眾生,是名不滅。阿難,隨般若在世幾時,則知爾許時佛在世,如經中廣說。
  佛殷勤囑累,在會眾生有疑,是故佛說囑累因緣,所謂有般若在世,則為佛在。所以者何?般若波羅蜜是諸佛母,諸佛以法為師,法者即是般若波羅蜜。若師在、母在,不名為失利。所以者何?利本在故,是故說若般若在世佛亦在。又法寶不離佛寶,菩薩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不名為佛,得法寶故名為佛,法寶即是般若波羅蜜。如人從佛得利,乃至得解脫涅槃;若人于般若中能信行,亦以三乘法而入涅槃。是故說般若在世,如佛在世說法無異。阿難,若有人聽受般若,及書持等,當知是人不離見佛、聞法、親近諸佛。
  問曰:有人重罪,三不善業成就,聽受書持般若,是人云何當得不離諸佛、聞法、親近佛?
  答曰:是事先品中已答,所謂聽法者,有二種人:一者、但聽而不信受行,二者、聽而信受奉行。如弟子不聽、不信受行師語,是名不聽;若以一心聽聞,信受奉行,厭世愛涅槃,離小乘樂大乘;作如是聽受,是名真聽。誦、讀亦如是。正憶念,隨如佛意,離有無二邊,行于中道。如所聞受持,及其義解為他人解說,恭敬尊重供養,贊嘆華香等,初始微薄;乃至正憶念、為他人說,其心轉厚,功德轉多,牢固不動。若聞師說,若見經卷,華香等供養:若智者,知般若功德供養者,福德重;不知者,供養福德微薄。福德純厚者,轉身不離見佛、聞法、親近諸佛;福德微薄者,不言轉身得三福報,償眾罪已,久后亦必當得佛。此中佛總說福德,純厚、微薄,漸漸皆當見十方佛,聞佛所說,漸漸具足六波羅蜜,皆得作佛。佛以佛眼見般若有如是大利益眾生故,殷勤囑累。
  問曰:是諸大阿羅漢已證實際,無復憂喜,小喜尚無,何況大歡喜?
  答曰:諸大阿羅漢,雖離三界欲,未得一切智慧故,于諸甚深法中猶疑不了;是摩訶般若波羅蜜中了了解說,斷除其疑,是故大歡喜。復次,此諸大弟子,已證實際,實際者即是空、無相、無量,無所分別。佛以此寂滅法,種種分別名字、語言、譬喻廣說,亦不壞法性,又不與世間相違;諸阿羅漢是法中證故,大歡喜。佛善說是空、無相、無量寂滅法,諸余大眾未悉漏盡,信力深故,亦大歡喜;言此法能盡我等生死苦,令得佛道。如是等無量因緣故,大眾皆歡喜。
  問曰:若佛囑累阿難是般若波羅蜜,佛般涅槃后,阿難共大迦葉結集三藏,此中何以不說?
  答曰:摩訶衍甚深,難信、難解、難行。佛在世時,有諸比丘聞摩訶衍不信、不解故,從座而去,何況佛般涅槃后!以是故不說。
  復次,三藏正有三十萬偈,并為九百六十萬言。摩訶衍甚多無量無限,如此中般若波羅蜜品,有二萬二千偈;大般若品,有十萬偈;諸龍王、阿修羅王、諸天宮中,有千萬億偈等。所以者何?此諸天、龍、神壽命長久,識念力強故。今此世人,壽命短促,識念力薄,小般若波羅蜜品尚不能讀,何況多者?諸余大菩薩所知般若波羅蜜,無量無限。何以故?佛非但一身所說,無量世中或變化無數身,是故所說無量。又有不可思議解脫經十萬偈;諸佛本起經、云經、大云經,各各十萬偈;法華經、華手經、大悲經、方便經、龍王問經、阿修羅王問經等諸大經,無量無邊,如大海中寶,云何可入三藏中?小物應在大中,大物不得入小。若欲問,應言小乘何以不在摩訶衍中?摩訶衍能兼小乘法故,是故不應如汝所問。
  復次,有人言:“如摩訶迦葉將諸比丘,在耆阇崛山中集三藏;佛滅度后,文殊尸利、彌勒諸大菩薩,亦將阿難集是摩訶衍。又阿難知籌量眾生志業大小,是故不于聲聞人中說摩訶衍,說則錯亂,無所成辦。”佛法皆是一種一味,所謂苦盡解脫味。此解脫味有二種:一者、但自為身,二者、兼為一切眾生。雖俱求一解脫門,而有自利、利人之異,是故有大小乘差別。為是二種人故,佛口所說,以文字語言分為二種:三藏是聲聞法,摩訶衍是大乘法。
  復次,佛在世時,無有三藏名,但有持修多羅比丘,持毗尼比丘,持摩多羅迦比丘。修多羅者,是四阿含中經名,摩訶衍中經名。修多羅有二分:一者、四阿含中修多羅,二者、摩訶衍經名為大。修多羅入二分,亦大乘、亦小乘。二百五十戒、如是語等,名為修多羅。毗尼,名比丘作罪,佛結戒,應行是不應行,作是事得是罪,略說有八十部。亦有二分:一者、摩偷羅國毗尼,含阿波陀那,本生,有八十部;二者、罽賓國毗尼,除卻本生、阿波陀那,但取要用作十部。有八十部毗婆沙解釋。是故知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等,在修多羅經中,以經大、事異故別說,是故不在集三藏中。

  鳩摩羅耆婆法師,以秦弘始三年,歲在辛丑十二月二十日,至長安。四年夏,于逍遙園中西門閣上,為姚天王出此釋論;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乃訖。其中兼出經本、禪經、戒律、百論、禪法要解,向五十萬言;并此釋論,一百五十萬言。論初三十四卷,解釋一品,是全論具本;二品已下,法師略之,取其足以開釋文意而已,不復備其廣釋,得此百卷。若盡出之,將十倍于此。

乾隆大藏經·大乘論·大智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