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乘單譯經·第0676部
佛本行集經六十卷 (第二十一卷~第三十卷)
隋天竺三藏法師阇那崛多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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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凈飯王。復如是言。我智慧子。汝今雖于諸親族邊。無愛戀心。但取我意。還來向家。勿令我今為于汝故。憂愁懊惱。取于命終。善子凡人行法行者。皆于一切諸眾生邊。生慈悲心。如是乃得名為法行。豈但獨自身入深山。始名法行。所以者何。我昔曾聞。往古已來。或有諸人。在自己家。不脫瓔珞種種嚴身。長養須發。具足功德。求解脫故。在于家內。亦能得于解脫之法。凡是修習解脫行法。唯須智慧及以精進。如此即是解脫正因。汝今違我而入山者。如此乃是避于五欲驚畏之法。然其彼等諸人在家。以諸瓔珞。莊嚴自身。得解脫者。今當為汝。略而說之。昔有仁者。名曰隨常。仁者力金剛。仁者多有。仁者流行。仁者大富。仁者邊天。又復有于毗提訶國王。名能生耶耶底王(隋言行行)。仁者凈仙。又羅摩王(隋言作喜)。有如是等無量無邊在家諸王。悉得解脫。汝今須知在于家中。求解脫法。亦能令得未必出家。是故汝可速來還家。滿二種愿。一汝得受五欲之樂。二令我心常得歡喜。凡世間人。受王位者。若令心得如愿功能。是名真王。我今能為汝滿此愿。王位難舍。我為汝故。此難舍事能舍與汝灌于汝頂。汝若建立如是因緣。則我歡喜。便即辭退。舍世出家。入山求道。而說偈言。

  王位親密實難捐  今悉割斷持付汝
  見汝堪治世間故  我生歡喜即入山

  爾時大臣。并及國師婆羅門等。宣凈飯王如是口敕所說之偈。悉具委曲咨菩薩已。復更別以三種事意。諫菩薩言。大智圣子。此是圣子。父王凈飯。流淚嗚咽。向我等敕酸切之語。是故圣子。今聞父王如是苦敕。堪應供養恭敬。父敕不得違逆。圣子父王。今以沒溺大深苦河。無人能拔出于智岸。唯有圣子。能作救護。堪拔彼苦。猶如墮于最極深水。唯大船師。乃能拔出。如是如是。圣子父王。今以沒深大苦惱海。更無有人能拔出者。唯圣子耳。又復圣子。小嬰孩時。增長養育。唯憍曇彌。兼其復是圣子姨母。莫令孤寡。使其命終。今為憶念于圣子故。受大苦惱。譬如牸牛失犢子故。悲喚而鳴。如是如是。彼憍曇彌。以眼不見于圣子故。悲嗚苦嗚咽。常恒啼哭。是故圣子。不應舍離。復以往昔養育之恩。猶如彼牛愛戀其子。并及宮內婦女眷屬。亦然受苦。又迦毗羅城內。一切釋種。男女人民大小。為愛圣子心煎迫故。被苦惱火之所燒然。是故圣子。今可還家見于彼等。譬如大地被焚燒時。在上諸天。降大甘雨。滅彼燋熱苦劇之火。

  爾時菩薩。聞父王使如是語已。少時思惟。以調身心口喘氣已。報使人言。我亦久知。人父向子。皆有愛心。我知我父凈飯大王。向于我邊。極大憐念憶戀著心。我今但以怖畏世間生老病死。自身見沒。豈能救沈。欲求度脫故。舍離彼諸眷屬耳。誰復樂舍此之親愛。可不欲得恒相見也。若世間中。無愛別離。誰不樂世。雖復久住共諸親聚。會當別離。是故我今舍于一切所愛親族及以父母。志求菩提。若汝所言。因愛我故。致令父王生大苦惱。我聞此言。實不戀著如是恩愛。所以者何。譬如有人。于睡眠中。夢見親愛聚集合會。覺還別離。若是凡人。不解方便。心生苦惱。此是無識愚癡眾生。若有智人。能自思念。親愛合會。猶如路行。道上結伴。相與共行。隨逐近遠。到所至處。各散還本。以是事故。親愛眷屬。聚集有離。何須愁惱。又前世時。曾為眷屬。舍已來此。此處眷屬。舍至后世。后世舍已。復至后世。如是展轉。更互相舍。此諸眷屬。愛戀之心。從何處來。去至何處。凡世間人。從初受胎。至一切處。如是念念剎那時間。悉皆有于死命鬼逐。如此何者。是時非時。今乃語我。我子即今非是入山求道之時。何況在家受五欲時。若當問我。時非時者。今當略之。所以者何。彼死命鬼。于一切時。攝諸眾生。無不攝時。是故我今欲求離彼生老病死。以如是故。無時非時。

  菩薩復言。若當我父喚子。但來我必與子灌頂王位。我父必有大弘愿心。如是難事易能與我。可惜于道令我不修。但我不欲受此王位。親愛系縛非解脫道。譬如患人不思美食。云何智人貪是世樂。其無智想愚癡之身。大有苦惱故。乃能受此王位耳。既居王位。放逸自在。耽荒酒色不能舍離。譬如金屋猛火熾然。譬如美漿和諸毒藥。譬如花沼而有蛟龍。如是如是。王位快樂。意所娛樂。諸患隨逐。不覺不知。以是因緣。我今不樂。亦非是法。而說偈言。

  譬如金屋火熾盛  如食甘美毒藥和
  如滿池花有蛟龍  王位受樂后大苦

  爾時菩薩。說是偈已。復作是言。以如是故。往昔諸王。得王位已。年少之時。治化受樂。后至老年。厭離五欲。棄舍宮殿。便入山林。凡人寧當在于山林。食草活命。不居宮殿受五欲樂。如養黑蛇。后受其殃。初受樂時。不知患害。后時嗔發。遂便螫人。寧舍居家。入于山林。莫舍山林。還入家居。何以故。為于先圣所譏嫌故。我今既得生于善家。應修善法。莫如癡人。行不善法。自縱恣心。既剃須發。著袈裟衣。止住山林。修道學問。而彼于后。舍袈裟衣。不懷慚愧。是名無羞愚癡之人。或為貪故。或為嗔故。或為癡故。或為畏他如是反退。我今不羨天帝釋宮。況復還欲入自己宅。譬如有人。已得美食。食訖已后。吐變此食。棄之于地。復欲還吃。可得以不。如是如是。若人舍彼五欲出家。或為諸緣。還欲入家。亦復如是。譬如有人已離火宅。還欲入來。如是如是。已見俗患。舍白衣形。入山修道。回還亦爾。而說偈言。

  如人舍于火宅走  后時忽復更回還
  既見俗患離出家  從林反歸亦如是

  爾時菩薩。說此偈已。告二使言。汝等前稱父王所說。往昔諸王。在家修法。得解脫者。此事不然。可以故。此之二事。因緣相乖。甚大懸遠。所以者何。求解脫人。其心寂定。微妙之處。乃得居停。若在宮中。五欲情蕩。出外治民。須行鞭捶嗔責罪罰。于是心中。求解脫者。無有是處。若人意樂無為寂靜。彼則不貪世間王位。設在位時。應須舍離。若樂王位。其人心意。不能寂靜。若樂寂定。復貪世務。此二相乖。天地懸遠。譬如水火不得共居。如是如是。求解脫法。復著五欲。終無是處。是故我今決定知。彼住昔諸王。舍王位已。然后乃得寂定之法。若居王位教化之時。其智未成。且學用心治理民耳。不必專求解脫之法。其事雖然。彼等諸王。各隨其意。或求解脫。或受五欲。我今不然。不學彼等。亦復不曾發如此心。我今已斷住家欲。鎖得于解脫。不復貪著世間五欲。豈得還家。

  時二使人。聞于菩薩如是等說無染著言。專正決定至真之語。更復詳共白菩薩言。大圣王子。今者誓愿。求無上法。此是真實。非無道理。但如此行。今未是時。所以者何。圣子父王。今受如是憂愁苦惱。是故圣子。違背此心。非是正法。而說偈言。

  今求法藏實是利  雖有正理未合時
  父王愁毒切割心  孝德既乖是何道

  爾時二使。說此偈已。重白圣子。作如是言。大圣王子。如我所見。此意非是細觀法行。于世財利及以五欲。非巧方便。所以者何。圣子今者未曾見因。云何求果。現得果報。而便舍背。方求未來。大圣王子。凡是世間一切書典。各各皆自有于悉檀。或有人言。有未來世。或有人言。無未來世。然此義中。人多有疑。是故圣子。以得果報現在且受。若無來世。何須精勤求彼解脫。

  復有人言。決定世間。有善有惡。未來世受。以是義故。精勤修行。求解脫道。是名為癡。若使諸根。決定破壞。親愛別離。怨憎聚會。境界相合。自然舍離。生老病死。何假須作勤劬方便。當知此義無有實也。又在胎時。手足胸背。腹肚發爪。諸節支脈。自然而成。或復有人。得成身已。還復破壞。或有人言。既破壞已。還自然成。故先典中。有如是語。棘針頭尖。是誰磨造。鳥獸色雜。是誰畫之。此義自然。無人所作。亦復不可欲得即成。世間諸物。不得隨心即使回轉。而有偈說。

  棘刺頭尖是誰磨  鳥獸雜色復誰畫
  各隨其業展轉變  世間無有造作人

  復有人言。世間作者。一切皆由自在天作。若自然者。人亦何須勤劬作業。可不是因流轉自來。及其去時。還是彼因流轉自去。

  復有人言。以分別故。則我相生。故受于有。有盡亦然。若受有時。不假勤求。自然而受。若有盡時。自然而盡。亦不假滅。

  復有人言。世間欲受人身之時。其父不負他人之債。則便得生。生天生仙。一切悉然。若此三處。不負債者。此人不用勤劬。而求自然。而得彼處。解脫如是。次第諸經典中。各各悉檀自說如是。各得解脫。其有智人。精勤欲求勝處之時。必損其心。是故我知圣子。若欲求解脫者。依理依法。應如是求解脫之路。如古書典悉檀所說。若如是者。必定當得無有疑也。圣子慈父凈飯大王。為圣子故。受愛心苦。當得除愈。圣子今者還宮之時。意中若見宮殿。患厭此事。亦復不須思惟。何以故。昔諸王仙。棄舍家已。至山林中。后還回向自家宮中言。彼王者各有名號。所謂庵婆梨沙王(隋言虛空箭)。舍離家已。在山林中。諸臣百官。開諫曉喻。左右前后。圍繞而還。其羅摩王(隋言能喜)。既見大地。被諸惡人之所毀敗。各各相奪。迭相殺害。心不忍看。從山出來。如法擁護。又復往昔毗耶離城。有一大王。名徒盧摩(隋言樹)。亦從山林下來本國。護持世間。往昔又有一梵仙王。名娑枳(居岐反)梨低(隋言離言)。又羅枳提婆王(隋言喜天)。達摩耶舍王(隋言法稱)。諸如是等梵仙諸王。無量無邊。各舍山林。還來本宮。綏撫大地。是故圣子。聞此往昔諸王本事。今若還宮。無有患苦。而說偈言。

  如是名稱諸王等  各舍婇女入山林
  后并棄山還本宮  圣子今回有何過

  爾時菩薩。聞彼二使如是語已。告彼大臣并及國師婆羅門言。有無之義。疑與不疑。我自知耳。但此二義。所有真理。隱之與顯。我忍受之。其傳聞者。既無因緣。何由可信。若有智人。應不依他虛說而行。猶如盲人。欲行道路。既無導者。不見真實。云何得行。心自不決。若善非善。彼盲癡人。假令凈法心見不凈。以無智故。我今寧發精進之心。而雖未得甘從果報長受苦惱。實不忍在五欲淤泥迷沒沉溺。為于諸圣之所譏訶。暫受快樂。又汝等言。往昔已來。虛空箭王。及能作喜。并從山林。還入家者。彼等諸王。我不取于解脫法中用為證明。何以故。彼等諸王。以其所學。盡神通故。別更無有苦行之法。是故彼等回反還宮。汝等今者莫作是心。我當立誓。假使日月。墮落于地。此雪山王。移離本所。我若未得正法之寶。貪世事故。以凡夫身。還入本宮。無有是處。我今寧入熾盛猛炎大熱火坑。不得自利。而還入宮。無有是處。

  爾時菩薩。作是誓已。從座而起。舍棄此林。背彼二人。獨自而行。時彼二使。聞于菩薩如是言已。復見決定舍諸親族。發如是愿。知必不回。舉身自撲。從地而起。流淚滿面。大聲而哭。隨菩薩行。欲近菩薩。是時菩薩。威德甚大。彼等二人。不能得逼。猶如日光。耀彼等目。不能睹見菩薩之身。

  爾時使人。復更重咨菩薩是言。唯愿圣子。莫作如是剛[革*卬]志意。愿定我等戀慕之心。我等愛心。既未除斷。不忍棄舍圣子而去。彼等二人。愛菩薩故。兼復重意。向凈飯王。以是因緣。隨菩薩后。東西而行。或住或看。或行或走。時彼二人。更復別教四人。隱身隨菩薩后。左右而行。汝等人輩。莫離圣子。看至何處。如是教已。時彼二人。心中愁毒。受大苦惱。啼哭叫喚。各相問言。我等今者云何至城。見大王面。大王心情。為圣子故。大受苦惱。我等此言。云何得奏。若至王邊。復作何語。能解王心。而有偈說。

  彼等二使知圣子  決定不還至自宮
  別遣四人逐后行  自回見王云何說

  爾時菩薩。舍其父王大臣使人。并及國師婆羅門。時兩俱流淚。既分別已漸漸前行。安庠而向毗舍離城未至彼城。于其中路。有一仙人。修道之所。名阿羅邏。姓迦藍氏。時彼仙人。有一弟子。遙見菩薩。向已而來。見已生大希有之心。從生未曾睹見斯事。見已速疾走。向其師所坐之處。至已向彼諸同學等摩那婆邊。大聲唱喚彼等姓名。各各自言。仁者跋伽婆。仁者彌多羅摩。仁者設摩。諸如是類。摩那婆等。皆悉告言。汝等今者可各喜歡心。應舍離祭祀之法。今此處所有遠方客大德仁來。應須迎接。然此仁者。已能厭離諸結煩惱。欲求最上至真解脫。即是釋主。凈飯王子。諸相端嚴。猶如金柱。身光明曜。巍巍堂堂。修臂下垂。手過于膝。足趺下蹈。千輻之輪。行步安庠。如牛王視。圓光威德。猶如日輪。身若黃金。衣袈裟服。我等福利。最上之尊。漸漸自來。向我等邊。我等今者應須辦具。隨力所有。供養承事。勿令虧少。恭敬尊重。頂戴奉迎。爾時彼摩那婆。即以偈頌。嘆菩薩言。

  安庠善巧能行步  顧盻猶若大牛王
  眾相滿足莊嚴身  一切諸毛皆上靡
  足下圓輪具千輻  眉間宛轉妙白毫
  修臂洪直自在垂  此是人中大師子

  爾時彼摩那婆。口說此偈。嘆菩薩已。重告彼諸摩那婆言。汝等一切諸摩那婆。可共相隨。向于師所。咨白此事。是時彼諸摩那婆等。即便相隨。往詣其師阿羅邏邊。到已委具咨白于師如前等事。言語既訖。

  爾時菩薩。安庠而行。忽然來至阿羅邏邊。其阿羅邏仙人。遙見菩薩。近來見已。不覺大聲聲告言。善來圣子。菩薩前至阿羅邏所。二人對面。相共問訊。少病少惱。安隱已不。相慰問訖。其阿羅邏。請菩薩坐草鋪之上。而有偈說。

  二人相見大喜歡  各各問訊少病惱
  相對語言時未幾  清凈草座即便鋪

  爾時菩薩。坐草鋪已。其阿羅邏。諦心觀察菩薩之身。上下觀已。生大歡喜希有之事。即對菩薩。以美音辭。往來談說。稱贊菩薩。作如是言。仁者瞿曇。我久承聞。仁者丈夫。能舍王位。踰城出家。割絕親愛染穢羅網。譬如大象斷牢鐵鎖。或[革*卬]皮繩頓絕之后。自在走出。隨心所行。如是如是。仁者今日。乃能猛心。舍宮入山。于一切處。知足少欲。大有智慧。仁者瞿曇。既得如是希有之事。世間富貴。果報功能。得已能棄。剃落山林。此實難辦。往昔諸王。雖得王位果報具足。備受五欲。至年老時。喚于世子。付囑王位。灌頂為王。于后方舍宮內而出。至于山林。行求于道。彼不為難。亦非希有。如我所見。仁今年少。不受五欲。舍是富貴功德之事。能辨是心。來此求道。既得如是不可思議大圣王位。最勝境界。正盛年時。能斂心意。不著諸欲。志求解脫。不被縛著。不為諸根境界所染。能知有中。一切諸患。不被諸有之所纏繞。何以故。往昔有王。名曰頂生。彼王已得統四天下。猶不知足。騰上至彼三十三天。得于帝釋半座而坐。以其內心不知足故。五欲境界。便即失盡。墮落于地。

  復有一王。名那睺沙。亦得王領于四天下。還復上至三十三天。治化諸天。猶尚不足。亦失王位。墮落于地。諸如是類。羅摩王。陀盧呼彌王。阿沙羅吒迦王等。又多有諸轉輪圣王。以得王位不知足故。皆失境界。富貴王位。悉皆滅盡。世間無人得境界已。心知足者。猶如大火得薪熾盛。其阿羅邏。作是語已。菩薩報言。仁者大仙。我見世間如是相已。復睹一切。猶如芭蕉。心內不牢。后還破壞。以得境界。恐不知足。不求自利。厭離欲事。我知是已。尋求正路。處處游行。猶如有人行于曠野。失伴迷路。心惑諸方。不得導師。以求導故。處處游行。今我亦然。

  爾時菩薩。作是語已。時阿羅邏。更復咨白于菩薩言。仁者瞿曇。我久見于大士心相。仁于解脫。堪作大器。

  爾時眾中。有一摩那婆。是阿羅邏仙人弟子。合掌白師。嘆于菩薩。作如是言。希有此人。不可思議。能辨此心。往昔諸王。年少之時。坐于宮內。當受五欲。于后得年頭白老時。各喚太子。付囑王位。灌頂為王。于后舍家。而入山林。行行修道。而得王仙。此者不然。盛年少壯。正是快意。受五欲時。少病少惱。氣力充足。頭發烏黑。身體柔軟。勇猛具足。無所乏少。父王年老。不貪王位。厭離世間。不貪果報。而能出家。入山求道。

  時阿羅邏。白菩薩言。仁者發心。欲求何事。欲辨何道。乃能發心。來于此處。菩薩報言。尊者大師。我以見此世間眾生。以為生老病死纏縛。不能自出。今發如是精勤之心。時阿羅邏。復作是言。仁者瞿曇。乃能生于如是慧眼。發如是想。此義真實。所以者何。而說偈言。

  一切法勝唯有行  清凈寂定不過心
  染著恩愛最怨家  諸有恐怖是老死

  爾時阿藍。說是語已。而彼眾有一摩那婆。是阿羅邏仙人弟子。白菩薩言。仁者今舍親愛眷屬。背而來此。有何心意。菩薩報言。世界所有集聚合會。決有別離。我知如是。故發此意。欲求至真。

  時阿羅邏仙人。重更白菩薩言。仁者今已得于解脫。所以者何。眾生所沒。此泥難渡。世間所縛。此牢強繩。仁者已能獨辨此心。我當說此解脫法門。所謂愛心。仁須遠離。言愛心者。是世間中大惡蛟龍。于心水內。居止停住。失一切利。以如是故。我今觀知世間之人。非是正行。其能取于正行之法。唯有智人。遠離愛染。應須發心。斷見有相。作于無相。

  菩薩答言。大仙尊者。我受是語。如尊所言。阿羅邏仙。復問菩薩。仁云何受。菩薩報言。世間之人。以作相縛。其相縛者。凡是父母。生子養育。為立家故。養育兒息。有能增長成就我家。以是緣故。父母養子。若無因緣。自許眷屬。猶不親近。況復他人。凡親近人。貪求利故。而昵于人。終無處覓。阿羅邏仙。復更贊言。善哉仁者。仁今已知世間諸法。瞿曇沙門。乃爾明證一切諸智。

  時彼眾有一摩那婆。亦是羅邏仙人弟子。白菩薩言。仁者瞿曇。仁今已得是最上樂。何以故。能漸爾于一切愛相。即得世間諸無惱法。所以者何。我見世間。少有人能不憐婦兒。不求財物。不舉兩手。哭于世間。多見有人。以不少欲。不知厭足。愛惜資財。常起貪心。染著世利。家家盡皆舉手大哭。而說偈言。

  世間罕見知足人  少欲無求不受苦
  所有哭泣恩愛者  多是貪著聚資財

  時阿羅邏。白菩薩言。希有仁者瞿曇。如是廣大智慧。是故仁今辨是勇猛。制伏諸根。不令增長于諸欲染。勿為所牽。是時菩薩。問于尊者阿羅邏言。大仙尊者。諸根何故。如是不定。欲降伏者。方便云何。唯愿尊者。為我解說。其阿羅邏仙人報言。沙門大士。凡人在世。欲厭離生。我今當為大士略說方便之相。大士諦聽。而有偈說。

  大尊仙人阿羅邏  發遣菩薩神智心
  于自己論悉檀中  分別要略而宣說

  瞿曇大士。凡欲除于諸根體相。及根境界。應須如是思量分別。何以故。是諸根等。一切境界。既分別知。悉須捐舍。乃至諸根境界之內。有諸愛染。彼愛所染。即能令著。以此著故。則令眾生沉沒世間。不能得出諸凡夫人。受于貪愛系縛等苦。一切皆由境界故。得如是等事。大士當知。何因緣爾。而說偈言。

  山羊被殺因作聲  飛蛾投燈由火色
  水魚懸鉤為吞餌  世人趣死以境牽

  爾時菩薩。聞此偈已。復更問言。尊者今說調伏諸根方便相貌。共因緣生。體性虛空。誑惑無實。猶如火坑。猶如夢幻。如草上露。我今心想。以如是知。

  時阿羅邏仙人。復問菩薩大士。仁何故言。諸境界內。無利益想。菩薩報言。凡人欲依諸境界住受果報者。猶如有人造立屋舍。欲蔽日光。或避風雨。如人以渴故求于水。又如人饑故求覓食。如人垢穢欲洗浴身。如人露形求衣覆體。如人困乏故求乘騎。欲得除寒故求于暖。欲得除熱故求于涼。欲去疲勞故坐床鋪。如是等事。諸所求者。皆為以苦來逼身故。所以推求。如似病人。為患重故。方覓良醫。世間之人。一切悉皆如是悕望。

  時阿羅邏贊言。瞿曇。希有此心。大德。云何于世間中。能作如是速疾。即生無常之想。希有希有。能見真實。大德利根。聰敏易悟。若能如是明了見者。是名真見。若異見者。是名誑惑。如仁所言。為饑求食。避藏風雨。以此寒熱。暫易奪故世間人心。即生樂想。又復嘆言。仁者瞿曇。真是法橋。任持大器。我雖傳聞先觀弟子。堪受法不。若能堪受。然后為說種種諸論。如我所見。仁者今日。則不復然。俯仰云為。深得進止。不假須觀。如我論中。有真實義。盡為仁說。

  爾時菩薩。聞阿羅邏仙如是語已。生大歡喜。而重問言。尊者大仙。今日未知我之孝心。忽為我作如是妙說。我知是相。雖未即益。今已得利。所以者何。譬如有人。欲見于色。而得光明。如人遠行須得善導。如度彼岸須得船師。尊者今日顯示我心。亦復如是。唯愿尊者。更為我說尊者所知。云何度脫生老病死。

  爾時尊者阿羅邏仙人善知菩薩心有至德。更述已論決定悉檀而說偈言。

  瞿曇沙門善諦聽  我論中說總悉檀
  如今雖在煩惱中  如后自然還解脫

  爾時阿羅邏。說是偈已。作如是言。凡眾生者。此有二義。一者本性。二者變化。合此二種。總名眾生。言本性者。即是五大。其五大者。所謂地大水火風空。我及無相。名本體性。言變化者。諸根境界。手足語言。動轉來去。及以心識。此名變化。若知如是諸境界者。名知境界。言能知彼諸境界者。是我能知。思惟我者。是智人說。而說偈言。

  若有能識諸根塵  是名善知彼境界
  言知一切境界者  智慧人說思惟知

  爾時阿羅邏。作如是言。思惟我者。其人即是迦毗羅仙。及其弟子。以自度量此意境界。波阇波提仙人之子。名曰深意所見亦然。如人數數生老病死。受諸苦毒。深諦知已。為他解說。念其遠離。思惟此理。應當了知一切無相。又復說言。因煩惱者。所謂無智。愛著諸業。如是等業。屬煩惱因。此煩惱因。則有四種。此人不能解脫生死。以其未離諸煩惱故。四種云何。一者無信。二者著我。三者有疑。四者無定。以有余殘。則無方便。深著世間。恒常墮落。以如是故。處處受生。

  言無信者。常行顛倒。應如是知。而反不知。是名無信。

  言著我者。云此是我。稱彼非我。我如是說。我如是受。我行我住。我相我身。如是名我。不自覺知。是名著我。

  言有疑者。此是以不惑疑一切。止是一物。猶如泥團。是名為疑。

  言無定者。如是如是。是是亦然。非是亦然。心意覺想一切諸業。是眾是我。是彼是此。是名無定。

  又余殘者。未知勝處。未覺始覺。未證自性。始證知故。是名余殘。

  又復說言無方便者。即是無智。以無智故。不解方便。無方便故。不能顯示。以是義故。名無方便。

  又染著者。謂無智人。見聞觸覺。即生染著。或時意著身著語著。或意業著一切境界。應不著處而惑著之。是名為著。

  又墮落者我是彼處。彼處是我。若有如是思惟念者。是名墮落。以是因緣。墮于煩惱。是名無德。是名無智。是名五處。苦惱無樂。此無樂處。所謂黑暗愚癡大癡。有二雜住。是名五處。言黑暗者。所謂懶惰。言愚癡者。所謂生死。言大癡者。所謂行欲。所以者何。此處假使有大德人。猶尚迷惑。不知醒悟。故名大癡。二雜住者。所謂嗔恚。復二雜住。所謂懈怠。無明眾生。不如是修。迷沒染著此五處所。住于煩惱苦海之中。順生死流。我見我聞。我證我作。我教他作。我如是至。以如是心如是意故。輪回沒溺于煩惱海。如是四種。纏繞裹結于煩惱中。言無因果。大德瞿曇。仁應當知如是諸事。而說偈言。

  若人欲得正見知  四禪清凈解脫處
  心若覺了彼智已  知諸真圣及非真
  如上分別應當宣  是故名為四禪解
  能舍諸行及無行  此即知無字句名
  以是彼處大梵天  說于世間諸梵行
  若能行此梵行者  即當得生于梵宮

  爾時菩薩。聞阿羅邏如是語已。復更重問其方便行。若行方便所至之處。及以梵行修行。當行行處行法。尊者為我。一切解說。

  爾時阿羅邏。依已總論義例宗體。一切皆向菩薩而說。仁者瞿曇。凡欲修行。應舍宮宅。依出家儀。乞食活命。發弘大誓。修持戒行。住于知足。隨所堪辦衣食臥具。閑靜住處。獨行獨坐。如諸論中。智所知見。貪欲嗔恚。愚癡過咎。見已遠離。厭惡諸欲。受最快樂。調伏諸根。入于禪定。當于爾時。遠離諸欲。遠離諸患。空閑之處。生離分別。即得初禪。得初禪已。還復思惟。如是分別。漸漸得樂。既得樂已。住是寂定。還依因此寂定之力。意重厭離欲嗔恚等。既數厭離。心轉喜歡。既加喜歡。增長于智。是時即得生大梵宮。生彼處已。還更如是思惟分別此亂我智。還復棄舍。既棄舍已。得第二禪。生大歡喜。得歡喜已。見心被大歡喜所逼。轉求勝上。即至光音。至光音天。見受樂處至彼處已。厭離喜樂既離喜樂。即得三禪。到三禪中。即轉勝下遍凈諸天。一向受樂。若能如是得樂已舍。不受不著。即遠離諸苦樂之處。得第四禪。既離苦樂及攀緣心。一切皆舍。

  復有人。以自慢心故。求解脫相。欲得出過四禪果報故。內思惟此四禪法。廣果天中所受果報。此是粗智思惟觀之。又如是言。彼人思惟如是事已。從三昧起。見其身色。有諸過患。欲舍色身求上勝智。故發是心。彼人如是舍諸禪已。進求勝處。而發此心。如前所說。舍諸欲事。如是舍離粗色身故。發厭離心。彼時即得身中所有虛空無邊分別。于此一切色相。又色相內。及樹木等。所有諸物悉皆分別。無邊虛空。得如是等一切色處。明了分別。無邊空已。即證勝處。而有偈說。

  如是微妙大梵處  一切無相常無言
  智人說彼解脫因  即此名為涅槃果

  爾時阿羅邏。說是語已。白菩薩言。仁者瞿曇。此即是我解脫之處。及其方便。我今為仁顯示已訖。仁若心意喜樂此法。如我所說。仁可領受。而說偈言。

  如是清凈解脫法  我今知已復廣宣
  仁者心意若喜歡  唯愿依此領納受

  時阿羅邏。復更說言。乃往昔時。耆沙仙人(隋言求勝)。毗踰阇那仙人(隋言離別老)。波羅奢羅仙人(隋言他箭)等。及余諸仙。皆共稱說是解脫法。亦復同乘此解脫法。而得解脫。仁者既是大智丈夫。堪行此法。行此法已。能得善處解脫報果。

  爾時菩薩。聞阿羅邏仙人所說梵行之法。受持而行。欲沙門行。求沙門果。故行此法。即便證知。而菩薩從阿羅邏口下。聞說法已。信行此法。不違不背。亦復不言。我先自知。但受持已。思惟此法增進。更發堅固智心。求于勝處。既見勝處。亦不生慢譏毀彼仙。但自思惟。非獨阿羅邏有此信行。我今亦有如是信行。非獨阿羅邏有精進行。正念三昧。及諸智等。我亦有之。乃至智等。我今可求如阿羅邏所知證法已。向他說分別顯示。及作勝處。

  爾時菩薩。于阿羅邏所說法行。皆悉證已。知見而行。然菩薩聞彼等諸法。無多勤勞。須臾時頃。而盡得之。如行能說宣通顯示。一種無異爾時菩薩。即更前至阿羅邏邊。作如是言。尊者阿羅邏。尊能如是自證法智。向他人說。所謂求生無想之處。作是語已。時阿羅邏。報菩薩言。長老瞿曇。如是法智。我自證已。向他顯說。宣通開示。

  菩薩復言。我從尊者。聞此法已。如尊所說。我信知行已證此法。若有智者。知行境界。亦應不舍如此之法。但我所見。此法雖妙。未盡究竟。所以者何。我意如是觀察思惟。此法猶有變動之時。但此境界。本性如是。知已此智。雖是無智。更欲生別其余諸法。然尊者說雖言我得清凈解脫。若分別觀是因緣法。遇緣還生非真解脫。猶如種子非時而種。藏在地中。若未順時。無有水雨。芽則不生。若依時種。潤澤調適。諸緣具足和合則生。今此亦然。但以無智。著于愛業。如是等法。舍已分別。言我解脫。但有著我。皆悉須舍。即便舍是無智愛等業無合處。此等舍已。雖得勝前。未至真處。但行分別有我之處。彼等微細三事會有以彼微細諸煩惱故。復更別有不用之處。壽命長遠分別故。言我得解脫。而說偈言。

  因諸過患微細故  所以受不用處身
  壽命劫數既久長  便即說我得解脫

  菩薩復言。如尊前說。我已舍我。既自稱言我已舍我。是則不名真實舍我。若依分別未解脫者。彼不可言無有患累。以是當知。有患累處。亦不可言得于解脫無我之處。有我之患。不可作異。猶火色熱。熱不離色。色不離熱。此二各體以先無故合。若有者無有是處。如我既然。一切諸患悉皆如是。此解脫已。至于彼處。還復被縛。為以于智取境界故。彼滅色已。但有于識。彼知我識。即名是有。以是有故。不名解脫。是我悉檀。境界大小。如是知彼。還得如是。求勝處所。以是義故。何須分別。此我非我。如木如壁。重重相舍。既各重重。有于智故。故我思惟。悉須放舍一切境界。令得自利。而說偈言。

  重重次第悉皆捐  是乃名為舍境界
  一切根塵悉放故  是名自利及利人

  爾時阿羅邏徒眾之中。有一弟子。白菩薩言。大德瞿曇。今來至此。我等住處。悉成好器。又復得于八種自在。菩薩報言。此處云何得有自在。

  時阿羅邏止弟子言。汝今且莫思量此事。所以者何。言自在者。于諸事中。能作決定。不共他人。無有等侶。內身自證寂定得故。乃生歡喜。菩薩報言。此事不然。

  阿羅邏言。其義云何。菩薩即言。如是如是。阿羅邏言。仁者但說。莫秘此語。菩薩報言。若依尊者。說言此行。無有回也。阿羅邏言。仁者何故立于此問。何處有疑。菩薩報言。我今心已厭離生故。欲問真正。

  阿羅邏言。仁者瞿曇。欲得聞者。我當為說。凡欲開化于世間者。即我是也。唯有名字。不生不老。不退不還。無邊無中。無前無后。是名為我。自在能入輪轉。在于生死之內。亦不暫住。彼法非法。彼天彼人。及諸有趣。彼能遠行。彼能作乘。乘彼乘者。能渡深有海。流轉去來。能作生死。亦能變化。自在最勝。最妙最大。能作世主。攝化一切。

  菩薩問言。如此化者。是有以不。阿羅邏言。我觀仁者。所問音聲。必欲不受如此之義。或當仁者意不貪樂。菩薩報言。我無有患。阿羅邏言。大德瞿曇。勿作疑心。隨意所樂。但自論說所向之義。善思惟入。以自明照。若自見知。不被他誑。不受他教。不隨他義。如是證者。名得自利。余人不能。若不定心。隨諸論師。而取義意。其智減損。仁者聞已。真正思惟。各各讀誦。觀察深義。審自證知。知已有疑。隨意問我。我當為說。

  菩薩復問。尊者所言。能化作世。得自在者。于是義中。我心有疑。阿羅邏言。如仁者意。此義不然。菩薩復言。我如是見。阿羅邏言。何因如是。菩薩復言。此緣唯一。所以者何。若自在化作此世者。則不得依次第相生現見來者。其煩惱輪。不應如是次第而轉。亦應眾生心不喜利。而自然得。應一眾生不得雜患。應諸世人。供養自在。如父如母。自余諸天。不得供養。其貧窮人。應不說彼所有毀辱善惡之業。悉應在彼。應諸眾生無處依著。應無處求。應無所作。世人應不如是思惟自在有也。自在無也。世人如是分別。有無應作。不作諸業。應得自然果報。彼自在天。若行苦行。得成自在。世間亦應共受此業。一切亦應俱名自在。若彼無因作自在者。無處無人。非不自在。彼若非是自在建立。亦不名有。豈可得言自在建立。其阿羅邏。贊菩薩言。大德瞿曇。智慧深遠。善能顯示。承受諸論。總言總體。悉以智力。分別能知。是故平等見諸悉檀真實之路。愿為我說。莫辭疲勞。慳惜法寶。

  菩薩復言。我今應當供養尊者。阿羅邏言。師有多種。仁者供養。何由可遍。然今仁者。既為上首。亦可堪能供養彼等。菩薩復言。尊者但當為我解說如此等義。阿羅邏言。彼等實勝于一切世間。未有彼等先生。仁者善意深自思惟。為業在前。為身在前。菩薩報言。此義云何。阿羅邏言。此是大患。所以者何。若業在前非身先者。應不受身。身應無業。業自不生。誰造此業。若身在前非業先者。應無有業。若無有業。何故復有眾生受身。誰復有能開化世者。彼應不損一定常存三界所縛。是諸眾生生本。應生自身。若不能自在者。其一切人。所愛樂身。應自具辦。若自具者。于一切處。應當自有。菩薩報言。我如患人求醫師療。我今亦復不難此義。

  爾時眾中。有一苦行。是阿羅邏仙人弟子。白菩薩言。善哉瞿曇。尊師語言。唯愿仁者。莫難其義。如此之義。計不須爭。若其爭者。此非利益。仁但受取如尊師說。菩薩報言。我不難也。但欲問彼相承所來須知其義。彼仙人言。隨此因緣。仁者受持。取其真義。若欲生疑心中諍論。是大非法。未來得罪。時彼苦行仙人弟子。即說偈言。

  凡人聽受咨稟時  心意不亂義乃定
  若當持疑懷諂曲  是則爭競覓人非
  二彼求過即成怨  兩怨相爭口言惡
  智者欲斷口業過  說理不作相競心
  論議求勝是名貪  爭名伏他使人恥
  多言顯過此大患  諂意聽義成自憍
  慢心嗔恚其罪增  各說是非相毀呰
  應作不作不作作  二相競故是大怨

  爾時菩薩。聞是偈已。語彼仙言。實有如此。相爭競過。非道言無。但我欲尋本來相承成就之事。非故窮盡。說是語已。時彼仙人。心猶不忍。阿羅邏言。大德瞿曇。解脫道路。仁者憎乎。如此事緣。非本來也。菩薩報言。若欲求彼解脫之時。須如是求。

  爾時阿羅邏仙人弟子。復作是言。沙門瞿曇。仁者離此。欲求解脫。徒損身耳。菩薩報言。人求世間無常樂故。猶尚有乏。況復欲求不還解脫。時阿羅邏仙人弟子。復更白言。仁者今既言不還來。可常行也。菩薩報言。今行之處。既是意樂。今至彼處。當復何還。阿羅邏言。莫行至彼。莫還來此。可不得乎。菩薩報言。希有此事。尊者前說。后受于有。何故復言更不還也。阿羅邏言。實然仁者。此大希有。而彼真如寂靜之體。無始無終。無有邊際。無初無后。不定其行。不可盡形。然無相師禪定主者之所建立。大梵天是。

  菩薩復言。我今更問大仙尊者。若劫盡時。此諸大地。及以叢林。須彌山等。帝釋宮殿。悉被劫火之所焚燒。爾時彼天。復在何處。是誰字誰。云何語言。功德果報。云何而住。又劫盡時。諸物皆盡。彼何不燒。

  爾時羅邏。默然微笑。時阿羅邏仙人弟子。白菩薩言。仁者智慧。今既最勝。仁者可不自知過去一切諸仙得正道也。所謂尊者波羅奢羅仙人。頗羅墮仙人。阿須梨耶仙人。跋陀那仙人。迦妒婆陀那仙人。陀那達多仙人。達利多耶那仙人。般遮羅波帝仙人。阿沙陀仙人。跋摩達多仙人。那侯沙王子耶耶坻仙人。韶波梨仙人。波羅婆遮那仙人。脾提阿仙人。阇那迦仙人。阿槃低國羅低提婆仙人。阇祁沙毗耶仙人。提毗羅仙人。毗陀呵毗耶仙人。婆奴仙人。提婆耶那仙人。泥沙多那耶仙人。耶若多那仙人。尼耶薄都仙人。呵梨低仙人。跋阇羅婆睺仙人。諸如是等。一切仙人。皆入日光。而取正路。

  爾時菩薩。報彼仙言。今者既云入于日光求解脫者。此義是何。我今應當禮彼諸有。我實不用如是自在。是時菩薩。作是語已。內自思惟。阿羅邏法。非是究竟。心不喜歡。時阿羅邏仙人弟子。量度既知菩薩心已。即從座起。白菩薩言。仁者今于此法已外。意欲更求勝解脫也。菩薩報言。我意愿當證如是法。無地無水。無火無風。及無虛空。無色無聲。無香無味。無觸無相。無安無畏。無死無病。無老無生。無有非無有。無常非無常。非語言說。無有邊際。而說偈言。

  本無生老病死過  并及地水火風空
  湛然三世無師教  常凈自然證解脫

  爾時羅邏仙人。聞是語已。白菩薩言。仁者瞿曇。我今所有自證之法。以向他人宣揚顯說。仁者今亦自證此法。向他人說我所解法。仁者亦解。如我今日。作此眾師。仁者亦堪如是之師。瞿曇今可共我同心。我等二人。領此大眾。教化顯示。是時羅邏。雖名為師。但取菩薩平等行分。自以半座。分與菩薩。供養菩薩。隨于菩薩意所堪須供養之具。生大歡喜。最勝最妙。心意熙怡。遍滿其體。不能自勝。

  爾時菩薩。如是思惟。此之法者。不能令人得至涅槃。亦復不能遠離諸欲越度煩惱。不能寂定盡于諸漏而得神通。又復不能自覺覺他作沙門行。不能滅除諸惡煩惱。所以者何。行于此法。唯生非想。而作諸業。故知此法非是究竟至極之果。作是念已。即便背舍羅邏而行。而有偈言。

  菩薩思惟此諸法  其心不甚大歡喜
  知非究竟好出升  即背羅邏而行去

  爾時羅邏仙人徒眾。即共菩薩。分別相辭。作如是言。唯愿仁者。行行之處。常得吉祥。

  爾時于此閻浮提地。復更別有一大導師。名曰羅摩。其命已終。彼徒眾主。即摩長子。名曰優陀羅羅摩子。主領彼眾。其優陀羅。常為彼眾。說生非想非非想法。近王舍城。一阿蘭若林中而住。是時菩薩。遙聞其名勝前羅邏所說之法。聞已思惟。我今應當至優陀羅羅摩子邊。行于梵行。

  爾時菩薩。從阿羅邏居處而出。安庠而行。渡于恒河。借問既知。即到其所。而白之言。仁者優陀。我于仁邊。欲受教誨。行于梵行。時優陀羅。告菩薩言。大德瞿曇。如我所觀。見于瞿曇。既是智人。堪受我法。而行梵行。若欲受法行梵行。時須順我法清凈業果。而得行報。

  爾時菩薩。于優陀羅羅摩子邊受法行行。求沙門法沙門事故。恭敬合掌白言。仁者未審。仁者所行之法。至何境界。為我解脫。其憂陀羅。告菩薩言。大德瞿曇。凡取于相及非相者。此是大患。大癰大瘡。大癡大闇。若細思惟。即得受彼微妙有體。能作如是次第解者。此名寂定微妙最勝最上解脫。其解脫果。謂至非想非非想處。我行于此最勝妙法。其優陀羅。又復更言。于此非想非非想處。過去之世。無勝寂定。現在既無。當來亦無。此行最勝最妙最上。我行此行。

  爾時菩薩。聞此法已。思惟不久。即證此法。是時菩薩。從于彼邊。隨口所出。聞已心信。隨順彼語。而作是念。如此之法。我亦可得。我亦可知。實語無虛。我今所可見。即能見知。即得知。復語于彼優陀羅言。非但仁者。昔父羅摩。獨有信行。我今亦有如是信行。非彼獨有精進正念禪定智慧。我今亦有乃至智慧。我于今者。行彼法行。學于羅摩。自證法已。為他顯說。知彼法故。見彼法故。更欲求勝。

  爾時菩薩。證是法已。白優陀羅羅摩子言。仁者父昔于此非想非非想處。自證知見。向他說耶。優陀羅言。大德瞿曇。我父如是菩薩報言。仁者優陀。我今已通。證知奉行。其優陀羅。白菩薩言。大德瞿曇。若其然者。仁與我父羅摩無異。大德瞿曇。仁今若知此等諸法已奉行者。可如我父羅摩仙人。領此大眾。教示宣通。時優陀羅。既自修行。梵行不闕。但取菩薩同行建立菩薩。若同法智增上供養最勝供養菩薩。心生歡喜。不能自勝。

  爾時菩薩。語優陀羅。作如是言。仁者此法不能究竟。解脫諸欲。滅于煩惱。寂定一心。盡諸結漏。及諸神通。成沙門行。到大涅槃。此法還回入于生死。所以者何。既生非想非非想處。報盡還回入于煩惱。作是語已。其優陀羅。白菩薩言。大德瞿曇。可不聞知。我父羅摩。雖證此法。而一切處。不覺不知。已生非想非非想故。而還來入于生死者。無有是處。不取后生。亦復不見生之處所。其優陀羅。雖得如是寂靜之法奢摩他行。而不辦求最上勝法。唯口稱言。我父羅摩。作如是說。菩薩如是思惟。此法非是究竟。我今不應專著此法。舍優陀羅。即便背行。而有竟說。

  菩薩思惟觀此無  羅摩往昔雖復行
  既非解脫究竟乘  即便背行而舍去

  爾時菩薩。從優陀羅羅摩子處。辭別而行。安庠漸至向般茶婆山(隋言黃白色)。到彼山已。于山麓間。求平整處。于一樹下加趺而坐。端身住心。正念不動。譬如有人。頭上火燃。急疾速滅。而擲于地。是時菩薩。心求斷除煩惱邊際。亦復如是。爾時菩薩。內心如是思惟籌量。我于何時。當得散此大煩惱聚。我于何時。當得破此大愚癡藏。證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諸眾生。沒在生死。復于何時。悉令解脫。如是念已。威德儼然。時彼山中。多有雜人或取草柴。拾干牛糞。或復捕獵。耕墾作田。或放牧人。及行道路。彼等諸人。遙見菩薩在般茶婆山樹下坐。猶如雜寶妙金象光。見已各生希有之想。共相謂言。汝諸仁者。此非常人。從何方來。到于是處。或言此是般茶山神。或言此是般茶婆山所居仙人。或言此是何處神明。或言此是毗富羅山所護之神。或言此是耆阇崛山守護之神。或言此是大地之神。從地涌出。或復有言。此是虛空上界天子來下于此。我等如是心各懷疑。何以故。此神身體。光明熾盛。威德巍巍。遍照此山。猶如日月光明遍照。諸娑羅樹。花悉開敷。此非是人人之光明。不能顯現如是之事。

  爾時菩薩。過是夜已。于晨朝時。正著衣服。從般茶山。安庠而行。至王舍城。為乞食故。觀諸陰等苦空無常。欲求無余大涅槃故。視地一尋。調伏諸根。所染著處。皆悉除斷。不令點污。復作是念。我今乞食。無有缽器。若我得食。于何處盛。是時菩薩。左右前后。求器未得。忽見一處有大花池。見已即語傍一人言。仁者汝可乞我此中池蓮藕葉。彼人聞已。即便入池。取彼藕葉。以奉菩薩。是時菩薩。受彼藕葉。向城乞食。時王舍城。內外人民。觀見菩薩如是詳審。復見菩薩威神巍巍。見已各生大希有心。共相謂言。此是三目大自在天。來至于此。其中或有遠行諸人。欲營事故。至于他方。彼等既見菩薩。還回向菩薩所。或復有人。欲造作事。中道既見菩薩形容。便舍其業。來向菩薩。若有坐人。見菩薩已。不覺自起。速疾來詣向菩薩所。或復有人。合十指掌。恭敬一心。向菩薩者。或復以頭禮菩薩者。或復有以微妙音聲白菩薩言。善來善來。時王舍城。所有人民見菩薩者。無有一人不生歡喜愛樂之心。其王舍城。或多舌人。亂言綺語。彼等諸人。在菩薩前。默然而住。隨菩薩行。又王舍城。周匝四方。或男或女。丈夫婦人。欲營余者。悉舍來看。生希有心。觀看菩薩。眼目不瞬。所觀菩薩。支節面額。眉目肩項。手足行步。于一一處。各皆愛樂。不能更看其余處相。

  爾時菩薩。盛壯少年。可喜端正。興樂花艷。花色之時。舍宮出家。眉間毫相。宛轉右旋。眉細修揚。目寬長廣。威德遍滿。其體光明。巍巍堂堂。普照遠近。手足羅網。皆悉普縵。其二十指。善能治化一切天人。菩薩威神。世間無比。而有偈說。

  菩薩行于道路上  所有一切諸看人
  但睹身之一分光  見已即便生愛著
  雙眉細揚若初月  兩目青紺似牛王
  身體常放大光明  諸手足指有羅網
  觀者以見微妙色  眾人不覺隨后行
  看此殊妙相莊嚴  各各心生大歡喜

  爾時王舍守護城神。見于菩薩。有是威儀。心生驚怖。戰栗不安。謂言。此是何處大神。欲來我此間坐處。

  爾時菩薩。以彼無量無邊人眾左右圍繞。或后或前。諸人觀看。安庠徐步。漸漸而行。向王舍城。欲乞于食。舉動俯仰。進止雍容。躡足前趍。不遲不疾。專注平視。[僉*殳]攝諸根。臂肘傭齊。衣披整肅。擎蓮荷器。其葉不萎。寂定一心。人見歡喜。最上最勝。得奢摩他柔軟調和。如制伏象。無有濁穢。猶清凈池。離身一尋。常光明照。如娑羅樹眾花開敷。若金象形從地涌出。具足圓滿。諸相莊嚴。如夜虛空眾星圍繞。菩薩日月朗于世間。

  時王舍城。有諸人輩。彼等皆悉生大歡喜發希有心。見菩薩行于街巷里。城內商賈估販交關。一切自停。不復市買。若在店舍醉亂心迷。悉得醒酥。不復飲酒。各舍一切宴會音聲。奔走皆來向菩薩所。或復隨逐左右而觀。或復在前。回顧而視。或復在后。順菩薩行。其王舍城。無量無邊。諸婦女等。或倚門側。或立窗間。或在樓中。或居屋上。舊作生活。今悉不為。并廢事緣。遙觀菩薩。家家出戶。各各喜歡。共相謂言。今此是誰。從何來到。是誰種族。其名字誰。如是端正。可喜行動。我等昔來。未曾得見。或復沙門。或婆羅門。相貌如是。容止異常。稱嘆之聲。遍城內外。

  爾時摩伽陀國。王舍城主。姓施尼氏。名頻頭娑羅。未作王時。曾乞五愿。一者愿我年少之時。早得王位。二者若得王位已后。愿我化內。有佛世尊。出現天下。三者若佛出現世時。愿我自身承事供養。四者若得承事已后。唯愿為我如應說法。五者佛若為我說法。我聞法已。愿莫謗毀。得證法已。依而奉行。

  爾時頻頭娑羅王。在高樓上。與諸大臣。圍繞而坐。遙見菩薩。為諸大眾前后導從。安庠而行。入王舍城。頻頭娑羅。既睹菩薩。心生大疑。即從樓下。出宮門外。見菩薩身。威儀舉動。端正無匹。乃至猶如夜空眾星。為諸觀者之所愛樂。如摩尼寶。內外光明表里洞徹。菩薩之身。亦復如是。威德熾盛。照耀巍巍。時頻頭王。見于菩薩如是相已。敕諸臣言。我生已來。未曾見人如是形貌。身色面目。頂額廣平。皎潔分明。顯赫照曜。如蓮花葉在于水中。而不為水之所點著。是身威德。毛悉右旋。眉間毫相。如琉璃凈。亦如白珂。亦如泡乳色炎光具如滿月輪。其二足趺。蹈地千輻。步舉文現。跡不差移。不怖不驚。不戰不栗。智慧安靜。猶如須彌。從何所來。忽然至此。汝諸臣下。應當觀看。此誰種姓。誰之兒子。何國土生。名字何等。端正可喜。歷此游行。

  爾時彼諸大臣眾等。或有說言。此是天王。或言帝釋。或復有言。是大龍王。或復有言。毗摩質多阿修羅王。或復有言。此是婆梨阿修羅王。或復有言。是毗沙門護世神王。或復有言。此是日天。或言月天。或復有言。大自在天。或復有言。此是梵天。

  復更別有余諸占相婆羅門言。大王當知。如我等論先后所說。此人必成轉輪圣王。何以故。今此大士身體。遍滿一切諸相。

  爾時諸臣大眾之中。別有一臣。而白王言。大王當知。實有斯事。所以者何。去此不遠。十由旬外。正在北方云山之下。有一種姓。稱為釋氏。然彼釋氏。有一國界。名曰迦毗羅婆蘇都。彼國土中。有一王治。名為凈飯。是釋種王。彼王生子。字悉達多。既釋種生。姓瞿曇氏。其彼太子。初生之日。父王即便召集解相婆羅門等。遣占相之時。諸相師既占看訖。白大王言。大王當知。今此太子。具二種相。若在家者。必當成就轉輪圣王。王四天下。守護大地。乃至如法治化世間。若舍王位。必定得成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名遍十方。大王當知。此必是彼太子不疑。所以者何。其人現今。剃除須發。身黃金色。著袈裟衣。舍國出家。游行到此。而說偈言。

  彼國相師說此言  不居王位定作佛
  斯決是彼釋種子  出家苦行求菩提

  爾時大臣。說是語已。是時其王頻頭娑羅。內心思惟。如我往昔曾發誓愿。若如是者。我愿得成。時頻頭王。敕二臣言。卿若知者。速往彼看此出家人居停何方。在于何地。汝等驗已。速報我知。然后我當自至于彼觀看供養。咨受未聞。

  時彼二臣。奉王敕已。即便相共隨逐菩薩所向而行。不暫舍離。

  爾時菩薩。在王舍城。乞食之時。見彼大眾處處充滿。內心思惟。如是方便。此諸大眾。無有歸依。無救無護。常為生老病死所纏。不畏不驚。不怖不恐。亦復不知求究竟道。無有導師。愚迷惛闇。沒溺煩惱。癡無有智。日日滅損。染著諸陰。苦空無常。不知厭離。

  爾時菩薩。作是念已。起慈悲心。倍更增加精進勇猛。折伏其意。作是念言。我今當作一切世間歸依之處。我當救護苦惱世間。當為世間。說于生老病死盡處。

  爾時菩薩。舉目唯觀前一犁軛。默然諦視。徐徐動步。齊整容儀。遍王舍城。次第乞食。既得食已。從王舍城。庠序而出。漸漸至彼般茶婆山。其山麓下。有一泉池。坐彼水邊。正念安置。隨得粗細。如法啖之。食訖斂衣。洗于手足。即便進上般荼頂頭上已。向于山南觀看。求覓林樹。妙好枝條。蓊郁扶疏。饒諸鳥獸飛走游戲。花果泉流。擇好樹間。安施草鋪。向于東面。端身正心。結累加趺。儼然而坐。猶如師子入孔穴中。不畏不驚。著袈裟服。其光顯赫。巍巍堂堂。熾盛照曜。如日初出。而有偈說。

  彼山蓊郁饒樹林  鳥獸相娛受諸樂
  身披袈裟人月者  光明熾盛如日初

  爾時菩薩。坐彼樹下。如是思惟。我此處學。更無有人。無富伽羅。無眾生。無壽者。無命者。無禪兜。無摩[少/兔]阇。無摩那婆。無養育者。此之五陰。一切皆空。無命無識。一切諸法。唯有假名。名眾生耳。

  爾時頻頭娑羅王所使二臣。隨逐菩薩。恒不舍離。其一臣。去菩薩不遠。于前而坐。一臣速還摩伽陀國頻頭王邊。到已長跪。而白王言。大王當知。彼出家人。從王舍城。乞飯食訖。到般荼山。乃至端身。南面而坐。如前所說。大王。今者若欲觀者。宜須疾往。

  爾時頻頭娑羅王。聞其使人如是語已。即便裝束賢善好車。坐于其上。嚴駕而往。向般荼婆。時頻頭王。既至彼山。遙見菩薩。可喜端正。心甚愛樂。乃至猶如夜空眾星。如暗山頭大猛火聚。如大云里出閃電光。摩伽陀王。見于菩薩在彼樹下。亦復如是。見已生大希有之心。歡喜遍體。身毛皆豎。下乘徒步。詣菩薩邊。到已問訊。白菩薩言。少病少惱。四大安乎。而有偈說。

  王見菩薩如帝釋  身光明曜心喜歡
  問訊起居四大和  少病少惱身無患

  爾時菩薩。以微妙口和軟語言。如梵天音。辯才字句。不染不著。告摩伽王。頻頭娑羅。慰勞問訊。作如是言。善治大王。大吉大祥。從何遠來。可坐憩息。營求何事。而詣此乎。

  爾時頻頭娑羅王。聞于菩薩如是語已。進菩薩前。在一石上。安隱而坐。王欲度量菩薩意故。白菩薩言。仁者今若不辭疲勞。我欲咨問心內所疑。唯愿仁者。為我決斷。即便問言。仁者何也。為天為龍。為梵為釋。為人為神。

  爾時菩薩。以無憍慢貪欲恚心。除斷一切煩惱諸刺。不諂曲語。報摩伽陀頻頭王言。大王當知。我非天也。非龍非梵。我是于人。大王我以求寂靜故。所以出家。時摩伽王。頻頭娑羅。白菩薩言。仁者比丘。我今見仁。甚大歡喜。是故我今欲有發問。我為愛敬于仁者故。欲說一言。唯愿聽受。所以者何。仁今壯少。正在盛年。端正無雙。身體微妙。堪當嬉戲游縱之時。今者何為發如是意。行作沙門。厭離王宮。空山獨坐。又仁者身。如是相貌。止可合涂赤栴檀香。不應著此袈裟之服。仁之二手。乃可指劃治化世間。百味盈前。隨時飲啖。豈可執器從他乞行。而說偈言。

  仁身合涂赤檀末  不應服此弊袈裟
  手指正可撝世間  豈宜從他乞食活

  時頻頭王。說是語已。白菩薩言。仁今若為愛敬父故。不取王位。舍出家者。我今請仁在我境界。受于五欲種種所須。當隨仁意。須財與財。及諸婇女。若佐助我。我當與仁。分國半治。可居我境。受我王位。我承事仁。不令乏少。何以故。仁者沙門。身體柔軟。不應住于空閑蘭若。若坐草鋪。在于地上。損仁者身。恐畏成病。但經少時。仁父衰敗。還可自受本國王位。是故仁今若愛念我。憐愍我者。受我王位。住我境中。如其仁者。稱大種姓。嫌我境狹。土地穢雜。我及群臣。諸百官等。更別為仁開拓他國。使令寬廣。與仁共治。又我愿得仁者貴族。共作因緣。親厚眷屬。愿不生疑。謂為非實。而說偈言。

  仁者若稱大種姓  嫌我境狹不肯停
  我共諸臣及百官  當更吞并令寬廣

  時摩伽王。說是語已。更復重白于菩薩言。我于仁邊。有愛敬心尊重之心。仁者今既乞食活身。但當努力發寬廣意。受法受財。受五欲樂。所以者何。受此三種。在于宮中。觀諸婇女。歡娛受樂。亦能令人得現世報。未來亦然。若人不受此三種法。但舍一事。彼人現世。或復未來。終不能得具足果報。設其受之。必有缺減。是故仁者。若弘廣心。所以應須具足受此三種之樂。受三樂故。用年少時。端正果報。受法受財。及受諸欲。世間丈夫。受欲之時。生子繼立。此是大財。是故仁者。勿令空過。

  又復仁者。如是臂髆。堪牽弓弩。莫令徒損。如斯一世。

  又復往昔頂生之王。以勇健故。王四天下及忉利宮。如是仁者。堪當此事。所以者何。我今亦為憐愍一切諸眾生故。如是勸請。我亦不為自王位故。勸請仁者。我今見仁。身體端正。悲酸流淚。情懷不忍。為是倍更生希有心。所以殷勤如是苦請。仁今盛年。且行世欲。待后衰老。可行法時。乃可舍家。

  又復仁者。先祖以來。自種姓內。到年老時。乃依國法。以王化事。付其太子。或復大臣。方始舍位。出家入山。

  又復仁者。往昔諸仙。作如是說。凡年少時。先行欲事。中年求財。以自養活。至老耄時。乃可棄捐修學于法。如是乃能建立一切。又人年少。不行諸欲。不求覓財。此是身怨。亦名為賊。毀敗諸根。難得攝受。

  又復仁者。假使年少。欲求法時。但為諸根。牽著五欲。至于老時。內心思惟。斷絕眾事。能攝諸根。心生慚愧。意得寂靜。

  又復仁者。世間少年。正放逸時。不見遠道。多有過失至中年時。血氣漸弱。放逸已過。譬如人行度于曠野。止而嘆息。言我已越此之處所。是故仁今正年少時。正放逸時。隨意多少。愿且受欲。

  又復仁者。年少之時。諸根難回。仁者若欲行于法事。愛樂法者。依仁家法。祭祀諸天。因祭祀故。亦得生天。在于家內。莊嚴自身。金銀諸寶挍飾兩臂。眾寶放光。猶如明燈。

  又復仁者。往昔諸王。頭戴寶冠。嚴飾身體。常在家內。祭祀諸天。行于法行。立無遮會。或有入山。行大仙行。而求解脫。仁者今既學于彼等。順時而行。其摩伽王。如是種種譬喻語言。方便欲將勸請菩薩。

  爾時菩薩。聞摩伽王如此語已。不怖不驚。不怪不異。猶如山王。身心不動。寂然安住。守攝諸根。不生余意。三業清凈。報彼王言。而有偈說。

  摩伽陀王諫菩薩  猶諸朋友利相教
  菩薩清凈三業行  如花不著水報彼

  摩伽大王。吐辭不善。此說猶如無智人語。不稱天下王法之言。王若于我。有真正心。此語實誠。非深利益。亦非愍我。于我甚損。世有惡人。無有慈心。猶如富貴怯弱之人。若欲利益于世間者。應當教示如彼往昔相承來事。是名朋友。是名增長。凡人若見至于厄難。不相舍離。三業等同。是名知識。我意如是。富貴之時。誰不能作朋友知識。若人得財。依法處分。不令散失。是名知識。是人久后。能用財寶。教授之時。彼不取語。或以先業。自失于財。后不生悔。王若與我為知識。意愛敬我者。顯示是事。我或嘆王。或不嘆王。爾時菩薩。作是語已。更復為王。說如是言。大王當知。我今求道。止為怖畏生老病死。以是義故。欲求解脫。故受此形。親族眷屬。實可愛戀。可敬難舍。流淚滿面。啼泣懊惱。或為我故。舍于命者。我已棄背。來至此處。然其世間五欲之事。貪惜染著。多因不善。

  又復大王。我今實不畏彼毒蛇。亦復不畏天雷霹靂。亦復不畏于猛火炎被大風吹燒野澤者。但畏五欲境界所逼。何以故。大王當知。諸欲無常。猶如劫賊。盜諸劫德。虛空無真。猶如幻化。現于世間。觀看謂實體是誑惑。世人不知。強以心著。況復正行其五欲者。爾時菩薩。即說偈言。

  五欲無常害功德  六塵相幻損眾生
  世間果報本誑人  智者誰能暫停住
  愚癡天上不滿意  況復人間得稱心
  欲穢染著不覺知  猶如猛火然干草
  往昔頂生圣王主  降伏四域飛金輪
  復得帝釋半座居  匆起貪心便墮落
  假令盡王此大地  心猶更欲攝他方
  世人嗜欲不知厭  如巨海納諸流水

  爾時菩薩。說此語已。復更告言。大王當知。往昔有一轉輪圣王。其王名曰那睺沙王。統四天下。及忉利天。化總天人。猶不知足。以是義故。還墮世間。

  又復伊羅。轉輪圣王亦復如是。王四天下及忉利天。不知足故。而取命終。

  又復婆梨阿修羅王。既得王位。因共帝釋。斗戰不如。遂被侵奪。帝釋得已。又復轉為彼那睺沙轉輪王奪。那睺沙王。既獲得已。還復更被天帝釋奪。如是天人境界。翻覆并皆無常。誰功德勝。至于彼邊。若有智人。能作如是思惟觀察。無常境界。變易須臾。云何可信。唯有山林居住諸仙。食諸藥草根果花葉。身著樹皮。或復衣諸死獸毛革。形體尪羸。唯皮骨在。欲得度脫出離世間一切諸苦。希求解脫涅槃無為。若縱五欲之所纏逼。墜墮還來。有智之人。誰樂貪此。若著五欲。如自求怨。爾時菩薩。更說偈言。

  居住山谷諸仙輩  食果飲水衣樹皮
  雖復[肆-聿+累]髻身體羸  規求解脫離欲故
  彼等不能自制伏  猶被五欲之所牽
  如是無常諸欲怨  有智之人不應著

  爾時菩薩。說是語已。復更告言。大王當知。欲界之內。欲取味故。而作和合。得彼已后。而不知足。若無智者。現受諸欲。不知足故。受大苦惱。復于來世。更受其殃。是故智人。不取欲想。是以智者見有人行黑業法者。受于大苦。欲自安隱。莫作莫樂。一切諸欲。應須舍離。若有集會。即知離別。縱欲恣情。則心放逸。放逸若增。便造不善。不善成就。即墮泥犁。過去世時作大苦行。現得諸欲。得諸欲后。勤劬保持。不能守護。還當失落。

  又復大王。如是諸欲。若有智者。作是思惟。世間人天。猶如假借。既非常物。何故心貪此之天人一切果報。如草上露。如毒蛇頭。如彼空林死尸骸骨。又如婦女。初胎肉摶。如夢如幻。猶如火聚。如是種種。多諸患殃。恒為一切苦惱逼迫。智人應不愛樂著心。

  又復大王。如諸論說。乃往昔時。寐梯羅城。于彼城內。有一瞽王。其王名曰提頭賴吒王。雖無目。多育諸子。滿一百人。并有才智。王弟別復有子五人。伯叔弟兄。足一百五。其父各沒。爭作國王。以欲報緣。相殺害盡。

  又復大王。如檀荼迦空曠野澤被火燒時。其頞誰那。殺諸雜類。

  又復如彼須彌山下。有阿修羅。然其兄弟。各為貪故。愛一玉女。二人相爭。而自斗戰。傷害俱死。

  又如世間屠膾之所。豎立諸木。懸于雜類諸畜生形。而行宰戮。諸欲如是。智者云何而心貪樂。便說偈言。

  往昔修羅兩兄弟  為一玉女自相殘
  骨肉憐愛染著憎  智人觀知不貪欲

  菩薩又言。大王當知。或復有人。為五欲故。或欲生天。或生人間。既得生已。著五欲故。投身透水。或復赴火。如是無常。誑或境界。為五欲故。自求怨仇。何意戀樂。又說偈言。

  癡人愛欲故貧窮  系縛傷殺受諸苦
  意望此欲成眾事  不覺力盡后世殃

  菩薩復言。摩伽陀王。我知五欲如是種種多諸過患。王今不可以是五欲而勸于我。我今欲行無畏道路。王若是我真好善友。應當數數勸諫于我。作如是言。仁之所發弘誓大愿。愿早成就。速離煩惱。何以故。我既不被他人趁逐。而入山林。亦復不為怨敵所驅。亦非他奪王位而走。又亦不求往昔古仙而欲還退。是故我今不取王語。

  又復大王。若有人執嗔毒蛇頭。既放舍已。復還欲捉可有得不。如猛火炬。以燒手放。放已更捉。如是如是。我已舍彼五欲出家。今復還取。亦復如是。

  又復大王。譬如明眼有目之人。豈可羨于盲瞎人不。譬如解脫無事之人。豈可羨于牢獄系縛有事人不。譬如饒財巨富之人。豈可羨于貧窮饑凍乞索人不。譬如明了黠慧之人。豈可羨于狂顛人不。然其彼等。猶有可羨。我今已離如是五欲。無一可貪。

  又復大王。如王前言。住我境界。受我五欲。隨意娛樂。我與多財并及婇女。大王當知。我今不取世間五欲。如上所說。一切諸事。

  又復大王。我在本宮。多饒五欲。已能棄舍六萬婇女。出家入山。大王當知。諸欲如是。有于無量無邊患害。牽人直向大地獄中。余報復來畜生餓鬼現身。又離一切善根。不為圣人之所贊美。

  又復大王。世間諸欲。猶如浮云。無有暫住。如猛風起。須臾不停。如山水流。奔濤迅急。

  又復大王。若人愚癡。耽染五欲。不知本際。沉淪生死。被煩惱縛。不能得解。如遠行人。困苦疲極。乃飲堿水。更增其渴。如是如是。受五欲人。不知其患。亦復如是。

  又復大王。我今要說。若當有人。得天五欲及以人間上妙五欲。清凈具足。是等諸欲。一人得已。不知厭足。更復增長。諸處尋求。

  又復大王。如王前言。共我治化摩伽陀國。我當減半分治天下。或復說言。受我王位。我悉舍與。我亦承事。或復興兵。開拓境土。使令清凈寬廣莊嚴。

  又復大王。我今已舍彼四天下。一切豐足。無所乏少。舊有七寶。棄舍出家。我今豈更為此一國細小王位。而貪羨乎。

  又復大王。譬如大海娑伽龍王果報。既得大海水。停以為宮殿。寬博具足。七寶莊嚴。豈可復貪牛蹄水耶。大王當知。如是如是。我今既已發勇猛心。舍四天下七寶宮觀。染衣剃發。出家入山。今若還貪世間王位。亦復如是。

  爾時菩薩。又告王言。如王前說。仁者比丘。身體柔軟。莫住蘭若空閑林中。眠臥坐止草鋪之上。大王當知我在自宮。以妙種種諸寶為床。偃亞而坐。既厭離已。棄舍出家。所以者何。大王須識。此身危脆。敗壞無常。非牢固形。是破散法。隨有地處。舍之而行。猶如泥摶。一種無異。又復大王。若有智人。既擲死尸。可還拾不。若欲更收。終無是處。

  又復大王。如王前言。若于我邊。生憐愍者。應須隨喜而忽嫌我乞食活命。此事不然。大王當知。慈愛我者。莫作是心。何以故。我今欲過生老病死苦患之海。行行入道。是故作此比丘之形。為求寂滅安樂處故。要須受此毀好服形。又未來世。欲除一切諸過患故。大王當知。若復有人。于現在世。受彼五欲功德果報。深著于愛。彼等諸人。事須憐愍。若當有人。于現世中。不得寂定安樂之心。其未來生。決受諸苦。彼等眾生。心須憐愍。

  又復大王。我今驚畏煩惱之苦。故舍出家。欲求寂定涅槃真實。假使我得帝釋天宮。意亦不樂。況復人間粗弊果報。而說偈言。

  我被煩惱箭所射  欲求寂滅膏藥涂
  設使得天帝釋宮  意猶不貪況王位

  菩薩復言。大王當知。如王前言。凡天下人。在于世間。一切須取三時利者。如我意觀此。則非是真利益言。所以者何。求財得多。會必有盡。求欲轉欲。無厭足時。若言求法。此是真利。利有深淺。要必須求。求之則有功能五種。而說偈言。

  若無生老病死患  此是真實大丈夫
  求財嗜欲悉世情  我舍二求唯取法

  菩薩復言。大王當知。如王前言。但且治民。取于王位。乃至未老。正少年時。且可受彼五欲法者。此亦不然。何以故。若少年時。是常住者。一切眾生。應無有老。在在處處。應不為彼死命之鬼念念所牽。以諸眾生。壽命無定。是故智人。若求寂定解脫法者。不可得取世間王位五欲之樂。是故一切。若在少年。若在中年。或復老年。但須速求應所辦者。早令得辦。欲求解脫。或求于禪。莫使淹遲。宜速疾作。

  又復大王。如王前言。須依家法。作于祭祀。及行布施。隨意規求彼未來世諸果報者。大王當知。我今不取如是之樂。若苦來逼。為切故求。而得樂者。此非真樂。凡夫求于后世果報。祭祀諸天。并及火神。必須殺害他眾生命。此則非理。所以者何。若人行慈。應不損害他身命根。假使祭祀一切諸天及于火神。殺害眾生。得彼常樂定果報者。猶尚不可殺害于命而用祭祀。況復一切所得果報。皆是無常。破壞盡滅。非牢固法。

  又復大王。凡人欲行解脫法者。無有別利。或無行行。或無持戒。或無禪定。猶尚不可損害他命。而求未來利益果報。又諸凡夫。在于世間。以殺生故。假使得于安樂果者。此亦不善。所以者何。以無慈故。況復未來望得善報。終無是處。而說偈言。

  假使人生在世間  殺害他命以得樂
  智者稱說此非善  況復來世求人天

  爾時摩伽陀國。頻頭娑羅王。聞于菩薩如是語已。便生希有奇特之心。在菩薩前。以慈悲故。作如是言。善哉善哉。沙門瞿曇。大有難行苦行之德。于世間中。能舍諸欲。仁者比丘。從于何方。忽然而來。何聚落生。是何種姓。父母何處。自名字誰。作是語已。至心諦聽。

  爾時菩薩。正心直視。溫和言氣。而報王言。大王當知。去此北方雪山之下。有大聚落。名曰釋種。彼有一城。名為迦毗羅婆蘇都(隋言黃頭居處)。彼城有一釋種之王。號名凈飯。是我之父。我是其子。母名摩耶(隋言幻)。我名悉達(隋言成利)

  時頻頭王。聞此語已。泣涕悲啼。經少時頃。拭面淚已。白菩薩言。希有比丘。既生如是大種姓家。云何在此林內獨行。諸獸猛惡。可畏可怖。此林不善。獨自娛樂。無有伴侶。云何得住坐起自安。

  爾時菩薩。報頻頭言。大王當知。我今不畏。諸惡禽獸。亦復不驚。不怖不怯。設欲來者。亦復不能動我一毛。大王當知。我今唯畏生老病死之所逼切故來在此。諸惡獸中驚畏林內。獨一無伴。而自娛樂。

  大王當知。老最可畏。所以者何。老來逼時。能奪年少。盛壯將去。摧折身形。腰脊傴僂。不能行步。猶如枯樹。誰喜樂看。此最可畏。

  又復大王。其病來者。是名可畏。所以者何。平健之時。不知不覺。一朝痛切。宛轉呻吟。花色充鮮。忽然悴減。煩冤楚毒。眠坐不安。當于是時。誰能代者。臥在床枕。勢不從心。以是因緣。病最可畏。

  又復大王。死最可畏。所以者何。死來之日。減我壽命。忽撮將去。雖復力能統四天下。金輪摧伏。七寶導前。利刃強兵。不能遮制。爭奪可得。以是義故。死最怖人。

  爾時頻頭娑羅王。復更重問于菩薩言。大圣太子。仁今求何。菩薩報言。摩伽大王。我今求者。唯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已當轉無上法輪。是故求耳。

  時頻頭王。白菩薩言大圣太子。如我所見。仁心勇猛。勤劬精進。決定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無有疑。又決能轉無上法輪。善哉太子。我今見仁。善哉太子。我聞仁名。善哉太子。仁善出家。仁釋種子。我從今日。當常承事。大圣太子。我今請仁。恒常日日。來至我宮。愿數見我。仁之所須四種事者。我當供養不令乏少。時頻頭王。作是語已。菩薩報言。大王當知。我今不久。從此移去。更詣余方。

  時頻頭王。聞是語已。合十指掌。自菩薩言。大圣太子。仁心所求。唯愿莫有諸魔障礙。所規獲者。愿早成辦。仁釋種子。愿仁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我于仁邊。恭敬供養。見仁身已。即當為仁作于聲聞如法弟子。即便說偈。而贊嘆言。

  我頻頭王合掌贊  唯愿太子道速成
  若所作辦憶今言  為諸眾生賜憐愍

  爾時菩薩。聞此語已。即報王言。善哉大王。愿如王言。所作誓愿。彼此俱善。時頻頭王。合十指掌。一心頂禮白菩薩言。善哉太子。今可為我受于懺悔。我以無智。惱亂大圣。太子離欲。以為不凈。我心染欲。以欲為凈。唯愿恕量。除我此罪。

  爾時菩薩。熙怡微笑。報頻頭王。作如是言。善哉大王。如是如是。我以受王清凈懺悔。愿王安樂。少病少惱。謹慎身心。更莫放逸。恒行善法。舍離非法。若如是者。王得安隱。多受吉利。是時菩薩。慰喻頻頭娑羅王心。法義說故。令其歡喜。勸請教示。顯說宣揚。從座而起。漸行余處。

  時頻頭王。即前頂禮菩薩二足。圍繞三匝。立地而住。面向菩薩。觀囑少時。即從彼處。回還到宮。而有偈說。

  菩薩印可頻頭說  我得成道當度王
  思惟大圣行喜歡  不覺從山還本國

  爾時菩薩。從般茶婆山林而出。安庠徒步。向伽耶城。既到彼已。登上伽耶尸梨沙山(隋言象頭)。欲攝身心。滅除諸惡。上彼山已。選平整處。在一樹下。鋪草而坐。是時菩薩。內心思惟三種譬喻。悉是世間希有之事。未曾聞說。未曾睹見。未曾證知。何等為三。一者所謂若有沙門。若婆羅門。雖復身體不行于欲。而其彼等所有欲中。一切心意。欲愛欲惱欲熱欲著。而滅不盡。未得正定。猶有我相。自度一身。彼等沙門。及婆羅門。恒受苦惱。意不喜者。心不樂處。不能知見。又復不得上仁之法。亦不能證無畏之處。然其彼等。雖無我相。不獨度身。不受苦惱。雖不受意。不喜不樂。而猶不能知見證法及無畏處。

  譬如有人取生濕木。并及濕糞。置于水上。就中攢火。有人故從彼岸而來。就其乞火。然如是人。從生濕木濕糞水上。出力攢火。有能得火與彼人不。若能得者。終無是處。火既不出。彼人從求于何而得。如是如是。若有沙門。及婆羅門。雖不行欲。乃至不能知見證法。此即是初第一譬喻。世未曾有。亦未曾聞。

  爾時菩薩。復更第二思惟念言。若諸沙門。及婆羅門。雖禁制身不行于欲。彼等所有欲中。意貪熱惱及著。而滅不盡。未得正定。猶有我相。自度一身。徒受苦惱。不喜不樂。不能知見證上仁法無畏之處。又復彼等。雖無我相。不獨度身。不受苦惱。及不受心。意不喜樂。不能知見證上仁法及無畏處。譬如有人。取生濕木。置于地上。欲攢出火。亦復有人。來從乞火。向其此人。從生濕木。攢欲求火。能得于火與彼人不。若能得者。無有是處。如是如是。是諸沙門。婆羅門等。雖不行欲。乃至不能知見證法。此第二喻。世未聞有。爾時菩薩。復更第三思惟念言。若諸沙門。及婆羅門。雖禁節身不行于欲。彼等所有欲中。意愛惱熱及著。滅盡正定。此等沙門婆羅門等。雖得自利及以利他。心中喜樂。能知能見得上仁法證無畏處。譬如有人。取干燥木及以干糞。置于地上。欲攢出火。亦復有人。還從此岸。向其乞火。而其是人。用少功夫。即便得火。持與彼人。如是如是。若有沙門。及婆羅門。離欲而行。彼等設有欲中意愛惱熱皆滅。乃至得彼上仁之法。證無畏處。此是菩薩第三譬喻自意念生悉是世間未曾聞見。

  爾時菩薩。從彼伽耶尸梨沙山下。來摩伽陀聚落內。次第而行。借問人言。此處有何功德可行。有何非法宜須除斷。我今欲求最上寂定最妙音辭。如是前行。至伽耶南。有一聚落。其聚落。名優婁頻螺。及至彼處。日以食時。菩薩著衣入彼聚落。詣一陶家。從乞瓦器。得已手持。歷彼聚落。次第乞食。到一村主長者之家。然其長者。名難提迦(隋言自喜)。至彼家已。卻立一面。默然而住。其難提迦。自喜村主有一善女。名須阇多(隋言善生)。彼女端正。可喜無雙。為諸世人之所樂見。其善生女遙見菩薩手持瓦器默然立住欲乞求食。善生見已。從其二乳。自然汁出。時善生女。問菩薩言。最勝仁者。仁是誰子。是何種姓。名字云何。父母何處。今欲何求。仁者云何。有何神異。今我一見。使我兩乳汁自然流。

  爾時菩薩報言。善姊我名悉達。此名是我父母所立。我今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已當轉無上法輪。時善生女。聞是語已。從菩薩手。而取瓦器入自家中。滿盛香美甘味飲食。并及種種餅果羹臛。溢瓦器中。即出胡跪。奉授菩薩。口作是言。最勝仁者。我愿恒常供養仁者。衣服飲食。臥具湯藥。四事所須。悉令充足。唯愿仁者。慈悲納受。我觀仁者父母立名。復見仁者精進勇猛。至意專心。必當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決定轉于無上法輪。真實不疑。仁者若成菩提道時。當來我家受我供養。度脫于我。當與仁作聲聞弟子。是時菩薩報言。善姊當如所愿。既受食已。即便舍行。

  爾時菩薩。從善生女。乞得食已。于空靜處。如法而食。食已經行。漸到一處。地方平整。清凈可喜。心樂欲觀。樹林蓊郁。枝條繁茂。多饒花果。清凈流渠。香美諸水。河池泉沼。映發交橫。種種豐饒。無所乏少。彼等諸水。不淺不深。澄清皎潔。易度易取。其內無有毒惡諸蟲。周匝具足。妙好禽獸。去離聚落。不近不遙。往來乞求。無疲無乏。其間道陌。土地坦平。不下不高。易行易涉。若當有人欲求無上最勝利益。易得易成。速辦速證。兼絕蚊虻。及諸蟲蝎。又不喧鬧。晝少行人往來擾亂。夜斷音響。安靜清閑。冷暖調和。風雨順節。堪可修道禪定修心。又往昔時。有一王仙。名曰伽耶(隋言象)。在中停止。是彼王仙舊城居處。

  爾時菩薩。見此地已。如是思惟。此中地勢。快好方平。暫睹即便。為人所樂。乃至堪可修道行禪。若有丈夫欲求無上最勝之利斷諸惡者此地足堪安止而住。我今既欲摧伏諸惡修諸善根。宜應停止。坐于此處。以求菩提。必令成就。

  菩薩如是心思惟已。即便取草鋪坐此地。欲修習禪。既坐定已。心如是念。令諸眾生求解脫者。悉行種種眾雜苦行。所謂或有諸眾生輩。懸住二手。以舍世間一切諸事。有為法故。彼等如是苦行之人。或乞食時。不從缸口內受于食。或有不從小口缽內受取于食。或有不從兩羊之間受取于食。或有不從人糞穢間受取于食。或有不從柱杖人邊受取于食。或不從執刀杖人邊受其施食。如是確間。及知婦人不凈來時。不從受食。或見婦人懷妊之時。亦復不從其邊受食。或知人家有不凈業。不從受食。或有不從酒醉人邊受取其食。或有兩人吃食之時。亦復不從其邊受食。受食之時。有狗來前。亦不受食。又受食時。其上或有蚊虻等來。不凈穢惡亦不從受。或復有人。唱呼而喚。來與汝食。亦不從受。有人唱云。汝住與食。亦不從受。或人唱言。我作食施。汝當待取。亦不從受。有人故為造作于食。亦不從受。

  或復有人。祭祀諸天殘余之食。亦不從受。食內若有沙糖石蜜。亦不從受。有蘇油等。亦不從受。食內或有乳酪等物。亦不從受。食內若有魚雜肉等。亦不從受。或食內有興渠臭熏諸辛味等。亦不從受。或復止受一家之食齊一口止。或受二家。至兩口止。乃至或受七家之食。還復食于七口而止。或復一日止一時食。或復一日兩時而食。或一日半始吃于食。或經三日乃吃一食。或時一日少許而食。或時兩日。亦少許食。乃至七日。亦少許食。或唯食菜。或唯食稗。或復唯食樹嫩枝條。或唯食酪。或復唯食迦尼迦羅樹之枝柯。或復有時純食羊糞。或復有時純食牛糞。或烏麻滓。或食果子。或食諸種一切草根。或食藕根。或食種種草嫰枝條。

  或復有唯空飲于水而以活命。或有隨宜所得多少即以活命。或復有學野獸食草以活于命。或時立地卓然而住。或復有坐一定不移。或復四支柱著于地。以口受食。或有唯著純草之衣。

  或有唯著冢間弊衣。或復有著種種草衣。或復有著憍奢耶衣。或以白桃皮作衣者。或以龍須而作衣者。或復有用諸畜生皮而作衣者。或復有用故畜生皮而作衣者。或有以諸毛[毯-炎+旁](博蕩反)作衣。或有破諸畜生之皮為條作衣。或復有以糞掃作衣。

  或有裸形。或臥棘上。或臥板上。或復有臥摩尼之上。或臥椽上。或臥冢間。或蟻垤內。猶如蛇居。或露地臥。或復事水。或復事火。或逐日轉。或有舉其兩臂而住。或有蹲坐。或復有用沙土煙塵以涂坌身正立而住。或不梳洗。頭首面目。發如螺髻。拳攣而住。或復拔發。或拔髭須。

  或復有事泉池井河渠源諸神地神樹神林神山神石神夜叉羅剎羅睺(隋言語)阿修羅王婆梨(隋言鉤)阿修羅王毗摩質多羅(隋言妙機)睒婆利等阿修羅王。或事歲星。或有事醫藥王仙人。或事婆羅墮仙人者。或復有事瞿曇仙人。或事毗沙門天王者。或復有事童子之天。或自在天。或復事日。或復事月。或復有事那羅延天。或帝釋天。或事梵天。或事護世四大諸天。如是各事。令歡喜已。從乞求愿。稱愿得已。各求解脫。菩薩既觀彼等如是邪求解脫。見已發心。欲行可畏極苦之行。而有偈說。

  菩薩既至尼連河  以清凈心岸邊坐
  為諸求道不真故  欲行大苦化彼耶

  爾時菩薩。如是觀察專正思惟。坐訖合口。以齒相柱。舌筑上齶。一念攝心。如是系念。調伏身意。以齒舌齶。攝心系念。修習之時。腋下汗流。菩薩既見汗如是流。更復重發勇猛精進。心無所著。不錯不亂。住寂靜心。一定不動。如是最上苦身意口。悉皆不動。是時復作如是念言。我今可入不動三昧。

  爾時菩薩。從口喘息及以鼻氣。悉皆除滅。口鼻滅已。即時便從兩耳孔中。出大風聲。其風聲氣。猶如攢酥在大甕里。搖攪于酪。出大音聲。如是如是。菩薩閉其口鼻之氣不使出。時于兩耳孔。出風氣聲。亦復如是。菩薩復念。我今已發精進之心。無處染著。舍于懈怠。乃至如是。最上苦行。最勝難行。重復思惟。我可更入不動三昧。

  爾時菩薩。既寂定身及口意已。還止口鼻及耳喘息。一切皆杜。既口鼻耳。悉寂定已。內風壯大。不得出故。氣沖于頂。譬如勇健。最大力人。取好利斧。打棒他腦。如是如是。菩薩從其口鼻及耳閉氣不出。內風壯故。打腦之聲。亦復如是。菩薩復念。我今已發精進之心。無處染著。舍于懈怠。乃至如是最上苦行。最勝苦行。思惟是已。即便更入不動三昧。

  爾時菩薩。從口鼻耳及頂喘息。一切皆停。不令其出。乃至遮止。不得出故。內風強盛。在兩肋間。回轉鼓動。譬如屠兒。或屠兒子。善解殺牛。而彼屠等。或執利劍。或捉利刀。而破牛肚。或復破肋如是如是。菩薩乃至內風強故。兩肋間轉穿破之聲。亦復如是。思惟是已。乃至更發精進之心。最勝苦行。我今還入不動三昧。

  爾時菩薩。從口鼻耳閉氣不出。內風強故。令身熱惱。譬如最大二壯力士。取一弱人。各執一臂。將其向彼大火聚上。或惱或炙。如是如是。菩薩以內氣不出故。身受熱惱。亦復如是。思惟是已。乃至更發精進之心。一切無著。已舍懈怠。得于正念。心不散亂。一切寂靜。身口及意。并得正受。如是勝妙。最上苦行。

  爾時上界。有諸天來。見于菩薩如是苦行。各相謂言。今此悉達大智太子。已取命終。而彼眾中。復更別有其余天子。共相謂言。此之悉達太子。現今其命未終始欲取盡。或復更有諸天子言。此之悉達大圣太子。現亦不死。后亦不終。何以故。此之太子。是阿羅漢。凡羅漢者。有如是行。不須怪之。

  爾時菩薩。在彼蘭若。所用心處。作苦行時。即得成于最大苦行。是時菩薩坐處。四面周匝。所有鄰比。聚落諸人。皆來見于菩薩如是苦行。作如是言。此沙門既行大苦行。是故立名言大沙門。大沙門名。起于彼唱。以是義故。有此名稱。

  爾時菩薩。復更如是思惟。世間或有沙門或婆羅門。制限食故。而建立行。各守清凈。彼等或復唯食于麥。或食煮麥或食麥屑。或以麥作種種諸食。而以活命。如是更復或食鳥麻。或食粳米。或食小豆。或食大豆。乃至或食純大豆飯。或大豆汁。或大豆屑。或以大豆作種種食。持用活命。或有沙門及婆羅門。斷一切食。建立凈行。我今亦可斷一切食而行苦行。菩薩如是內心思惟。

  爾時彼處。忽有諸天隱身不現。來菩薩所。白菩薩言。大圣仁者。愿莫如是思惟此念。欲得全斷一切不食。所以者何。仁今若欲斷一切食而行行者。我等諸天。各將一切天味。下來入于仁者毛孔之中。而令仁者得存活命。又復仁者。不損害身。

  爾時菩薩聞此語已。如是思惟。我今既語一切人言。我全不啖一切諸食。而今諸天自隱其身。將天味來入我毛孔。令我活命。此則是我最大妄語。誑惑一切。如是念已。告彼天言。汝等諸天。雖有此心。是事不然。

  爾時菩薩。斷彼諸天如是意已。日別止食一粒烏麻。或一粳米。小豆大豆。菉豆赤豆。大麥小麥。如是日日各別一粒。是時菩薩。復更思惟。我今可以手掌盛取少少汁飲。而活于命。或小豆臛赤豆豌豆。綠豆臛等。

  爾時去彼聚落不遠。其中有一最大種姓婆羅門。名斯那耶那(隋言將兵將)。彼婆羅門。從摩伽國頻頭王邊。得一聚落。以為封邑。其邑即與優婁頻蠡聚落相近。彼婆羅門。得封邑已。還立字名斯那耶那。復更別有一婆羅門。名曰提婆(隋言天)。彼婆羅門生地。在彼迦毗羅城。經營一事。漸漸行至斯那耶那村邑而住。少日為客。是時提婆婆羅門。更經營別事。因行漸至菩薩住林。時其提婆婆羅門。見菩薩在林行大苦行。見已即識作如是言。此是我國悉達太子。乃能如是行大苦行。彼見菩薩。如是苦行。心大歡喜。

  爾時菩薩。見彼提婆婆羅門。心向于菩薩。生歡喜已。即告提婆婆羅門言。大婆羅門。汝能為我辦少許食。活我已不。若小豆臛。大豆菉豆。赤豆等羹。而我食之。持用活命。彼婆羅門。心狹劣故。少見少知。無廣大意。欲行布施。述可此語。報菩薩言。大圣太子。如是之食。我能辦之。彼婆羅門。于六年中。日別如上所須之食。以供菩薩。菩薩日日受取此食。依法而食。以活身命爾時菩薩。但以手掌。日別從受。隨得少許。而食活命。或小豆臛及赤豆等。是時菩薩。受食既少。隨掌所容。如上所說。諸豆汁食。菩薩如是食彼食已。身體羸瘦。喘息甚弱。如八九十。衰朽老公全無氣力。手腳不隨。如是如是。菩薩支節連骸亦然。菩薩如斯。減少食飲。精勤苦行。身體皮膚。皆悉皺赧。譬如苦瓠。未好成熟。割斷其蔕。置于日中。被炙萎黃。其色以熟。肌枯皮皺。片片自離。如枯頭骨。如是如是。菩薩髑髏。猶是無異。菩薩既以少進食故。其兩眼睛深遠陷入。猶井底水。望見星宿。如是如是。菩薩兩眼。睹之才現。亦復如是。又復菩薩。以少食故。其兩脅肋。離離相遠。唯有皮裹。譬如牛舍。或復羊舍。上著椽木。時彼聚落。所有羊子。牛子馬子。行于彼林。見于菩薩如是苦行。見已各各生大歡喜發希有心。恒常承事供養菩薩。

  爾時凈飯大王盛春時至。游戲觀看。見諸園林。新出枝葉。種種雜卉。眾花開敷。清凈莊嚴。遍滿其內。水中鵝雁。鴻鵠鴛鴦。充溢諸池。樹上復有鸚鵒鸚鵡。及拘翅羅。或諸孔雀。迦羅頻伽命命鳥等。自相娛樂。或復命喚作微妙聲。時凈飯王聞是聲已。長歔嘆息。捫淚而言。嗚呼我兒悉達太子。忽然舍我。奄經六年。既其出家。令我不見。咄哉我今獨用此活。知復何為。我今不見子悉達故。在于此處。諸婇女中。左右圍繞。雖復晝夜作諸音聲箜篌琵琶瑟鼓吹種種音樂。我今受此上妙五欲。我子云何獨自在彼山林曠野無人眾內。為于種種野獸圍繞。虎狼師子及白象等一切諸獸。或復諸獸各以爪牙。自相殘害。咬啖而食。汝在彼處。誰復得知。或死或生。寂無消息。其凈飯王心地如是。憶念愁憂。苦惱不樂。

  爾時菩薩。在彼優婁頻螺聚落。行苦行時。羸瘦困弊。欲起行動。力不勝身。立便倒地。爾時彼處地居諸天。見此事已謂言。菩薩身命將終。心內憂愁。傳相告語。悉達太子。今忽命終。時彼地居諸天眾中。有一天子。速疾往詣凈飯王所。既到彼已。白凈飯王。作如是言。大王當知。大王太子。悉達仁者。舍四天下并及七寶。出家人山。苦行之時。今已命終。其天眾中。復更別有一地居天。速往王所。而白王言。大王當知。王子悉達雖未命終。但其余命不過七日。

  爾時凈飯大王。既聞諸天如此語已。為念子故。憂愁苦惱。逼切于心。而大唱言。嗚呼我子。何故獨于空林而死。雖得人身不受五欲。復不證于無上法味。作是語已。身心迷亂悶絕躃地。時凈飯王。諸釋種族。悉聞此聲。聞已悉各奔集。往詣凈飯王宮。到已安慰凈飯王心。作如是言。大王莫作如是苦惱。又復大王。現今身體。極甚羸瘦。莫因此事而取命終。凈飯王言。今日此處迦毗羅城。是我親族眷屬品類。凡有幾數。居住此城。

  爾時彼等一切釋種。即白王言。大王當知。今釋總數。一切凡有九萬九千。時凈飯王。復作是言。汝等眷屬。若欲令我命全活者。速疾示我悉達太子所居停處。是時一切諸釋種等。咸共報言。大王當知。大王乃可捉此大地及諸山林鐵圍山等大海須彌。以一手擎。擲于他方。斯有是理。欲令悉達煩惱未盡。若當一切天上世間人物聚集。欲將太子來向家者。終無是處。爾時釋氏國師之子。名優陀夷。白凈飯王。作如是言。大王當知。我今能往悉達太子出家之處。慰喻其意。將回向宮。其凈飯王。聞是語已。即便報彼國師子言。善優陀夷。汝能詣向太子邊者。或復太子取于汝語。歸來向家。汝共一處。速疾還來。若其太子不肯來時。汝永一形。莫見我面。所以者何。汝發此言。雖解我意。若子不來。我見汝面。以承望故。更倍增長我之憂愁。

  爾時國師子優陀夷。嚴駕即從迦毗羅出。徑往向彼優婁頻螺聚落之所尼連河邊。既到彼已。其優陀夷。初先遙見憍陳如等五人在彼。見已即問憍陳如言。仁憍陳如。悉達太子今在何處。時憍陳如。即便報彼優陀夷言。悉達太子今已入林。修行苦行。時優陀夷。復重問言。其親侍者名字是誰。時憍陳如即報之言。汝優陀夷。若欲知者。其人名為阿奢踰時(隋言調馬)

  時優陀夷。即便進語阿奢踰時。作如是言。阿奢踰時。汝今往詣于太子所。如我所語。為我通道。仁父有使來到于此。欲得相見。時調馬報優陀夷言。我實不敢向太子邊通達此語。所以者何。太子苦行已過六年。自出家來。不曾將面向于生地。對迦毗羅城邑而坐。何以故。厭生患故。汝優陀夷。自可入林面見太子。對論父王所使言語。

  時優陀夷。自入林中見于菩薩臥于地上。從頭至足皆被塵坌。無有威光與地同色。身體瘦削。無復肌膚。唯有骨皮裹身而已。眼深卻陷。如井底星。遍體屈折。節節離解。其優陀夷。見于菩薩如是身形。即舉兩手。而大唱叫。稱喚號哭。嗚呼嗚呼。我釋種子。今日忽至如是厄難。本時如是端正可喜如是妙色。今成此身。與土無異。既復不得解脫安樂。徒勞損害如是妙身。

  爾時菩薩。聞優陀夷號叫聲已。即便問言。此為是誰。內心乃爾憂愁懊惱。如火所燒啼哭而語。時優婆夷。報菩薩言。大圣太子。我是太子本國國師之子。名為優陀夷者。即我身是太子之父。凈飯大王。使我來此參迎太子。菩薩報言。汝優陀夷。我今不用此煩惱使。我唯欲得涅槃之使。不欲父王此生死使。

  時優陀夷。復更咨請于菩薩言。大圣太子。仁今建立何等誓愿乃爾牢固。菩薩即報優陀夷言。唯愿我身在于此地破碎。猶如烏麻白粉及以微塵。若我不得自利利人。其精進心。終不放舍而生懈怠。我今身心誓愿如是。時優陀夷白菩薩言。大圣太子。我從太子父王之前。受是誓言。令我決定共于太子相隨入城。今日太子。若有如是殷重誓愿。儻或未得自利利人。而取命盡。我當云何敢舍太子。違本誓愿。將面空入迦毗羅城。

  爾時菩薩復更重語優陀夷言。汝優陀夷。我今在此苦行之處。儻我未得成就自利。于其中道。而命終者。汝優陀夷。取我尸靈。從本出門。扶舁將入迦毗羅城。汝復為我。語彼一切迦毗羅城內外人民。作如是言。此即是彼精進之人。無異語者。立于誓愿。正意正心。骸骨之體。汝優陀夷。更復為我答我父王所問訊語。汝咨我父。作如是言。大王當知。王子已發勤精進故。今已舍命。非因懈怠。如實語者。今既舍命。非是虛誑。汝優陀夷。我今雖然。但我在此林中。夜夢如是。無量諸天。隱身來于我邊。頂禮我足。而白我言。悉達太子汝今應當生大歡喜。從今已去。至七日內。汝必克成最大利益。汝優陀夷。我得此夢。終不空也。汝優陀夷。今可還家。我不用汝與我作友。

  爾時優陀夷。既聞菩薩如是誓已。于菩薩所。無復望心。即從菩薩坐處林中。獨自而出。出已還至迦毗羅城。見凈飯王。到已即白凈飯王言。大王當知。王子悉達。平安勇猛。存活不死。凈飯王言。若我太子。安隱不死。我更何愁。聞此語已。心大歡喜。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欲為菩薩生擾亂故。于彼六年苦行之內。恒常密近菩薩左右。伺求其便。微毫過失而不能得。即說偈言。

  阿蘭若處既精好  樹木叢林甚可觀
  優婁頻螺聚落東  尼連禪河岸鄰側
  彼處選擇得地已  誓愿牢固結加趺
  發大精進勇猛心  我今決定得解脫
  魔王波旬來詣彼  詐以美語而白言
  唯愿仁者壽命長  命長乃能得行法
  命長方得于自利  自利已后無悔心
  仁今身體甚尪羸  定取命盡當不久
  真實仁今千分死  福德悕或一分存
  但多布施承事天  于諸火神修祭祀
  如此或得大功德  用學禪定作何為
  求勝出家道甚難  調伏自心亦不易
  魔王如是向菩薩  種種諸語而稱揚
  菩薩時以微妙言  音聲巧密報于彼
  波旬不善汝放逸  求自利故行世間
  汝之于此福德心  終無微塵等求覓
  若欲求于福德者  豈可發吐如是言
  我觀死苦猶若生  實無一念怖于盡
  若諸眾生皆滅沒  我心終不暫時回
  今架欲海建大橋  精勤勇猛修梵行
  所以風災起天下  尚能干竭一切流
  況此身內津血間  其汁寧得不枯涸
  脂髓潤澤于先竭  然后皮肉方乃干
  肉消皮立氣力微  心意乃可得寂定
  增長一切精進者  唯有入于三昧門
  我今欲行是行時  望得至彼勝覺處
  所以不惜此身命  汝須知我內凈心
  我心今有此至誠  智慧莊嚴甚牢固
  世間未見有人輩  堪能斷我此精進
  我寧為死奪命休  不用長年在家活
  丈夫寧當斗戰死  終不命在為他降
  健兒既能降伏他  降已更復何所畏
  唯健能破諸怨敵  我當不久降汝魔
  汝軍第一是欲貪  第二名為不歡喜
  第三饑渴寒熱等  愛著是名第四軍
  策五即彼睡及眠  驚怖恐畏是第六
  第七是于狐疑惑  嗔恚忿怒第八軍
  競利及爭名第九  愚癡無知是第十
  自譽矜高第十一  十二恒常毀他人
  波旬汝等眷屬然  軍馬悉皆行黑暗
  其有墮此惡行者  是彼沙門婆羅門
  汝軍恒常行世間  迷惑一切天人類
  我今見汝彼軍馬  以妙智慧嚴勝兵
  悉能降伏使無余  盡破于汝大軍眾
  猶如水破壞瓶器  消散汝軍亦復然
  我心正念安如山  智慧方便皆成就
  無放逸心而行行  汝何能得我瑕疵

  爾時菩薩。復作如是思惟念言。若有沙門及婆羅門。過去世時。求自利故。受于大苦。或心不喜。或復身心悉皆不喜。如是所受。彼諸沙門及婆羅門。不過此苦。如我今求自利益故。今受于此身意及心不喜等苦。若復來世有諸沙門及婆羅門。為自利故。所受身心一切苦時。不過于此。如我今求自利益故身心受苦。唯未證得上人之法。未得知見。未證增益。更復何道而取菩提。菩薩更復如是思惟。我念昔在父王宮內。觀作田時。值一涼冷閻浮樹蔭。我見彼已。坐彼蔭下。舍離一切諸欲染心。厭薄一切不善之法。起分別心。樂于寂定而生喜樂。證得初禪。我今可還念彼禪定。此路應向菩提之道。菩薩如是思惟念已。如法正觀一心。而入彼之寂定。望因此道至于菩提。即說偈言。

  此法既非是離欲  亦復非正趣菩提
  又非解脫之勝因  但是身心之苦本
  若我于今欲修學  應當如昔觀作田
  坐彼閻浮樹下蔭  離染獲證四禪定

  爾時菩薩。復作如是思惟念言。彼之樂者。唯遠諸欲及不善法。我今豈可不知彼樂。我今乃可證彼樂故。為欲成就一切知見。菩薩更復如是思惟。我欲成就知見樂者。應得生樂。但我羸瘦無有氣力。豈可以身瘦無力故。能得彼樂。我今可為身求力故。而食粗食。或復煮豆。或[麩-夫+并]或麨。或油或酥而涂此身。然后求于暖水澡浴。

  爾時菩薩。語彼侍者婆羅門言。提婆仁者。我從今更不用如前飲食活命。我意欲求勝于此食。食以活命。或飲食麨[麩-夫+并]煮豆等。或酥油脂欲涂此身。及暖水浴。汝能為我辦此事不。是時提婆白菩薩言。我今無有如是諸事。又我家貧。不能堪辦此等諸物。兼復我今若即與仁。亦未卒得。仁但立誓。我當為仁方便求覓。菩薩問言。汝今令我作于何誓。是時提婆白菩薩言。若仁苦行訖了之時。得心愿滿。仁于彼時。仁分法分。復至我家。當受我食。菩薩報言。如汝所愿。

  爾時提婆婆羅門。聞菩薩如是印可其已。即便奉辭菩薩而去。還詣向彼斯那耶那婆羅門家。到已語彼婆羅門言。仁者庶幾復樂法行。今此聚落相去不遠。有一沙門行大苦行。彼不食來。年月淹久。今欲求食。或飯麨[麩-夫+并]酥脂蜜等。或復煮豆及涂身油。并須澡浴。仁者今可與彼辦之。

  爾時軍將斯那耶那婆羅門家。有于二女。一名難陀(隋言喜)。二名婆羅(隋言力)。然彼二女。極大端正。可喜無比。世間少雙。彼之二女。往昔曾聞。去此北方雪山之下。有一釋種聚落處所。名曰迦毗羅婆蘇都。彼城之內。有一釋王。名為凈飯。彼王第一最大夫人。名為摩耶。而彼夫人。生一太子。極甚端正。可喜絕殊。容貌非常。身黃金色。頭頂上圓。猶如傘蓋。鼻如鸚鵡。臂長至膝。一切身體。悉皆正等。諸根充備。猶如金象。具足三十二大人相。莊嚴其身。周匝而滿八十種好。時彼太子。既誕生已。將向相師婆羅門所占者。其記云。此太子若在家者。必當得作轉輪圣王治四天下作大地主。是時具得七寶。正法治化世間。若舍出家。必成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名稱遠聞。彼二女聞如此語已。早曾咨父。作如是言。今者既聞。如是釋種。其子端正。可喜無雙。彼太子可作我夫主。

  爾時軍將斯那耶那。從彼提婆婆羅門邊。傳聞菩薩此消息已。語二女言汝姊妹等。心愿應成。所以者何。汝等今速。往詣于彼最大沙門苦行之處。何以故。汝至彼已。請彼沙門布施及食尊重供養。奉油并酥以用涂身。然后別供暖水澡浴。如是因緣。后應得成汝等心愿。

  爾時軍將二女。聞父如是敕已。將于家常所有之食及油酥等。至于菩薩苦行之處。到已頂禮于菩薩足。將所赍食。奉上菩薩。作如是言。大善尊者。愿食于我此所奉食。

  爾時菩薩。從彼二女。受于食已。隨意而食。取酥及油。涂摩其身。然后暖水以用澡浴。是時菩薩。以彼油酥。用涂摩身。各隨毛孔。悉入其體。譬如土聚。或復疏沙瀉酥及油。悉皆浸入。并不復現。如是如是。菩薩身體。所涂酥油。皆悉入盡。并不復現。菩薩是時猶未得復本形身相。

  爾時菩薩。飯食已訖。告彼二女。作如是言。汝姊妹等。藉此功德。欲求何愿。時彼二女白菩薩言。大善尊者。我等昔聞有一釋種。生一太子。可喜端正。世所無雙。我愿彼人作于我夫。菩薩報言。汝姊妹等。我即是彼釋種太子。我從今去。愿不更受五欲之樂。我于當來。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愿欲轉于無上法輪。

  是時彼女姊妹二人。聞此語已。白菩薩言。大圣仁者。此事若然。仁者必定得成于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已當至我等之家。愿見我等。我等當為尊者作于聲聞弟子。

  菩薩復報彼二女言。如是如是。如汝姊妹二人所愿。從此已去。彼之二女。日別送食。以與菩薩。并將酥油。先以涂摩菩薩之身。然后別將暖水。洗浴菩薩身體。乃至漸漸。令菩薩復本身飾相。

  爾時菩薩告彼二女。作如是言。汝姊妹等。從今已去。莫作別意。將息身法。但送我食。何以故。我從今后。我若當共女人身根兩相觸者。無有是處。我意不樂。我意不然。

  是時有一牧羊之子。見于菩薩。以苦行故。身大瘦損。彼羊子。見菩薩如是大精勤苦。向于菩薩心生歡喜。即便長跪白菩薩言。大圣尊者。我今意欲承事尊者供養尊重。未審尊者納受已不。菩薩報言。若知時者。汝欲所作。如是早辦。時彼羊子。即為菩薩。涂摩身體。將羊乳汁。奉上菩薩。以用為食。又為菩薩。折尼拘陀大樹之枝。插于地上。作于蔭涼。時彼所折尼拘陀枝。因以菩薩威神力故。即從地生。更著枝柯葉花子等。皆悉具足。時人見之。喚彼樹為羊子所種尼拘陀樹。

  爾時菩薩。食粗食時。彼五仙人。共相謂言。悉達太子。今已失禪。復其本性。何況不失于持戒也。此今成是懈怠之人。不得寂定。心生憒亂。彼等如是平量訖已。于菩薩邊。生疲倦心誹謗之心。舍離菩薩。而別他行。漸至向于波羅奈國。入鹿野園。而修禪定。而有偈說。

  彼等苦行五仙人  見于菩薩啖粗食
  謂言無有禪定行  放逸自養五大身

  爾時菩薩。欲求于彼粗食之時。止欲令身少得氣力。當于是時。而彼善生村主之女。從初始見菩薩已來。起于彼日。為菩薩作布施熟食并及器皿。若布施他。或復于前。未至日中。若見沙門若婆羅門乞食來者。所乞熟食并及食器。而悉布施。復心口念如是之愿。藉此施食。所有功德。回施于彼釋種大子所苦行者。愿令成就早得諸通。愿速成就菩提妙果。愿令苦行如心所愿。悉具足滿。如是布施行食并器經過六年。

  爾時菩薩六年既滿。至春二月十六日時。內心自作如是思惟。我今不應將如是食。食已而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今更從阿誰邊。求美好之食。誰能與我。如彼美食令我食已。即便證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菩薩心作于如是思惟之時。有一天子。知菩薩心如是思惟。速往詣于善生村主二女之邊。至彼處已。即告之言。汝善生女。汝若知時。菩薩今欲求好美食。菩薩今須最上美食。食美食已。然后欲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汝等今可為彼備辦足十六分妙好乳糜。

  是時善生村主二女。聞于彼天如是告已。歡喜踴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速疾集聚一千牸牛。而[(殼-一)/牛]乳取轉。更將飲五百牸牛。更別日[(殼-一)/牛]此五百牛轉持乳。將飲于二百五十牸牛。后日[(殼-一)/牛]此二百五十牸牛之乳。還更飲百二十五牛。后日[(殼-一)/牛]此一百二十五牸牛乳。飲六十牛。后日[(殼-一)/牛]此六十牛乳。飲三十牛。后日[(殼-一)/牛]此三十牛乳。飲十五牛。后日[(殼-一)/牛]此十五牛乳。著于一分凈好粳米。為于菩薩。煮上乳糜。其彼二女。煮乳糜時。現種種相。或復出于滿花瓶相。或現功德河水淵相。或時現于萬字之相。或現功德千輻輪相。或復現于斛領牛相。或現象王龍王之相。或現魚相。或時復現大丈夫相。或復現于帝釋形相。或時有現梵王形相。或復現出乳糜。向上涌沸。上至半多羅樹。須臾還下。或現乳糜向上。高至一多羅樹訖已還下。或現出高一丈夫狀。還入彼器。無有一渧。離于彼器而落余處。煮乳糜時。別有一善解海算數占相師。來至彼之處。見其乳糜出現如是諸種相貌。善占觀已。作如是語。希有希有。是誰得此乳糜而食。彼人食已。不久而證甘露妙藥。

  爾時菩薩。至于二月二十三日。于晨朝時。齊整著衣。欲向優婁頻蠡聚落而行乞食。漸漸至于難提迦村。至彼村已。在村主家大門之外默然而立。欲求食故。是時善生村主之女。見于菩薩在其門邊默然求食。見已即便取一金缽。盛貯安置和蜜乳糜。滿其缽中。自手執持。向菩薩前。到已即住白菩薩言。唯愿尊者。受我此缽和蜜乳糜。憐愍我故。

  爾時菩薩。見彼乳糜調和于蜜。內心如是思惟念言。我今得好封瘡之藥。是故我今應須強發精進之行。欲證甘露及正法故。又我久來失此法體及是法行。今日應須生道路故。我今發是誓愿之相。我辦是意。如我今日此所和蜜功德乳糜。依時奉持摶食之食。依法食已。我應須度死命鬼界。伏彼死命鬼軍之眾。度于彼岸。

  菩薩如是思惟念已。受彼乳糜。而問善生村主女言。姊善仁者。我若食此乳糜訖后。將此缽器。付囑與誰。善生女言。付與仁者。菩薩復言。我如是器。無有用處。善生女言。仁者隨意思念所作。又我從來布施他食。恒常備辦并器布施。

  爾時菩薩。受彼食已。從于優婁頻蠡聚落正念而出。安庠漸至尼連河岸。到已即便持所得食。安置一邊清凈之地。脫衣入彼河中。澡浴除身熱氣。菩薩澡浴身體之時。虛空諸天。以天種種微妙香末。和彼水雨。種種雜下。雨于水上。

  爾時彼處尼連禪河。以諸末香種種眾花彌滿水上。合雜而流。是時菩薩。于彼水中。既澡浴已。取其袈裟。于水中濯出捩曬干。著于體上。欲渡彼水。波流湍疾。身體尪羸。不能得越。兼復六年精勤苦行。身力劣弱。不能得濟彼河之岸。

  爾時彼河有一大樹名頞誰那(隋言今者)。彼樹之神。名柯俱婆(隋言小峰)。住依彼樹。時彼樹神。以諸瓔珞莊嚴之臂。引向菩薩是時菩薩。執樹神手。得渡彼河。菩薩所浴河內香水。一切諸天。各各分取。將還宮殿。以此功德吉祥水故。將灑自宮。

  爾時彼河尼連禪主。有一龍女。名尼連茶耶(隋言不寡)。從地踴出。手執莊嚴天妙筌提。奉獻菩薩。菩薩受已。即坐其上。坐其上已。取彼善生村主之女所獻乳糜。如意飽食。悉皆凈盡。菩薩既食彼乳糜已。緣過去世行檀福報業力熏故。身體相好。平復如舊。端正可喜。圓滿具足。無有缺減。

  爾時菩薩。食彼糜訖。以金缽器。棄擲河中。時海龍王。生大希有奇特之心。復為菩薩難現世故。執彼金器。擬欲供養。將向自宮。是時天主釋提桓因。即化其身。作金翅鳥金剛寶嘴。從海龍邊。奪取金缽。向忉利宮三十三天。恒自供養。于今彼處三十三天立節。名為供養菩薩金缽器節。從彼已來。至今不斷。

  爾時菩薩。食糜已訖。從坐而起。安庠漸漸向菩提樹。彼之筌提其龍王女。還自收攝。將歸自宮。為供養故而有偈說。

  菩薩如法食乳糜  是彼善生女所獻
  食訖歡喜向道樹  決定欲證取菩提

  爾時菩薩于河澡浴。食乳糜休身體光儀。平復如本。威力自在。安庠面向菩提樹。時作是行步。猶如往昔諸菩薩行。所謂漸漸調柔。行步意喜。來者隨施。行步安住。猶如須彌山王。巍巍而行。無恐畏行。不濁亂行。心知足行。不急疾行。不遲緩行不蹶失行。兩足周正不相揩行。不相逼行。不星速行。不搖身行。安隱而行。清凈而行。精妙而行。無患害行。師子王行。大龍王行大牛王行。如雁王行如象王行。不恇怯行。無疑滯行。無怪誤行。廣寬博行那羅延行。不觸地行。千輻相輪。下地而行。以腳足指網縵所羅。甲如赤銅色澤而行。行步振遍大地而行。行步猶如大山谷響出聲而行。行步之時。有坑坎處皆悉平正。自然而行。地上所有土沙礫石。皆除而行。以足網縵放光明。觸罪類眾生。安住不動。善行而行。行步清凈。生妙蓮花。蹋彼蓮花臺上而行。以往昔行凈善行故。而得此行。往昔諸佛。坐于師子高座之上。承行而行。心意牢固。如金剛行。閉塞一切諸趣稠林。堂堂而行。能為切諸趣眾生。生安樂行。摧折一切魔幢而行。破壞一切魔力而行堆壓一切魔氣而行。打碎一切魔威而行。減削一切魔業而行。消散一切魔眾而行。墮落一切魔勢而行。捐舍一切魔行而行。殺害一切魔軍而行。割斷一切魔網而行。伏諸非法一切邪眾。如法攝受外道而行。照朗煩惱翳暗而行。散助煩惱朋友而行。威力覆蔽釋天梵天大自在天護世諸天無畏而行。于此三千大千世界。唯自一人。獨尊而行。不從他學。而自證道。分明而行。欲證一切種智而行。正念正意。知足正行行行而行。欲滅生老病死而行。欲趣向彼常樂我凈微妙最勝無畏之處。欲入涅槃城門而行。有如是行。菩薩而行。面正向彼菩提之樹。直視而行。

  爾時菩薩。復作如是思惟念言。我今至此菩提道場。欲作何座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自覺知應坐草上。是時凈居諸天子等。白菩薩言。如是如是。大圣仁者。所有過去諸佛如來欲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皆悉坐于鋪草之上而取正覺。

  爾時菩薩復作如是思惟。誰能與我如是之草。心思惟已左右前后。四顧觀看。是時忉利帝釋天王。以天智知菩薩心已。即化其身。為刈草人。去于菩薩。不近不遠。右邊而立。刈取于草。其草青綠。顏色猶如孔雀王項。柔軟滑澤。而手觸時。猶如微細迦尸迦衣。其狀如是。色妙而香。右旋宛轉。

  爾時菩薩。見于彼人去已不遠在右邊刈如是等草。見已漸漸至彼人邊。到已寬緩。問彼人言。賢善仁者。汝名字何。彼人報言。我名吉利。菩薩既聞彼人名已。如是思惟。我今欲求自身吉利。亦為他人以求吉利。此名吉利。在于我前。我今決當得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菩薩如是心思惟已。更出如是美妙音響。語彼人言。其語猶如過去一切諸菩薩等微妙音聲。所謂實語不虛發言用真正言。出清亮聲。潤澤之聲。妙聲。喜聲。聞承奉聲。聞不違聲。聞流靡聲。化聲。導聲。不謇吃聲。不縮呻聲。不粗澀聲。不雙破聲。軟滑澤聲。甜淡美聲。分明的的遙入耳聲。聞心口意皆悉喜聲。聞已除滅欲癡嗔恚斗諍忿怒。皆悉令得清凈之聲。聞如迦羅頻伽鳥聲。命命鳥聲。雷隱隱聲。如諸音樂歌贊詠聲。深遠高聲。無障礙聲。非鼻出聲。清凈之聲。真正之聲。實語之聲。如梵天聲。如海波聲。如山崩聲。震動之聲。如諸天王所贊嘆聲。諸阿修羅歌詠美聲。深難得底斷魔力聲。降伏一切諸外道聲。師子之聲。駛風之聲。象王之聲。如云磨聲。能至十方佛剎土聲。告諸所化眾生之聲。不急疾聲不遲緩聲。不停住聲。不缺減聲。不濁穢聲。合一切聲。入諸聲聲。解脫之聲。無系縛聲。無染著聲。合語義聲。依時語聲。不過時聲。巧能宣說八千萬億法門之聲。無壅塞聲。不止息聲。能辯一切諸聲之聲。隨心能滿一切愿聲。能生一切安樂之聲。示現一切解脫之聲。流通一切諸道路聲。眾中說時。不出眾外。令諸大眾歡喜之聲。聲出之時。順于一切諸佛法聲。

  菩薩以此如是眾聲。告語于彼刈草之人。作如是言。仁者汝能與我草不。其化人報言。我能與。是時帝釋所化作人。即便刈草。以奉菩薩。其草凈妙。菩薩即取彼草一把。手自執持。當菩薩取彼草之時。其地即便六種震動。是時菩薩。將于此草安庠。面向菩提樹下。

  爾時菩薩。持草行時。中路忽有五百青雀。從十方來。右繞菩薩三匝訖已。隨菩薩行。又復五百拘翅羅鳥。四方而來。如前圍繞。又復五百孔雀而來。乃至略說。五百白鵝。五百鴻鶴。五百白鷗。五百迦羅頻伽之鳥。并其五百命命之鳥。五百白象。皆悉六牙。五百白馬。頭耳烏黑。[騣-兇+(鬯-匕)]尾悉朱。長而披散五百牛王。并皆斛領。猶如黑云。

  是時復有五百童子五百童女。各以種種諸妙瓔珞莊嚴其身。五百天子。五百天女。五百寶瓶。以諸香花。滿于其中。又盛種種諸妙香水。無人執持自然空行。

  又世間中。所有一切吉祥之事。皆從四方。云雨而來各在菩薩右邊。圍繞經三匝已。隨菩薩行。

  又世間中。所有樹木。一切藥草。菩薩行時。從根悉伏。向于菩薩。

  又復四方微妙涼冷調和之風。吹諸翳障。皆悉清凈。無云無霧。無煙無塵。

  上虛空中。復有無量千萬諸天。菩薩當向菩提樹時。悉隨而行。皆各一時歡喜踴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歌唱叫喚。或口呼嘯。作種種聲。弄其天衣及寶瓔珞。又復出聲。作如是言。今此閻浮。有佛世尊出現于世。

  復有無量凈居諸天。來在菩薩左右前后。頂禮菩薩如是白言。大圣尊者。仁昔長夜。恒常乞愿。今日所愿以得成就。世間所有一切諸天。堪為仁作吉祥之事。能與仁作吉祥之相又復能成仁心愿者。彼等悉來在菩薩前。菩薩面向菩提樹時。相隨而進。菩薩欲至菩提樹下。是時其地六種震動。

  又復菩薩行步之時。如師子步。如龍王步。如牛王步白雁王步。如象王步。無怖畏行。無障礙行。無染著行。除滅一切。毛不豎行。無人降伏。往昔善行禪定真正最勝而行。最上最妙。伏諸怨行。斷絕一切不利益行。欲取無上法寶故行。取無上樂攝受故行。欲取最上寂定故行。行步之時。地上所有一切眾生。聞地動聲。地居諸天。阿修羅等。一切諸龍。諸乾闥婆。一切諸鳥。四足人等皆悉聞彼震動之聲。心生疑怪。處處觀看有何異事有何因緣。大地如是涌沒搖動。

  爾時彼地。有一龍王。名曰迦茶(隋言黑色)。其龍長壽。經歷劫數。曾見往昔多諸佛來。又龍日月。晝夜甚長。睡眠未久。見大地動。復聞震聲。即便驚寤。寤已忽起。速疾從自宮殿而出。出外觀看四方之時。迦茶龍王。觀四方已。見自居處。相去不遠。有一菩薩。安庠而行。時彼龍王。見此菩薩。預先瑞相。猶如過去諸大菩薩發心欲向菩提樹下一種無異。見是相已更無疑心。決定知此菩薩大士。當得證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生大歡喜。即便說偈。一心合掌。而贊嘆言。

  威德巍巍大仁者  如我曾見過去時
  有諸菩薩來此中  仁今亦然無有異
  今見仁者到斯處  決定作佛必無疑
  世尊徒步甚安庠  先舉右腳而行動
  觀于諸方心諦視  應當定作佛世尊
  仁今從此吉祥邊  乞一把草手持執
  正面趣向于道樹  決定今作三佛陀
  諸方四面涼冷風  猶如牛王作聲向
  又有諸鳥來翼從  前后左右四面圍
  世間黑闇晝夜昏  無明愚癡之所覆
  仁圣成就丈夫已  必出大光普照明
  又復靈異諸獸來  百千萬眾前后繞
  如彼輪回右旋轉  仁今決定作世尊
  又復象馬諸畜生  并諸幢鬘等來至
  星速急疾向菩薩  決知當作佛世尊
  又復一切凈居天  持其清凈莊嚴體
  曲躬頂禮于仁者  知仁決作佛世尊
  仁今將此有漏心  又為一切煩惱逼
  今得除滅彼結惑  必成無上勝菩提
  仁今具足微妙法  甚深難測不思議
  證已俯仰行步寬  是故我心無疑滯
  仁今種種皆如法  所說最上更無過
  一切天人無等倫  是故我心無疑滯

  爾時黑色龍王。將如是偈。嘆菩薩已。心大歡喜。踴躍無量。合十指掌。在菩薩前。頂禮菩薩。是時菩薩。語龍王言。大善龍王。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我今必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說偈言。

  大善龍王如汝言  此為增益我精進
  我今必成無上道  一切世間無等雙
  如余所見相莊嚴  大吉祥瑞為我助
  我今于此煩惱海  必度彼岸無有疑

  爾時黑色龍王。有一龍妃。名曰金光。而彼龍妃復與無量諸龍女等。左右圍繞。其手各執諸妙香花末香涂香雜色衣服寶幢幡蓋種種瓔珞。作天音樂。其樂音中。各作種種歌贊詠聲。而嘆菩薩。隨菩薩行。歌音聲中。出如是偈。頌菩薩言。

  世尊身意卓不移  無驚無怖而定住
  歡喜踴躍離諸欲  嗔癡悉舍無處貪
  尊能為世作醫師  是故我今頭頂禮
  世間諸使煩惱厚  無能解脫離彼纏
  諸根自伏復伏他  能拔眾生諸毒箭
  無歸護處能歸護  世間幽瞑作導師
  三界燈明仁獨尊  是故我等今頂禮
  世尊無人能伏得  以盡貪嗔及無明
  離諸煩惱欲染情  是故我今頭頂禮
  煩惱刺入眾生意  無有人能拔出之
  世尊今作大醫師  能治彼等大苦惱
  無依止者作依止  無導師處作導師
  黑暗遍于三界中  世尊光明普能照
  如我今見諸天眾  持妙香花滿虛空
  舞弄瓔珞皆散衣  我見如是預相已
  斟量斯事無虛謬  仁今作佛心喜歡
  速往菩提德樹邊  降伏彼等四魔眾
  摑裂煩惱[革*卬]羅網  疾成無上寂涅槃
  猶如往昔諸智人  到于此處取正覺
  仁者今已來至此  我知作佛定無疑
  世尊昔在因地時  行行劫數千萬億
  精苦勤劬不暫息  望取正覺證真如
  今時已至愿莫停  速詣于道樹下坐
  正心依彼樹王者  決證菩提無有疑

  爾時菩薩。聞是偈已。安庠而行。向菩提樹。于其中間。心如是念。此欲界內。是彼魔王波旬為主自在統領。我今應當語彼令知。若不告彼而取證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我則不成名為大覺。所以者何。為欲降伏魔波旬故。攝受彼故。亦兼攝受降伏一切欲界諸天。彼之魔眾。魔宮殿中。復有無量無邊諸魔眷屬諸天。已于往昔。種諸善根。若聞我作師子吼聲。若見我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則彼悉來向于我邊。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菩薩。思惟是已。從于眉間白毫相中。放一光明。名能降伏散魔軍眾。放此光已。應時即至魔之宮殿。翳彼一切諸魔舊宮本業之光。又復斯光傍遍三千大千世界。作大光明。一切皆滿。時菩薩放彼光明中。魔王波旬。自然而聞如是偈聲。

  世間有一大眾生  經歷多劫行行滿
  凈飯大王之太子  棄舍王位而出家
  彼欲開發甘露門  今來趣向菩提樹
  汝身若有大氣力  可詣樹下共試看
  其今已達彼岸邊  彼欲度他令到彼
  菩薩既以自覺了  今復更欲覺于他
  又自得彼寂定禪  更欲教人令寂靜
  既自行無系縛路  欲教他趣解脫城
  破散三惡悉使空  充溢人天道令滿
  示現禪定五通力  安置令知甘露宮
  其今不久證大明  必當虛空汝境界
  愚癡黑暗嗔恚侶  損汝朋黨悉無余
  既被摧碎走無方  當爾時心作何計
  彼若證于甘露法  常樂我凈湛然安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從光明中。聞是偈已。于睡眠中。心忽驚動。自然夢見。三十二種。不吉祥相。何等名為三十二夢。

  所謂夢見其諸天界自許宮殿。悉皆黑暗。無有光明。

  見自宮中。有諸沙礫糞穢盈滿。

  見自身體。恐怖不樂。無有心情。

  見其自身。諸方馳走。

  見其自身。頭上天冠忽然墮落。遺失革屣。徒跣而行。

  見自咽喉。唇齶干燥。身體寒熱。

  見自園中。所有樹木。枝葉花果。悉皆干枯。

  見諸池泉。所有諸花。皆悉枯竭。

  見自園中。所有諸鳥。鸚鵡鴝鵒。孔雀鴛鴦。鴻鶴鸕鶿。及拘翅羅命命鳥等。翎羽衣毛。悉皆毻落。

  見其宮內。所有音聲樂器之具。螺鼓琴瑟箜篌笙簧。所有一切。五種音聲。悉皆破折。斷壞故敗。狼藉在地。

  見其從來所愛左右。皆悉自然遠離其身。憂愁困苦。卻住一面。獨臥地上。

  見其端正可喜玉女。赤露拳攣。自舉兩手。以拔頭發。臥于地上。

  見諸魔子巧智辯者。悉皆趣向菩提樹下。頂禮于彼菩薩之足。

  見其四個所愛之女。各舉兩手。大聲號哭。作如是言。嗚呼嗚呼。阿耶阿耶。

  見其自身所著衣裳。垢膩不凈。

  見其自身。為諸塵土之所坌穢。周遍滿體。

  見其自身。忽然瘦劣。無有精光。

  見自宮殿。城壁戶牖。樓櫓窗門。卻敵雀挆天井。皆悉崩頹落壞。

  見其所有諸大兵將。夜叉羅剎。或鳩槃茶。或復龍王。彼等悉皆垂于兩手。或時舉臂。拍頭捶胸。各各受于極大苦惱。

  見其所有一切欲界諸天主等。四鎮天王。帝釋夜摩。兜率化樂。化化自在。皆悉號哭。瀝淚滿面。走向菩薩。觀菩薩面。立菩薩前。

  見其在于斗場之內。刀仗矢刃。自許左右及眷屬等。悉舍魔王。諸方馳走。

  見其從來吉祥之[卸-ㄗ+并]。皆崩破壞。

  見那陀羅天仙。口唱不吉祥事。

  見有一神。名為歡喜。當門作聲。如是唱說。稱不歡喜。

  見虛空中。塵霧煙云。悉皆遍滿。

  見守魔宮功德大神。舉聲大哭。

  見其從來自在之處。成不自在。

  見自朋友。悉成怨仇。

  見諸魔宮。或成黑暗。或復失火。悉皆燒盡。

  見其一切諸魔宮殿。震動不安。

  見其所有樹木叢林。或被他斫。或自倒地。

  見其所有思念判事。或作方計。竟日籌量。不得一口。唯有亂心。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見如是等三十二夢不祥相已。從睡而寤。遍體戰栗。心意不安。內懷恐懼。普喚一切魔家眷屬。皆令集聚。及其宮內。左右侍臣。并大兵將。當諸城門守護之人。向說夜夢所見之事。汝等諸人。我昨夜夢。見諸變怪。如前所說。我見如是不祥夢已。甚大恐怖。身心不安。以是生疑。忽然睡覺。我應不久必失此處。恐畏更有或大威德福力之人。來生此處。替代于我。而說偈言。

  昨夜光明自然現  光明中說此偈言
  釋種太子今出家  三十二相莊嚴體
  出家苦行六年滿  今漸來向道樹間
  自覺覺他以菩提  汝若有力共彼試
  彼種善根劫千億  今得菩提證正真
  破汝境界悉當空  汝若不能折伏彼
  彼證甘露身常住  欲破汝等此魔宮
  是故我告汝諸魔  若有強力早向彼
  沙門獨自在樹下  速疾破彼莫令全
  汝等若取我愛言  為我辦具四兵眾
  世間多有辟支佛  彼今出已令涅槃
  望我獨自作法王  不令斷絕如來種

  爾時魔王波旬長子。名曰商主。時彼商主。即便以偈。白其父言。

  父王何故面無色  心戰身體無威光
  看此形相似大驚  未審曾見聞何事
  唯愿向子等實說  如所聞見一一論

  時魔波旬。還以偈告其子商主。作如是言。

  子汝今當善諦聽  昨夜我夢甚異常
  若我眾中具說之  大眾聞皆絕倒地

  時魔波旬長子商主。復更以偈報其父言。

  大眾倒地不敢辭  入陣若退是大苦
  若夢見有如是相  寧住莫斗被他追

  時魔波旬復還以偈告其子言。

  丈夫發意取斗勝  可以不勝即斗休
  彼獨沙門何所能  我到樹下當起走

  是時商主復更以偈白其父言。

  有力眾力弱力人  獨一智慧勝他斗
  螢火蟲滿三千界  一日出世悉能遮
  若人自慢心不思  貢高欺他不廣問
  諸智人來相開諫  若不取語此難治

  爾時菩薩。向菩提樹。未至彼處。其間見一庵羅之樹。謂言此是菩提之樹。菩薩至彼樹下欲坐。意中以為菩提之樹。是時彼地。以菩薩身威德力故。重不能禁。欲陷向下。

  爾時菩薩。如是思惟。世有二人行坐之處。其地陷沒。何等為二。一者斷絕諸善根盡。二者福德諸善深多計。我即今應非是斷善根盡人。此或應非菩提樹下。

  爾時色界凈居諸天。為幖幟真菩提樹故。懸妙繒幡。置于其上。又復彼中所有諸樹。枝干悉傾向菩提樹。是時菩薩。即知此是真菩提樹。便舍于前舊庵羅樹。回步安庠。漸漸而向菩提樹邊。

  爾時菩薩。當向菩提樹下行時。有一夜叉。名曰香獸。守護于彼。菩提之樹。去樹不遠。停止其中。見菩薩來。得急即告更一同伴。名為赤眼。別夜叉言。仁者汝來。我今語汝。汝須知覺。汝速為我。往欲界主魔王邊。咨道如斯語。昔拘留孫。及拘那含。并迦葉等。諸大仙圣。于此地中所居之處。成大等覺。今復更有精進之人。功德圓滿。菩提行備以具足。得三十二相。侵于魔王境界所住。是彼釋種凈飯王子。名悉達多。已舍苦行。得于正念。來至于此最勝地處。而欲居停。愿大王知時。赤眼聞香獸夜叉如此語已。速往詣于魔波旬所。既到彼已。如上所語。悉具說之。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從彼赤眼夜叉邊。聞如此語已。即便召喚他化自在一切諸天。化樂兜率。三十三天。四天王等。并地居天。諸龍夜叉。諸乾闥婆。及阿修羅。緊陀羅。摩睺羅伽。鳩槃茶。羅剎毗舍遮等。一切大眾。而敕之言。汝等悉集。聽我處分。有一釋迦種姓之子。欲取菩提。我等相共至于彼處。斷其如此勇猛之心。勿令取證。

  爾時魔王長子商主。白其父王魔波旬言。父王如是。子心不樂。何以故。而今父王。欲共悉達菩薩大士而作怨仇。唯恐后時。父王內心。悔無所及。作是語已。時魔波旬。告子商主。作如是言。咄汝小兒。愚暗淺短未曾知我變化神通。未曾睹我自在威力。

  爾時商主。白其父言。父王當知。我非父王愚癡之兒。亦非不知父王神通威力自在。但父王今未知悉達菩薩神通。未見悉達菩薩德力。其事雖然。但愿父王。至于彼邊。應當自見應當自知彼之神通。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不取其子商主之言。聞已忽然裝束四種精銳兵眾。悉令聚集。帶甲持仗。譬如大力最猛健將。率領可畏雜種軍眾人。睹之時能令毛豎。世未曾見。又未曾聞。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天神鬼兵。所謂一身能現多種百千面孔。其一一面。能出無量種種蛇身。手腳繚戾。形容可畏。皆執弓箭槊矛槌棒斧鑿刀劍最勝金剛諸器仗等。或復身體頭目手足。眾雜異形。或復頂上大火熾然。或于肚邊。出極猛火。或復語言粗澀叫喚。或執犁木。或持杵等。如是諸物。眼孔可畏。或眼睛睞。視眄高低。或口喎斜。而復多齒。其舌廣大。現多種形。或舌下垂。或舌拳縮。猶如礓石。或眼放光。猶如黑蛇其中毒滿。或有頸項纏繞諸蛇。或有手執蟒蛇而食。猶金翅鳥從海取龍而啖食之。或復手執人肉骨血頭目支節而啖食之。或手執人五臟腸肚糞穢而食。或有青眼如師子王。喧張可畏。或眼凹凸。開合放光。或復騎于猛火大山。乘空而來。或兩肩頭擎于焰火。熾燃如山。或于地上。兩手拔樹合根。擔來其中。或有耳如羖羊。或如簸箕。或如蚌蛤。或如象耳。或如豬耳。或垂朵耳。或復有肚如病水人。腳脛細弱。身體羸瘦。或鼻匾[匚@虎]。或腹如甕。足如覆缽。身體皮干。猶如曝脯。其肉枯燥。血脈干竭。或復割截手足而懸。或復斫頭而手中執。或身出血。更互相飲。飲已復吐。或吐白沫。或飲融銅。或吞鐵丸。或刖手足肘膝而行。或唯骨身無有皮肉。或作豬形。或驢騾形象形馬形駱馳牛羊羖羝[尸@((二*人)/?)]兜水牛狐兔[犛-未+牙]牛駏驉摩竭鯨鹢師子虎狼熊羆禽[狂-王+百]獼猴豺豹野干貍狗。諸如是等。種種形容。作大恐怖。作大可畏。如是軍眾悉皆整備。儼然承奉。待命即行。

  爾時魔王。即告赤眼夜叉之使。作如是言。謂汝赤眼。汝今見此軍眾以不。有誰輒欲侵我境界。是時赤眼夜叉之使。即白其王魔波旬言。大王。當知此是釋種凈飯王子。名悉達多。從彼善生村主女前。猶如牛王。作大音聲。向于吉利刈草人邊。乞得一把。有一樹名羖羊多羅尼拘陀樹。漸漸而來。復有五百青雀圍繞。以初春月所出可愛一切樹木。悉著花果。枝柯自垂。無識諸樹。猶尚傾頭。低而供養。震動大地。欲向于彼菩提樹下。

  爾時波旬。既見菩薩欲向于彼菩提樹下。作是思惟。愿此釋種。向余樹下。鋪草而坐。莫向于此菩提樹坐。其心如是思惟念已。告彼一切夜叉眾言。汝等一切諸夜叉輩。宜減少許夜叉之眾。速往詣彼菩提樹下。伏藏而住。慎莫使此釋種之子趣向于彼菩提樹間。其夜叉等。白魔王言。謹依大王嚴命所敕。是時夜叉。即便抽減少許人眾。去彼菩提樹下不遠。伏藏而住。其彼魔家諸夜叉眾。遙見菩薩欲來向于菩提樹時。身體赫奕。猶如金山照耀放光。不可譬喻。其夜叉眾。既睹見已。即說偈言。

  此必千光新日出  威德照耀如金山
  憐愍一切諸天人  漸到樹王如師子

  時彼樹林所守護神。即以偈頌報答于彼諸夜叉言。

  世尊千劫功德圓  備滿六度施戒忍
  精進禪定及智慧  具足一切諸莊嚴
  今漸來至向樹王  欲證無上菩提道
  諸天及人八部眾  思惟如是悉隨行

  爾時彼諸魔家眷屬夜叉眾等。聞此偈已。皆悉離彼菩提樹側。星散而走。是時菩薩漸漸來到十六種相功德具滿地分之處。何等名為十六種相。所謂彼地劫燒之時。最后燃盡。劫初立時。最在先成。

  又復彼地。所出諸草。最勝最妙。所謂優波羅。波頭摩。拘勿頭。分陀利。充足不少。

  又復彼地。于閻浮提。最在于中。

  又復彼地。不居頑鈍愚癡眾生。唯住圣種大福德人之所行坐。

  又復彼地。無諸坑坎。四面空寬。平整之處。

  又復彼地。不下不高。清凈洪滿。猶如手掌。

  又復彼地。多有諸花。優波羅。波頭摩。拘勿頭。分陀利。自然生長。

  又復彼地。悉為一切圣人通知。

  又復彼地。自然顯現。

  又復彼地。于一切時。恒居圣人。不曾空闕。

  又復彼地。終無有人能得降伏。

  又復彼地。名稱遠聞。所謂師子最高之座。

  又復彼地。其有心覓。過不能得。所謂若魔魔家眷屬。

  又復彼地。于一切地。最在中齊。

  又復彼地。金剛所成。

  又復彼地。所生諸草。正高四指。柔軟青綠。如孔雀項。觸時猶如迦尸迦衣。顏色微妙。可喜端正。香氣芬芳。頭悉右旋。往昔有諸轉輪圣王。悉皆知聞此可愛樂希有之事。是故恒來往彼觀看此之地處。

  爾時菩薩。臨欲至彼菩提樹側。是時其地。自然掃除。清凈嚴麗。香汁涂灑。可喜端正。令心樂觀。又無一切砂礫瓦石蒺[卄/梨]棘刺諸惡草等。是時菩薩。初執草行。用于左手。后至樹下。即以右手柔軟五指。羅網莊嚴。赤色猶如燕脂所涂。從左手取彼一把草。安穩欲置菩提樹下。東面持草。擲于地上。根即向樹。菩薩心發如是之愿。我今于此處所坐已。越煩惱海。度至彼岸。時菩薩擲彼一把草至地。猶如[卸-ㄗ+并]中置華。或如河旋。或如萬字。

  爾時菩薩。見自所執草漫擲地自然不亂。有如是等吉祥之相。口作是言。如我今日所擲之草。應亂不亂。此吉祥相表。我在于亂世間中。必定當證不亂之法。菩薩如是擲草鋪已。是時彼地六種震動。

  時欲界主魔王波旬。至菩薩所。而作是言。謂剎利子。汝今不合在此樹下鋪草而坐。何以故。其此樹下。于夜半中。多有無量毗舍遮鬼及富多那夜叉羅剎。數數恒來啖食人肉。今此樹北。別有一林。是大仙人所居停處。彼之處所。名曰優婁頻螺聚落。可喜端正。人所樂觀。汝釋子宜至于彼地隨意而坐。

  爾時菩薩。報彼魔王。作如是言。汝魔波旬。可不知耶。我在于山阿蘭若處空閑澤中。或在樹下。或在冢間。或居林內。夜半安然。心無所畏。又復我今亦非無智。亦復非是。無方便力。非如凡人至于此地。但我久知。往昔諸佛。在此樹下無畏之處。得成圣道。以如是義。我故來此。

  爾時別更有一夜叉。在于魔王波旬右立。時彼夜叉。語菩薩言。汝釋種子。今何苦用此樹下坐。自外四邊。大有余樹。汝可速疾移他處去。時菩薩報彼夜叉言。我有心愿。于余樹下。不能得成所愿。唯在于此樹下。決定當成。余處不得。

  時彼夜叉。白其魔王。作如是言。大王。今聞彼言以不。更作何事能得彼去。魔波旬。報彼夜叉言。我今唯應種種方便。作勤劬心。斷彼不聽于此處坐。

  爾時菩薩。見魔波旬作如是言。鋪草而坐。內心思惟。發如是愿。我今坐彼往昔過去諸佛所坐金剛之處。坐已當伏魔王波旬。我今此處坐已。斷滅欲嗔恚癡諸煩惱等。我今此處坐已。當證微妙甘露清涼之法。

  爾時菩薩。所鋪之草。其根向內。頭皆向外。鋪已右繞彼菩提樹三匝訖竟。加趺而坐。身心端直。如蛇纏身。卓然不動。口三唱言。我證甘露。我證甘露。我今定當證得甘露。而菩薩心。發于如是弘誓之愿。我坐此處。一切諸漏。若不除盡。若一切心。不得解脫。我終不從此坐而起。有偈說言。

  菩薩樹下加趺坐  如以大蛇自纏身
  發于如是弘誓心  事若不成不起坐

  爾時魔王波旬。從彼地所。隱身不現。經少時間。即化其身。頭發解亂。塵土滿身。著粗褐衣。口唇干燥。狀若饑渴。手中執持一大束書。速疾而來。向菩薩所。立菩薩前。將所持書。擲與菩薩。口如是言。此一封書是汝釋種摩那摩許。遣我送來。此一封是尼婁馱許。此一封是難提迦許。此一封是拔提伽許。此一封書是難陀許。此一封是阿難陀許。自外諸書各各是彼諸釋種子。寄與汝來。時一書上。偽抄不實虛妄言辭。作如是語。提婆達多。今在于此迦毗羅城。以受王位。入汝宮內。盡皆納受汝之妃后。取于汝父凈飯大王。系牢獄中。自余叔父白飯斛飯。并甘露飯。一切宿老諸釋種王。盡皆驅逐。遣出城外。汝見此書。速疾須來。汝用住彼阿蘭若為。

  爾時菩薩。聞是語已。心發如是三種思惟。因婇女故。發于欲心。而我妃后。提婆達多。實能納也。因提婆達。起斗諍心。彼實能奪我之國土父王位乎。因釋種故。生殺害心。彼等何故。各自惜身。不護我父。菩薩復更如是思惟。世間境界。悉皆無常。穢污不凈。念念生滅。無暫住時。思惟一切。皆悉是于破壞之法。生已即滅。如是思惟。便斷欲心。發出家心。息諍斗心。起慈愍心。斷殺害心。生悲哀心。如是等事。我久棄吐。思惟是已。即發舍心。

  爾時菩薩。在于菩提樹下坐已。時菩提樹所守護神。生大歡喜。心意踴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即解其身所有瓔珞。并散頭髻。速疾而向于菩薩所。以最勝妙吉祥之事。贊美菩薩。內心殷重。發大希奇。悉命諸親及其眷屬。守護菩薩。恭敬儼然。

  爾時彼處。四面林木。無問大小。所有樹神。各從其樹出身。來到護菩提樹神邊問言。大善樹神。今在于汝樹下坐者。此是何人。我等由來。未曾聞見。最妙最勝身。為一切諸相莊嚴。如天中天。作是語已。其護菩提樹神。告彼諸樹神言。汝諸神輩當知。此是凈飯王子。甘蔗種姓。往昔劫初。大眾推舉。所置立王。世世相承。至今已來。此是其胤。時諸樹神。復語菩提守護神言。菩薩樹神。汝今真得最大利益大善福業。令汝居處。得有如是勝上眾生三界之尊勝妙眾生。此之眾生。如優曇花難現于世。

  爾時彼等一切樹神。各將沉水牛頭栴檀諸末香等。又復種種妙好香花。散菩薩上。散已復散。歡喜踴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舉手低頭。合十指掌。向菩薩禮。口中各復如是唱言。眾生最首。唯愿仁者早成此誓速證菩提。次復四天所居諸天。及四天王。次有無量三十三天夜摩兜率化樂他化自在天等。無量無邊。一切諸天。及諸梵天。各將種種天上妙花。曼陀羅花。摩訶曼陀羅花。曼殊沙花。摩訶曼殊沙花。天拘勿頭。及波頭摩。分陀利等。復持種種末香涂香。如雨而散菩提樹上。其菩提樹。猶如車輪。周匝遍滿一由旬內。種種香花。積至于膝。

  爾時菩薩。坐彼菩提樹下之時。無一蚍蜉蟻子作聲。況復大獸。一切諸鳥。亦不作聲。假使有風。一切諸樹。亦不傾動。當于菩薩坐彼菩提樹下之時。凈居諸天。心喜踴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頂禮菩薩。心內各作如是愿言。眾生最首。愿仁此心。早得圓滿。速成菩提。

  爾時菩薩。坐彼菩提樹下之時。發是要誓。我不成道。不起此座。是時魔王波旬。內心生大恐怖。即作是言。應此剎利釋種之子。欲得除滅我之境界。欲得令我出此境界。若彼勝我在于我前。必教諸人令得涅槃。為諸人說涅槃方便。使我境界當成虛空。而彼即今未得凈眼。在我境界。我今須作勤劬方便。令其所行退失起走。而說偈言。

  彼今若得成菩提  便廣為他說正法
  即當損耗我境界  眾人既得正路開
  自然使我境界空  境空我則成寡婦
  其今未得清凈眼  乃復住我境界中
  我應速疾往彼邊  先作障礙破其事
  猶如河水來未至  逆須預造作橋梁

  爾時魔王波旬。具足滿一千子。于其中間。助菩薩者。有五百子。商主為首。在魔波旬右邊而坐。其中助魔波旬之者。亦有五百。第一頭首。名為惡口。在魔波旬左邊而坐。時魔波旬。告其諸子。作如是言。汝等諸子。我今共汝。進退籌量。欲取汝等子別意智。共作何計。若為力能降伏菩薩。爾時右邊長子商主。說偈白父魔波旬言。

  若人敢觸大睡蛇  復能盤回狂醉象
  曾共嚴熾獸王斗  是乃能伏彼沙門

  爾時魔王波旬左邊次子惡口。復為其父而說偈言。

  若人見我心破傷  諸樹拔根即倒地
  況彼沙門若睹我  而不一氣遠走藏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為妙鳴。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若人浮渡于大海  還欲飲海悉令干
  父王此事不足驚  若見菩薩面可怪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為百斗。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身髆上百臂生  一臂能射三百箭
  父王但去莫愁惱  我獨能破彼沙門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為善覺。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若其有力如象馬  或復毗紐及金剛
  人藏宿業忍辱威  彼等諸力不能及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曰嚴威。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于虛空雨水火  至彼能破比丘身
  令彼身如一聚灰  若猛火焰燒干草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為善目。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若使最勝須彌崩  一切天宮殿盡壞
  大海諸水皆枯涸  日月從空悉墜來
  能使日光冷如冰  天宮墮落到于地
  菩薩樹下一坐已  未成正覺終不移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曰報怨。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指能執持日月  虛空星宿及諸辰
  捉搦彼等一切天  四海水入手掌內
  況此沙門一釋子  即今捻擲海外邊
  但速遣此諸軍兵  疾向于彼沙門所

  爾時右邊復一魔子。名為德信。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日月運移不求朋  輪王應化無等侶
  諸圣菩薩不假眾  獨自能破大魔軍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求過失。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戰斗器仗不過刀  身著鎧甲心無怯
  如是兵馬必能殺  父王莫畏彼沙門

  爾時右邊復一魔子。名為福德瓔珞莊嚴。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彼身[革*卬]如那羅延  難可破壞四諦體
  忍辱鎧甲三脫刀  執智慧箭降我等

  爾時右邊復一魔子。名曰不回。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如好干草火立燃  善解神射箭克中
  霹靂擬山便突過  釋子見我手必降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曰法身。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有人以彩空中畫  作諸眾生同一心
  月天風神羅網纏  菩薩道場不能動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恒作罪。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飲毒消如人食  指觸器仗悉成灰
  若不碎彼身如塵  終不畜于此二手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為成利。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三千世界毒滿中  世尊觀之無怖畏
  三毒可畏彼滅盡  我等還宮用斗為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曰貪戲。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將音聲過萬億  嚴飾玉女數百千
  于彼幻惑亂其心  令失寂禪受諸欲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為法戲。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彼以禪定法為戲  常入解脫甘露游
  用諸攝樂拔眾殃  不持五欲以為適

  爾時左邊復一魔子。名曰捷疾。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力捷疾搦日月  亦能截斷勁火風
  撮取沙門置父前  如碎麥芒被吹散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師子吼。即以偈白其父言。

  曠澤無量野干鳴  乃未聞大師子吼
  諸獸若聞師子吼  四散奔馳走百方
  如是我等一切魔  未聞法王大聲唱
  各說其意不肯止  至于彼邊當自休

  爾時左邊有一魔子。名曰惡思。即更以偈白其父言。

  我今惡思愿得彼  其可不見此魔軍
  彼心真癡無意懷  云何不走起疾避

  爾時右邊有一魔子。名曰善思。即復以偈白其父言。

  彼亦非是癡無力  汝等自短乏人情
  今汝未知彼善權  后當以智降伏汝
  汝等魔子恒沙眾  如是才辯滿三千
  不能損彼一毛頭  況復殺害能令起
  汝等凈心向彼處  口言贊嘆身曲躬
  莫作怨惡殘自兵  彼當必成三界主

  如是乃至一千魔子。于其中間。或有助白。或有助黑。各自隨心。說其意見。

  爾時魔王波旬。有一最大兵臣。名曰賢將。時魔波旬。語彼兵臣大賢將言。汝賢將來。隨我而行。今此有一釋種之子。其欲成就無上菩提。我今共汝。至于彼處。斷其道法。勿聽得證無上菩提。時賢兵將。即便以偈白其大王魔波旬曰。

  王所統領四天王  阿修羅王緊陀羅
  迦婁羅摩睺羅伽  頭戴十指歸依彼
  況復一切諸梵世  光音廣果及凈居
  地住欲界色界天  悉皆向彼頂禮足
  又王諸子智慧勝  勇力世間無比倫
  心內恒常禮彼尊  王軍八十由旬滿
  夜叉羅剎并諸鬼  雖住地上在王前
  心恒念彼無過人  十指合掌頭頂禮
  魔軍千萬見彼圣  私以香花遙散之
  我見此類相分明  菩薩必勝魔軍眾
  魔家兵馬所住處  多有鵂鹠鴝鵒鳴
  或復[鳥/木]鸮烏鵲聲  驢狐諸畜惡聽響
  我見彼菩提樹下  吉祥諸鳥種種音
  鳧雁鴛鴦俱翅羅  鴝鵒鸚鵡孔雀鳥
  圍繞彼圣音微妙  如是勝相彼必強
  又魔軍眾所住營  常雨砂石埃塵土
  菩提樹下圣坐處  天降種種妙香花
  魔眾住處地不平  高下坑坎多堆埠
  礓石荊棘饒糞穢  菩提樹下地周圍
  金銀七寶以莊嚴  見有如是等類相
  智慧人輩若有意  見此相已應回還
  如是莊嚴遍地間  必當成就無上道
  大王若不隨臣諫  如夢所見當不虛
  如是仙人不可棖  應回兵眾向本處
  往昔王觸諸仙故  咒焚國土悉成灰
  過去有一梵德王  違犯毗耶婆仙意
  王有妙園雜花果  咒咀出火悉燒燃
  多年彼園草不生  況復樹木花果等
  世間所有多苦行  斷諸惡修梵行時
  諸王來悉頂禮足  我等今可還歸本
  王昔應聞維陀論  人有三十二相明
  彼人求道故出家  必斷諸纏羅網結
  得成無上正真道  眉間即放白豪光
  普照十方億剎中  況復此魔軍眾等
  豈可不能降伏得  王若欲斗不得勝
  如彼頭頂至極天  諸天千萬不能睹
  應當成彼微妙果  世間未聞今得聞
  猶如須彌及鐵圍  日月帝釋梵天王
  夜叉羅剎諸林木  皆向菩提樹屈身
  無疑此大福德聚  施戒忍進禪智力
  歷劫以來修此行  今決退散我魔軍
  如象蹋破諸瓦壞  如諸獸王師子吼
  如日翳覆諸螢火  世尊破魔亦復然
  師子獨散諸獸蟲  毒蛇一螫殺多眾
  菩薩熏修善根力  獨自能破我諸魔

  爾時魔王波旬。從大臣邊。聞此偈已。心生恐怖。熱惱不安。身心憂愁。苦惱不樂。慚恥羞愧。不知所為。然其內心。猶懷我慢。不肯回還。亦不逃走。復更語余諸軍眾言。汝等齊意。莫驚莫怖。莫畏莫走。此乃是我試彼心看。我今美言。更慰喻彼。看其起離菩提樹不。莫使如是眾生之寶。忽值大殃。

  爾時魔王長子商主。白其父言。魔主大王。我意不愿父王共彼釋迦種子作于怨仇。何以故。若有百千萬億魔眾。手執刀劍。來此釋邊。欲作障礙。終不能作。況復父王。獨自一身。父王。但觀此釋種子。在于此間菩提樹下師子座坐。不驚不怖。父王。觀此釋迦種子。不搖不動。

  又復虛空無量天眾。十指合掌。頂禮于彼。如是諸天。頂禮供養贊嘆之時。不曾歡悅。其見父王惡心惡意。欲來屠害。亦不嗔怒。父王。當知假使有人。將諸妙色。能畫虛空。設使彼大須彌山王。有一人指能擎。將行此事亦可。或復有人。浮渡大海。得至彼岸亦可。有人最大風神四方吹時。忽然縛著亦可。取彼日月星宿。下置于地亦可。一切諸眾生等。合作一心亦可。一切諸眾生等。移置諸處。終不可得此釋種子降伏于魔。時魔波旬。以偈告其長子商主。作如是言。

  汝真我怨非是子  更莫將面向我看
  汝心今既著沙門  汝宜向彼釋子所

  爾時魔王波旬。不取長子商主咨諫。告其諸女。作如是言。汝等諸女。各各相共聽用我言。汝宜至彼釋種子邊。試觀其心。有欲情不。其諸魔女。聽父敕已。相與安庠向菩薩所。到彼處已。去離菩薩。不近不遠。示現種種婦女媚惑諂曲之事。所謂覆頭。或復露頭。或復半面。或出全面。或作微笑。示現白齒。數數顧盻觀瞻菩薩。或復以頭頂禮菩薩。或仰其頭觀菩薩面。或復低頭覆面觀地。或動雙眉。或開閉眼。或解散髻。以手梳發。或抱兩臂。或舉兩手。示現腋下。或復以手執弄乳房。或露胸背。現腹臆間。或復以手拍于臍上。或復數數解脫衣裳。或復數數還系衣服。或復數數褰撥內衣。露現尻[月*坒]。或解瓔珞。擲著于地。或解耳珰。或復還著。或弄嬰兒。或弄諸鳥。或復行步。顧盻左右。或復嚬呻長噓嘆息。或以腳指傍畫于地。或歌或舞。或動腰身。或作意氣。或復憶念舊時所行恩愛欲事喜笑眠臥恣態之時。或復現作童女之身。或時現作婦女之身。或復現作新嫁女身。或現中年婦女之身。作如是等示現婦人諂媚惑著種種之事。復將香花。散菩薩上。復以種種五欲之事。勸請菩薩。觀看其面。觀其心情。為有欲心恣態以不。彼今復以欲心。觀察我等以不。或無欲心觀我以不。彼等魔女。見于菩薩。深心寂定。本來清凈。無濁無垢。面目清凈。猶如滿月從于羅睺阿修羅王手中所出。清凈無垢。如日初升。光焰顯赫。如融金鋋。清凈無染。猶如蓮花從水中出而不染著。如火光焰。如須彌山。確然不動。如鐵圍山。峻嶒高峻。善攝諸根。調伏心意。彼等既見菩薩如是。皆生慚愧羞恥之心。

  爾時彼等魔諸女輩。善解婦女妖幻之事。更復別為余誑惑法。媚亂菩薩。而說偈言。

  初春佳麗好時節  果木林樹悉開花
  如此美景可歡娛  仁色豐盈甚端正
  現今幼年情逸蕩  正是丈夫行樂時
  欲求菩提道甚難  仁可回心受世樂
  宜觀我等天女輩  可喜形貌柔軟身
  以諸瓔珞自莊嚴  誰今能得如是體
  仁感得已何不受  我身香潔如蓮花
  世間如此福德人  何故舍之而不用
  頭發光明紺青色  恒以雜種香澤熏
  奇異摩尼為寶鬘  作花持以插其上
  我等額廣頭圓滿  眉目平正甚修揚
  清凈等彼青蓮花  其鼻皆如鸚鵡鳥
  口唇明曜赤朱色  或如頻婆羅果形
  亦似珊瑚及胭脂  齒如珂貝甚白凈
  舌薄猶如蓮花葉  語言歌詠出妙音
  猶如緊陀羅女聲  兩乳百媚皆精妙
  又復猶如石榴果  腰軟纖細如弓弝
  脊膂寬博潤而平  猶如象王頭頂額
  雙髀軟白洪端直  其狀猶若象鼻傭
  兩脛正等纖而圓  清凈猶如鹿王[蹲-酋+(十/田/ㄙ)]
  足下平滿不斜凹  赤白猶彼蓮花輝
  我等身體可喜容  如是眾相莊嚴具
  技能一切皆備足  快解作諸種音聲
  復巧歌舞悅眾心  諸天見我皆歡喜
  悉各羨我生欲意  我等非是不樂仁
  仁今見我何不貪  又如人睹金寶藏
  舍離棄之遠逃走  不知財物是樂因
  仁之心意亦復然  不識五欲之快樂
  寂定安禪不取我  或可仁者是大癡
  何故不受世樂情  涅槃道路甚懸遠

  爾時菩薩。諦心熟視諸魔女目不暫舍。正念微笑[僉*殳]攝諸根定。其身體無愧無慚不急不緩。端直安住猶如須彌心意不傾。自余方便智慧之門。往昔已曾攝伏一切諸煩惱患。哀愍言音過于梵響。猶如迦羅頻伽鳥聲。以偈語彼諸魔女言。

  彼諸世間五欲等  多苦多過眾惱纏
  由煩惱故失神通  無明陷墜墮黑闇
  眾生受之不知足  我久舍離諸煩牢
  如猛火坑毒藥函  往昔已來早辭避
  既飲甘露智慧水  自心覺了欲覺他
  當說微密教法門  若今受此穢欲事
  終不可能得此道  若人增長貪愛心
  是則名為大愚癡  既自不能得自利
  況復能利于一切  是故我今心不耽
  世間五欲燒眾生  猶如劫火災萬物
  五欲猶如水泡沫  亦如幻焰無一真
  虛假誑惑于凡夫  智者誰應樂此事
  猶如童蒙小兒輩  戲于自許糞穢中
  迷惑愚癡無智人  見著種種諸瓔珞
  觀已便生欲心想  頭發根本從腦生
  臭穢丑陋劇癰瘡  牙齒增長猶飲出
  唇口耳鼻及眼等  一切皆如水上泡
  腰髂脊背及尻臀  臭處不凈從血有
  腹肚屎尿之囊袋  不凈諸物滿其間
  是業皆從愛所生  譬如造輪為碾硙
  愚癡受樂亦如是  若有一切諸智人
  分別是等眾患殃  此處不受如斯樂
  身體日夜常流血  臭處不喜以眼看
  兩[月*坒]兩脛雙腳趺  筋骨相縛而立住
  我觀汝等今如此  如幻如化如夢為
  一切悉從因緣生  五欲無有真實德
  五欲能失諸圣道  牽人將入惡道中
  五欲猶如大火坑  亦如雜毒滿諸器
  如嗔蛇頭不可觸  此處愚癡多被迷
  強作凈想橫生貪  五欲如受雇客作
  與諸婦人作奴仆  舍彼凈戒行道心
  及離智慧寂定禪  住于憒亂喧鬧里
  舍諸妙法取欲戲  彼人墮地獄不疑
  是等諸幻我見來  以是意中不貪樂
  欲求畢竟自在樂  亦教他人令共同
  我以解脫彼世間  如虛空風不可縛
  汝等魔女若滿此  世間一切諸眾生
  我心終不分別之  暫共汝等行五欲
  我久已除嗔恚恨  愚癡貪欲一切無
  諸佛大智圣世尊  心無有礙如空體

  爾時魔王波旬女等。善解女人幻惑之法。更加情態。益顯嬌姿。莊嚴其身。亦現美妙音辭巧便。來媚菩薩。而有偈說。

  魔王波旬有三女  可愛可喜喜見儔
  在諸女中最尊豪  魔王教令善嚴飾
  速疾往詣菩薩所  現諸幻惑作嬌姿
  使身猶如弱樹枝  婀娜隨風而搖動
  在于菩薩前向立  歌舞口唱如是言
  仁善釋子當作王  云何坐彼大樹下
  此盛上春妙時節  男女合會生喜歡
  猶如諸鳥自相娛  欲心一發難止息
  時至且可共受樂  何故守心不觀我
  我等今者復以來  宜應同行稱心適
  彼圣猶如日初出  億劫行諸行積功
  其心不動如須彌  妙音清激猶雷響
  行步安庠若師子  語言利益多所成
  世間眾生不思量  恒為諸欲起斗諍
  既起斗諍便言訟  如是無智等諸人
  常為如此苦惱煎  智人知之不隨順
  捐棄出家而遠離  處于山林以自娛
  我今時節已現前  欲證常住甘露法
  先須降伏彼魔眾  然后當成十力尊
  其魔波旬諸女等  更白菩薩如是言
  仁者面目如凈花  愿聽我等諸語說
  但且受于世王位  自在最勝上尊豪
  若臥若坐及起行  作妙音聲無斷絕
  菩提極果甚難得  況復諸佛智慧身
  解脫正路行涉難  仁見有誰往能到
  是時菩薩復報彼  我當決定作法王
  于天人中自在尊  轉妙法輪無有上
  具足十力無所畏  在于三界獨巍巍
  諸學無學弟子群  千億萬數圍繞我
  口常作如是贊嘆  大圣出興除世疑
  我當為彼說法時  游行處處隨心意
  是故我于世間內  不樂一切五欲歡
  魔女復白菩薩言  仁今少壯甚可惜
  衰朽年老時未至  色力強盛且恣情
  必其羸瘦不能堪  乃可舍此身端正
  我等華容悉三五  正是仁者好良朋
  五欲嬉戲最[女*便]妍  何故乃然厭離我
  仁今若不見容受  我等隨逐終不辭
  菩薩復便為說言  今日既得人身體
  努力遠離于諸難  勤求入彼甘露門
  能舍世間苦難時  則離人天一切難
  及今老病死未至  諸惡斗諍復不興
  我等速疾應當行  早離于斯諸難處
  常住寂然無畏所  是彼真實涅槃城

  爾時魔女復說偈言。

  仁在天中如釋天  左右端正諸天女
  焰摩兜率及化樂  他化自在并魔宮
  具足玩好無所虧  但受五欲莫寂滅

  爾時菩薩以偈報言。

  五欲如霜不久住  亦如秋云雨暫時
  汝女可畏如蛇嗔  帝釋夜摩兜率等
  悉屬魔王不自在  欲事百怨何可貪

  爾時魔女復說偈言。

  仁可不見樹木花  諸蜂諸鳥雜音響
  地生青色柔軟草  復出種種諸妙林
  緊陀諸天作伎聲  如是妙時可受樂

  爾時菩薩以偈報言。

  樹木依時著花果  蜂鳥饑渴取氣香
  日炙至時地自干  昔佛甘露不可盡

  爾時魔女復說偈言。

  仁者面色猶初月  觀我顏貌似蓮花
  口齒潔白清凈牙  如此妙女天中少
  況復世間仁已得  身心柔順不相違

  爾時菩薩以偈報言。

  我觀汝體不凈流  諸蟲周匝千萬孔
  不牢諸惡遍身滿  生老病死恒相隨
  我求世間最上難  真正不退智人道
  彼見六十四種巧  手動瓔珞鎖耳珰
  被欲箭射微笑言  圣子云何不顛倒
  諸有見患大仁者  見美五欲猶毒[卸-ㄗ+并]
  利刃涂蜜截舌傷  欲如蛇頭火坑阱
  如人師子行風動  樹木山壁悉崩傾
  我今威德離欲中  棄舍汝等猶如彼
  其諸魔女出百伎  炫惑菩薩不動移
  菩薩如象師子王  猶如須彌住無動
  彼等誘誑既不得  心生慚愧各低頭
  恭敬歡喜贊嘆言  尊面凈如蓮花潔
  亦如醍醐及秋月  巍巍光照若金山
  心所求者愿當成  自度度他千萬眾

  爾時波旬諸魔女等。力既不能幻惑菩薩。心生愧恥。各自羞慚。相與曲躬。禮菩薩足。圍繞三匝。辭退而行。安庠還向魔波旬邊。到已即白父如是言。父王。不應舉意向于彼眾生所造作怨仇。何以故。我等昔來不曾見有如是眾生。在欲界中。作是姿態媚惑之事。顯示于彼。不暫移動。又復我等作欲事時。必得枯干一切人意。猶如旱時諸草木等。必令焦滅。猶如春時酥置日下自然融消。今此丈夫。何緣獨爾。是故父王。唯愿莫共彼作怨仇。即向其父。而說偈言。

  彼形過于瞻卜色  無邊威德勝名聞
  不動猶如大山王  頂禮已訖今來至
  我當委具說其事  彼眼色如優缽羅
  微笑觀我心不移  面貌清凈視無瞬
  不嗔不恨無欲想  觀我等如幻化為
  假使須彌倒地崩  星宿日月悉墮落
  大海枯涸水滅盡  彼見欲患心不回
  語言微妙令人歡  觀我慈悲無欲想
  見我無有嗔恚意  思惟我體不似癡
  察我意行及身體  審諦思惟婦女患
  是故心不行五欲  離欲無欲誰能知
  非是人天所度量  我等現示婦女諂
  彼心若有欲心者  心意消滅如干柴
  而觀我等心不欲  猶如山王安止住
  百福莊嚴功德智  具滿檀度戒行圓
  千億劫行梵行來  清凈眾生大威德
  我等頂禮彼金色  決定無疑降我魔
  必當證正覺菩提  我等不愿為怨結
  此陣難擊我難勝  欲降伏彼亦大難
  父王但觀虛空中  菩薩多眾他方至
  種種瓔珞莊嚴體  恭敬重心禮彼尊
  曼陀羅花等雨云  作妙偈頌嘆于彼
  十方諸佛皆遣使  持雜種妙甘露餐
  有識眾類悉皆來  無情諸山及雜樹
  須彌山神并帝釋  頂禮向于功德林
  是故父王非是時  我等宜應還本處

  爾時魔王即說偈言。

  凡人渡河到彼岸  欲得掘物必斷根
  若作怨結須竟頭  諸所為事不可悔

  時魔波旬。不納長子商主勸言。亦復不受己之諸女咨諫之語。身即自往菩提樹所。到菩薩邊。到已即白菩薩是言。汝釋沙門。今何求故。來在于此多毒惡龍云雨野獸可畏可驚黑夜處所。獨自入斯林樹下坐。汝之比丘。可不畏彼一切諸怨賊盜之人。

  時菩薩報魔波旬言。魔王波旬。我今欲求寂滅涅槃。往昔諸佛所行之處。最上無畏諸有盡處。以求是故。獨自在此阿蘭若中樹下而坐。

  爾時魔王。即便以偈白菩薩言。

  沙門汝獨在蘭若  苦行所希者甚難
  具足方便老仙人  禪定失已并皆退
  況汝年少時盛壯  求此勝妙何因由

  爾時菩薩復以偈報魔波旬言。

  往古諸仙苦行者  精進勇猛未甚深
  彼福報善力不強  我昔持戒誓牢固
  波旬我若不證道  終不舍于此樹林

  爾時魔王復說偈言。

  我于欲界最為尊  帝釋護世皆由我
  修羅緊那龍王等  阿鼻以來皆我民
  汝亦在于我界中  速起自憶離此樹

  爾時菩薩復以偈報魔波旬言。

  汝于欲界雖自由  決定法界無自在
  唯知地獄餓鬼等  然我今非三有人
  得道必破汝魔宮  當令汝后失自在

  時魔波旬。復語菩薩。作如是言。釋子。汝速起離此處。定當必得轉輪圣王。治四天下。作大地主。具足七寶。乃至統領一切山川。釋子。汝可不憶往昔實語諸仙如是言耶。記汝當王宜速起作自在世主。若起作者。所謂威德最上無比如法。住于治化之中。得一切國。所有人民。皆來渴仰。恭敬供養。又汝釋子。身體柔軟。小來長養于深宮中。今此曠野林內。少人多有諸獸。雄猛可畏。獨自無伴。恐損汝身。我恒憂愁。釋子。汝今疾離此處。還向本宮。難得已得。五欲微妙。悅目適心。慎莫不受。汝今雖欲求彼。難得無上之道。釋子。未知然其菩提。甚成難得。徒疲勞耳。作是語已。默然而住。

  時菩薩。報魔波旬言。魔王波旬。汝今不須作如是語。何以故。我意不樂五欲之事。魔王波旬。我久已知五欲諸患。一耽五欲。不可知足。暫時受樂。不得久停。無常苦空無我不固猶草上露。如蛇舌頭可畏難觸。猶如骨聚疽惡不凈。猶如肉片。諸獸共貪。相爭相殺。猶如樹上成熟之果不久著枝。如夢如泡。如幻如焰。無有真實。如羊糞中所覆之火。忽然燒人。魔王波旬。我今欲證無為之處。波旬。汝知我既已舍四天下中豐樂之處及以七寶。又魔波旬。譬如有人。以食妙餐還復吐卻。后更欲食。無有是處。如是如是。我今已舍。如上果報。此是難事。如彼人吐既不更食。我豈還宮。魔王波旬。我今不久。定取菩提。當得作佛盡于生老病死等患。波旬。汝還本所來處。不用住此。汝多漫言。無利益言。愚癡人言。

  時魔波旬。復更如是思惟念言。此人不可以五欲事誑之。可得我今當更設余方便。以美言辭。慰喻彼心。而遣其去。時魔波旬。如是念已。白菩薩言。仁甘蔗種沙門釋子。速起速起。仁。自小來未見戰斗。戰斗刀兵。甚可怖畏。仁者。但行自家王法。此陣敵事。非仁所堪。又仁。莫共他作怨仇。若結怨嫌長夜嗔恚欲癡貪等濁穢心識。不可解脫色受想行識等諸陰。仁。速疾回此不善心不正見身。沙門釋子。仁。至家中作無遮會。別以王法。降伏世間。治化天下。受金輪位。莫戀嫪此為戰斗傷。仁。還自宮是大威勢福德之子。如此王路。可喜端正。往昔諸王所共嘆美。國土廣大。統四天下。一切充足。諸事不少。仁。既生在大王深宮。今日剃發作比丘身。不合如此作于乞士。仁。復何用為沙門形。貧窮活命。王種釋子。我憐愍仁故作是語。亦不強遣起離于此。但意不忍使仁作惡。而說偈言。

  死命可畏剎利種  宜舍解脫還本宮
  立義弓箭治世間  今受樂后生天上
  此路得名遍一切  往昔諸王皆共行
  仁今既生王種中  不合沙門乞活命

  時魔波旬。如是言已。菩薩諦視。確然不從。既不動身。亦不移坐。心自如是思惟念言。嗚呼波旬。汝覓自利。非是為我。如是念已。語波旬言。魔王波旬。我今已坐金剛牢固。結加趺坐。甚難破壞。為欲證彼甘露法故。魔王波旬。汝欲所作。隨意即作。所能堪辦。隨意即辦。時魔波旬。嗔發懊惱。語菩薩言。謂釋比丘。汝今何故。獨坐在此蘭若樹下。魔出如是虛吼之聲。汝意云何我安坐也。或言猶如坐于城內自言牢防四壁圍繞。今汝比丘。可不見我所率領來。四種兵眾。象馬車步。諸雜軍等。幡旗麾纛。羽蓋旌[方*行]。多諸夜叉。悉食人肉。善解神射。各把[革*卬]弓。執持利箭槊矛鉤戟刀棒金剛斗輪斧鉞種種諸仗。駕千萬億象馱馬車。放大吼聲。虛空充塞。其外復有無量諸龍。各各皆乘大黑云隊。放閃電雹。雰霏亂下。

  時魔波旬。從其腰間。拔一利劍。手執速疾。走向菩薩。口唱是言。謂釋比丘。我今此劍。截汝身體。猶如壯士斫于竹束。而說偈言。

  我此寶劍甚剛利  今在手中汝好看
  汝門汝若不急奔  當斫汝身如竹束

  爾時菩薩報魔王言。

  一切魔王滿此地  手悉執刃若須彌
  彼等不動我一毛  況能割截我身體
  魔王汝若有大力  今我欲證取菩提
  汝若能障我不聽  速作莫住隨汝意

  爾時菩薩。說是偈已。復語魔王。作如是言。汝魔波旬。若諸眾生。有千萬億。悉如汝身。盡力來此。作我障礙。欲妨菩提。令我不得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證者。我終不起離于此處余樹下坐。

  時魔波旬。語菩薩言。釋種比丘。汝昔在于優婁頻螺聚落處所尼連河邊。發精進心。六年苦行。不惜身命。猶不得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復不得最上解脫。況乃今舍彼精進意。退失禪定。生懈怠心。而承望得。

  時菩薩報魔波旬言。魔王波旬。我昔初發精進之心故。坐彼間阿蘭若處。調伏自心。我今成就精進勇猛。又昔六年苦行之時。快生疲惓。今日不然。汝魔波旬。今諫于我如是之事。非是憐愍。若有憐愍。豈如是言。汝既已發如是之心。我今定當自得解脫。又令他人當得解脫。魔王波旬。我決證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決當得彼微妙解脫。

  時魔波旬。既聞菩薩如是語已。心大憂愁。悉舍一切勤劬之力。復如是念。我今美言美語慰喻。不可令起此道樹下。其發誓重。既不可以好言令動。今宜嚴勒恐怖訶責戰斗割截。令其心驚急起而走。

  時魔波旬。如是念已。語菩薩言。汝釋比丘。我既語汝真正之言。汝不取我如是好諫。不速起走向他方者。汝必癡也。汝之今日必見不善。

  時菩薩語魔波旬言。魔王波旬。我昔在于母胎之時。汝等猶尚不能與我作諸障礙。況復今日魔王波旬。汝速還去向所來處。從昔已來。既不畏汝。今亦無畏。爾時菩薩。向魔波旬。而說偈言。

  虛空刀杖雨我身  寸寸節節割我體
  我若不渡生死海  此菩提樹終不移

  時魔波旬語菩薩言。汝釋比丘。今若然者。由汝未見魔之軍眾。所以者何。我之魔軍。身著牢固剛[革*卬]鎧甲。手執種種兵戎器仗。雨汝身上。當于爾時。汝釋比丘。自應速起離此樹下。來到我所。必當口唱如是言語。魔王汝可與我歸依。汝之比丘。未覺未知我作神通。是故汝坐彼師子座。作師子吼。汝釋比丘。但早速起。何須今日口自虛唱作師子吼。而說偈言。

  我有兵馬象等軍  善解斗戰諸神將
  身帶鎧甲手執仗  今汝有命可速馳
  于后求我護甚難  我雖欲救不可得

  爾時菩薩語波旬言。魔王波旬。四大海水。及此大地。可移余處。日月星宿。可從空中墮落于地。須彌大山。可作百段。亦可大地及須彌山舉將上天。亦可大地及須彌山覆令顛倒。可以干土壅恒河水不聽其流。我今此心。不可遮制。不可移轉離于此處。何以故。魔王波旬。如我往昔修行行時。如我身力禪定戒行種種諸力。如是波旬。若天若龍無有過者。無有勝者。我以往昔行菩提行。億百千劫。成就滿足。時菩薩向魔王波旬。而說偈言。

  凈居諸天是我眾  智力為箭方便弓
  我今降伏汝不難  猶如醉象蹋枯竹

  時魔波旬。從菩薩聞如是語已。嗔恚增上。嗔已復嗔遍滿其體。普喚夜叉羅剎等言。謂大善將亂眾赤眼。汝等速來。將諸山石樹木弓箭刀劍金剛杵棒槌矛戟槊呋鉞種種器仗。雨于剎利釋子頭上。悉令墮落如霰而下。爾時夜叉大善將等。聞魔波旬如是言已。即便莊束四種兵眾。悉著鎧甲。將諸器仗。速疾而來。無量千萬夜叉羅剎。及毗舍遮鳩槃茶等。種種形容。種種狀貌。種種顏色。種種執持。變現可畏。顛倒身首。異種叫呼。可惡聲氣。或有象面。或有馬頭。或駱駝首。牛及水牛。或驢或狗。或羊豬狼。師子虎豹。豺熊羆兕。犀牛水獺。[犛-未+牙]牛獼猴。狐貍野干。貓兔獐鹿。如是等形。及諸鳥面。復有摩竭龜魚等首或有蛇頭諸雜蟲身。象頭馬身。馬頭象身。駝頭牛身。牛頭駝身。或水牛頭。驢騾之身。或復驢頭水牛之身。狗頭豬身。豬頭狗身。或羖羊頭豺狼之身。或豺狼頭羖羊之身。或師子頭虎豹之身。或虎豹頭師子之身。或貍貓頭熊羆之身。或熊羆頭貍貓之身。或犀牛頭水獺之身。或水獺頭犀牛之身。或[犛-未+牙]牛頭獼猴之身。或獼猴頭[犛-未+牙]牛之身。或有猿頭野干之身。或野干頭猿猴之身。貓頭鳥身。鳥頭貓身。或摩竭頭龜鱉之身。或龜鱉頭摩竭之身。魚頭蛇身。蛇頭魚身。畜頭人身。人頭畜身。

  或復無頭唯空有身。或有半面。或復半身。或有二頭。唯止一身。或復一身而有三頭。或復一身而有多頭。或復有頭而無有面。或復有面而無有頭。或復半頭而無有面。或復半面而無有頭。或復二頭而無有面。或復無面而有三頭。或復多頭而全無面。

  或全無眼。或唯一眼二眼三眼。乃至多眼。或復無耳。或復一耳二耳三耳。乃至多耳。或復無手。或復無臂。或復一手二手三手。乃至多手。或復無腳。或唯一腳二腳三腳。乃至多腳。及無足等。

  或頭顛倒。或復挈頭。或頭向下。腳向于上。手足顛倒。割截而懸。或眼顛倒。或眼凸出。青碧可畏。或有赤眼。或眼出光。或轉動眼。或有耳亸。或復有耳。猶如山羊。或耳如驢。或樹為耳。或獼猴耳。或有魚耳。或多種耳而是人身。或鼻[月*扁][月*弟]而身粗丑。或復懸口。或復懸舌。或舌粗大。或舌放光。或復牙齒極甚長大。身體短促。或復牙齒出入參差。或復牙齒猶如刀劍。或復舌頭如刀劍形。或懸腹肚。或復無肚。或復被發。或復無膝。或膝如瓨。或無有[月*坒]。腳如覆缽。或如碓臼。

  爾時魔眾。如是異形。或乘白象。或復騎馬。或乘駱駝。水牛犀牛諸車乘等。四面云集。或似修羅類迦婁羅。或復有如摩睺羅伽。及鳩槃茶羅剎夜叉。并毗舍遮伺命鬼等。或復身體羸瘦長大。猶如餓鬼。或有多種異狀形容。或有面孔威德甚大。或頭如索。或有大頭。或有小面或有皺面。或有異形。令人見者。喪失威色。或見奪人魂魄精神。或面色青。或復身體色如赤銅。或復頭赤身體青色。或復頭黃身如煙色。或頭似煙。其身黃色。赤頭黑身。黑頭赤身。白頭綠身。綠頭白身。或頭左白。而右邊綠。或右邊白。而左邊綠。或復身體頭面左右一切皆然。

  或復全身唯現骸骨。或頭觸髏。身肉肥滿。或頭面肉。身露骨骸。或人手足畜生之身。或畜生腳而作人身。或有身毛。悉如針刺。或有身毛。猶如豬鬣。或有身毛。類于驢鬃。或毛如羆獼猴鼠狼。或有身毛。出于光焰。或毛亂生。或毛逆上。或有頭髻。或禿無發。或著赤衣。腰帶雜色。或復頭上。戴髑髏鬘。或一頭上發雜灰色青黃赤白煙熏之。色髑髏為冠如是形狀云集而來。或手執持佉吒傍伽(隋言床四分之一取床[月*坒]之一并腳)。或有腰帶懸于諸鈴。動作大聲。而其手中。執人髑髏。或人骸骨以為花鬘。或復手執死人手足。或復執鈴手搖令鳴。或有身體長大。猶如一多羅樹。手中執矛或劍或刀箭槊弓弩。或手執戟。或把三叉。或棒或輪。長刀利斧。或持鐵杵。頭出猛焰。鐵捶白棒擎石如山。

  或著青衣黃赤白黑雜皮之衣。或有赤體以蛇纏身。或從眼耳鼻出諸蛇。其蛇黑色。以手執取。于菩薩前而口瞰食。或食人肉。或有飲血。或身體上出[火*蓬][火*孛]煙。口出火炬。或諸毛孔出一切火。或齶出火迸散于地。

  或于虛空出大黑云。或虛空里。飛風散雨。出大閃電。震動雷聲空中下雹。雨諸山石。或下碎石。霹靂大樹。或有節節自支解身。或復張弓。或復拍手嚇呼。欲令生于恐怕。或作大聲。口叫喚言。速起馳走。莫住此處。或復化作老婦女身。舉其兩手大聲而哭。嗚呼我子。嗚呼兄弟。或復大笑。或復周慞。東西南北急疾奔走。或復背走。還向前來。或忽然起。或忽然飛。于虛空中游戲自在。或復攀樹懸身而行。或舞劍跳。或弄槊戲長刀三叉斧鉞戟等。手腳不住。或如盛夏牛王唱吼。或復作聲。如尸婆獸。或復空中。作如是聲呵呵[口*私][口*私]。咻咻嘶嘶(許岐反)[口*祁](居祁反)[口*梨][口*祁][口*梨]。口如是嘯。兼復弄衣。如是兵眾。夜叉羅剎。及鳩槃茶毗舍遮等。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閦塞填噎菩提樹前。南至于海。遍滿魔軍。其間無有針鼻空地。變狀可畏。欲搦菩薩。欲殺菩薩。唯待魔王波旬一敕其等。正向魔王面觀諸如是等一切鬼神逼菩提樹饑渴疲乏。而意專欲殺害菩薩。

  其菩提樹。東西及北三面。無量凈居諸天。遍滿停住。復有無量色界諸天。合十指掌。頂禮菩薩。口如是言。諸仁者看。是今應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有諸天。作如是唱。剎利大姓。甘蔗種子。速離此處。此處恐畏。有如是等種種器仗。損害汝身。

  爾時菩薩報彼等言。我今不久定破彼輩悉令離散。猶如風吹氎上細花。彼等一切諸魔鬼眾。如是集時。其夜正半。虛空無明。雖復有月及以眾星光并不現。甚大黑闇。假令有眼亦無所睹。唯見大火起疾猛風聲大可畏。大地震動四海悉沸。而說偈言。

  四大海沸地震動  十方火焰聞惡聲
  虛空星月翳不明  夜半黑闇無所見

  時彼眾中。有一龍王。名曰持地。彼龍內心欲菩薩勝。于魔王邊。生嗔恨心。以惡意故。怒其兩眼。視魔波旬。口吐惡氣。觸魔王身。展轉不安。

  爾時上界凈居諸天欲菩薩勝。于魔王邊生慈愍心。以漏盡故。無復嗔心。是時彼處所有諸天。其有信敬于菩薩者。在菩提樹。見是魔眾遍滿于地擾亂菩薩。見已皆悉在虛空中。口各唱言。嗚呼嗚呼。而有偈說。

  菩提樹下集諸天  見魔眾欲害菩薩
  信法世間解脫故  口大唱言嗚呼聲

  爾時菩薩。唯思念法。心不擾亂。亦復不作余異意情。時菩薩語魔波旬言。欲界天子我身既是剎利族姓。我之種類不曾妄語。唯有實誓。汝何所作可速疾為。莫久停住。時魔波旬語菩薩言。如汝所語。我今欲得破碎汝身。作于百段。為汝在前。欲共我斗。為復令我在前害汝。時菩薩語魔波旬言。我無弓箭及以刀杖可斫射汝。其事雖然。但我即今必先降汝訖當作佛。爾時魔王波旬即敕自軍眾言。汝等各自盡身力用勇猛莫住恐怖。于此釋種之子。現大變動恐怖之事。時其魔眾。既得敕已。白魔王言。如大天敕。我等不違。即便各各出自身力。示現可畏恐菩薩故。是魔眾中或有諸鬼。口吐長舌。搖動頤頷。牙齒甚利。欲咬菩薩。其眼團圓。猶如師子。其耳拳曲。猶如鐵鉤。欲傷菩薩狀甚可畏。走向菩薩。作是恐怖。或有張口仰立直視欲吞菩薩。而有偈說。

  魔眾如是可畏來  彼圣卓然不驚動
  如大智見小兒戲  菩薩觀魔亦復然

  時彼眾中。更有一鬼。生嗔恨心。將一長刀。向菩薩擲。而刀自粘彼手不脫。或有擎山及將大石向菩薩擲。彼山及石。還粘其手。皆不墮地。或在虛空。將山將石。將樹將槌。斧鉞戟戈向菩薩擲。復有住在虛空不下。或有下來自然碎末。百段分散。墮于余處。或在空裹猶如日天。雨大火雨。熾然云下。而彼火雨。菩薩力故。即皆變成赤拘勿頭華雨而下。或復來有在菩薩前。口吐諸蛇。令螫菩薩。彼等諸蛇。至地癡住。如被咒禁。不能搖動。

  或作大云。放于閃電及震大雷。雨雹及石。在于菩提樹上而放。彼等雨以菩薩力故。至地變成種種華雨。或持弓箭。向菩薩射。其箭悉還著弦不落。或有一時放五百箭。彼等箭還住空不下。或執長刀。舉向菩薩而疾走來然其未至于菩薩邊。而自踣面覆倒地上。是時有一羅剎之女。其身黑闇手執髑髏。欲來幻惑動菩薩心。疾走而來。欲近菩薩。從其發處。展轉團圞。不能前進到菩薩邊。

  或有兩眼放大熾盛猛焰火光。欲燒菩薩。疾走來近至菩薩邊。忽然不見菩薩之身。或復有鬼。將重大石。疾向菩薩。彼所來方走不能至菩提樹下。極乏困苦。而有偈說。

  魔軍身意悉亂迷  種種方便欲害圣
  不能驚動彼坐處  以有誓愿智力強

  或復有作師子吼聲。或作虎狼熊羆豺豹諸野獸聲。而彼輩聲。若有聞者。無量眾生。皆悉恐怖。或有諸鬼。作如是聲。誅殺誅殺此釋種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擎撲擎撲此剎利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打殺打殺此沙門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傷害傷害此瞿曇種。或有諸鬼。作如是聲。割截割截此甘蔗種。或有諸鬼。作如是聲。碎末碎末此剎利種。或有諸鬼。作如是聲。破散破散此釋種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摧壞摧壞此剎利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速滅速滅此沙門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節解節解此瞿曇子。或有諸鬼。作如是聲。隨意隨意逐便所作。或有諸鬼。作如是聲。任情任情。速作莫住。如是喧動。不可得聽。此聲聞時。空可倒地。一切大地可段段分。聞此聲時。所有野獸皆大唱喚。四散馳走。一切諸鳥。在所聞此聲吼之時。皆悉從樹自撲落地。時彼魔眾一切諸鬼。或有作于哂哂聲者。或復有作[口*祁](居祁反)梨聲者。或作嘯聲。或言斫斫。或言斷斷。或言殺殺。或言割割。或言破破。或言節節。或言解解。如是惡聲。不可勝數。

  其魔波旬即拔利劍。手執前趨。欲嚇菩薩疾走而進。口中唱言。汝釋比丘。若安此座敢不起者。我必害汝。而彼魔王。東西交過。欲近菩薩。不能得前。

  是時魔王長子商主。即以兩手。抱魔王取。口如是言。父王父王。愿莫愿莫。父王會自不能得殺悉達釋子。亦不能動此之坐處。兼得無量無邊過罪。時魔波旬。不受其子商主之諫。向菩薩走。不肯還反。

  爾時有一凈居天子。在虛空中隱身不現。見魔波旬以散亂心走惱菩薩。天以定心。出微妙音。語波旬言。汝魔波旬。不自限量。汝今不應擾亂此圣。汝速疾舍幻惑惡心。還本境界。汝終不能搖動此圣。所以者何。猶如猛風不動須彌。時凈居天。向魔波旬。而說偈言。

  寧令火失于熱性  水失潤澤住不流
  地失牢固不勝持  風失吹動怗然靜
  此無量劫行功業  終不舍此誓愿心
  見世困苦厄眾生  慳貪欲癡重病患
  發慈悲愍是等故  欲以智藥顯圣醫
  汝今何故作艱難  一切人多墮邪道
  彼今欲開正見眼  此是大圣解脫王
  此是導失道商人  無明眾生墮黑闇
  此欲然于智燈照  此圣欲入涅槃城
  秉炬欲破世間昏  忍辱枝檊心根[革*卬]
  信念花葉意莖固  智樹能與法果資
  汝今不應拔使傾  又汝今被癡繩縛
  彼欲解脫汝等結  豈可于彼生惡心
  彼求解脫欲教他  汝作障礙徒疲乏
  眾生沒大煩惱海  世間誰解作舡師
  彼欲建立大橋梁  汝今何故興此惡
  其昔劫修諸道行  彼等果熟是今時
  是故此樹下結跏  猶如往昔諸先圣

  時魔波旬。從彼凈居諸天邊。聞如是語已。起增上慢。倍生嗔心。復速疾走向菩薩所。欲害菩薩。

  爾時彼處護菩提樹。有八天神。一名功德。二名增長。三名無畏。四名巧辯。五名威德。六名大力。七名實語。八名善會。彼等八神。仰瞻菩薩。目睫不交。一時同以十六種相。贊嘆菩薩。作如是言。

  仁今最勝清凈眾生。光明照耀。猶如天上日月在空。

  仁今挺特清凈眾生。顯赫焰熾。猶如空里日天初出。

  仁今皎潔清凈眾生。眾相開敷。如綠池內紅蓮花發。

  仁今無畏清凈眾生。奮迅自在。如師子王處大林內。

  仁今安靜清凈眾生。不驚動如須彌山王出住海中。

  仁今清凈周匝。顯現峙立。猶如大鐵圍山牢固不動。

  仁今沉重審諦眾生眾德備具。猶如大海眾寶充滿。

  仁今含容意度寬廣。日日增長。猶如虛空無有邊際。

  仁今敦厚無諸邪曲心意正定。猶如大地養育眾生。

  仁今心意無有垢濁具足。猶如阿耨達池清凈之水備八功德。

  仁今斷除一切諸結心意無染。猶如大風不著諸世。

  仁今巍巍難可觀睹面目。猶如猛火熾盛。遠離一切諸煩惱熱。

  仁今勇健剛[革*卬]眾生。大力如彼那羅延天無人能伏。

  仁今精進歷劫熏修心意難回。猶如帝釋放金剛杵。

  仁今已得第一善利。最為一切眾生上首具足十力。不久當成無上菩提。

  爾時守護彼菩提樹諸神王。以十六種相贊嘆菩薩。章句如是(本闕一贊)

  爾時色界凈居諸天。復共同以十六種相。毀辱魔王。挫其勢力。何等十六。

  波旬汝今無有威勢。猶如儜人被健兒伏妄言我勝。

  波旬汝今一身獨自無有伴侶。猶如曠野被放逐人。

  波旬汝今一切軍眾。諸力摧折。如負重乏羸瘦老牛。

  波旬汝今愚盲穢惡無有清凈。如夜射箭墮不凈地。

  波旬汝今猶跛瞎驢東西浪行。落邪崄道如迷商人。

  波旬汝今眷屬離散。身無精光。猶如負草貧窮乞貌。

  波旬汝今威德實衰。無處依止。強作姧猾。猶如癡人。無有羞恥。

  波旬汝今造業不凈多有垢膩。如無恩義孝德之人。

  波旬汝今被他驅趁。猶如野干被師子逐不得自在。

  波旬汝今一切軍眾。不久退散。猶如猛風吹諸飛鳥。

  波旬汝今愚惑昏闇。不知時節。如死日到孤獨貧兒。

  波旬汝今眷屬退敗。猶如散藥從于疏漏有孔器出。

  波旬汝今不久當被禁制治罰。猶如解理趁逐愚人。

  波旬汝今須臾被斷一切身力。猶如罪人被他割截手足異處(本闕二相)

  時首陀會一切諸天。以如是等十六種相。毀魔波旬。摧其力已。時護菩提樹之八神。還復共以十六種相。重毀波旬。何等十六。

  波旬汝今不久之間。被菩薩降。猶如健兒被他賊殺(一)

  波旬汝今被菩薩撲。猶如怯弱羸瘦之人。為大力士之所捶打(二)

  波旬汝今被菩薩光之所覆蔽。猶如日出障翳于彼小螢火蟲(三)

  波旬汝今被菩薩威自然退散。猶如一把碎末麥[麩-夫+(ㄙ/月)]被大風吹(四)

  波旬汝今被菩薩怖失腳馳走。猶如小獸被師子追(五)

  波旬汝今被菩薩拔。如娑羅樹為猛風吹合根倒地(六)

  波旬汝今被菩薩破。如怨賊城為大力王之所摧滅(七)

  波旬汝今被菩薩竭。如牛跡水為盛旱日之所干涸(八)

  波旬汝今被菩薩退低頭直走。如得罪人為他所殺忽然得脫(九)

  波旬汝今被菩薩擾。如野澤內遭大猛火飛鳥亂驚(十)

  波旬汝今被菩薩伏心內憂愁。如無法行忽失權勢下代國王(十一)

  波旬汝今不久當被菩薩剝脫。猶如無翅老病鴻鶴(十二)

  波旬汝今不久當被菩薩減削。如行曠野無糧食人(十三)

  波旬汝今不久當被菩薩劫奪。如人失舶沒于大海(十四)

  波旬汝今被菩薩燋。如劫盡時一切稠林樹木燼滅(十五)

  波旬汝今不久當被菩薩崩倒。猶如金剛打壞石山(十六)

  是等天神。以十六種。毀魔波旬。其魔波旬。聞諸天神如是毀辱勸諫之時。向菩薩走。欲殺害故。違失勸諫。被諸天神之所毀辱。猶不解心。不還本宮。更復增忿敕兵眾言。汝等速起。急疾打散撮此仙人。莫與其命。是人今既自度彼岸。于我界內。復教無量無邊眾生。出我之境。我不放汝。若汝自知得脫我手。唯汝沙門。速起馳走。遠離于此菩提樹下。則命久活。不遭困苦。

  爾時菩薩報波旬言。若當使此須彌山王。崩離本處。一切眾生。悉無復有。一切星宿及以日月。墜落墮地。大海干竭。我今已坐菩提樹下。不可移動。魔復更嗔。出粗惡言。汝等捉此瞿曇釋子。擎將飛行。且緩莫殺。速疾將向我微妙宮。五縛枷鎖。手著杻械。遣守我門。令我數見如是困苦多種厄難。猶如惡奴。

  爾時菩薩報波旬言。可此虛空將于妙色畫雜種形。或復虛空及諸星宿。并日月天。墮落于地。汝等諸魔滿足三千。恐怖于我。乃至樹下。魔欲嚇我。無有是處。

  爾時魔眾。盡其威力。脅菩提樹。不能驚動。菩薩一毛。有偈說言。

  天魔軍眾忽然集  處處打鼓震地噪
  吹螺及貝諸種聲  唱言子欲作何事
  今見此魔大軍眾  何不起走離此中
  汝今妙色如鑄金  面目清凈天人仰
  如是身體不久壞  此大魔眾難可當
  但看地上及虛空  諸種變現皆充滿
  必欲共斗恐不如  其若嗔忿或損身
  梵音迦羅頻伽聲  告諸夜叉羅剎等
  愚癡欲惱虛空體  今來怖我亦復然
  能以金剛破山王  或用口吹竭大海
  或猛嗔龍持手執  如是彼能動我心
  魔眾憤怒放火山  拔樹并根歷亂擲
  镕銅赫赤星散注  或有手把惡毒蛇
  或駱駝馬白象頭  或貓野干獼猴首
  或嗔蛇龍吐氣舌  或復霹靂閃電飛
  雜雨土石雹金剛  或注鐵丸諸器仗
  槊矛長刀三叉戟  或現金剛齒毒蛇
  落地打碎樹枝條  種種兵甲大叫吼
  或有百臂射百箭  蛇口吐猛焰火光
  或棒鐵丸如須彌  或出可畏熾火雨
  倒地劈裂徹泉下  或有竄身前后圍
  或在左右及足邊  顛倒手腳放煙火
  忽然還復口大笑  如是可畏諸魔軍
  菩薩見如幻化為  如是魔力應奪命
  彼見猶如水中月  亦復非真男女形
  非我非命非眾生  眼耳鼻口身意等
  內外因緣各自有  是諸法爾造無人
  我作如此語非虛  不信當更作言誓
  如我今見于彼等  欲得恐怖于我來
  諸法體性及我身  一切悉空無有實

  是時魔軍夜叉眾等。以諸形貌種種身體。如是恐怖菩薩之時。菩薩爾時不驚不怖。不動不搖。而彼魔王波旬。更復增嗔恚心。內懷愁憂。遍滿其體不能自安。而有偈說。

  魔家眷屬大可畏  各作種種恐怖形
  見彼菩薩不驚惶  波旬心愁劇嗔恨

  爾時菩薩。作是思惟。此魔波旬。不受他諫。造種種事而不自知。我今可以如法語言斷其一切諸惡法行。菩薩如是心思惟已。語魔波旬。作如是言。魔王波旬。汝善諦聽我本來此。菩提樹下。創初之時。將一把草。鋪已而坐。所以者何恐畏后時共魔波旬成于怨仇斗諍相競惡口罵詈。汝魔波旬。造諸惡行。無有善心。我今欲斷汝魔波旬一切怨仇。欲滅汝等一切惡業。汝魔波旬。若欲生于怨恨之心。作如是念。何故菩薩坐此樹下。將草作鋪。著糞掃衣。汝心如是妒嫉此事。汝魔波旬。且定汝意。我若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后取如是等一切諸事。付囑于汝。愿汝回心生大歡喜。魔王波旬。汝今心中亦有言誓。我等必當恐怖菩薩。令舍此座起走勿停。然我復有弘大誓愿。我今此身坐于此座。設有因緣。于此坐處。身體碎壞猶如微塵。壽命磨滅。若我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我身終不起于此處。魔王波旬。如是次第。我等當觀。是誰勇猛誓愿力強。有能在先成就此愿。或我或魔及汝軍眾。若我福業善根力強。我應成此誓愿不虛。是時菩薩向魔波旬。而說偈言。

  汝昔施一無遮曾  今得如是大威權
  我于無量億僧祇  為諸眾生種種施

  爾時魔王波旬復向菩薩。而說偈言。

  我昔祭祀無遮會  汝今驗我既非虛
  汝若干劫布施行  誰信此言欲降我

  魔王波旬。說此偈已。是時菩薩。不畏不驚。不怯不弱。專注不亂。以柔軟心。舍諸恐怖。身毛和靡。視瞬安庠。伸其右手。指甲紅色。猶如赤銅。兼以種種諸相莊嚴具足。無量千萬億劫。諸行功德善根所生。舉手摩頭。手摩頭已。復摩腳趺。摩腳趺已。以慈愍心。猶如龍王。欲視舉頭。既舉頭已。善觀魔眾。觀魔眾已。以千萬種功德右手指于大地。而說偈言。

  此地能生一切物  無有相為平等行
  此證明我終不虛  唯愿現前真實說

  爾時菩薩。手指此地。作是言已。是時此地所負地神。以諸珍寶。而自莊挍。所謂上妙天冠耳珰手鎖臂釧及指環等。種種瓔珞莊嚴于身。復以種種香華。滿盛七寶瓶內。兩手捧持。去菩薩坐。不近不遠。從于地下。忽然涌出。示現半身。曲躬恭敬向于菩薩。白菩薩言。最大丈夫。我證明汝。我知于汝。往昔世時。千億萬劫。施無遮會。作是語已。是時其地遍及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作大音聲。猶如打于摩伽陀國銅鐘之聲震遍吼等。如前所說。具十八相。

  爾時彼魔一切軍眾及魔波旬。如是集聚。皆悉退散。勢屈不如。各各奔逃。破其陣場。自然恐怖。不能安心。失腳東西南北馳走。當是之時。或復白象頓蹶而倒。或馬乏臥。或車腳折。狼藉縱橫。或軍迷荒不能搖動。或復弩槊弓箭長刀罥索劍輪三叉戟翣小斧鉞呋。從于手中自然落地。又復種種牢固鎧甲。自碎摧壞去離于身。如是四方爭競藏竄。或覆其面。踣地而眠。或仰倒地。乍左乍右。宛轉尸移。或走投山。或入地穴。或有倚樹。或入闇林。或有回心歸依菩薩。請乞救護養育于我。其有依倚于菩薩者。不失本心。時其波旬。聞大地聲。心大恐怖。悶絕躃地。不知東西于上空中。唯聞是聲。打某撮某。捉某斫某。殺某斷某。黑闇之行。悉令滅盡。莫放波旬。

  爾時彼處別有地神。將于一瓶涼冷之水。灑魔王上。而告之言。汝魔波旬。速疾急起。走向自宮。今為汝故。當有種種器仗。欲來害于汝身。節節解汝。而彼魔眾。本時所作。雜類形容。殊異身體。變現而來。執持種種兵戈器械。如是怖已。不能復形。還如是歸。至本來處。各相迷失。經由七日于后。或有得相見者。或不相見。其相見者。各相借問。或復哭母。或復哭父。或兄或弟。或姊或妹。互相謂言。我等今者值此大厄。是我等殃。我等今得本命而還。深是我等不可思議而有偈說。

  菩薩右手百福嚴  諸指網羅赤紅甲
  掌內千輻輪相炳  閻浮金光妙色充
  以手安庠摩頭趺  如是掌下似云電
  口言大地汝明我  往昔無數劫修行
  所有來乞曾不違  水火風神皆驗實
  梵天帝釋并日月  十方諸佛悉鑒知
  如我苦行求菩提  布施持戒精進忍
  禪定智慧等六度  及四無量諸神通
  如是次第助道因  一切熏修盡皆證
  十方我作諸功德  般遮于瑟及檀那
  汝魔萬分無一毫  是時以手指此地
  其地震聲若鐘響  六種涌沒海波濤
  魔睹倒地悶不穌  或有空音唱縛撮
  雖降面失于光色  自知不及菩薩威
  椎胸大哭唱叫聲  身體疲乏無歸處
  東西南北縱橫走  心迷悶絕無有情
  象馬車兵力悉摧  鳩槃毗舍遮羅剎
  自然驚怖悉星散  退走求道各回遑
  如鳥在澤被火飛  父母兄弟姊妹女
  兩兩相求不知道  各問汝今何處停
  設得相見迭相嫌  俱云厄至恐失命
  彼諸魔眾無億數  忽然消滅似散云
  如是苦經七日中  后遇相逢唱言活
  我等心今大歡喜  時彼菩提樹大神
  慈心將冷水一瓶  灑于魔上作是說
  速起莫住隨心去  汝今若不取我言
  后值厄難當分甘  夜叉羅剎鳩槃等
  摩睺羅伽及毗舍  世間所有可畏形
  魔王率將樹下來  欲望恐怖于菩薩
  端正容顏諸相滿  功德具如千日光
  心不驚動猶須彌  觀后魔眾如幻化
  諸法無異無分別  如星如露如浮云
  法相如是正思惟  安心善住結加坐
  若有我心彼聞見  如是邪念則生貪
  癡人作是著我時  以心念故見恐怖
  釋迦牟尼大尊者  觀于諸法平等如
  十二因緣相續生  心意境界空無實
  見諂曲魔不驚動  乏頓無利身體疲
  木石刀杖悉棄捐  眷屬馳走無依怙

  爾時魔王波旬長子。名曰商主。即以頭頂禮菩薩足。乞求懺悔。口唱是言。大善圣子。愿聽我父發露辭謝。凡愚淺短。猶如小兒。無有智慧。我今忽來惱亂圣子。將諸魔眾。現種種相恐怖圣子。我于已前。曾咨父言。以忠正心。雖有智人善解諸術。猶尚不能降伏于彼悉達太子。況復我等。但愿圣子。恕亮我父。我父無智。不識道理。如是恐怖大圣王子。當何取生。大圣王子。愿仁所誓。早獲成就速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所有一切諸天。向于菩薩生信行者。若虛空中及在地上。或復諸方。彼等悉大歡喜踴躍遍滿其體。不能自勝。以歡喜心。口唱是言。唎唎[口*祁][口*祁]梨梨。其聲遍滿四方虛空。震叫響徹弄諸衣服。嗚呼希有菩薩。今已降伏諸魔及魔軍眾。以作天樂。以作天歌。贊嘆菩薩。復將天花。曼陀羅花。摩訶曼陀羅花。曼殊沙花。摩訶曼殊沙花。優缽羅花。拘勿頭花。缽頭摩花。分陀利花。以天栴檀細末之香。散菩薩上。散已復散。雨而更雨。有偈說言。

  菩薩既降伏魔王  此之大地六種動
  眾生沒在無明暗  大圣神光普照明
  天地開朗日月輝  猶如婦女莊嚴面
  虛空下種種花雨  曼陀羅等及余花

  爾時復有無量無邊諸余天等。千萬億數。娑婆世主。大梵天王。及帝釋等。皆大歡喜。乃至遍體。不能自勝。合十指掌。頂禮菩薩。口作是言。今此圣者。必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時其處菩提樹下。相去不遠。有一龍王。名曰迦羅。即便以偈。嘆菩薩言。

  如我昔睹佛日興  還如此處菩提樹
  作大神通希有事  善巧方便降魔王
  世尊今者亦復然  鋪草結加安隱坐
  心不攀緣正意住  曾無一念暫時驚
  如是勇猛大精進  決定最勝牟尼佛
  而此大地六種動  其響震吼如鐘聲
  東西南北涌復潛  不久必成大勝覺
  虛空閦塞諸天眾  百千萬億那由他
  唱聲微妙心喜歡  仁今必作大妙圣
  諸天萬億不可數  各弄衣服滿虛空
  如是預相無有邊  仁今作佛成大圣
  千萬那由他天眾  在空頂禮合掌恭
  此之先應難具言  仁今作佛大尊覺
  天諸童子億千萬  喜歡手執妙天花
  于仁者上雨花云  仁今作佛世尊勝
  周匝菩提樹林木  枝頭皆向尊屈低
  此諸瑞相非一條  仁今作佛大尊極
  仁既降伏天魔眾  可畏音響及殊形
  悉以慈力攝化周  仁今作佛大尊稱
  迦羅龍王嘆佛已  心生快樂大喜歡

  爾時菩薩。既已降伏一切魔怨。拔諸毒刺建立勝幢。坐金剛座已。滅一切諸世間內諍斗之心。滅諍斗已。內外調伏。心清凈行。為令一切世間眾生作利益故。為令一切世間眾生得安樂故。為令一切諸惡眾生發慈心故。為斷一切諸惡眾生結垢行故。自已滅除睡眠纏蓋。心得清凈。光明現前。正念圓滿。亦教眾生。令斷一切睡眠覆障。自已斷除一切調戲。得清凈心。無有濁亂。亦教眾生。令滅一切調戲之心。使得清凈。自斷一切疑悔之心。離暗弊行。于諸善惡一切法中。無有疑滯。得清凈心。

  爾時菩薩。得斷如是五種心已。煩惱漸薄。所以者何。此等五法。能為智慧。作覆障故。能為智慧。作不佐助。遮于涅槃微妙善路。如是一切悉皆棄舍。離諸欲心及不善法。分別內外。思惟觀察。一心寂定。欲證喜樂入于初禪法中而行。

  爾時菩薩。如是思惟。我今已證初增上心。現得安樂微妙之法心不放逸。應當正念舍離聚落。依阿蘭若所行法者。盡令得之。是時菩薩。欲舍一切諸分別觀。清凈內心。一無分別。從三昧生歡喜樂已。證第二禪法中而行。

  爾時菩薩。復如是念。我今已生此二增心。乃至舍離一切諸惡。成眾行已入二禪。時菩薩厭離歡喜。舍行清凈。正念正慧。身受安樂。如圣所嘆。舍于諸惡。已得安樂。如是增上。證第三禪法中而行。

  爾時菩薩。復如是念。此我第三增益之心。乃至在于蘭若行者。是時菩薩。欲舍樂欲舍苦。如前所舍分別苦樂。無苦無樂。悉舍正念清凈。證第四禪法中而行。

  爾時菩薩。復更思惟。此我增心。第四現見法安樂行。已得證知。心不放逸。善男子。應正念一心。在阿蘭若寂靜而行。

  爾時菩薩。如是一心。清凈無垢。無障無翳。一切苦患。悉皆除滅。調和柔軟。可作諸業。已住決定。其夜初更欲成身通。受于種種神通境界。所謂一身能作多身。復合多身還作一身。作一身已。于虛空中。上沒下出。下沒上出。隱顯自在。橫遍亦然。穿過山崖石壁無礙。應念而行。入壁便出。出已還入。譬如霧中。沒已即現。現已還沒。入地如水。履水如地。出沒虛空。猶如飛鳥。或放煙熏。或出光焰。如大火聚。日月威德。最大巍巍。能以手掌。面捫摸之。現長大身乃至梵天。譬如工巧。巧師弟子。取清凈金。作諸器皿。隨意即成。亦分別知彼價貴賤如工瓦師。瓦師弟子。成就泥團。置于輪上。欲作何器。即便得成。亦知其價。如善木師。木師弟子。伐取樹木。不腐不枯。欲作何器。即能得成。亦知其價。如象牙師。牙師弟子。得好象牙欲作何器即能作成。亦知其價。如是如是。菩薩亦然。如是成就清凈之心。無濁穢心。無隔礙心。無患累心。柔和軟心。成就業心。真寂定心。于夜初更。修習造作種種神通。成就智心。出現種種神通境界。所謂一身作于多身。略說乃至身至梵天。菩薩心得如是寂定。如是清凈。如是無垢。如是無翳。除滅一切煩惱患累。造諸業已。心得寂滅。

  爾時菩薩。還于是夜初更之中。更欲證知宿命神通。成就心行。欲于自心知他人心種種念數。所謂受身一生之處。二生之處。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一百二百一千一萬。無量億萬。半劫小劫。中劫大劫。無量小劫。中劫大劫。我昔某處。我名字某。如是姓族。如是種類。如是飲食。如是受樂。如是壽命。如是死已生于彼處。彼生復死。

  爾時菩薩。以如是相如是行。知種種宿世自身既爾。他身亦然。又復自知種種宿命。譬如有人。從自聚落出已。至于他聚落。行于其道路。知何處坐。知何處行。知何處眠。知何處言。知何處默。至此聚落。知彼聚落其間近遠行路之時。何處而行。何處而坐。乃至何處。眠臥言默。至彼聚落。還已聚落。復如是念。思惟悉知。從此聚落。經若干時。至彼聚落。復于某處若干時住。若干時行。若干時坐。若干時語。若干時默。過若干時。復至某邑。復知彼處若干時行坐起眠臥語默停泊。乃至到于已聚落已。悉如是知。菩薩亦然。如是定心清凈之心。無垢穢心。如是軟心。無患惱心。可作業心。于彼初夜初更之中。得宿命智。正念證知。心成就行。

  爾時菩薩。既思惟知自身生處及他生處。所謂一生國土之處。乃至無量無邊億劫所生之處。是時菩薩。如相如教。次第聞說如知自身所生之處及以他身種種生處亦復憶念。

  菩薩憶念如是生已。能于處處諸眾生類。受諸生中。得慈念心。此我親舊。此我外人。舍此親已。復生某處。此世彼世。流轉不息。猶如風車。猶如芭蕉。決定無實。煩惱無常。此義決定。心如是知。

  爾時菩薩。如是定心。如是清凈。如是無垢。如是無惱。如是柔軟。可作靜業。于彼夜半。欲得成就證知天耳。而發是心。彼以天耳善清凈故。過于人耳。聞種種聲。所謂或聞地獄之聲。或畜生聲。天聲人聲。遠聲近聲。譬如聚落城邑國土。或復市中。其間有人。升上高堂。或復樓上。于彼中住。復有一人。以清凈耳。聞種種聲。所謂或聞吹蠡貝聲。或大鼓聲。或小鼓聲。細腰鼓聲。或箜篌聲。或琵琶聲。簫笛笙瑟種種音聲。或聞歌聲。或聞舞聲。或聞笑聲。或聞哭聲。或婦女聲。或丈夫聲。或童子聲。或童女聲。如是如是。菩薩如是。寂定其心。清凈無垢。無惱無濁。柔軟作業。于彼夜半。聞種種聲。乃至一切地獄等聲。

  爾時菩薩。寂定清凈。無垢無惱。于彼夜半。成就欲證彼天眼時過于人眼。遍見一切。或復命終墮落眾生。或生。眾生。上界眾生。下界眾生。端正眾生。丑陋眾生。或墮惡道一切眾生。或生善道一切眾生。行者住者。或造業者。如所造業。悉皆以眼。通能達見。復知如是。眾生所作身業不凈。意業不凈。毀謗師僧。或著邪見。以邪見故。造是惡業。以是因緣。舍此身命。生于惡道地獄之中。受諸苦惱。如是眾生。以口業故。受于種種諸惡道苦。是等眾生。口業不凈造惡口業。一切具足。以是因緣。生于畜生。受諸苦惱。是等眾生。行身惡業。具身惡業。以是因緣。造意惡業。具意惡業。乃至毀謗一切諸圣。若干邪見。以邪見故。邪見因緣。命終舍身。墮于餓鬼。受餓鬼苦。如是眾生。行身凈業。口清凈業。不毀諸圣。以行正見造正見業。以是因緣。命終舍身。生于天上。若干眾生。以造清凈身行口行。一切具足。不犯不缺。不謗諸圣。以有正見。如是正見業因緣故。命終舍身。生于人間。如是菩薩。以天眼凈過于諸人。見諸眾生。或墮落時。或受生時。上界眾生。中下眾生。端正丑陋。或身有香。或身患臭。或至惡道。或至善道。如所造業。真實皆知。譬如有人。于國城邑聚落市間喧鬧之處。升上大臺高樓中坐。以凈天眼見于諸人。或東方來。或西方來。或西向東。或東向西。或南向北。或北向南。或從南來。或從北來。或來或去。或住或坐。展轉其間。或有逆行。或有順行。如是如是。菩薩如是。寂定清凈。無垢無惱。柔軟作業。于彼夜半。乃至見于諸眾生等隨業受報。若善若惡。而有偈說。

  地獄受業苦極殃  畜生各各相啖食
  餓鬼恒常患饑渴  人間困厄求資財
  天上報盡愛別離  此苦最重無方喻
  展轉一切眾生類  處處無有歡樂時
  此名死命鬼深淵  亦是煩惱海根底
  眾生沒溺無出處  輪轉此彼來去行
  如是觀察五道中  以于天眼遍能見
  煩惱始終無有實  猶如葉葉破芭蕉

  爾時菩薩。如是寂心。如是凈心。無垢之心。如是遠離一切諸惡。心調柔軟。可作于業。已得寂定。還于彼時。后夜將盡。心欲證知如意通故。而自發起。既發知已。復知他意。從何處生。思惟何事。一切遍至。如實通知。若有眾生。發于欲心。欲行欲事。如是真知。若離欲心。遠離于欲。如實證知。若嗔恚心。嗔恚發起。真實通知。厭離嗔心遠離嗔恚。如實通知。若有癡心。癡心發起。真實通知。厭離癡心。遠離癡已。如實通知。如是略說。愛心離愛。乃至有為無為。下等上流。靜亂廣狹大小。有邊無邊。有上無上。得定無定。解脫無脫。如實通知。譬如丈夫。或復女婦。正少年時。常喜嚴身。莊嚴身已。或時凈鏡。或凈水中。觀于自面相皆見盡。如是如是。菩薩如是寂定。其心如是清凈。如是無垢。如是無惱。柔軟調和。可作于業。已得寂定。還彼后夜。以清凈心。欲得證取宿命智通。如是自心他心亦然。從何發心。何處起心。心心遍盡。如實通知。若有欲心。若離欲心。如實通知。乃至解脫。不解脫心。如是通知。而菩薩得如是定心清凈之心。無垢穢心。離一切惡。柔軟之心可作于業。已得寂靜。還彼后夜。欲得證知漏盡神通。內發智心。彼如是念。此諸眾生。沒煩惱海。所謂數數生老病死。從此命終。至于彼處。受后生時。還得如是一切眾苦。不能知離此等眾苦。所謂生老病死等苦。如是思惟。我今當作何等方便。云何得離此等諸苦。作何業行。云何舍離生老病死。度至彼岸。而說偈言。

  世間生死沒溺海  數數死已復受生
  為此老病眾苦纏  愚迷不能得出離

  爾時菩薩。說此偈已。復更思惟。我老病死。從何而來。何因緣有此老病死。菩薩如是思惟念時。知老病死因生故。有此老病死。以有生故。老病死隨。

  菩薩復更思惟。此生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生。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有故故有是生。

  菩薩復更思惟。此有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此有。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取故故有是有。

  菩薩復更思惟。是取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取。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愛故故有是取。

  菩薩復更思惟。是愛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愛。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受故故有是愛。

  菩薩復更思惟。此受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此受。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觸故故有此受。

  菩薩復更思惟。是觸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觸。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六入故有此觸。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此之六入。從何而有。何因緣故有此六入。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名色故有六入。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此之名色。何因緣有。從何而生。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于識故有名色。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此之識者。何因緣有。從何而生。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諸行故有此識。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此之諸行。何因緣有。從何而生。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無明故有諸行。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緣無明故故有諸行。緣諸行故故有于識。緣于識故故有名色。緣名色故故有六入。緣六入故故有于觸。緣于觸故故有于受。緣于受故故有于愛。緣于愛故故有于取。緣于取故故有于有。緣于有故故有于生。緣于生故故有于老。緣于老故故有病死及以憂悲諸苦惱等。如是諸苦。各相因生。菩薩未曾從他人聞。未曾自見。從法生眼生智生意生慧生明。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有何無故無病老死。有何滅故滅老病死。菩薩如是思惟念知。以無生故無老病死。以滅生故。滅老病死。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以何無故。而無此生。以何滅故。而滅此生。菩薩如是思惟念知。以無有無。則無此生。以滅有滅。則滅此生。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以何無故。乃至一切諸行悉無。以何滅故。乃至一切諸行悉滅。菩薩如是思惟念知。以無無明故諸行無。以滅無明故諸行滅。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以滅無明故諸行滅。諸行滅故識亦隨滅。略說乃至生死憂悲苦惱皆滅。如是一切諸苦及集并皆悉滅。

  菩薩如是昔未曾聞。如是法中。生眼生智生意生明生光生慧。時菩薩得如是定心。如是清凈如是無垢。如是得離一切諸惱柔軟之心。可作業心。既得靜心。此是無明。真實而知。亦知無明因如是生。亦知無明緣如是滅。真實諦了。此是無明盡滅之相。已得正道。真實而知。乃至略說。是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病死等。如實而知。此是一切老病死集。此是一切老病死滅。此是一切老病死滅。滅已得道。如是悉知。此苦諦集。如實而知。此苦諦滅。如實而知。此是苦諦。滅已得道。如實而知。如是等漏。真實而知如是漏集。如是漏滅。如是等漏。滅已得道。如實而知。此是欲漏。如實而知。此是有漏。此無明漏。如實而知。此處諸漏。悉滅無余。斷絕諸有。

  譬如郭邑。或復城傍。或復聚落。相去不遠。有一水池。其水涼冷。甘美清凈。間無穢濁。水常彌滿。其岸齊平。又岸四邊。多有諸樹。圍繞莊嚴池內。復有種種諸蟲或蚌或螺。黿鼉龜鱉。多諸水性。或石或砂。或諸魚鱔。鱒魴鳀鱧。及摩竭魚。在于水內。東西南北。交橫馳走。求覓飲食。或有住者。或相趁逐。而有一人。以清凈眼。在于岸上。洞徹分明。見于彼等一切諸蟲。知此是[口*豐]是螺是龜是鼉是鱉是砂是石是魚是蟲摩竭魚等。若干求食。若干蟄眠。若干東西南北馳走。若干相趁。如是如是。菩薩如是寂定于心。如是清凈。如是無垢。如是無惱如是柔軟。可作諸業。已得寂靜。此是無明。如實而知。此無明集。此無明滅。此是無明滅已得道。如實而知。乃至略說。此處諸漏。悉皆滅盡。無有遺余。

  爾時菩薩。如是知時。如是見時。心從欲漏而得解脫。心從有漏。而得解脫。從無明漏。而得解脫。既解脫已。生慧解脫。生已即知。我生已盡。梵行成立。所作已辦。畢竟更不受后世生。其夜三分已過。第四于夜后分。明星將欲初出現時。夜尚寂靜。一切眾生行與不行。皆未覺寤。是時婆伽婆。即生智見。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有偈說。

  是夜四分三已過  余后一分明將現
  眾類行不皆未動  是時大圣無上尊
  眾苦滅已得菩提  即名世間一切智

  爾時婆伽婆。得智見時。于此世間。梵宮魔宮。天人沙門。及婆羅門。世皆大明。小鐵圍山。并大鐵圍。其間從來恒常黑暗。未曾見光此之日月。如是大德。如是光明。如是威力。遂不能令彼處光明照曜顯赫。今者自然皆大開朗。悉睹光明。其間所有一切眾生。各各相見。各各相知。各各相語。此處亦復有眾生乎。此處亦復有眾生乎。一切樹木。即生花果。隨熟墮地。世尊力故。虛空清凈。無有塵霧。無有煙霞。忽自起云。降微細雨。以用灑地。復起涼風。冷暖調適。諸方澄凈。顯現分明。又虛空中。一切諸天。作天音樂。作天歌贊。而雨種種無量花雨。所謂曼陀羅花。摩訶曼陀羅花。復雨天衣憍奢耶等。復雨金銀琉璃等寶。復雨優缽羅拘物頭分陀利。復雨種種末香涂香。散于佛上。散已復散。彼地周匝滿一由旬。種種花雨。末香涂香。積至于膝。時此大地。六種震動。一切眾生。一向皆受極妙快樂。諸苦不惱。當于彼時。無一眾生有欲惱者。有嗔恚者。有貪癡者。亦復不生貢高之心。我慢之心。無有恐怖。不作眾罪。無有疾病。眾患皆差。更不發動。饑渴眾生。悉得飽滿。酒醉眾生。皆得醒悟。更不飲酒。顛狂眾生。皆得本心。盲瞑眾生。皆得見色。聾者聞聲。身體諸根。不完具者。悉得具足。貧窮眾生。皆得地藏。羸瘦眾生。皆得肥滿。牢獄系禁。悉皆得脫枷鎖自然解散。地獄眾生。悉免苦惱。畜生眾生。恐怖皆滅。餓鬼眾生。滅饑渴苦。悉得飽滿。而有偈說。

  爾時眾生嗔等無  滅眾苦受大快樂
  酒醉狂顛得本性  一切怖者皆獲安

  爾時世尊。既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即作如是師子音吼。而說偈言。

  往昔造作功德利  心所念事皆得成
  速疾證彼禪定心  又復到于涅槃岸
  所有一切諸怨敵  欲界自在魔波旬
  不能惱我悉歸依  以有福德智慧力
  若能勇猛作精進  求圣智者得不難
  既得即盡諸苦邊  一切眾罪皆除滅

  爾時如來初成佛已。最先說此口業之偈。

乾隆大藏經·小乘單譯經·佛本行集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