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乘單譯經·第0716部
佛說燈指因緣經一卷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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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種少善于勝福田,人天受樂,后得涅槃。是以智者,應當勤心修集善業。言福田者,即是佛也。佛身光明,如融金聚,功德智慧以自莊嚴;得圓足眼,善能觀察眾生諸根;世間黑闇,為作燈明;眾生愚癡,為作親善。眾善悉備,名稱普聞。牟尼世尊,眾所歸依。是故人天,至心修福,無不獲報。
  昔王舍城,五山圍繞。于五摩伽陀,最處其中,此王城內里巷,相當庭園廣博,臺觀嚴麗,堂室綺妙,高軒敞朗,周匝欄楯。有好林池,甚可愛樂。其水清凈,溫涼調適,通渠回流,轉相交注。林樹蕭森,枝條蓊郁,華實繁茂,映蔽日月。風吹華林,出微妙香。其香苾馚,芳馨四塞,遍王舍城。諸勝智人,修梵行者,咸以此地,莊嚴殊特,心生喜樂,自遠而至,云集其中。
  時此城主,阿阇世王,道化光被,遐邇所歸,正法治國,修善者眾,國實民殷,安隱快樂。
  爾時城中有一長者,其家巨富,庫藏盈溢如毗沙門。然無子胤,禱祀神祇,求乞有子。其婦不久,便覺有身,滿足十月生一男兒。是兒先世宿植福因,初生之日,其手一指出大光明,明照十里。父母歡喜,即集親族及諸相師,施設大會,為兒立字。因其指光,字曰燈指。諸集會者,睹其異相,嘆未曾有。
  時此會中,有婆羅門,名曰婆修,誦四圍陀典,博聞多知,事無不曉;見兒姿貌,奇相非常,含笑而言:“今此兒者,或是那羅延天、釋提桓因、日之天子、諸大德天,來現生也。”
  時兒父母,聞是語已,倍增歡喜,設大檀會,七日七夜布施作福。如是展轉,舉國聞知,皆云長者產一福子,稱美之音上徹于王。時王聞已,即敕將來。長者受教,尋即抱兒詣王宮門。值王宴會,作眾伎樂,無人通啟,不得輒前。其兒指光,徹照宮庭赫然大明,照于王身及以宮觀,一切雜物,斯皆金色。其光遍照于王宮內,譬如大水湛然盈滿。
  王即怪問:“此光何來?忽照吾宮,將非世尊欲化眾生至我門耶?又非大德諸天、釋提桓因、日天子等下降來耶?”
  王尋遣人往門外看。使人見已,還入白王:“向者大王所喚小兒,今在門外。此兒手在乳母肩上,其指出光明來徹照,故有此光。”
  王敕使言:“速將兒來。”
  王既見之,深異此兒。自捉兒手,觀其兒相,諦瞻睹已,而作是言:“外道六師稱無因果,真偽誑惑。若無因果,云何此兒從生已來,容貌超絕,指光炳著?以此觀之,諸外道輩,陷諸眾生顛墜惡趣。定知此兒非自在天之所化生,亦非神祇自然而有,必因宿福,獲斯善報!始知佛語誠諦不虛。佛說種種業緣莊嚴世間,一切眾生眼見報應而不修福,一何怪哉!”
  王復言曰:“今猶未審,此指光曜,或因于日而有此明?必欲驗者,須待夜半。”
  既至日暮,即以小兒置于象上,在前而行。王將群臣,共入園中。而此小兒指光所照,幽闇大明,觀視園中鳥獸華果,與晝無異。
  王觀此已,喟然嘆曰:“佛之所說,何其真妙!我于今日,于因于果生大堅信,深鄙六師愚迷之甚!是故于佛倍生宗仰。”
  于時,耆域即白王言:“佛于修多羅中說:若不見業,故有慳貪;以見業故,慳貪永息。今見燈指有此福報,假令窮困,尚應罄竭而修善業,況復富饒而不作福?”
  如是語頃,天已平曉,還將燈指入于王宮。王甚歡喜,大賜珍寶放令還家。
  燈指漸漸遂便長大。其父長者為求婚所,選擇高門與己等者,娉以為婦。長者既富,禮教光備,閨門雍穆,資產轉盛。夫盛有衰,合會有離,長者夫妻俱時喪亡。譬如日到沒處,暉光潛翳;如日既出,月光不現;如火為灰,熾炎永滅;強健好色,為病所壞;少壯之年,為老所侵;所愛之命,為死所奪。父母既終,生計漸損,而此燈指少長富逸,不閑家業,惡伴交游,恣心放意,耽惑酒色,用錢無度,倉庫儲積無人料理,如月盈則闕轉就損減。
  時彼國法,歲一大會,集般周山。于時,燈指服飾奢靡,將從伎樂,皆悉嚴麗擬于王者,詣彼會所。彼會大眾,見其如是。無不敬美。爾時,眾人共相酣飲,歡娛適意,鐘鼓競陳,弦歌普作,歡舞平場,嬉戲原野,娛樂之音動山蓋谷。時后群賊,知燈指詣會未還之間,伺其空便往到其家,劫掠錢財,一切盡取。燈指暮歸,見己舍內為賊劫掠,唯有木石塼瓦等在,見此事已,悶絕躄地。
  傍人水灑,方得醒寤,憂愁啼哭,而作是念:“我父昔來,廣作方宜,修治家業,劬勞積聚倉庫財寶。是父所為,生育我身,覬有委付。如何至我,不紹父業,浮游懶惰,為人欺陵,父之余財,一旦喪失?倉庫空虛,畜產迸散,顧瞻舍宅唯我子然,著身瓔珞及以服乘,當用貿食以濟交急。用之既盡,當如之何?”
  當于爾時,指光亦滅。其妻厭賤舍棄而走,僮仆逃失,親里斷絕。素與情昵極親厚者,反如怨仇,見其貧窮,恐從乞索,逆生瞋怒。婦尚舍棄,況于余人?當知貧窮,比于地獄。貧窮茍生,與死無別。先慣富樂,卒罹窮困,失所依憑,棲寄無處,憂心火熾,愁毒燋然。華色既衰,悴容轉彰,身體尪羸,饑渴消削,眼目押陷,諸節骨立,薄皮纏綶,筋脈露現,頭發蓬亂,手足銳細,其色艾白,舉體皴裂。又無衣裳,至糞穢中,拾掇粗弊連綴相著,才遮人根。赤露四體,倚臥糞堆,復無席薦。諸親舊等,見而不識。歷巷乞食,猶如餓烏。至知友邊,欲從乞食,守門之人遮而不聽;伺便輒入,復為排辱。舍主既出,欲加鞭打,俯僂曲躬再拜謝罪,舍主輕蔑都不回顧。設得入舍,輕賤之故,既不與語,又不敷座,與少飲食,撩擲盂器不使充飽。
  時彼國內,取婦、生子、剃發,法皆設食。往到會中望乞殘食,以輕賤故,不喚令坐,驅其走使,益索所須得少余殘,與奴共器,便自思惟:“怪哉!怪哉!我今云何,貧賤伶俜忽至如此?”私自念言:“如我今日,精神昏迷,心智失識,不知今者為是本形?更受身耶?辛苦荼毒,世所無偶。譬如林樹無華,眾蜂遠離;被霜之草,葉自燋卷;枯涸之池,鴻雁不游;被燒之林,糜鹿不趣;田苗刈盡,無人捃拾。今日貧困,說往富樂,但謂虛談,誰肯信之?世人甚眾,無知我者。由我貧窮,所向無路。譬如曠野為火所焚,人不喜樂;如枯樹無蔭,無依投者;如苗被雹霜,捐棄不收;如毒蛇室,人皆遠離;如雜毒食,無有嘗者;如空冢間,無人趣向;如惡廁溷,臭穢盈集;如魁膾者,人所惡賤;如常偷賊,人所猜疑。我亦如是,所向之處,動作譏嫌,所可談說發言生過:雖說好語,他以為非;若造善業,他以為鄙。所為機捷,復嫌輕躁;若復舒緩,又言重直。設復贊嘆,人謂諂譽;若不加譽,復生誹謗,言此貧人常無好語。若復教授,復言詐偽耆舊強有所知。若廣言說,人謂多舌;若默無言,人謂藏情。若正直說,復云粗獷;若求人意,復言諂曲。若數親附,復言幻惑;若不親附,復言驕誕。若順他所說,復言詐取他意;若不隨順,復言自專。若屈意承望,罵言寒賤;若不屈意,言是貧人猶故自我。若小自寬放,言其愚癡無有拘忌;若自攝撿,言其空粗許自端確。若復歡逸,言其侜張狀似狂人;若復憂慘,言其含毒初無歡心。若聞他語,有所不盡,為其判釋,言其命趣以愚代智耐著之甚。若復默然,復言頑嚚不識道理;若小戲論,言不信罪福。若有所索,言其茍得不知廉恥;若無所索,言今雖不求后望大得。若言引經書,復云詐作聰明;若言語樸素,復嫌踈鈍。若公論事實,復言強說;若私屏正語,復言讒佞。若著新衣,復言假借嚴飾;若著弊衣,復言儜劣寒悴。若多飲食,復言饑餓饕餐;若少飲食,言腹中實饑詐作清廉。若說經論,言顯己所知,彰我闇短;若不說經論,言愚癡無識,可使放牛。若自道昔事業,言夸業自譽;若自杜默,言門資淺薄。諸貧窮者,行來進止言說俯仰,盡是[億-音+(夫*夫)]過;富貴之人,作諸非法都無過患,舉措云為斯皆得所。
  “貧窮之人,如起尸鬼,一切怖畏,如遇死病難可療治,如曠野崄處絕無水草,如墮大海沒溺洪流,如人捺咽不得出氣,如眼上翳不知所至,如厚垢穢難可洗去,亦如怨家雖同衣食不舍惡心,如夏暴井入中斷氣,如入深泥滯不可出,如山暴水駃流吹漂樹木摧折。貧亦如是,多諸艱難。貧窮又能毀壞壯年好色,氣力名聞、種族門戶、智慧、持戒、布施、慚愧、仁義信行、勇武意志悉能壞之,又復能生饑寒怨憎、輕躁褊狹、憂愁慘毒、嫌責罪負。如是眾苦,從貧窮生。譬如伏藏多有雜物,貧伏藏中,多有種種身心苦惱。夫富貴者,有好威德,姿貌從容,意度寬廣,禮義競興,能生智勇,增長家業,眷屬和讓,善名遠聞。”
  燈指思惟:“我今貧厄,世間少比!正欲舍身,不能自殞。當作何方,以自存濟?”復作是念:“世人所鄙,不過擔尸。此事雖惡交,無后世受苦之業。若當余作,或值殺生作諸不善。以此而言,我請為之。”
  爾時,有人聞其此語,即雇擔尸。燈指取直,尋從其言,擔負死人到于冢間,意欲擲棄。于時,死人急抱燈指,譬如小兒抱其父母,急捉不放,盡力挽卻不能得去。死人著脊,猶如胡膠不可得脫,排推不離,甚大怖畏,作是念言:“我于今日,擔此死人,欲何處活?”
  即詣旃陀羅村語言:“誰能卻我背上死尸?當重相雇!”諸旃陀羅詳共盡力,共挽卻之,亦不肯去。
  余見之者,罵燈指言:“狂人何為,擔負死尸入人村落?”競以杖石而打擲之,身體傷破,痛懼并至。
  有人憐愍,將其詣城,遂到城門。既到門下,守門之人逆遮打之,不得近門:“此何癡人,擔負死尸,欲來入城?”
  自見己身,被諸杖木,身體皆破,甚懷懊惱,發聲大哭,而作是言:“我正為食,作此鄙事!今日忽然遭此大苦,由我貧困不擇作處,為斯賤業,冀得價值以自存活。如何一旦,復值苦毒?寧作余死,不負尸生!”且哭且言。
  時守門者深生憐愍,放令還家。到自空室,先同乞索諸貧人等,共住之者,遙見死尸在其背上,悉皆舍去。既到舍已,尸自墮地。燈指于時踰增惶怖,悶絕躄地,久乃得穌。尋見死尸,手指純是黃金。雖復怖畏,見是好金,即前視之,以刀試割,實是真金。既得金已,心生歡喜,復剪頭項手足。如是剪已,尋復還生。須臾之頃,金頭手足,其積過人。譬如王者失國還復本位,如盲得眼視瞻明了,如久思他女得與交歡,如學禪者忽得道證,燈指歡喜亦復如是。庫藏珍寶倍勝于前,威德名譽有過先日,親里朋友、妻子僮仆,一切還來。
  燈指嘆曰:“嗚呼怪哉!富有大力,能使世人來歸極疾。嗚呼怪哉!貧有大力,能使所親舍我極速。我先貧時,素所親昵,交游道絕,總無一人與我語者。今日一切颙颙承事,合掌恭敬。假使生處如帝釋,勇力如羅摩,知見如天師,若無錢財都無所直。富者不問愚智,皆稱好人。實無所知,人以為智,亦得勇健、諸善名聞。雖復丑陋老弊,少壯婦女樂至其邊。”
  阿阇世王聞其還富,尋即遣人來取其寶。其所取者盡是死人,還擲屋中,見是真金。燈指知王欲得此寶,即以金頭手足,以用上王。王既得已,赍之還宮。
  于后,燈指作是思惟,而說偈言:

  “五欲極輕動, 如電毒蛇蟲,
   榮樂不久停, 即生厭患心。”

  尋以珍寶施與眾人,于佛法中出家求道,精勤修習得阿羅漢。雖獲道果,而此尸寶,常隨逐之。
  比丘問佛:“燈指比丘,以何因緣,從生以來有是指光?以何因緣,受此貧困?復何因緣,有此尸寶常隨逐之?”
  佛告比丘:“至心諦聽!吾當為汝說其宿緣。燈指比丘,乃往古世,生波羅奈國大長者家,為小兒時,乘車在外,游戲晚來,門戶已閉。大喚開門,無人來應。良久母來,與兒開門,瞋罵母言:‘舉家擔,死人去耶?賊來劫耶?何以無人與我開門?’以是業緣,死墮地獄,地獄余報,還生人中受斯貧困。
  “光指因緣、尸寶因緣,為汝更說。過去九十一劫有佛,名毗婆尸。彼佛入涅槃后,佛法住世。燈指爾時為大長者,其家大富,往至塔寺,恭敬禮拜,見有泥像一指破落,尋治此指,以金薄補之。修治已訖,尋發愿言:‘我以香華伎樂供養,治像功德因緣,持此功德愿生天上人間,常得尊豪富貴!假令漏失,尋還得之!使我于佛法中,出家得道!’以治佛指故,得是指光及死尸寶聚;以惡口故,從地獄出,得貧窮果報。”
  佛說是燈指因緣經時,諸天人民散眾天華,作天伎樂,供養已訖,便還天宮。
  以是因緣,少種福業,于形像所得是福報,乃至涅槃形像尚爾,況復如來法身者乎?能于佛法,如說修行,如此功德不可限量!若欲生天人中受諸快樂,應當至心聽法。以惡口因緣,受大苦報。應畏眾苦,遠離惡口諸不善業。以此觀之,一切世人富貴榮華不足貪著,于諸人天尊貴不應喜樂。當知貧窮是大苦聚,欲斷貧窮不應慳貪。是以經中,言貧窮者,甚為大苦!

乾隆大藏經·小乘單譯經·佛說燈指因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