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乘單譯經·第0676部
佛本行集經六十卷 (第十一卷~第二十卷)
隋天竺三藏法師阇那崛多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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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時太子。既以誕生。適滿七日。其太子母摩耶夫人。更不能得諸天威力。復不能得太子在胎所受快樂。以力薄故。其形羸瘦。遂便命終。

  或有師言。摩耶夫人。壽命算數。唯在七日。是故命終。雖然但往昔來常有是法。其菩薩生。滿七日已。而菩薩母。皆取命終。何以故。以諸菩薩幼年出家。母見是事。其心碎裂。即便命終。

  薩婆多師。復作是言。其菩薩母。見所生子。身體洪滿。端正可喜。于世少雙。既睹如是希奇之事未曾有法。歡喜踴躍。遍滿身中。以不勝故。即便命終。

  爾時摩耶國大夫人。命終之后。即便往生忉利天上。生彼天已。即有勝妙無量無邊諸天婇女。左右圍繞。前后翼從。各各持于無量無邊供養之具。曼陀羅等。詣菩薩所。處處遍散。為欲供養于菩薩故。從虛空下。漸漸而墜到于人間凈飯王宮。到王宮已。語凈飯王。而作是言。大王當知。我得善利。善生人間。我于往昔。胎懷于彼清凈眾生。大王童子。滿足十月。受于快樂。今我生于三十三天。還受快樂。如前不異。彼樂此樂。一種無殊。大王從今已往。愿莫為我受大憂苦。從今已去。我更不生。時彼摩耶。即以天身。而說偈言。

  一切怨親平等心  精進勇猛無暫息
  善思真如實諦理  念無錯亂有始終
  形體炳著真金容  諸根寂諍善調御
  我子巧能說諸法  善行頂禮最勝尊

  爾時摩耶。說此偈已。即便隱身。忽然不現。還彼天宮。

  時凈飯王。見其摩耶國大夫人。命終之后。即便喚召諸釋種親年德長者。皆令云集。而告之言。汝等眷屬。并是國親。今是童子。嬰孩失母。乳哺之寄。將付囑誰。教令養育。使得存活。誰能依時。看視瞻護。誰能至心。令善增長。誰能憐愍。愛如己生。攜抱捧持。以慈心故。功德心故。歡喜心故。時有五百釋種新婦。彼等新婦。各各唱言。我能養育。我能瞻看。時釋種族。語彼婦言。汝等一切。年少盛壯。意耽色欲。汝等不能依時養育。亦復不能依法慈憐。唯此摩訶波阇波提。親是童子真正姨母。是故堪能將息養育童子之身。亦復堪能奉事大王。彼諸釋種。一切和合。勸彼摩訶波阇波提。為母養育。

  時凈飯王。即將太子。付囑姨母摩訶波阇波提。以是太子親姨母故。而告之言。善來夫人。如是童子。應當養育。善須護持。應令增長。依時澡浴。又別簡取三十二女。令助養育。以八女人。擬抱太子。以八女人。洗浴太子。以八女人。令乳太子。以八女人。令其戲弄。

  其凈飯王。產生二子。一者太子。字悉達多。二名難陀。

  其白飯王。亦有二子。第一名難提迦。第二名為婆提唎迦。

  其斛飯王。亦有二子。第一名阿難多。第二名為提婆達多。

  甘露飯王。亦有二子。第一名為阿尼盧豆。第二名為摩訶那摩。

  凈飯王妹。名阿彌多質多[口*邏](隋言甘露味)。生于一子。名為底沙。

  是時摩訶波阇波提。太子姨母。白凈飯王。作如是言。謹依王敕。不敢乖違。時波阇波提。依于王命。養育太子。譬如日月。從初一日。至十五日。清凈圓滿。養育太子。亦復如是。漸漸增長。又復譬如尼拘陀樹。得種好地。而漸增長。后成大樹。太子如是。日日增長。從其太子出生已來。凈飯王家。日日增長一切財利。金銀珍寶。二足四足。無所乏少。而說偈言。

  五谷及財寶  金銀諸衣服
  或造或不造  自然得充足
  童子及慈母  乳酪酥常豐
  慈母少乳者  悉皆得盈溢

  時凈飯王。所有怨仇。自然皆悉生平等心。平等心已。漸生親厚。既生親厚。共王同心。即便牢固。一心一意。同愿同行。風雨隨時。無諸災雹。亦無擾亂。少種多收。彼諸苗稼。一切藥草。樹木園林。隨色長色。諸香豐足。隨味具味。依限成熟。終不過時。皆是太子威德力故。一切城內。所懷妊者。安隱得生。又諸人民。無眾疫橫。亦無夭死。以此太子威德力故。側近所有一切人民。長者居士。各各自守。不相求及。無此求彼。彼當與我。設令因事。所須少多。貸換假借。彼應多與。不生是念。須若干者。即與若干。城內人民。各各相尊。孝養父母。敬事師長。以是太子威德力故亦如往昔。如法行行。一切諸王。人民士庶。皆依法行。悉持十善。具足而行。國內無怖。五谷豐登。遠離饑儉。如是如是。凈飯王國。一切境內。無有饑儉。亦無驚怖。五谷豐饒。一切人民。如法而行。種種布施。作諸功德。造諸園林。造諸大義。井泉池渠。皆悉自現。天舍廟堂。曹局省府。皆亦自然。人無枉橫。一切人民。皆并歡喜。猶如天上。無有差殊。以于太子威德力故。如是諸事。莫不成就。如偈所說。

  人民順尊教  不慳亦不惜
  無不如法行  慈心不起殺
  饑渴既得解  飲食皆充足
  一切悉歡喜  并受如天樂

  時凈飯王。過軫宿辰。取角宿日。為大子作眾寶瓔珞。所謂手腕指脛。釧镮首飾。雜寶勝妙。華鬘頸系。種種瓔珞。珠璣印文。指環臂磲腰佩。金縷為帶。金鈴寶網。種種摩尼。為莊嚴具。靴履革屣。雜寶莊嚴。其天寶冠。最勝殊妙。復有五百釋種諸親。為于太子。各造一具。雜妙瓔珞。如上莊嚴。作已將詣凈飯王所。而白王言。善哉大王。我等所造。此妙瓔珞。七日七夜。唯愿大王。以此瓔珞。莊嚴太子。當令我等不空疲勞。時凈飯王。于其晨朝鬼宿之日。共一國師婆羅門。名優陀耶那。是優陀夷比丘之父。并及五百諸婆羅門。皆唱是言。甚大吉祥。共將太子。至彼一園。名曰無垢清凈莊嚴。往昔已來。貴之如塔。時彼園內。復有無量無邊百千一切眾生。男子婦人。童男童女。相喚云會。集聚彼園。欲觀太子。復更別駕一乘大車。載置種種瓔珞金銀飲食衣服。悉令充備。于迦毗羅城內。街術四衢道頭。及諸小巷。諸如是處。設大布施。高聲唱言。凡所須者。皆悉給與。如是駕在太子前行。復有八千雜種音樂。作種種聲。虛空自雨無量無邊雜妙花雨。復有無量百千諸女。皆以種種寶瓔珞。莊飾其身。在于閣上。或在高臺。或在卻敵。或在城頭。及女墻邊。或城樓上。或窗牖中。或居堂脊。或立屋頭。手執諸華。觀看太子。以花逆散于太子前。復有八千諸天寶女。手執掃帚。身體莊嚴。在太子先。耘除道路。一切釋種。眷屬諸親。并悉在于凈飯王側及太子前。次第而行。是時摩訶波阇波提。懷抱太子。安置膝上。坐輦乘中。如是種種無量無邊莊嚴備已。將引太子。往詣彼園。爾時國師優陀夷父。共彼五百諸婆羅門。人人各以無量無邊吉祥之言。稱贊太子。持諸瓔珞。系太子身。系瓔珞已。太子身相。皆悉隱障。彼之瓔珞。并各昏暗。無復精光。猶如聚墨。不能照曜。無復光顯。譬如無價閻浮檀金。欲于其邊安置丸炭。如是如是。彼諸瓔珞。系太子已。猶如晝螢。不能自現。所有瓔珞。至太子身。不顯不現。不照不曜。亦復如是。時彼人眾。見此太子。有如是等希奇之事未曾有法。各各唱言。嗚呼嗚呼。希有希有。各各歡笑。人人拍手。歌舞叫嘯。擲弄衣掌。時彼園內。有一天神。曰名離垢。然彼天神。在于虛空。隱身不現。而說偈言。

  假使此大地  及城邑聚落
  山河諸樹木  皆成閻浮金
  佛一毛孔光  具足威德相
  翳彼如聚墨  百福莊嚴滿
  瓔珞光相滅  若人具諸相
  第一勝報果  不須瓔珞嚴

  時彼天神。說此偈已。即持種種無量天花。散太子上。還其本宮。

  爾時釋種諸親族等。即持無價碎末栴檀及細磨者。雜色牙席。雜種諸藥具滿諸器。持與太子。令莊嚴身。復持鹿車。真金為輿。種種船舫。諸雜野獸。乃至馬駒。雜寶所作。具施太子。恣令嬉戲。具足八年。如是歡樂。娛樂太子。增長養育。然其不似世之嬰孩流涕不凈。無諸糞穢。亦不呱啼呻吟嚬縮。不饑不渴。諸母養育常生歡喜。

  時凈飯王。作是思惟。今我太子。端正少雙。未知其力。竟復何如今可試看驗其強弱。爾時大王即共無量釋種童子。同坐飲食。持一純金雕鏤之缽。盛歡喜丸。具足充滿。復以真金作諸環鎖。置諸一切眾童子前教令爭食。又復聚于諸小白象。令與童子共相競食。語諸一切眾童子言。汝等當知。如是白象。將奪汝食。時諸童子斷眾白象爭力不如。遂令象食。然后始語太子令知。太子汝食今被他奪。是時太子。即以兩手。執彼金缽。出少身力。而壞彼鎖令象卻頓不如太子。

  時凈飯王。復為太子。多集羝羊安置宮內。為令太子生歡喜故。真金為鞍。雜寶莊飾。種種瓔珞。以嚴其身。金羅網覆。是時太子。乘彼羊車。至于園林。及其親叔。甘露飯等。自余諸釋。各為諸子。莊諸羝羊。具足如前。彼諸童子。亦乘羊車。隨意游戲。

  時凈飯王。知其太子年已八歲。即會百官群臣宰相。而告之言。卿等當知。今我化內。誰最有智。誰具技能。種種悉通。堪為太子作于師匠。教使學書及余諸論。時諸臣等。即報王言。大王當知。今有毗奢婆蜜多羅。善知諸論。最勝最妙。如是大師。堪教太子種種書論。時凈飯王。即遣使人召彼毗奢婆蜜多羅。而告之言。尊者大師。汝能為我。教此太子一切技藝諸書論不。時蜜多羅報言。大王謹依王命。我今堪能。時凈飯王。心生歡喜。即占好日善宿吉時。共大釋種耆舊有德。令其莊飾。一切禮儀。種種所須。悉令充備。復嚴五百諸釋種童。前后左右。周匝圍繞。更復別有無量無邊童男童女。隨從太子。將升學堂。時彼大師毗奢蜜多。遙見太子威德力大。不能自禁。遂使其身。從座匆起。屈身頂禮于太子足。禮拜起已。四面顧視生大羞慚。時蜜多羅。生慚愧已。于虛空中。有一天子。名曰凈妙。從兜率宮。共于無量無邊最大諸天神王。恒常守護是大子者。在彼虛空。隱身不現而說偈言。

  世間諸技藝  及余諸經論
  此人悉能知  亦能教示他
  是勝眾生者  隨順世間故
  往昔久習來  今示從師學
  出世所有智  諸諦及諸力
  因緣所生法  生已及滅無
  一念知彼等  名色現不現
  猶尚能證知  況復諸文子

  爾時天子。說此偈已。以種種華。散太子上。即還本宮。時凈飯王。即持種種無價珍寶。以用布施諸婆羅門。復持種種百味飲食。施設眾座諸婆羅門。將是太子。付彼大師毗奢蜜多。留諸乳母。令侍太子。即還王宮。

  爾時太子。既初就學。將好最妙牛頭栴檀。作于書板。純用七寶。莊嚴四緣。以天種種殊特妙香。涂其背上。執持至于毗奢蜜多阿阇梨前。而作是言。尊者阇梨。教我何書(元少一書)。或復梵天所說之書(今婆羅門書正十四音是)。佉盧虱吒書(隋言驢唇)。富沙迦羅仙人說書(隋言蓮花)。阿迦羅書(隋言節分)。瞢伽羅書(隋言吉祥)。耶寐(亡毗反)尼書(隋言大秦國書)。鴦瞿梨書(隋言指書)。耶那尼迦書(隋言馱乘)。娑伽婆書(隋言牸牛)。波羅婆尼書(隋言樹葉)。波流沙書(隋言惡言)。毗多荼書(隋言起尸)。陀毗荼國書(隋云南天竺)。脂羅低書(隋言裸形人)。度其差那婆多書(隋言右旋)。優伽書(隋言嚴熾)。僧佉書(隋言算計)。阿婆勿陀書(隋言覆)。阿[少/兔]盧摩書(隋言順)。毗耶寐奢羅書(隋言雜)。陀羅多書(烏場邊山)。西瞿耶尼書(無隋言)。珂沙書(疏勒)。脂那國書(大隋)。摩那書(斗升)。未荼叉羅書(中字)。毗多悉底書(尺)。富數波書(花)。提婆書(天)。那伽書(龍)。夜叉書(無隋語)。乾闥婆書(天音聲)。阿修羅書(不飲酒)。迦婁羅書(金翅鳥)。緊那羅書(非人)。摩睺羅伽書(大蛇)。彌伽遮迦書(諸獸音)。迦迦婁多書(烏音)。浮摩提婆書(地居天)。安多梨叉提婆書(虛空天)。郁多羅拘盧書(須彌北)。逋婁婆毗提呵書(須彌東)。烏差波書(舉)。膩差波書(擲)。娑伽羅書(海)。跋阇羅書(金剛)。梨伽波羅低梨伽書(往復)。毗棄(音牒)多書(食殘)。阿[少/兔]浮多書(未曾有)。奢娑多羅跋多書(如伏轉)。伽那那跋多書(算轉)。優差波跋多書(舉轉)。尼差波跋多書(擲轉)。波陀梨佉書(足)。毗拘多羅波陀那地書(從二增上句)。耶婆陀輸多羅書(增十句已上)。未荼婆哂尼書(中流)。梨沙耶娑多波恀比多書(諸仙苦行)。陀羅尼卑叉梨書(觀地)。伽伽那卑麗叉尼書(觀虛空)。薩蒱沙地尼山陀書(一切藥果因)。沙羅僧伽何尼書(總覽)。薩婆婁多書(一切種音)。

  爾時太子。說是書已。復咨蜜多阿阇梨言。此書凡有六十四種。未審尊欲教我何書。是時毗奢婆蜜多羅。聞于太子說是書已。內心歡喜。悅豫熙怡。密懷私慚。折伏貢高我慢之心。向于太子。而說偈言。

  希有清凈智慧人  善順于諸世間法
  自已該通一切論  復更來入我學堂
  如是書名我未知  其今悉皆誦持得
  是為天人大尊導  今復更欲覓于師

  爾時復有五百釋種諸臣童子。俱共太子。齊入學堂。學書唱字。以是太子威德力故。復有諸天神力加故。諸音響中。出種種聲。

  唱阿字時。諸行無常。出如是聲。

  唱伊字時。一切諸根門戶閉塞。出如是聲。

  唱優字時。心得寂定。出如是聲。

  唱咽字時。諸六入道皆證知故。出如是聲。

  唱嗚字時。當得渡于大煩惱海。出如是聲。

  唱迦字時。當受諸有業報所作。出如是聲。

  唱佉字時。教拔一切煩惱根本。出如是聲。

  唱伽字時。十二因緣甚深難越。出如是聲。

  唱[口*恒]字時。諸無明蓋覆翳甚厚。當凈除滅。出如是聲。

  唱俄字時。如來當得成佛道已。至余諸方恐怖眾生施與無畏。出如是聲。

  唱遮字時。應當證知四真圣諦。出如是聲。

  唱車字時。今者應當所有諂曲邪惑意迷皆悉除滅。出如是聲。

  唱阇字時。應當超越出生死海。出如是聲。

  唱社字時。魔煩惱幢當碎破倒。出如是聲。

  唱若字時。當令四眾皆順教行。出如是聲。

  唱吒字時。其諸凡夫一切眾生。處處畏敬此言無常。出如是聲。

  唱咤字時。應當憶念此之咤字若根純熟不聞諸法即得證知。出如是聲。

  唱荼字時。應當得彼四如意足即能飛行。出如是聲。

  唱[口*荼]字時。作合歡華如[口*荼]言語。散唱諸行及十二緣生滅之法無常顯現。出如是聲。

  唱拏字時。其得道人受利養時。無一微塵等諸煩惱。而不散滅堪應他供。出如是聲。

  唱多字時。當向苦行。出如是聲。

  唱他字時。一切眾生其心若斧。諸塵境界猶如竹木。當作是觀。出如是聲。

  唱陀字時。當行布施行諸苦行即得和合。出如是聲。

  唱咃字時。當有法聲。出如是聲。

  唱哪字時。當須用彼食飲活命。出如是聲。

  唱簸字時。真如實諦。出如是聲。

  唱頗字時。當得成道證于妙果。出如是聲。

  唱婆字時。解一切縛。出如是聲。

  唱嘙字時。說世間后更不受有。出如是聲。

  唱摩字時。說諸生死一切恐怖最為可畏。出如是聲。

  唱耶字時開穿一切諸法之門為人演說。出如是聲。

  唱啰字時。當有三寶。出如是聲。

  唱邏字時。斷諸愛枝。出如是聲。

  唱婆字時。斷一切身根本種子。出如是聲。

  唱[口*奢]字時。得奢摩他毗婆舍那。出如是聲。

  唱沙字時。當知六界。出如是聲。

  唱娑字時。當得諸智。出如是聲。

  唱嗬字時。當打一切諸煩惱卻。出如是聲。

  爾時彼諸五百童子。作如是唱諸字門時。以是太子威德力故。兼復諸天護持所加。出于如是微密秘奧諸法門聲。

  時凈飯王。又復集聚群臣議言。卿諸臣等。一切誰知。何處有師。最便武技善巧軍戎兵仗智略。堪教于我悉達大子。時諸臣等。奉報王言。大王當知。此處有釋。名為善覺。其善覺子。羼提提婆(隋言忍天)。堪教太子兵戌法式。其所解知。一切凡有二十九種。善巧善妙。技術精微。所作輕便。勁捷剿勇。二十九者。所謂騰象跨車。跳坎越馬。射妙走疾。志猛性剛。身體輕便。所為諦審。善能調習。捉象搭鉤。巧解安施。擲象罥索。又工將養。飲飼畜生。處分指撝。善總兵馬。諳練曲直。斜正山川。手握拳牢。腳蹋地穩。梳頭結髻。靳固甚牢。能破能開。能劈能斬。射不虛落。挽[革*卬]無雙。遙聞響聲。射即懸著。所放之處。箭入甚深。黠慧聰明。辭清辯捷。謀謨策算。巧解多知。討古論今。方便善詐。諸如是等。所有兵家。秘要神能。悉皆通達。唯應是彼乃可堪教大王太子一切戎技。

  時凈飯王。聞是語已。心大歡喜。即敕諸臣。令喚忍天。其忍天至。王敕之言。羼提提婆。汝能教我悉達太子戎仗智不。是時忍天。即白王言。臣甚能教。王復敕言。汝若知時。好教我子。令得成就。時凈飯王。為于太子。欲游戲故。造一園苑。名曰勤劬。是時太子。入彼苑內。游戲歡娛。或令按摩。時彼五百諸釋種臣。悉為其兒。各造園苑。擬以戲笑。按摩遨游。時忍提婆。將引太子。入勤劬園。教戎仗智。彼諸釋種。各各自入其園苑中。游戲學習。時忍提婆。將其數種兵戎器仗。欲教太子。太子見已。悉皆棄舍。即語忍天。作如是言。汝教其余諸釋種子。我自解此。不須更學。時忍提婆。即以教于其余釋種此戎仗智。而彼學已。不久人人悉得成就二十九種。并皆通達。所謂騰跳白象車馬。乃至挽強。于一切處。皆成就得最第一智。輕便最能。聰明智慧。又如是等諸王技中。最善最勝。所謂書算。解諸計數。雕刻印文。宮商律呂。舞歌戲笑。[馬*((乖-北+(人*人))/山)](士洽反)堿(魚洽反)漫談。或造諸珍。瑰奇異寶。染衣出色。圖畫草葉。種種諸事。和合薰香。或弄手筆。草正諸書。能制文章。又復能于白象背上。能回能轉。旋鞍騙(芳面反)馬所有象駝。頭項尾腳。種種諸技。并悉便能。又于車邊。亦善巧弄。出諸異法。刀槊弓箭。身中得悉。意氣容與。相撲拗腕。捔力稱斤。按摩筑擠(恥皆反)。拗脛搦臂。能擲能走。乃至不空。及聞聲射。入[革*卬]挽強。箭連如雨。太子于此。一切諸技。皆悉棄舍。更不肯學。云我自解。何假須教。復欲教習諸王要法。所謂天文祭祀占察。懸射前事。謬語巧誦。知諸獸音。達于聲論。造作諸技。因伎報答。咒術雜事。十余種名。治化古先。一切書典。教于太子。及自他釋亦如是教。又復世人。積年累月。所學問者。或成不成。彼等眾技。一切諸論。太子能于四年之中。及余釋種。皆悉學得通達無礙。一切自在。是時忍天。即為太子。而說偈言。

  汝于年幼時  安庠而學問
  不用多功力  須臾而自解
  于少日月學  勝他多年歲
  所得諸技藝  成就悉過人

  爾時太子生長王宮。孩童之時。游戲未學。年滿八歲。出合詣師。入于學堂。從毗奢蜜及忍天所。二大尊邊。受讀諸書。并一切論。兵戎雜術。經歷四年。至十二時。種種技能。遍皆涉獵。既通達已。隨順世間。悅目適心。縱情放蕩。馳逐聲色。曾于一時。在勤劬園。遨游射戲。自余五百諸釋種童。亦各在其自己園內。優游嬉戲。時有群雁。行飛虛空。是時童子提婆達多。彎弓而射。即著一雁。其雁被射。帶箭遂墮悉達園中。時太子見彼雁帶箭被傷墮地。見已兩手安徐捧取。取已加趺。安雁膝上。以妙滑澤柔潤水波。萬字輪文。福德之手。細軟猶如芭蕉嫩葉。左手擎持。右手拔箭。即以酥蜜。封于其瘡。是時提婆達多童子。遣使人來語太子言。我射一雁。墮汝園中。宜速付來。不得留彼。是時太子。報使人言。雁若命終。即當還汝。若不死者。終不可得。時提婆達多。復更重遣使人語言。若死若活。決須相還。我手于先。善巧射得。遇墮落彼。云何忽留。太子報言。我已于先攝受此雁。所以然者。自我發于菩提心來。我皆攝受一切眾生。況復此雁。而不屬我。以是因緣。即便相競。集聚諸釋宿老智人。判決此事。是時有一凈居諸天。變身化作老宿長者。入釋會所。而作是言。誰養育者。即是攝受射著之者。即是放舍。時彼諸釋宿老諸人。一時印可。高聲唱云。如是如是如仁者言。此是提婆達多童子。共于太子。最初構結怨仇因緣。復有一時。其凈飯王。共多釋種諸童子輩。并將太子。出外野游。觀看田種。時彼地內。所有作人。赤體辛勤。而事耕墾以牛縻系。彼犁轢端。牛若行遲。時時搖掣。日長天熱。喘嚇汗流。人牛并皆困乏饑渴。又復身體羸瘦連骸。而彼犁傷土墢之下。皆有蟲出。人犁過后。時諸鳥雀。競飛下來。食此蟲豸太子睹茲犁牛疲頓。兼被鞭撻。犁轢研領。鞅繩勒咽。血出下流。傷破皮肉。復見犁人。被日炙背。裸露赤體。塵土坌身。烏鳥飛來。爭拾蟲食。太子見已。起大憂愁。譬如有人見家親族被系縛時。生大憂愁。太子憐愍彼諸眾等。亦復如是。見是事已。起大慈悲。即從馬王揵陟上下。下已安庠經行。思念諸眾生等。有如是事。即復唱言。嗚呼嗚呼。世間眾生。極受諸苦。所謂生老。及以病死。兼復受于種種苦惱。展轉其中。不能得離。云何不求舍是諸苦。云何不求厭苦寂智。云何不念免脫生老病死苦因。我今于何得空閑處。思惟如是諸苦惱事。

  時凈飯王。觀田作已。共諸童子。還入一園。是時太子。安庠矚眄。處處經行。欲求寂靜。忽見一處。有閻浮樹。條干滑澤。端正可憐。郁蓊扶疏。人所樂見。見已即語諸左右言。汝等諸人。各遠離我。我欲私行。是時太子。發遣左右。悉令散已。漸至樹下。到樹下已。即于草上。加趺而坐。諦心思惟。眾生有于生老病死種種諸苦。發起慈悲。即得心定。彼時即便離于諸欲棄舍一切諸不善法。思惟境界。分別境界。欲界漏盡。即得初禪。我身亦自有如是法。未免此法。未度此輪。當思惟時。有五神仙。飛騰虛空。自在而行。有大威德。有大勢力。具足巧通毗陀之論。善解諸術。從南向北。經彼園林閻浮樹上。而欲飛過。即不能去。各相謂言。我等往昔去來。自恣穿過須彌。出諸神通。種種示現。乃至到于毗沙門宮大天王所。或至阿羅迦槃多城。亦能穿過彼城。多有種種夜叉諸惡神等。我亦曾經彼上。飛過而此樹端。我亦曾經無量過度。不曾有礙。不失神通。今日以誰威德力故。令于我等退失神通。不能得過。彼等仙人。即觀其樹。遂見太子。在樹陰下。加趺而坐。威光巍巍。顯赫難觀。彼等見已。作是思惟。此坐是誰。將非是彼大梵天王世間之主。或復是彼吃沙那天欲界之主。或天帝釋。或毗沙門大庫藏主。或月天子。或日天子。或復是于轉輪圣王。或此坐者。得非是佛出現世乎。然今此人。威德甚大。

  爾時彼林守護之神。告諸仙言。諸仙人輩。此非大梵世間天主。非吃沙那欲界之主。亦非天帝及毗沙門庫藏之主。亦復非是日月天子。此之太子。名悉達多。是凈飯王。釋種童子。諸仙當知。大梵天王。所有威德。其吃沙那天主。帝釋毗沙門王庫藏之主。月天日天。轉輪圣王。諸威德等。比悉達多太子所有一毫威德。彼諸威德。十六分中。不及其一。是故汝等。至此樹林。欲上飛過。神通有限。不能得度。時彼諸仙。聞護林神如是語已。從虛空下。住太子前。各各說偈。贊嘆太子。時一仙人。而說偈言。

  世間煩惱火熾然  此能出生法池水
  既得如是微妙法  滅彼煩惱火燼無

  復有一仙而說偈言。

  世間愚癡甚黑暗  此能出生智慧光
  既得如是微妙法  照彼昏盲一切世

  復有一仙而說偈言。

  憂惱曠野大澤中  此大馱乘能勝致
  既得如是微妙法  能度三有諸眾生

  復有一仙而說偈言。

  一切世間煩惱纏  此能方便令解脫
  既得如是微妙法  能脫一切諸結羈

  復有一仙而說偈言。

  世間所有生死痾  此大醫師能救療
  既得如是微妙法  能治一切生死疣

  時諸仙人。各各說偈。嘆太子已。接足頂禮。右繞三匝。飛騰虛空。相隨而去。時凈飯王。須臾之間。不見太子。心內即生不喜不樂。而問人言。我之太子。今在何處(此上兩句梵本重稱)。忽然不見。是時諸臣。東西南北。交橫馳走。尋覓太子。莫知所在。時一大臣。遙見太子。在彼閻浮樹陰之下。思惟坐禪。復見一切樹影悉移。唯閻浮陰。獨覆太子。時彼大臣。見于太子。有是希奇難思議事。即大歡喜。踴躍充遍。不能自勝。急疾奔馳。走詣王所。至已長跪。依所見事。即說偈言。

  大王太子今在于  閻浮樹陰下端坐
  加趺思惟入三昧  光明照曜如日山
  此實真是大丈夫  樹影卓然不移動
  唯愿大王自觀察  太子相貌坐云何
  譬猶大梵諸天王  亦如忉利天帝釋
  威神巍巍光顯赫  遍照于彼諸樹林

  時凈飯王聞已。即詣閻浮樹所。遙見太子在彼樹間。結加趺坐。譬如黑夜視山頂頭。大聚火光。出猛明炎。盛德顯著。炳照巍巍。如重云間忽出明月。亦如暗室然大凈燈。時王見已。生大希有奇特之心。遍體戰惶。身毛悉豎。即頭頂禮于太子足。歡喜踴躍。而作是言。善哉善哉。我此太子大有威德。說偈贊曰。

  如夜大火聚山頂  似秋明月敞云間
  今見太子坐思惟  不覺毛張身戰栗

  時凈飯王說偈贊已。更復頂禮于太子足。重說偈言。

  我今再度屈此身  頂禮千輻勝妙足
  從生已來至今日  忽復得見坐思惟

  時有擎挾筌蹄小兒。隨從大王。啾唧戲笑。有一大臣。咄彼小兒。作如是言。汝小兒輩。幸勿唱叫。時諸小兒報彼臣言。何故不聽我等喧適。爾時大臣即以偈頌答彼一切諸小兒言。

  日光雖極熱猛盛  不能回彼樹陰涼
  復有最妙一尋光  盛德世間無有匹
  思惟端坐于樹下  不動不搖如須彌
  悉達太子內深心  樂此樹陰當不舍

  爾時太子漸向長成。至年十九。時凈飯王為于太子。造三時殿。一者暖殿。以擬隆冬。第二殿涼。擬于夏暑。其第三殿。用擬春秋二時寢息。擬冬坐者殿一向暖。擬夏坐者殿一向涼。擬于春秋二時坐者。其殿調適。溫和處平。不寒不熱。復于宮內后園之中。堰水流渠。造作池沼。栽蒔種種眾雜名花。所謂優缽羅花。波頭摩花。拘物頭華。分陀利華。為于太子。作喜樂故。復有無量無邊諸人。各自職司侍衛太子。或復有人。按摩太子。或復有人。柔軟太子。或復有人。以諸香油。涂荼太子。或復有人。洗浴之時。揩拭太子。或復有人。澡浴之時。供香湯者。或有染發梳頭髻者。或復有人。執鏡照者。或執涂香。或執眼藥。或復有執熏衣香者。或執牛黃。或執華鬘。或復有執種種雜色微妙衣服。立太子前。常擬供奉。太子著者。其衣悉是迦尸迦衣。執已曲躬。須者即進。其太子父輸頭檀王所著衣里若迦尸迦。外表則用其余諸物。太子不然。所服之衣。內外悉用迦尸迦。作太子左右。及執作人。僮傼男女。諸后從等。皆悉餧以粳糧之飯。雜肉齏醬。或臛或羹。太子一身。別置妙好香美粳糧。精細揀擇。羹臛雜奠。百味蘭肴。種種珍羞。及諸餅果。如是無量。日別恒常。晝夜修營。各皆新造。以擬太子。又持白蓋。覆太子上。或畏夜戲零露風霜。或復晝游塵埃日照。

  時凈飯王既見太子年漸向大。心中復憶阿私陀仙授記之語。集諸耆舊釋種大臣。而作是言。汝等親族。曾聞知不。我此太子。初生之時。召諸解相及婆羅門阿私陀等。皆記之言。其若在家定當得作轉輪圣王。若舍出家必得成就于無上道。而我等今作何方便。令此童子得不出家。諸釋親族即報王言。大王。今當速為太子別造宮室。令諸婇女娛樂嬉戲。是則太子不舍出家。而有偈說。

  阿私陀所記  決定無移動
  諸釋勸立殿  望使不出家

  如是方便。我等釋種。可得興盛。能令一切恭敬尊重。不為粟散諸王所欺。時凈飯王復語釋種諸親族言。汝等當觀。誰釋女堪與我太子悉達為妃。爾時五百諸釋種族。各各唱言。我女堪為太子作妃(上兩句梵本悉再稱今略)

  時凈飯王復自思惟。若我今日。不共太子如是籌量。忽取他女與其作妃。脫不稱可則成違負。若我今共太子語論。太子意深。終不肯道。我今狐疑。作何方便。復更思惟。我今可以種種雜寶。作無憂器。持與太子。令太子用施諸女人。密遣使覘觀察其意。看于大子眼目瞻矚在于誰邊。我即娉取。與其作妃。

  時凈飯王即遣造作雜寶玩弄無憂之器。所謂金銀種種雜飾。造已即于迦毗羅城。振鐸唱言。從今已去。至七日來。我太子欲見于釋種一切諸女。見已欲施一切雜寶種種玩弄無憂之器。城內所有一切諸女。悉可來集于我宮門。

  爾時太子六日已過。至第七日。于先出在王宮門前。據筌蹄坐。是時城內。一切諸女。皆以種種雜寶瓔珞。各嚴其身。來集宮門。欲見太子。后欲受取種種諸寶無憂之器。是時太子見諸女來。即持種種寶器。施與彼等諸女。從四方來見太子者。以是太子威德大故。諸女不能正看太子但取寶器。各各低頭。速疾而過。寶器盡已。最后有一婆私吒族釋種大臣摩訶那摩。其女名為耶輸陀羅。前后侍從眾多婢媵。圍繞而來。遙見太子。峨峨注睛。舉目雅步。瞻觀直眄。目不斜窺。漸進前趍。來近太子。如舊相識。曾無愧顏。即白太子。作如是言。太子今可與我雜寶無憂器來。太子報言。汝來既遲。皆悉施盡。彼女復更白太子言。我有何過。汝今欺我不與寶器。太子答言。我不欺汝。但汝后來自不及耳。是時太子指邊有一所著印環。價直百千。從指脫與耶輸陀羅。耶輸陀羅。白太子言。我于汝邊可止直于爾許物耶。太子報言。我之所著。自余瓔珞。任意所取。彼女白言。我今豈可剝脫太子。只可莊嚴于太子身。語于太子。作是言已。心不喜歡。即回還去。

  爾時世尊成道已后。尊者優陀夷而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在王宮時。將身一切無價瓔珞。脫持施與耶輸陀羅。不能令彼心生歡喜。佛告尊者優陀夷言。汝優陀夷。至心諦聽。我當說之。耶輸陀羅非但今世與其瓔珞令不歡喜。其往昔來。曾因少緣生嗔恨故。雖復多種珍寶布施。猶不歡喜。優陀夷言。甚奇世尊。此事云何。愿為我說。

  爾時佛告優陀夷言。我念往昔無量世時。迦尸國內波羅奈城。時有一王。信邪倒見。而行治化。彼王有子。造少罪[億-音+(夫*夫)]。父王驅擯。令出國界。漸漸行至一天寺中。共婦相隨。居停而住。時彼王子所將食糧。皆悉罄盡。王子游獵。殺捕諸蟲。以用活命。所獵之處。見一鼉蟲。趁而殺之。即剝其皮。內水中煮。其欲向熟。汁便竭盡。是時王子語其婦言。肉未好熟卿更取水。彼王子婦即便取水。婦去已后。王子饑急。不能忍耐。即食鼉肉。一切悉盡。不留片殘。時王子婦取水回還。問其夫言。此中鼉肉。今在何處。王子報言。鼉忽然活。今已走去。其婦不信。何忽如是。鼉煮已熟。云何能走。婦心不信。而意思念。必是我夫。饑急食盡。誑我言走。情懷嗔恨。心常不歡。于后數年。其父命終。時諸大臣即迎王子。灌頂為主。既作王訖。所得眾寶。及諸奇珍。種種衣裳。無價之物。皆悉與妃。其妃雖納。而面顏色。不悅如前。爾時彼王語其妃言。我一切寶。無價之物。以持賜妃。何故顏色。而不歡悅。如前不異。時其夫人即說偈頌。以報王言。

  最勝大王聽  往昔游獵時
  執箭或持刀  射殺野鼉死
  剝皮煮欲熟  遣我取水添
  食肉不留殘  而誑我言走

  告優陀夷。此汝當知。爾時王者。我身是也。其王后者。今日耶輸陀羅是也。我于爾時。少許犯觸。續于后時。多以財寶。與望和適。而其懷恨。猶不喜歡。今日亦然。雖將無量諸種錢帛。亦不能令其心歡喜。

  時凈飯王所遣密使察太子者。一心睹于太子眼目其所瞻矚。共于諸女相當語對。而彼密使委悉皆知。知已即時往詣王所。而白王言。大王當知。有釋大臣摩訶那摩。其女后來太子共語。數番往復。兼且微笑。停住少時。調戲言語。太子彼女二顏俱悅。彼此答對。四目相當。時凈飯王聞彼密觀如是語已。心內思惟。太子意欲得彼女耶。

  時凈飯王看好吉宿良善之日。即喚國師婆羅門來。使向釋種摩訶那摩大臣之家。而作是言。知卿有女。今可與我太子作妃。是時國師聞王語已。即詣釋種摩訶那摩大臣之家。作如是言。摩訶那摩王敕如是。時釋大臣報國師言。我釋迦法。相承如是。若有技能勝一切者。于彼人邊即嫁女與。若無技能不得與女。大王。太子生長深宮。耽媔嬉戲。未曾學習。無有技能。弓射天文。兵書戎仗。一切戰斗。捔力拳捶。悉未工閑。我何故。今無藝人邊而嫁女與。

  是時國師聞是語已。還至王所。將如是語。具白于王。時凈飯王聞此語已。心懷愁惱。如是思惟。摩訶那摩。此語如法。向我實論。無一虛妄。雖作是念。而王內心。悵怏默然。迷悶而住。其狀如似坐禪思惟。太子是時。見父王面。失于容色。悵怏不歡。猶如坐禪思惟一種。見是事已。漸至王所。而問王言。未審父王。以何緣故。如是愁惱。獨坐思惟。作是語已。時凈飯王答太子言。子不須問我如此事。太子再問。父王重止。太子如是三問。父王大王。要須報我。所以解我心疑。時凈飯王三見太子問如是事。即向太子。如前所說。太子知已。問父王言。父王頗知。父王城內。有人能出與我共試技藝已不。時凈飯王。聞此語已。即大歡喜。踴躍遍身。不能自勝。即更重審問于太子。作如是言。善哉太子。汝實能捔諸技藝不。太子答言。大王善聽。我今實能。大王。但當速集諸釋一切童子。共我捔試諸有技藝。

  時凈飯王敕迦毗羅城內。街巷四衢道頭。悉教振鐸大聲唱令。從今以去。計至七日。我之儲宮。悉達太子今欲出其所有諸技。若有解者。悉令聚集。共捔試看。時六日過。至第七日。五百釋種諸童子等。悉達為首。并皆聚集。聚集訖已。相共出城。至一寬地。是諸童子。出技能處。時釋大臣即好莊嚴耶輸陀羅。為上勝垛。作如是言。誰能善通一切技藝。最勝上者。即以此女。與其作妻。時凈飯王共諸釋種耆舊長德。于先而至。復有無量無邊雜姓男子女人童男童女。皆悉聚集。詣彼試場寬地之所。欲觀太子。及諸釋種。一切童子。捔試技能。誰最為勝。是時有諸釋種童子文學快者。先共太子試于手筆。時有釋種。相共謂言。今者宜令毗奢蜜多為作試師。即語之言。汝可觀察諸童子內手筆誰勝。或復快書疾書善書解多種書。爾時毗奢蜜多大師。先知太子于諸書中最勝最上。熙怡微笑而說偈言。

  一切人間及天上  乾闥修羅迦樓羅
  所有文字諸書典  太子遍歷皆通達
  我身及以汝等輩  不知如此書籍名
  人間悉解我試來  定知其勝汝不如

  爾時彼等釋種徒眾。詳共齊白凈飯王言。我今已知。大王太子于書典中。最為勝上。算計須試。得知誰明。是時眾中有一最大算計之師。名頞誰那。一切算計。最為第一。時釋眾喚頞誰那來。將往試驗。語言尊者。汝好觀看諸童子中。是誰算計。為最第一。時太子算。令一釋種明了童子對下算籌。而不能供。更二童子下。猶不供。三童子下。亦不能供。乃至一十童子俱下。而亦不供。二十三十。四十五十。一百共下。而亦不供。二百三百。四百五百。一時盡下。猶尚不供。是時太子。作如是言。汝等今算。我當為下。時一釋種童子。唱算太子為下。不能算得。太子復言。二人雙計。復不能及。太子復言。乃至一百。一時共計。猶不能及。太子復言。汝等何假如是相競。但此等輩一切一時。各自計唱。我當為下。時諸釋種五百童子。一時俱唱。太子為其一時齊下。如上所數。從于一起。乃至盡數。太子不錯。亦復不亂。安庠審諦。次第而下。彼等一切諸釋童子。盡力共算。不能及逮悉達太子萬分之一。時頞誰那國大算師。心密驚怪。極生歡喜。而說偈言。

  善哉捷利深憶持  分明唱下無有錯
  五百釋童稱解算  一時共對不能當
  如是智慧正念心  算計疾速甚深奧
  是等算師計天下  巨海渧數悉應知
  汝等默然且禁聲  不須與彼相捔競
  其既解知如是術  應得共我相校量

  時彼釋眾一切皆生希有之心。從坐而起。合十指掌。頂禮太子。謂悉達多太子。大勝真實。大勝同聲。復白凈飯王言。善哉大王。大得善利。善生人間。大王今生如是聰睿大福德子智慧之子。舌根如是。輕便囀滑。成就口業。時凈飯王熙怡微笑。語太子言。善哉太子。汝今能共此頞誰那大算之師。計算世間方便智。能得相入不。是時太子答父王言。大王我能時凈飯王語太子言。汝若能者。當自知時。時頞誰那大計算師語太子言。仁者太子。汝知億上算數已不。太子答言。我甚知之。時頞誰那算師復言。汝知云何為我說之。太子答言。凡入億中算計數者。汝等諦聽。我今說之。一百百千。是名拘致(隋數千萬)。其百拘致名阿由多(隋數十億)。百阿由多名那由他(隋數千億)。百那由他名波羅由他(隋數十萬億)。百波羅由他名[口*恒]迦羅(隋數千萬億)。百[口*恒]迦羅名頻婆羅(隋數十兆)。百頻婆羅名阿芻婆(隋數千兆)。百阿芻婆名毗婆娑(隋數十萬兆)。百毗婆娑名郁曾伽(隋數千萬兆)。百郁曾伽名婆訶那(隋數十京)。百婆訶那名那伽婆羅(隋數千京)。百那伽婆羅名帝致婆羅(隋數十萬京)。百帝致婆羅名卑婆娑他那波若帝(隋數千萬京)。百卑婆娑他那波若帝名醯兜奚羅(隋數十旗)。百醯兜奚羅名迦羅逋多(隋數千垓)。百迦羅逋多名醯都因陀羅陀(隋數十萬垓)。百醯都因陀羅陀名三蔓多羅婆(隋數千萬垓)。百三蔓多羅婆名伽那那伽尼多(隋數十[禾*巿])。百伽那那伽尼多名尼摩羅阇(隋數千[禾*巿])。百尼摩羅阇名目陀婆羅(隋數十萬[禾*巿])。百目陀婆羅名阿伽目陀(隋數十萬[禾*巿])。百阿伽目陀名薩婆婆羅(隋數十壤)。百薩婆婆羅名毗薩阇波帝(隋數千壤)。百毗薩阇波帝名薩婆薩若(隋數十萬壤)。百薩婆薩若名毗浮登伽摩(隋數千萬壤)。百毗浮登伽摩名婆羅極叉(隋數十溝)。入于如是算計之數。其須彌山。若欲算知斤兩銖分。悉可得知。自此已上。復有一算。名陀婆阇伽尼民那。此之已上。復有算計。名奢槃尼。此尼已上。復有算名波羅那陀。此上復有算名伊吒。此上復有算名迦樓沙吒啤多。此上復有算名薩婆尼差波。至于此計恒河沙等。一切算數。總覽盡收。此上復有算計數。名阿伽娑婆。此數數于一恒河沙億百千萬恒河沙數計。取悉皆總入于此。而于此上。復更有計。名波羅摩[少/兔]毗婆奢。時額誰那大計算師。語太子言。如是已知。其入微塵數算之計。更復云何。今亦須知。太子答言。汝等諦聽。我今說之。凡七微塵。成一窗塵。合七窗塵。成一兔塵。合七兔塵。成一羊塵。合七羊塵。成一牛塵。合七牛塵。成于一蟣。合于七蟣。成于一虱。合于七虱。成一芥子。合七芥子。成一大麥。合七大麥。成一指節。累七指節。成于半尺。合兩半尺。成于一尺。二尺一肘。四肘一弓。五弓一杖。其二十杖。名為一息。其八十息。名拘盧奢。八拘盧奢。名一由旬。于此眾中。有誰能知。幾許微塵。成一由旬(依隋數計得三百八十四里一百三千步)。時頞誰那大算計師報太子言。大德仁者。我尚不知如是之數。我今聞說。猶生迷悶。況復自余少智少聞愚癡之人。雖然唯愿太子。為我等說幾許微塵成一由旬。

  爾時太子報頞誰那大算師言。汝等諦聽。其一由旬。微塵多少。漸漸積滿一阿芻婆。如是更復一那由他。更復二十億那由他百千。復六十億百千。復三十二億。復五百千。復一百千。如是等數。微塵多少。總計足滿此一由旬。如是次第。展轉而數。由旬大小。此閻浮提。縱廣正等。七千由旬。西瞿耶尼。八千由旬。東弗婆提。九千由旬。北郁單越。十千由旬。是一三千大千世界由旬之數。縱廣如是。次第大小。依此由旬。如是計取。若干百由旬。若干千由旬。若干百千由旬。其一由旬。復有若干微塵之數。總計可得。所以者何。此之計數。過一切數。故名算計。不可數得。不可計知。諸微塵等。三千大千世界之內。所有之者。

  時頞誰那大算計師。及諸釋種一切宗族。生大歡喜。踴躍無量。遍滿其體。不能自勝。身上唯留一個單衣。余衣悉解。以施太子。復脫無量無邊瓔珞。散施太子。而贊嘆言。善哉善哉。太子甚深。快知快解。如是次第。于算計中。太子復勝。所謂書數智計淵玄。太子無比。彼等諸釋。而作是言。我等已知。今此太子。于書算中。最勝無比。其次戎仗兵法須試。是誰最勝。是誰最勝。

  爾時彼諸釋種宗族。推其姓中一大臣。名娑呵提婆。置為證察。而白之言。大德和上。愿好用心。觀何童子武技之中誰最勝妙。所謂不空。及聞聲等。射遠射剛。挽強牽臂。

  爾時戲場為阿難陀童子。置立安施鐵鼓。去于射所二拘盧奢。以為其表。提婆達多童子。所射安置鐵鼓四拘盧奢。乃至為于難陀童子。安置鐵鼓六拘盧奢。為于大臣婆私吒氏摩訶那摩。安置鐵鼓八拘盧奢。如是次第。自余童子。各各相去。隨遠及近。安置射表。為于悉達太子。安置十拘盧奢。牢剛鐵鼓以為射表。

  時阿難陀彎弓射彼二拘盧奢所置鐵鼓才得中。及以外更遠。則不能過。提婆達多童子所射四拘盧奢安置之鼓。射而即著。更不能過。

  摩訶那摩大臣所射八拘盧奢鐵鼓得著。遠不能過。是諸釋子。各各所立鐵鼓遠近悉皆射著。其分已外不能越過。

  爾時次第至悉達多太子欲射。有司進上所奉之弓。太子暫欲以手施張。按弓強弱。拼弦牢靳。其弓及弦。應時碎斷。悉達太子即便問言。此之城內。誰有好弓。堪我牽挽。禁我氣力。時凈飯王心懷歡喜。即報言有。太子問言。大王。言有今在何處。王報太子。汝之祖父。名師子頰。彼有一弓。見在天寺。常以香花。而供養之。然其彼弓。一切城內。釋種眷屬。乃至不能施張彼弓。況復牽挽。太子語言。大王。速疾遣取弓來。是時使人。將彼弓來。既至眾中先持授。于一切釋種諸童子輩所執之者。不能施張。況復欲挽。其后次將付與摩訶摩那大臣。時彼大臣盡其所有一切身力。不能施張彼弓之弦。況復牽挽。然后乃將奉進太子。太子執已。安坐不搖。微用少力。不動身體。左手執弓。右手捋弦。以指才挽。而拼作聲。彼聲遍滿迦毗羅城。城內所有一切人民。悉皆恐怖。各各問言。此是何聲。或復有人。從他聞言。悉達太子取其祖父師子頰王所用之弓。而暫施張牽挽作聲。為此因緣。凈飯大王將于無量無邊諸物。用供太子。是時太子施張彼弓右手執箭。出現如是微妙身力。牽挽彼箭。平胸而射。過阿難陀及提婆達乃至大臣摩訶那摩三人等鼓。其箭射逮十拘盧奢所安置處。皆悉洞過。沒于虛空。爾時諸天在于虛空。而說偈言。

  如是最勝善地中  坐于往昔諸佛座
  摩伽陀國人民眾  今睹利箭善勝弓
  六度成就智慧力  降伏一切諸怨敵
  天魔煩惱及陰等  當得常樂我凈因
  不退菩提真實道  永斷生死苦根栽
  病老憂畏悉蠲除  證彼涅槃微妙智

  爾時諸天說是偈已。各將種種天妙雜花。散太子上。散已忽然沒身不現。是時太子所射之箭。天主帝釋。從虛空中。秉執將向三十三天。至天上已。為此箭故。于彼天中。建立箭節。常以吉日。諸天聚集。以諸香華。供養此箭。乃至于今諸天。猶有此箭節日。

  爾時釋種諸眷屬等。復作是言。悉達太子射技最遠。已勝眾人。今更須試射[革*卬]之物。是誰能過。是時彼地。相去不遠。自然而有多羅樹行。其中或有諸釋童子。用一箭射。即穿過于一多羅樹。或有穿過二多羅樹。或三或四及過五者。是時太子。執箭一射。即便穿過七多羅樹。彼箭穿七多羅樹已。箭便墮地。碎為百段。時諸釋種。復更別立鐵豬之形。其內或有釋種童子。執箭射一鐵豬形過或二三四。及過五者。太子執箭一射。便穿七鐵豬過。七豬過已。彼箭入地。至于黃泉。其箭所穿。入地之處。即成一井。于今人民。常稱箭井。時諸釋族。復更立于七口鐵甕。滿中盛水。其中或有釋種童子。熟燒箭鏃。極令猛赤。而用射于一鐵甕徹。或二或三止至四五。太子執彼燒熱赤箭一射。便過七鐵水甕。去甕不遠。即有一大娑羅樹林。其箭過已。悉燒彼林。一時蕩盡。時諸釋族復作是言。射[革*卬]技能。太子已勝。今復試斫須一下斷。其中或有諸釋種子。手執利劍。一下一斫多羅樹。斷或二或三。乃至四五。太子之手。執于劍已。一下斫七多羅樹斷。而彼七根多羅之樹。雖復被斫。其樹不倒。彼諸釋種作如是言。太子不能斫一樹徹。是時色界凈居諸天。即便化作大猛威風。吹彼樹倒。其次難陀。將一束竹。來太子前。其內密置按摩所用鐵棒著中。以奉太子。太子見此一束之竹。不謂其間有于鐵棒。不用多力。左手執劍。一下釤斷。譬如壯士手執利刀斫一莖竹。或斫一箭。如是如是。太子釤彼按摩鐵棒。謂言竹束。左手執劍。不用多力。一下斬斫。隨時徹過。時諸釋種復作是言。已試斬斫。太子最勝。今復更須作諸象技跳擲上下。誰復為能。其中復有諸釋童子。從象鼻前。跳上象背。或有童子。從腳跳上。或有童子。從尾跳上。其跳上時。或手執持粗大鐵棒。或執鐵輪。或執鐵排。或執戟槊。或執長刀。左執跳上。上已右接。即以擲地。太子跳時偝立卻走。腳蹋象牙。上于象頂。左手執持種種諸器。或棒或輪。或排或槊。及以長刀。左執右擲。右執左擲。而投于地。諸釋種族。既不能及。復作是言。今須馬上。更共相試。其中或有釋種童子。手執塑騰或執箭跳。從于一馬。騎第二馬。槃槊弄刀。或復以箭。射于指環。或有遇中。或不著者。或有釋子。跳過二馬。騎第三馬。乃至射著。及以不著。或跳三馬。跳已即便騎第四馬。射著不著。或跳四馬。騎第五馬。及著不著。太子是時。手執于槊。我執弓箭。跳過六馬。騎第七馬。箭射乃至頭發毛端。皆悉得著。如是次第。或于車上。示現輕便。或現筋陡。如是種種。或試音聲。或試歌舞。或試相嘲。或試漫話戲謔言談。或試染衣。或造珍寶及真珠等。或畫草葉。和合雜香。博奕摴蒱。圍棋雙六。握槊投壺。擲絕跳坑。種種諸技。皆悉備現。如是技能。所試之者。而一切處。太子皆勝。時諸釋種復作是言。我等今知。悉達太子。一切技能。悉皆精勝。今須相撲。得知誰能。是時太子卻坐一面。其諸釋種一切童子。雙雙而出。各各相撲。如是次第。三十二[番*去]。諸童子等。相撲各休。卻住一面。次阿難陀忽前著來。對于太子。欲共相撲。太子始欲手執難陀。太子身力。及威德力。而彼不禁。即便倒地。其后次至提婆達多童子前行。以貢高心我慢之心。不曾比數。悉達太子。欲共太子捔競威力。欲共太子一種齊等。挺身起出。巡彼戲場。面向太子。疾走而來。欲撲太子。

  爾時太子。不急不緩。安詳用心。右手執持提婆達多童子而行。擎舉其身。足不著地。三繞試場。三于空旋。為欲降伏其貢高故。不生害心。起于慈悲。安徐而撲。臥于地上。使其身體不損不傷。太子復言。咄汝等輩。不假人人共我相撲。饒汝一切一時盡來共我相撲。爾時彼諸釋種童子。一切皆起憍慢之心。并各奔來。走向太子。而欲撲之。是諸童子各以手觸。彼等以是太子身力復威德力。各各不禁。皆悉倒地。爾時彼釋一切。皆生奇特之心。各相謂言。希有希有。從生已來。不曾學習。今日乃出于如是等種種諸技。時彼場內所有人民。觀看之者。悉唱呼呼叫喚之聲。或出種種諸異音聲。弄珠瓔珞及衣服等。于上虛空無量諸天。同以一音而說偈言。

  十方一切世界中  所有勇健諸力士
  悉皆力敵如調達  不及太子圣一毛
  大人威德力無邊  暫以手觸皆倒地
  圣者威神力廣大  汝等云何欲比方
  假使不動須彌山  大小鐵圍甚牢固
  并及十方諸山等  一觸能碎如微塵
  鐵等強[革*卬]金剛珠  及以諸余一切寶
  大智力能末如粉  況復撲此少力人

  爾時諸天說此偈已。將種種華。散太子上。于虛空中。隱身不現。如是次第。悉達太子一切處勝。時凈飯王知其太子所有技能。皆悉勝彼一切諸人。自眼既見。心復證知。踴躍喜歡遍滿其體。心意適悅。不能自勝。以尊上心。敕喚白象瓔珞莊嚴辦具悉竟。而作是言。我息太子。乘此白象。將入城內。彼大白象。擬太子乘。從城門出。是時提婆達多童子城外而入。見此白象。而問人言。此象誰許。欲將何處。其人報言。欲將出城擬悉達乘。欲入城內。時提婆達多以釋意氣種姓尊豪。我慢興盛。倚身力強。縱逸放蕩。無諸忌憚。兼復妒嫉。于彼象前。少許地走。便以左手。執于象鼻。右手筑額。一下倒地。宛轉三匝。遂即命終。白象臥地。塞彼城門眾人往來。不通出入道路填咽。調達過已。于后又復有童子至。名曰難陀。相續而來。欲入城內。見此白象臥在城門死已。大身塞于道路。諸人民過不能得行。即問諸人。誰作是事。人輩答言。此大白象。為于提婆達多所殺。左手執鼻。右手筑額。一下倒地。三旋命終。難陀思惟。提婆達多童子試其自身之力。以殺白象。但此象身。極大極粗。污泥城門。妨人出入。即以右手。執彼象尾。牽取離門。可七步許。其難陀后次太子來。欲入城內。見此白象在于城門。見已借問諸行人言。誰殺是象。眾人報言。提婆達多一筑而殺。太子即言。提婆達多此為不善。何故殺也。太子復問。誰牽離門。眾人復言。難陀童子以其右手。執彼象尾。而牽離門。至于七步。太子復言。善哉難陀。作事善也。太子思惟。彼等二人雖能示現其自氣力。但此象身。甚大粗壯。于后壞爛。臭熏此城。作于如是思惟訖已。左手舉象。以右手承。從于空中。擲置城外。越七重墻。度七重塹。既擲過已。離城可有一拘盧奢。而象墜地。即成大坑。乃至今者。諸人相傳詺于此處。為象墮坑。即此是也。爾時無量無邊百千諸眾生等。一時唱言。希有希有。如是之事。甚大可怪。各各皆唱。善哉善哉。大人大士。希有希奇。未曾聞見。而說偈言。

  調達筑殺白象已  難陀七步牽離門
  太子手擎在虛空  如以土塊擲城外

  爾時大臣摩訶那摩。見于太子一切技藝。勝妙智能。最為上首。而作是言。唯愿太子。受我懺悔。我于先時。謂言太子不解多種技巧藝能。令我心疑不嫁女與。我今已知。愿受我女。用以為妃。爾時太子占良善日及吉宿時。稱自家資。而辦具度。持大王勢。將大王威。而用迎納耶輸陀羅。以諸瓔珞。莊嚴其身。又復共于五百婇女。相隨而往。迎取入宮。共相娛樂。受五欲樂。是故偈言。

  耶輸陀羅大臣女  名聞蓋國遠近知
  占卜吉日取為妃  迎將來入宮殿內
  太子共其受欲樂  歡娛縱逸不知厭
  猶如天主憍尸迦  共彼舍脂夫人戲

  爾時世尊得成道已。尊者優陀夷白佛言。世尊如來。云何往昔之時。初欲納于耶輸陀羅。不以其生大家故取。不以種姓大故而取。不以富貴多財故取。不以端正華色故取。唯出技藝。而取得彼耶輸陀羅。用以為妃。是時佛答優陀夷言。汝優陀夷。至心善聽。非但今日耶輸陀羅我取之。時不以大姓尊豪故取。乃至不為端正故取。唯用技藝。而取得之。往昔亦然。優陀夷言。世尊。此事云何。愿為說之。爾時佛告優陀夷言。我念往昔。過于無量無邊世。時波羅奈城。有一工巧鐵作之師。其有一女。端嚴可喜。身體正等。面目廣平。世所少雙。多人敬愛。爾時彼國波羅奈城。有一長者。其子可喜。端正如前。所說無異。而于一時。其長者子。見彼工巧鐵師之女。在于樓上窗內現面。向外觀看。彼長者子。見此女已。即生愛心。彼長者子。私心之中。記此女已。速往歸家。告其父母。作如是言。某工巧家。有于一女。我意貪愛。欲取為妻。彼子父母報其兒言。汝今不須取此工巧鐵師之女污辱我門。我當別覓長者之女。或大臣女。或居士女。與汝為妻。彼長者子作如是言。我永不用余人之女以為我妻。我意唯欲取此工巧鐵師之女。我若不得此女為妻。必自害身終不用活。時長者子父母心愁。畏兒沒命。即喚于彼工巧鐵師。來至其家。而語之言。汝所有女。今可嫁與我子為妻。工巧鐵師作如是言。我今不與非工巧者共作婚姻。其長者子父母答言。仁者何用工巧之人共作婚為。莫愁汝女饑寒辛苦不豐衣食。鐵師復言。雖知如是。但我今覓同類之人。若解工巧。我與彼女。假令無大資財之具。但取彼有工巧之技。隨家所辦。我即當與。時長者子父母。聞彼如是言已。即語其子。如前所說。時長者子。既共彼女。心意相當。兼復足解工巧之事。精心細意。快便作針。即于別時。造作多針。以油脂洗。善好明凈。作一大束。置竹筒中。詣向工巧鐵師之家。到近巷已。在于道頭。唱此偈頌。以賣其針偈言。

  不澀滑澤鐵  光明洗清凈
  巧人所造作  誰能買此針

  爾時彼家工巧之女。在于樓上窗門之內。聞長者子說偈賣針。聞已即復以此偈。答長者子言。

  咄哉狂顛人  汝甚無心意
  忽來鐵師舍  而唱欲賣針

  時長者子更復說偈。報彼女言。

  可喜端正女  我實非顛狂
  性是巧智人  善能造針作
  汝父若知我  妙解如是事
  必勝汝妻我  兼送無量財

  爾時鐵師工巧之女。聞長者子如是語已。速疾而往其父母前。作如是言。愿耶娘聽外有一人。如上說偈。向父母陳。善解造針。高聲唱說。時彼工巧鐵師父母。即喚于彼長者子來。入至家內。而問之言。善哉童子。汝實善解造作針乎。童子報言。我甚能為。鐵師復言。出汝針來。我試觀看。時長者子。從竹筒里。拔出一針。示彼鐵師。此是汝看。時彼鐵師既見針已。作如是言。善哉童子。汝巧作針。大能穿孔。時彼童子語鐵師言。此針非是竹筒所出。別更復有勝于此者。更出一針示彼鐵師。鐵師看已。復贊嘆言。大能善穿。童子復言。非此為好更有勝者。第三別復更出一針。以示鐵師。鐵師如前美言稱贊。善能善穿。童子復言。此亦未精。更有勝者。第四更出一針以示。鐵師看已。復贊嘆言。大能造作。大能贊孔。童子復言。此猶未善。更出一針示現。鐵師看已復言。善作善穿。童子復言。此非巧者。第六復出一針以示。鐵師復言。此實最勝。最妙善穿。時長者子。還取彼針。置于手上。一一次第。下著水中。而針悉浮。時彼鐵師。睹是希有未曾見事。歡喜踴躍。向長者子。而說偈言。

  我未曾聞見  能造如是針
  今以歡喜心  嫁女與于汝

  爾時佛告優陀夷言。優陀夷。欲知爾時長者子者。今我身是。工巧之女。今耶輸陀羅是。當于爾時。我取于彼以為妻。時不以大家。不以種姓。乃至不以端正故取。但以工巧試驗故得。今亦復然。耶輸陀羅不以種姓端正故得。乃至以于工巧而得。

  爾時釋種所有童子。皆悉端正。殊妙可喜。世間少雙。多為眾人之所樂見。并皆先通一切諸技。無有能勝。所謂書畫算計造印。及聞聲著諸神射等。一切悉解。捷利巧智。聰明黠慧。彼童子內。其悉達多最為初首。第二難陀。第三即是提婆達多。唯除于此童子三人。余更無勝。

  時迦毗羅城內。有一釋種大臣。姓檀荼氏。名曰波尼。彼臣大富。錢帛豐饒。資財備具。如法而得。不違理求。五谷七珍。積如山岳。二足四足。象馬牛羊。奴婢仆僮。作使受雇。眾事自滿。皆悉充盈。復更別有無量無邊金銀琉璃摩尼真珠車磲碼瑙珊瑚虎珀。如是等寶。須者稱心。無所乏少。彼之大臣家內。猶如毗沙門宮。無有異也。時彼波尼有于一女。名瞿多彌。彼女端正。可喜少雙。不短不長。不肥不瘦。不白不黑。不偉不纖。處在幼年。為國內寶。時凈飯王聞其化內有釋大臣檀荼波尼有如是女。聞已選擇良善宿日。即喚國師諸婆羅門。使向波尼大臣之家。作如是言。聞汝有女。名瞿多彌。彼女今可與我太子悉達為妃。其難陀父復聞大臣檀荼波尼有女。欲為悉達太子求娉為妃。聞已亦遣使人。語彼檀荼大臣。作如是言。汝瞿多彌。可與我子難陀作妻。若不與者我必損汝。提婆達多復聞檀荼波尼大臣有女。欲為悉達太子求娉作妃。彼亦遣使。語檀荼言。汝瞿多彌。今可媒嫁與我作妻。若不與我。我當為汝生于大禍。

  爾時檀荼波尼大臣。如是思惟。此等三人釋種童子。皆悉端正。可喜無雙。一切技能并各具足。悉達太子最為第一。其次難陀復為第二。提婆達多即是第三。我唯一女。今若偏與悉達太子。彼二童子必當為我作大怨仇。若與難陀則為悉達及以提婆。作于嫌隙。若與提婆達多童子則為悉達及以難陀。構造怨惡。是時檀荼波尼大臣。如是不悅。憂惱懷愁。顏色不怡。思惟而坐自念。我今作何方便。時瞿多彌見父如是默然而坐。至其父邊而作是言。阿爺今者何故不樂憂愁而坐。作是語已。其父報女瞿多彌言。汝瞿多彌。莫問此事。非爾所知。其女第二復問父言。其父又報非爾所聞。第三復問。又報如前。乃至第四其女重問。阿爺必定須語女知。不得藏隱。爾時檀荼波尼大臣。以女殷勤顧問不已第四。乃報其女是言。汝瞿多彌。三問于我。汝今諦聽。我當說之。今凈飯王遣使語我知汝有女。名瞿多彌。可嫁與我太子為妃。難陀童子復遣使來。索瞿多彌持欲作婦。若不與我必當損汝。提婆達多亦遣使人索瞿多彌欲得作婦。若不與我要當生禍。彼三使人如是索汝。我聞愁悶作是思惟。與一太子。則二童子與我作怨。是故我今悵怏不樂。懷愁而坐。時瞿多彌語其父言。阿爺莫愁。我當自作智慧方便。必使一人為我作主事理。雖然阿爺但且放女寬恣。我當自嫁。

  爾時檀荼波尼大臣。聞瞿多彌作是言已。即奏王知。然后乃于迦毗羅城四衢道頭。振鈴告白。一切遠近。從今日后。至第七日。釋種有女。名瞿多彌。當求自嫁。誰欲取者。過六日后。至第七日。當共集聚。聞此語已。至第七日。五百釋種。諸童子輩。悉達為首。皆悉在于宮門集聚。時凈飯王將諸耆舊釋種大臣。復有無量無邊人眾。若男若女。童男童女并皆集聚。在王宮門。是時悉達所有左右。自余童子。所有左右皆共觀看。瞿多彌女。取誰作夫。

  爾時釋氏女瞿多彌。六日已過。至第七日。于晨朝時。澡浴清凈。將好種種微妙之香。用涂其身。著于種種雜色衣服。種種瓔珞。莊嚴其身。復著種種香華之鬘。多將侍從左右圍繞。復有乳母及諸宮監。部領導引。前后遮擁。漸至宮門。安庠而行。入宮門內。彼諸釋種童子。難陀提婆達多。最為上首。皆于晨朝。香湯沐浴。以種種香。用涂其身。如前所說莊嚴之事。唯除悉達不莊嚴身。服于常服。唯著耳珰。頭上三重。細金華鬘。時瞿多彌有一乳母。語瞿多彌作如是言。女欲取誰以為夫主。其瞿多彌次第觀看五百童子。報乳母言。阿母當知。此諸童子極大瓔珞莊嚴其身。猶如婦女。我女人意情下所見。此相怯弱。非是男兒大丈夫相。此是婦女媚惑之飾。男兒不假莊嚴其身。丈夫相者自有服飾。悉達太子自身威光。不以瓔珞莊嚴其身。非假外物用為容飾。自有內潤丈夫之相。是故我心樂彼悉達以為我夫。時瞿多彌右手執持須摩那鬘。遍歷大眾。向悉達所。到已立住。將此華鬘系悉達頸。擐已抱項。而作是言。悉達太子。我今取汝。以為我夫。悉達答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言。是時悉達還復將一須摩那鬘。系于彼女瞿多彌頸。作如是語。我今取汝用以為妃。汝今應當作于我妃。

  時凈飯王見于如是希有之事。心生歡喜。踴躍無量。遍滿其體。不能自勝。時其眾中。所有人民。或有心中愛悉達者。彼等一切高聲唱喚。跳躑躃轉。大叫大呼。大歡大喜。舞弄珠璣衣冠服飾。自余諸釋五百童子。及其左右。彼等眷屬。所圍繞者。面失顏色。慘慘無光。皆悉不歡。低頭赧愧。各懷悵怏。四散而還。是時悉達稱意所有珍寶資財。眾雜廣營種種禮事。莫不辦具。復以種種妙好瓔珞。莊嚴顯飾瞿多彌身。即遣使將五百婇女。圍繞迎入宮內。為妃娛樂。受于五欲之樂。

  爾時世尊于后最初得成道已。時優陀夷即白佛言。未審世尊。往昔之時與瞿多彌釋種之女。有何因緣。乃能令彼舍余童子。直取如來。用以為夫。而心娛樂。云何得爾。時佛告彼優陀夷言。汝優陀夷。至心諦聽。其瞿多彌釋種之女。非但今世嫌余釋童而樂于我。過去世時亦復如是。不用彼等諸釋童子。取我為夫。時優陀夷即白佛言。唯然世尊。愿為我說。此事云何。我今樂聞。

  爾時佛告優陀夷言。我念往昔。雪山之下。多有雜類無量無邊諸獸群游。各各相隨。任取所食。時彼獸中有一牸虎。端正少雙。于諸獸中無比類者。彼虎如是。毛色光鮮。為于無量諸獸求覓欲取為對。各各皆言。汝屬我來。汝屬我來。復有諸獸。自相謂言。汝等且待。莫共相爭。聽彼牸虎自選取誰。即為作偶。彼獸即是我等之王。時諸獸中有一牛王。向于牸虎而說偈言。

  世人皆取我之糞  持用涂地為清凈
  是故端正賢牸虎  應當取我以為夫

  是時牸虎向彼牛王說偈答言。

  汝項斛領甚高大  止堪駕車及挽犁
  云何將是丑身形  匆欲為我作夫主

  是時復有一大白象向于牸虎而說偈言。

  我是雪山大象王  戰斗用我無不勝
  我既有是大威力  汝今何不作我妻

  是時獸虎復以偈答彼白象言。

  汝若見聞師子王  膽懾驚怖馳奔走
  遺失屎尿狼藉去  云何堪得為我夫

  爾時彼中有一師子諸獸之王。向彼獸虎而說偈言。

  汝今觀我此形容  前分闊大后纖細
  在于山中自恣活  復能存恤余眾生
  我是一切諸獸王  無有更能勝我者
  若有見我及聞聲  諸獸悉皆奔不住
  我今如是力猛壯  威神甚大不可論
  是故賢虎汝當知  乃可為我作于婦

  時彼獸虎向師子王而說偈言。

  大力勇猛及威神  身體形容極端正
  如是我今得夫已  必當頂戴而奉承

  爾時佛告優陀夷言。汝優陀夷。應當悟解。彼時師子諸獸王者。即我身是。時彼獸虎。今瞿多彌釋女是也。時彼諸獸。現今五百釋童子是。當于彼時。其瞿多彌已嫌諸獸。意不愿樂。聞我說偈。即作我妻。今日亦然。舍諸釋種五百童子。既嫌薄已。取我為夫。

  時凈飯王。為其太子立三等宮。以擬安置于太子故。第一宮內。所有婇女。當于初夜。侍衛太子。第二宮內。其諸婇女。于夜半時。供承太子。第三宮內。諸婇女輩。于后夜時。侍奉太子。其第一宮。耶輸陀羅。最為上首。二萬婇女。圍繞侍立。

  第二宮中。摩奴陀羅(隋言意持)而為上首。諸師復言。此意持妃。唯聞其名。不見現在及往緣事。

  第三宮內。即瞿多彌。而為上首。如是次第。侍御太子。諸婇女等。合有六萬。

  復有師言。侍太子者。諸婇女等。合有十萬。以為三宮。二萬悉是釋剎利種。所余八萬。并是眾雜異姓諸女。

  時凈飯王念阿私陀仙人所說。故于宮內復更別造一大好殿。猶如秋云叆叇光潤。作事微妙實難思議。順一切時而受快樂。鉤蘭閣道一切正等。無有偏頗。何以故。恐畏太子處處游行。見諸濁穢。復教宮內。色別置立諸雜音聲。各各千數。其中所謂一千箜篌。一千具箏。一千五弦。一千小鼓。一千具筑。一千張琴。一千琵琶。一千細鼓。一千大鼓。一千具笛。一千具笙。一千銅鈸。一千具簫。一千篳篥。一千具篪。一千具螺。諸如是等。一切音聲。種別一千。一千種歌。一千種舞。其手及聲。常于宮內。晝夜不絕。猶大云內。出于隱隱甚深之聲。如是太子在于最妙最勝婇女百千之中。前后圍繞。受諸快樂。恭敬侍養。一切皆以種種瓔珞。莊嚴其身。復以金釧七寶磲環串于手臂。而作音聲。猶如帝釋。受諸玉女。娛樂歌舞。最勝最妙。語言姿媚。相囑相笑。相抱相嗚。相觀相眄。或傾側顧。或斜項看。工解顰眉。巧閑頓[目*夾]。五色綺靡。四目[女*便]娟。能令太子歡娛受樂。不須遠涉出宮外游。如帝釋天玉女娛樂。如是如是。太子在于女寶之中。受諸歡樂。乃至其中諸婇女等。巧解五欲。常能沷弱。令太子歡。不聽更出至于宮外。

  時凈飯王為增太子諸功德故。建立苦行。斷于一切諸邪惡法。行一切善。布施諸物。造眾福業。備行苦行。以此善根回資太子。為令增長諸功德故。愿莫出家。是故偈言。

  大王增長太子故  復以私陀授記因
  苦行調伏舍諸非  恒共智臣坐思念

  如是次第太子在于父王宮內。唯獨一人具足五欲。娛樂逍遙。嬉戲自恣。足滿十年。不曾外出。

  爾時南方摩伽陀國。有一大王。姓膻連尼。名頻婆娑羅。畏懼怨敵。心內恒愁。集聚群臣。常相議論。作如是語。汝等諸臣。出入去來。觀境內外。莫使更有一人勝我。若勝我者。恐彼人來。奪我王位。時諸臣等即差兩人。令巡境界。時彼二人。聞王敕已。歷自境內及鄰界首。周匝欲還。聞有人言。從此已北。有一最大高峻雪山。彼山麓下有別種姓。稱為釋迦。族內初新產一童子。其人端正。善得生地。兼彼姓氏。第一特尊。眷屬豪強。眾事具足。身有三十二丈夫相。亦復備于八十種好。彼生之日。有諸解相婆羅門等。以授其記。今此童子身體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炳著分明。其若在家。必定得作轉輪圣王。統四天下。十善化民。七寶充備。不用兵仗。自然歸降。若舍出家。當得作佛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十號具足。乃至說于清凈梵行。

  時彼使人履涉回還。即向其王頻婆娑羅。白于是事。乃至梵行。如上所說。是故大王及其幼年。速當起兵滅彼童子。莫令于后來奪我等大王之位。作是語已。摩伽陀王頻婆娑羅。即告于彼二使人言。卿等二人莫作是說。何以故。若如汝言。脫彼童子必定得作轉輪圣王。如法治化。我當敬奉伏接隨從。依彼威神。我等受樂。安隱治化。若彼舍家得作佛者。慈悲憐愍。度脫眾生。我等為其作于聲聞受法弟子。今觀如是二種果報福德因緣。不可興心加害于彼。

  時凈飯王于其太子所住宮院。周匝別更造立子城。唯置一門名為野獸。彼門下關安施機發。開閉之時。有五百人。扶持擁衛。方得開闔其門。聲動聞半由旬。次第二重中院宮合。亦開一門。其關鍵鑰。皆安機發開閉之。時有三百人。其聲聞徹一拘盧奢。次至內宮太子坐殿。復有一門鍵鑰累關。亦安機發開閉擎接。有二百人。御備轉嚴。非人間比。其聲聞及半拘盧奢。彼之三門內外悉羅壯士防守。身著鎧甲精銳牢強。手并執持種種戎具。所謂弓箭鉞斧長刀劍戟三叉鐵捶鐵棒斗輪槊矛。禁衛宮闈。如是警嚴。恐畏太子舍離椒房。踰越出家逃竄山藪。

  爾時虛空有一天子。名曰作瓶。彼天見是太子。十年在于宮內。受五欲樂作是思惟。此之護明菩薩大士。縱極多時在彼宮內。受諸五欲。莫為貪著。是五欲故。心醉荒迷。情放盈溢。百年迅速。時不待人。護明菩薩今須覺察。早應捐棄舍俗出家。我若不先為彼作于厭離之相。則彼耽湎。未有醒寤發出家心。我今應當贊助其事。為成就故。作瓶天子。即于夜半。而說偈言。

  身自被縛欲解他  譬若盲人引群瞽
  己身解脫乃免彼  猶如有目能導人
  善哉仁今年盛時  宜速出家令愿滿
  應當利益天人等  五欲行者不可厭
  沒溺六塵境舍難  唯有出世行大智
  乃能厭離此五欲  是故仁今可捐棄
  眾生多有煩惱患  仁當為作大醫師
  說妙種種法藥王  速疾將向涅槃岸
  無明黑暗所障蔽  諸見羅網種種纏
  速然智慧大燈明  早使天人得凈眼

  爾時空中作瓶天子說此偈已。威神感動。發勸因緣復以太子宿世善根福德力故。令彼宮內婇女伎兒所作音聲歌曲。不順五欲之事唯傳涅槃住持信解微妙之聲。自然而述說于偈言。

  世間事無常  猶如云出電
  尊者今時至  應舍家出家
  一切行無常  如瓦壞瓶器
  如借他物用  如積干土城
  不久便破壞  猶如夏泥壁
  如河兩岸沙  緣生不能久
  猶如燈出炎  生已速還滅
  如風無暫住  急疾不曾停
  恒常無真實  猶如芭蕉心
  幻化誑人意  空拳誘小兒
  一切諸行者  皆悉因緣生
  各各有緣因  愚癡輩不覺
  猶如人索繩  手木成因緣
  如因子生芽  離子芽不生
  二相離不成  復非常無常
  諸行因癡生  彼不住無明
  無明亦非彼  本性來空寂
  生滅無體故  如印成印文
  非彼非離彼  諸行亦如是
  眼不離于色  識眼色因生
  此三不相離  三亦不真實
  空凈不凈法  眼等分別生
  此顛倒分別  皆悉由識生
  若有巧智人  推求識所生
  知彼無去來  知我如幻化
  如兩木出火  第三因于手
  若無此三因  則不得火用
  若智推求者  彼亦無去來
  諸方尋求已  不見火來去
  陰入諸界等  因貪癡業生
  和合因眾生  真如無眾生
  咽喉唇口舌  而出諸文字
  字非是咽喉  亦非離彼等
  彼等和合故  出語隨于智
  語言不在智  亦復無色形
  生處及滅處  智人求不得
  所觀悉空寂  語言如響聲
  因木因諸弦  人智三合故
  箜篌而出聲  彼聲三處無
  若有智慧人  求彼聲來去
  諸方求覓已  去來不可得
  因及有緣者  諸行如是生
  有諦了之人  空觀應如是
  陰入及諸界  內外悉皆寂
  求一切處我  如虛空無形
  如是諸法相  仁于定光佛
  往昔已證知  今為天人說
  顛倒分別故  欲等火焚燒
  應起慈悲云  施甘露法雨
  仁昔于億劫  念施及持戒
  我得無上道  圣財分諸世
  尊者念往昔  圣財施貧窮
  以將圣財攝  調御莫慳惜
  仁昔持凈戒  窮急不偷財
  愿開甘露門  為諸眾生說
  憶念往昔行  當閉地獄門
  善開解脫路  戒行心愿成
  往昔修忍辱  聞他毀罵等
  建立忍辱故  觀諸行悉空
  念此往行故  世間嗔恚多
  教住于忍辱  莫舍彼愿力
  仁者行精進  當得我凈智
  在于煩惱海  度眾到彼岸
  念于往昔愿  拔眾四苦河
  出大精進力  度脫厄難等
  往昔修習禪  為斷諸煩惱
  諸根不調者  教令調伏故
  仁念于往昔  愍眾在煩惱
  寂靜諸慧等  調伏彼諸根
  仁昔修智慧  愿破煩惱暗
  愍眾在無明  開示真如眼
  仁念于往昔  眾生煩惱暄
  開無濁穢明  仁最勝智慧
  應愍諸眾生  方便教令出
  三界生老病火熾  饑渴熱炎不曾休
  應當為世作大橋  濟渡令歸到彼岸
  眾生流轉煩惱海  猶如蜂在竹孔間
  三有循復若秋云  上下往還無止息
  亦如戲場諸幻化  又似山川逝水流
  眾生老病死亦然  或生天人三惡道
  諸有欲癡不自在  展轉五道無覺知
  猶如陶師旋火輪  處處五欲自纏縛
  猶如飛鳥犯羅網  亦如獵師布黐膠
  貪他財寶無厭足  如魚吞餌遇釣鉤
  諍競忿怒結怨仇  煩惱染著受諸苦
  五欲過患如利刀  亦如妙器盛毒藥
  應當棄舍如糞穢  貪著愛戀失正心
  是因諸有相續生  增長欲垢不曾斷
  六塵境界炎熾盛  猶如干草猛火燒
  速起舍離早出家  智人觀察諸欲境
  可畏猶如猛火坑  亦如魁膾屠刀機
  亦如深泥忽溺人  利刃蜜涂將舌舐
  如觸蛇頭及攪屏  圣人觀欲亦復然
  如箭如槊如劍戟  如毒射肉難可食
  一切怨仇欲為首  五欲功德如水月
  如影亦如山谷響  亦如戲場眾幻師
  猶如夢里見喜事  智人見欲亦復然
  境界諸塵悉空誑  怖畏不能得自在
  譬如陽炎無有實  亦如水上聚浮漚
  此事皆從分別生  智人應觀如是等
  凡人處世年少時  端正可喜著諸欲
  及至年老頭須白  為眾棄薄如枯河
  富貴饒財多放逸  如是之人多樂欲
  于后失財貧窮苦  以不自在舍于欲
  如樹多饒華果故  眾人競來欲采摘
  人喜布施亦復然  為他歸投無厭足
  其人財盡年老至  從他乞求不喜見
  色美財多氣力充  人喜愛見聚集樂
  財盡行乞人不喜  年過膢脊手執杖
  如雹折樹無人愛  如是可畏衰老法
  汝當速出求正覺  自證已后為人說
  老病瘦損諸人輩  如摩樓迦繞大樹
  衰老身力無精進  干枯猶如朽爛木
  老奪好色生惡色  怡悅顏面皮膚皺
  老壤華色為悴色  欲樂奪樂令無樂
  老奪威勢到命終  眾病至如鹿投阱
  汝見世間百病已  速說解脫方便處
  猶如冬天風雪雨  摧折樹木軟枝柯
  世間老病多種至  諸根損瘦亦復然
  老至令人盡倉庫  世間欺苦莫過老
  死命鬼奪人氣去  如日沒山不復現
  死命令人恩愛離  使人憎嫉不喜會
  欲共恩愛之人合  忽失如葉墮大水
  死至令人不自由  命去如水漂一草
  人到彼世無有伴  隨其業緣而受有
  死命鬼飲無量眾  猶如摩竭吞海舟
  若金翅鳥啖大龍  如猛火燒干草澤
  如是苦惱逼切已  大士往昔起弘誓
  念彼愿力今時至  舍欲應當速出家
  憶往昔行檀  戒忍及精進
  寂靜禪智等  為他不為自
  時至今愿滿  速出復脫他
  仁昔施諸珍  金銀及瓔珞
  恒立無遮會  隨他所須愿
  乞子與其子  索孫即與孫
  求女與他女  乞位舍王位
  乞資財不違  仁昔作一王
  名為大聞德  復一大德王
  名尼民陀羅  復名阿私陀
  復名為師子  此等諸王輩
  布施千種財  昔復有大王
  名常思諸法  復一大德王
  名為真實行  此等思惟法
  往昔有大王  精進名聞月
  復有一王子  名曰福業光
  庶幾大威德  得至知恩義
  仁昔一大王  名為月色仙
  復名健猛將  次名實增長
  次名求善言  次名有善意
  次名調伏根  如是等諸王
  法行大精進  仁往昔作來
  仁昔作大王  名為月光者
  其次名勝行  其次名連兔
  其次名方主  其次名健施
  次名迦尸王  次名寶髻王
  如是諸大王  即仁是非異
  種種珍寶貨  來乞皆隨與
  仁彼世財施  今勸舍法財
  仁昔于過去  見佛如恒沙
  彼諸佛世尊  仁悉曾供養
  無量供養具  布施無慳吝
  求道不休息  眾生解脫故
  今正是其時  速出莫住家
  仁昔初睹佛  名曰不空見
  持毗奢迦華  喜心供養彼
  往昔有一佛  名毗盧遮那
  一時歡喜視  往昔有一佛
  名曰微妙音  將一呵梨勒
  供養彼世尊  往昔有一佛
  名曰白栴檀  立于彼佛前
  暗然一草莖  往昔有一佛
  名曰連兔者  欲入大城時
  一掬末香散  次佛名法主
  說法唱善哉  聞法言快談
  仁稱說無量  尊應當供養
  其次睹一佛  名曰普示現
  仁見贊嘆彼  其次有一佛
  名曰熾盛分  仁以歡喜故
  觀察彼佛身  又將金華鬘
  供養于彼佛  今可憶念彼
  勿令心忘失  其次有一佛
  名曰光相憧  持一掬小豆
  用供養彼佛  往昔有一佛
  號名曰智憧  仁持輸迦華
  以供養彼佛  次復有一佛
  名曰調伏車  仁見彼佛已
  于前立贊嘆  次佛名寶勝
  前然無量燈  施妙無量樂
  佛名一切勝  曾施真珠瓔
  次見大海佛  布施諸蓮華
  至蓮花藏佛  布施大帳蓋
  師子兩佛邊  曾施軟草鋪
  于裟羅王佛  布施諸所須
  到敷華佛前  布施微妙乳
  耶輸陀佛所  施拘陀羅華
  實見佛睹已  歡喜布施食
  昔佛名智山  屈身禮彼佛
  有佛名龍德  施彼佛己子
  高飛空行佛  曾施旃檀末
  次佛名帝沙  珠寶及赤花
  曾供養彼佛  見大莊嚴佛
  持瞻卜香華  而供養彼佛
  曾見光王佛  持眾寶供養
  昔見釋迦文  持妙多銀花
  而供養彼佛  其次帝釋相
  見已喜贊嘆  昔有佛名曰
  廣大日天面  多持眾花嚴
  供養彼世尊  其次復有佛
  號名為勝尊  持妙多銀華
  莊嚴彼佛上  往昔有如來
  名曰龍勝者  然燈照彼佛
  富沙如來邊  曾施白氎敷
  藥師王佛邊  持寶蓋供養
  佛名大牟尼  復有師子相
  世尊勝功德  持寶網供養
  有佛名迦葉  雜音聲供養
  昔佛名解脫  供養雜末香
  寶相佛世尊  天華而供養
  阿芻婆諸佛  勸請坐像輿
  世間王尊佛  供養以華鬘
  尸棄佛世尊  舍王位布施
  有佛名難降  一切香供養
  大然尊佛邊  布施自身體
  蓮花上佛前  布施諸瓔珞
  法憧如來上  散諸妙花香
  然燈世尊邊  五青蓮奉施
  如是等諸佛  自余無有量
  難說不思議  往昔諸世中
  仁并曾供養  復持無量種
  最妙供養具  供彼過去佛
  無有疲惓心  今念彼供養
  思惟往諸佛  為諸眾生輩
  生慈解脫故  覺悟莫戀家
  尊于過世時  在燃燈佛所
  供養彼佛已  逮得上無生
  及獲五神通  復證順法忍
  于后仁尊者  供養佛勝前
  僧祇數僧祇  如是諸劫數
  彼諸劫皆盡  諸佛亦滅度
  仁往昔諸身  彼世中所受
  種族及名字  亦皆悉滅無
  諸行法非常  世間相不定
  速舍空誑境  疾宜早出城
  生老病死隨  難當甚可畏
  猶如劫火起  炎熾燒世間
  無常火亦然  燒盡一切世
  如是諸苦逼  云何可暫停
  應觀諸眾生  沒在煩惱暗
  愚癡無慧眼  不能自覺知
  發大精進心  令功德圓滿
  為諸眾生輩  速出莫住家

  時彼宮內諸婇女等。作音聲時。其音聲內。皆出如是諸法之聲。欲令太子厭離世間心生覺悟。

  爾時作瓶天子。欲令太子出向園林觀看好惡發厭心故。漸教舍離于彼宮中。是時宮中。所有婇女。作諸音聲歌唱。疲極自然次第。更復贊嘆園林功德。其音稱言。圣子諦聽。園林之地。甚可愛樂。所謂其地。布青軟草。樹木可喜。枝葉扶疏。華果敷榮。蓊郁滋茂。復有諸鳥。所謂種種鴻鶴孔雀鸚鵡鴝鵒及拘翅羅鴛鴦等鳥。出于如是微妙之聲。

  爾時太子。聞是聲已。發出游心。即喚馭者而謂之言。汝善馭者。今可速疾嚴飾莊挍賢直好車。我今欲向于彼園林觀看善地。是時馭者。聞此語已。白太子言。謹依命教。不敢有違。是時馭者。速疾即奏凈飯王言。大王。當知太子今欲出向園林觀看善地。時凈飯王。出敕宣令迦毗羅城。一切內外。悉遣灑掃。清凈莊嚴。除卻土堆砂礫瓦石穢濁糞聚。皆使端平。以妙香湯。灑散地上。滅諸塵埃。又以香泥。用涂其地。復持種種香華。散上于諸街巷。處處皆燒雜妙好香。其諸街巷。四衢道頭。置滿瓶水。安諸雜華。以芭蕉樹。處處莊嚴。于諸樹間。懸雜色憧。復于樹上。或以寶物。或以繒彩。作蓋作幢。用莊嚴樹。樹間復懸真珠瓔珞七寶羅網而覆其上。其羅網目節節。復懸金銀寶鈴。和風吹動。出微妙聲。或以七寶。作日月像及諸天形。各持瓔珞。廁羅網間。于羅網間。又復更懸白貓牛尾及雜眊等。時凈飯王。如是教敕。雜妙莊嚴迦毗羅城。精麗猶如乾闥婆城。一種無異。莊嚴城已。復飾園林。除卻沙石及諸糞穢。乃至交珞懸眾寶鈴。如上所說。其諸樹中。有男名者。以男瓔珞而莊嚴之。若女名者。以女瓔珞而莊嚴之。復教打鼓振鈴。遍告城內人言。汝等悉皆除卻道上。或老或病。或復死亡。盲聾喑啞。六根殘缺。不具足者。悉令驅逐。但是心意所不好喜。及非吉祥。并令除擗。勿使太子于路見之。是時馭者。莊飾車乘。駕善調馬。悉嚴備已。白太子言。圣子當知。今已駕被車馬訖了。正是行時。可乘而出觀看善地。

  爾時太子。從座而起。至輦乘所。登上寶車上已。秉持大王威神。巍巍勢力。從城東門。引導而出。欲向園林觀看福地。是時作瓶天子。于街巷前。正當太子。變身化作一老弊人。傴僂低頭。口齒疏缺。須鬢如霜。形容黑皺。膚色黧黮。曲脊傍行。唯骨與皮。無有肌肉。咽下寬緩。如牛垂[古*頁]。身體萎摧。唯仰杖力。上氣苦嗽。喘息聲粗。喉內吼鳴。猶如挽鋸。四支戰挑。行步不安。或倒或扶。取杖為正。如是相貌。在太子前。順路而行。太子見彼老人身體。如是戰栗。不祥衰相。如上所說。于太子先。困苦匍匐。太子見已。即問馭者。此是何人。身體皺赧。肉少皮寬。眼赤涕流。極大丑陋獨爾鄙惡。不似余人。兼其頭顱。發稀脫落。如我所見。余人不然。又復眼深。與眾特異。口齒缺破。無可觀瞻。即向馭者。而說偈言。

  善馭駕乘汝今聽  此是何人在我前
  身體不正頭發稀  為生來然為老至

  爾時馭者。因被作瓶天子神力。白太子言。大圣太子。如此人者。世名為老。太子復問于馭者言。世間之中。何者名老。馭者即事報太子言。凡名老者。此人為于衰耄所逼。諸根漸敗。無所覺知。氣力綿微。身體羸瘦。既到苦處。被親族驅無所能故。不知依怙。兼且此人。亦不能久。非朝即夕。其命將終。以是因緣故名老壞。即為太子。而說偈言。

  此老名為大苦惱  劫奪美色及娛樂
  諸根毀壞失所念  支節舉動不隨心

  爾時太子。聞此偈已。問馭者言。此人為是獨一家法使其如是。為當一切諸世間相。悉皆如斯。是時馭者報太子言。圣子。當知此人非獨自一家法使其如斯。但是一切世間眾生。皆有是法。太子復問彼馭者言。我今此身。亦當如是受老法耶。馭者答言。如是如是。大圣太子。貴賤雖殊凡是有生。悉皆未過如是老法。即今人身具有如是老弊之相。但未現耳。太子復問于馭者言。若我此身。不離是老老法。未過有是丑陋衰惡相者。我今不假向彼園林遨游戲笑。宜速回駕還入宮中。我當思惟作何方便得免斯苦。是時馭者。答太子言。如圣子敕。我不敢違。即回車乘。還入于城。是時太子。至其宮內。坐本座上。正念思惟。我亦當老。老法未過。云何縱逸。自放身心。

  時凈飯王問馭者言。汝善馭者。今從太子。從宮內出。至于園中。游戲觀看。恣情極目。歡樂以不。其馭者跪。報于王言。大王。當知太子出游。至于半道。勒駕回還。不到園苑。時凈飯王問馭者言。太子何故不至園林。中道而返。馭者答言。大王。當知太子欲向園林游戲。始至半路。忽于道傍。見一老人。乃至身體。戰栗拄杖。或倒或起。不能正行。太子如是見彼人已。即敕回車。還入宮內。加趺而坐。正念思惟。時凈飯王。即心念言。希有希有。此之形相。阿私陀仙。授記語言。必定真實。決恐太子舍家出家。我今宜應更為太子增益五欲。若其廣見五欲之事。充足心眼。染著情迷。不舍出家稱適我意。時凈飯王。即為悉達。加足種種五欲諸事。悉令增廣。使太子心。著于愛樂。不聽出家。而有偈說。

  彼宮內中多受樂  欲出游戲見老人
  還入宮內心憂愁  嗚呼我未脫此老
  父王聞此語言已  心思畏子舍出家
  增益五欲及宮人  令著恩愛紹王位

  爾時太子。在于宮內。充足五欲娛樂游戲。無有疑難。尊重貴勝。唯獨一人。

  爾時作瓶天子。以神通力。欲令太子發出家心。即于其夜。與凈飯王七種夢相。時凈飯王。眠臥床上。于睡夢里。見如是相。第一所謂夢見。有一大帝釋幢。其幢周匝。有于無量無邊人。舉從迦毗羅城東門出。第二所謂夢見。太子乘十大象。駕馭眾車。從迦毗羅城南門出。第三所謂夢見。太子駕駟馬車。端坐其上。從迦毗羅城西門出。第四所謂夢見。雜寶莊嚴一輪。從迦毗羅城北門出。第五所謂夢見。太子在迦毗羅城之中央大街衢內。手執一捶。撾打大鼓。第六夢見。此迦毗羅城之處中。有一高樓。太子坐上。四面散擲無量諸寶。而其四方。復有無量無邊億數諸眾生。來將此寶去。第七夢見。此迦毗羅城外不遠。有于六人。舉聲大哭。號啕流淚。各以兩手。自拔頭發。宛轉于地。

  時凈飯王。于夢里見如是之相。心大惶怖。恐畏毛豎。遍體戰栗。驚悸疑怪。忽然而寤。覺已即喚所當宮內諸大臣來。而敕彼等作如是言。卿等知不。我于今夜。夢見如是大恐怖事。七種次第如前所列。皆悉說之。復敕語言。汝等善持此等諸夢。莫令忘失。明日坐殿。可于眾內奏我令知。而諸臣等。聞王敕已。即白王言。謹如王敕。實不敢違。天曉王坐。即于眾中。具以夜夢。咨奏王知。時凈飯王。聞臣白已。即召國內善解占夢諸婆羅門而告之言。汝等大智。解我所夢。有何果報。我夢如是。如前所說。彼等大智諸婆羅門。聞王敕已。各共思惟。量宜可否。而白王言。大王。當知我等未曾聞如是夢。我等聞已。心意迷荒。不知此夢有何果報。時凈飯王。聞諸占夢婆羅門等作如是語。心復憂愁。作如是念。或我太子。不得作于轉輪圣王。莫復得已而還墜落轉輪王位。今我心內。極大憂愁。誰能決我如此疑結。

  爾時作瓶天子。在于凈居宮殿之內。遙見凈飯大王如是憂愁不樂。見已忽然從彼天宮。隱身而來。化作一梵婆羅門身。頭有螺髻。以鬘為冠。智慧聰明。端正盛少。著黑鹿皮。以為衣服。立在凈飯王宮門外。唱如是言。我能善解凈飯王夢。決斷所疑。時當門人。聞婆羅門作此語已。速疾往詣凈飯王所。長跪咨白凈飯王言。大王。當知門外有一婆羅門立。口稱是言。我善能解一切諸夢。時凈飯王。即便敕喚此婆羅門。令入宮中。入已歡喜。即宣敕問彼婆羅門。作如是言。汝巧智慧大婆羅門。今知已不。我于昨夕夜半之時。見如是等七種夢相。第一見有一帝釋幢。無量無邊。百千人民。左右圍繞。共舉此幢。從迦毗羅城東門出。乃至去此迦毗羅城。道里不遠。見有六人。舉聲大哭。以手拔發。我今恐怖。心意回遑。夢相既然。未知善惡。汝可為我一一解之。時凈飯王。作是說已。默然而住。聽其解釋。

  爾時作瓶天子。即白王言。大王。當知王所夢見。一帝釋幢。有于無量無邊人民。左右圍繞。共舉此幢。從城東門而將出者。此是大王悉達太子。與于無量百千諸天。左右圍繞。當舍太子。從宮合內。踰城出家。此夢是彼于先瑞相。

  又復大王所見。太子乘十香象。駕馭眾車。從城南門而出行者。彼出家已。即便證得于薩婆若及以十力。此夢是彼于先瑞相。

  又復大王所見。太子乘駟馬車。從城西門而出行者。彼出家已。證薩婆若。具足而得四無所畏。此夢是彼于先瑞相。

  又復大王所夢。雜寶莊嚴一輪。從城北門而出行者。彼出家已。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后于天人前。轉于無上微妙法輪。此夢是彼于先瑞相。

  又復大王所夢。太子在迦毗羅城之中央四衢道內。手執一捶。擊大鼓者。彼出家已。證得菩提。轉法輪時。諸天各各揚聲唱言。其音上徹乃至梵天。傳相告知。響遍色界。此夢是彼于先瑞相。

  又復大王所夢。太子在迦毗羅城之處中樓上而坐。四面散擲種種寶者。彼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于諸天人八部眾前。當散如是眾妙法寶。謂四念處。及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八道。種種諸法。此夢是彼于先瑞相。

  又復大王所夢。去此迦毗羅城。其外不遠。見有六人。舉聲大哭。手拔發者。太子出家。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菩提已。而于彼時。有諸六師。其心應當生大憂惱。所謂富蘭那迦葉摩婆迦羅瞿奢子阿耆那只奢甘婆羅波羅浮多迦吒耶那那阇夷禆耶私致只子尼乾陀若低子等。此夢是彼于先瑞相。

  爾時作瓶天子。為凈飯王。解說夢已。白大王言。大王。宜應心生歡喜。勿懷恐怖憂畏不樂。何以故。此夢吉祥。獲善果報。須自慶幸。慎莫有慮。如是安慰凈飯王已。忽然不現。

  時凈飯王。聞婆羅門如是解夢說。云吉祥善果報已。即為太子。更重增加五欲之具。令太子心染著愛戀。望不出家。爾時太子。在于宮內。恣意而受五欲之事。不可思議。

  爾時作瓶天子。復更思惟。此之護明菩薩大士。在彼宮內。著于五欲。放逸情蕩。已經多時。世間無常。盛年易失。護明菩薩。應當早舍宮內出家。我今可先為其作相勸請覺悟。令速厭離。如是念已。作瓶天子。神通力故。亦是護明菩薩大士。宿福因緣。坐于宮內。忽然發心。欲出園林觀看游戲。

  爾者太子。召喚馭者而告之言。謂善馭者。汝可速疾莊嚴好車。我欲出城向于園苑。游戲悅目觀看叢林。是時馭者。白太子言。如圣子敕我不敢違。馭者既聞太子如是教令語已。即往奏白凈飯王言。大王。當知太子今欲出向園林觀看善地。時凈飯王。出敕宣令國內人民。悉使莊嚴掃灑清凈迦毗羅城。并遣除卻一切諸草沙礫荊蕀朽木土堆糞穢臭處皆令平坦。乃至園內。所有女名樹木之者。還令以女瓔珞之具而莊嚴之。男名樹木。以男瓔珞。而用挍飾。乃至道上。于太子前。或老或病。不聽出現。莫使太子見已生于厭離之想。是時馭者。莊挍車已。進太子言。已嚴車訖。唯愿圣子。善自知時。是時太子。即乘寶車。乘已執持大王威神巍巍盛德。從城南門。漸漸而出。欲向園林觀矚嬉戲。

  爾時作瓶天子。即于太子前路。化作一病患人。連骸困苦。水注腹腫。受大苦惱。身體羸瘦。臂脛纖細。痿黃少色。喘氣微弱。命在須臾。臥糞穢中。宛轉呻喚。不能起舉。欲語開口。才得出聲。唱云叩頭。乞扶我坐。是時太子。見彼病人。乃至口言唱扶我起。太子見彼病患人已。問馭者言。謂善馭者。此是何人。腹肚極大。猶如大釜。喘息之時。身遍戰栗。臂脛纖軟。身體尪羸。痿黃無色。或復唱言。嗚呼阿娘。或復稱言。嗚呼阿爺。悲切酸楚。不忍見聞。依托他身。方能起止。時作瓶天子。以神通力。教馭者報于太子言。愿圣子聽。此名病人。太子復問彼馭者言。稱病人者。此是何名。馭者報言。大圣太子。此人身體。不善安隱。威德已盡。困篤無力。死時欲至。無處歸依。父母并亡。無處告訴。已無歸依。無告訴故。此人不久。自應命終。欲得求活。極大困苦。必當不濟。望覓差日。無有是處。唯待時耳。大圣太子。以是因緣故名病也。而有偈說。

  太子問于馭者言  此人何故受是苦
  馭者奉報于太子  四大不調故病生

  太子復問于馭者言。此人為當獨一家法。為當一切世間眾生悉有是法。馭者報言。此之病法。非獨一家。一切天人眾生雜類。皆悉未免。太子復言。我亦此病。未過未脫。會當似彼成如此事。嗚呼可畏。太子即告其馭者言。謂汝馭者。若我此身。不脫是病。具茲病法。難得度者。我今不假至彼園林游戲受樂。可回車駕還入宮中。我當思惟。馭者答言。如太子敕。是時馭者。既受教已。回車向宮。是時太子。還入宮內。端坐思惟。我亦當病。病法未現。豈得縱情。

  時凈飯王。問馭者言。太子游園。受歡樂不。馭者報言。大王。當知。太子欲向城外出游觀看池沼。而于半路。見一病人。乃至口言愿扶我起。見已即敕。回車而還。宮中靜坐。思惟系念。時凈飯王。聞此語已。心內思憶阿私陀仙授記之語。決定真實。太子莫復舍家出家。我今可為太子更加五欲之事。增長太子。令著五欲。不舍出家。時凈飯王。即益太子五欲之具。復倍增長。而有偈說。

  太子久住宮合中  欲出向園受五欲
  路見一瘦羸病者  便生厭離欲想回
  端坐思惟老患因  我今未超何得樂
  色聲香味等諸觸  最妙最勝不可厭
  大士昔行善業緣  今受極樂無有比

  如是次第。太子在于宮內之時。具足而受五欲功德。晝夜無絕。

  爾時作瓶天子。復于一時。發如是念。此之護明菩薩大士。在于宮內。極意歡娛。今時已至。護明菩薩。宜早出家。我今可為彼大士故勸請。令出厭離五欲舍家出家。是時作瓶天子。心欲勸發于護明故。作意令從宮內而出向彼園林觀看善地。是時太子告馭者言。謂善馭者。汝可速駕駟馬寶車。我欲出城詣園游戲。是時馭者。聞太子命。即疾往奏凈飯王言。大王。當知太子欲出觀看園林。時凈飯王。敕令莊嚴迦毗羅城。掃灑街巷。荊蕀沙礫朽木土堆糞穢瓦石。皆悉凈除。乃至園內。所有諸樹。是女名者。女瓔珞嚴。男名字者。男瓔珞飾。復振鈴鐸。唱如是言。莫令更有一人不祥。在太子前。或老或病。乃至太子眼見之后。生于厭離。是時馭者。即為太子。嚴備好車訖已。進上白太子言。圣子。善聽。莊挍車訖。唯愿知時。太子坐車。威神大德。從城西門出。向于外觀看園林。時作瓶天子。于太子前。化作一尸。臥在床上。眾人舁行。復以種種妙色芻衣。張施其上。作于斗帳。別有無量無邊姻親。左右前后。圍繞哭泣。或有散發。或有捶胸。或復拍頭交橫兩臂。或復二手取于塵土持坌面頭。或出種種悲咽音聲。淚下如雨。大叫號慟。酸哽難聞。太子睹之。心懷慘惻。問馭者言。謂善馭者。此是阿誰臥之床上。以種種華。莊嚴圍繞。乃至雜色。芻摩衣服。作于斗帳。人舁而行。大眾周匝。稱冤叫哭。說偈問言。

  王子妙色身端正  問善馭者此是誰
  臥于床上四人舁  諸親圍繞叫喚哭

  爾時作瓶天子。以神通力。令善馭者報太子言。大圣太子。此名死尸。太子復問善馭者言。死尸是何。馭者報言。大圣太子。此人已舍世間之命。無有威德。今同石木。猶如墻璧。無有別異。捐棄一切親族知識。唯獨精神。自向彼世。從今已后。不復更見。父母兄弟妻子眷屬。如是眷屬。生死別離。更無重見。故名死尸。向于太子。而說偈言。

  已舍心意等諸根  尸骸無識如木石
  諸親號啕暫圍繞  恩愛于此長別離

  太子復問善馭者言。謂善馭者。我亦有此死法以不。又此死法。我已超未。馭者報言。大圣太子。太子尊身。于此死法。亦未免脫。世間一切。若天若人。所有親族。眷屬識知。各各有是別離之事。彼不見此。此不見彼。而說偈言。

  一切眾生此盡業  天人貴賤平等均
  雖處善惡諸世間  無常至時無有異

  爾時太子。聞說此已。報馭者言。若我此身。同有是死。死法未過。又我即今不得見天及以天中所有眷屬。彼等又亦不見于我。我今何假向彼園林游戲快樂。可速回車還入宮內。我當思惟。是時馭者。聞太子命。如是言已。即回車駕。還向宮中。爾時太子。至宮內已。端坐思惟。我當必死。既未能得超越死法。系念默然。思惟如是。世間果報。會歸無常。而太子初欲入宮時。有一無智愚癡相師。立在大王宮門之外。熟視瞻仰太子面顏上下形容丈夫之相。大聲唱言。汝諸人輩。一切當知。從今日后。至七日內。此之太子。七寶自然成就來應。時凈飯王。問馭者言。汝善馭者。引導太子。至園林中。頗得稱心。受歡樂不。馭者長跪。奉報王言。大王。當知太子今出。不至園林。時凈飯王。問馭者言。太子何故。不至園林。馭者白言。大王。善聽。太子出宮。于其中道。見一死人。臥在床上。四人扛舁。乃至親屬。圍繞哭泣。見已即回還入宮內。思惟不樂。時凈飯王。聞此語已。心內思惟阿私陀仙所記。必實太子。莫復舍我出家。我今可更增益太子五欲之事。令其染著。勿使出家。時凈飯王。與其太子。增加服玩種種充足。而有偈說。

  無量劫海功德行  太子以見命終人
  心大悵怏懷憂愁  還入宮內思當死
  昔置此城宮殿妙  太子年盛極端嚴
  五欲稱心甚自娛  猶在千目歡喜苑

  如是次第。太子在于宮內。具足而受五欲。恣意歡喜。

  爾時作瓶天子。見太子出觀死尸。回厭離世間五欲之事。還宮內坐。經六日后。復更如是。重思惟言。此之護明菩薩大士。以著五欲。心迷放逸。不肯棄捐。今時已至護明菩薩。應須速疾舍離出家。我今可為作勸請緣。時作瓶天子。為發太子出家心故。亦是作瓶天子。宿福因緣感動。自令太子興意。欲向園林內游。

  爾時太子。召喚馭者。而敕之言。謂善馭者。急嚴駕乘。我欲入園。馭者受命。即往啟奏凈飯王言。大王。當知太子今欲出向園林游戲觀看。時凈飯王。敕令清凈種種莊嚴迦毗羅城。如前不異。乃至振鐸。告城內言。莫使一人在太子前。老病及死。六根不具。令太子見。生厭離心。馭者受教。進好賢車。太子知時。即坐車上。威德尊重。從城北門引駕而去。

  爾時作瓶天子。以神通力。去車不遠。于太子前。化作一人。剃除須發。著僧伽梨。遍袒右肩。手執錫杖。左掌擎缽。在路而行。太子見已。問馭者言。謂善馭者。此是何人。在于我前。威儀整肅。行步徐庠。直視一尋。不觀左右。執心持行。不似余人。剃發剪髭。衣色純赤。以樹皮染。不同白衣。缽色紺光。猶如石黛。時作瓶天子。以神通力。教彼馭者白太子言。大圣太子。此人名為出家之人。太子復問彼馭者言。稱出家者。此行何行。馭者報言。大圣太子。此人恒常行善法行。遠離非行。善平等行。善布施行。善調諸根。善伏自身。善與無畏。能于一切諸眾生邊。生大慈悲。善不恐怖于諸眾生。善不殺害于諸眾生。善能護念于諸眾生。太子。以如是故。名為出家。太子復問彼馭者言。汝善馭者。此人善能造作諸業。何以故。言法行者。此是善行。乃至善能不害眾生。是故汝今將車向彼出家人邊。馭者承命。白太子言。如太子敕。即引車向出家人所。是時太子。至已咨問彼出家人。作如是言。尊者大士。汝是何人。時作瓶天子。以神通力。教彼出家剃發之人。報太子言。太子。我今名為出家之人。太子復問。仁者。何故名出家人。彼復報言。太子。我見一切世間諸行。盡是無常。觀如是已。舍于一切世俗眾事。遠離親族。求解脫故。舍家出家。作是思惟。行何方便。能活諸命。此事知足。善行法行。乃至善能不行殺害一切諸命。太子。以如是故我名出家。太子又言。仁者。所為此業大善。汝若能觀一切諸行。是無常法。能知如是。乃至善與一切眾生。無怖畏者。乃至心能不起殺害于諸眾生。又能活命施其安隱。而有偈言。

  觀見世間是滅法  欲求無盡涅槃處
  怨親已作平等心  世間不行欲等事
  隨依山林及樹下  或復冢間露地居
  舍于一切諸有為  諦觀真如乞食活

  爾時太子。為敬法故。從車而下。徒步向彼出家人所。頭面頂禮彼出家人。三匝圍繞。還上車坐。即敕馭者。回還宮中。是時宮內。有一婦人。名曰鹿女。遙見太子。歸來入宮。因于欲心。而說偈言。

  凈飯大王受快樂  摩訶波阇無憂愁
  宮內婇女極姝妍  誰能當此圣子處

  爾時太子。聞此所說偈頌聲已。遍體戰栗。淚下如雨。心內愛樂涅槃之處。清凈諸根。趣向涅槃。而作是言。我今應當取彼涅槃。我今應當證彼涅槃。我今應當行彼涅槃。我今應當住彼涅槃。

  爾時凈飯王。在宮殿內。諸臣百官。左右圍繞。太子忽然。入到王邊。合十指掌。曲躬而立。白父王言。唯愿大王。今可聽我。我欲出家。志求涅槃。大王。當知一切眾生。皆有別離。時凈飯王。聞其太子作是言已。如象搖樹。遍體戰動。支節怡解。淚下盈目。語聲嗚咽。報太子言。我子太子。此意且停。子今非是此出家時。我亦曾經年少之時。諸根動時。而亦未見世間眾患。不行法行。又亦未曾見諸惡欲。而行苦行。子起是心。甚不堪忍。我子童子。年少之時。心意未定。諸根未伏。而欲住彼阿蘭若。時不堪苦行。我子童子。待我年老。我若時至。欲行法行。我當舍國付子王位。而入空閑。行于苦行。我子童子。若子反逆。不順我心。違我語言。行于法行。子于現世。得不善法。以違尊語。是故我子。此精進心。且急舍離。住于宮中。安意家內。行于俗法。我子童子。凡世間人。先須受于五欲之樂。然后發意。向出家心。太子報言。大王。今者不可得障子出家心。何以故。譬如有人。從彼焚燒熾然猛焰火宅之中。欲走出者。此是健人。不可遮斷。大王。諸有生者。會有別離。若人覺知世間之中。皆有別離而不能捐別離法者。此非善利。又如有人。作事不成。死時將至。而不疾為。此非善智。即為父王。而說偈言。

  若睹一切決無常  諸有之法終散壞
  寧忍世間諸親別  死命欲至事須成

  時凈飯王。更復殷勤重語太子。我子童子。決定不得舍我出家。又諸大臣。依昔世論。各以所見。諫太子言。大圣太子。可不聞乎。劫初已來。韋陀論中。昔諸王輩。年少之時。各在自境。如法治化。至年老時。嫡胄相承。各將世子。以紹王位。然后向山。修行法行。以是義故。大圣太子。不得獨違先王之法。時凈飯王。聞諸大臣作是語已。淚下如雨。一心諦觀太子之面。眼睛不瞬。是時太子。心內狐疑。憂愁不樂。還入宮中。太子至宮。諸婇女等。遙見太子。皆悉歡喜。從坐而起。或手合掌。或面嬌姿。或舞或歌。或身承奉。見太子坐。各以欲心。妭態熾盛。圍繞太子。相共娛樂。如自在天在于宮內。威德巍巍。眾相顯赫。歡樂亦然。

  爾時太子。以共同生。諸相諸好。一齊等者。恒常莊嚴。日夜游戲。又見太子如是諸相顯赫炳著。心生如是希有之想此是月天。自下于地。彼等婇女。見于太子如是相貌。極起羨心。或復揚眉。或有目視。或口察語。或手相招。以是太子威神力故。令其欲心不能熾盛。復不能笑。太子亦從父王邊出。時凈飯王。即喚馭者。而告之言。謂善馭者。太子不至彼園林乎。馭者報言。大王。當知。太子欲向彼園林中。于其半道。見有一人。剃除須發。身服染衣。執杖持缽。見彼人已。回車入宮。端坐思惟。

  爾時凈飯王聞是語已如是思惟。大仙私陀言不虛妄。定恐太子舍家出家。我今更可增益五欲。令其染著勿使出家。時凈飯王。更加五欲。教住宮內。心受快樂。不許出家。重說偈言。

  太子道見出家人  身體著衣樹皮染
  睹已志求無上道  深心唯樂在出家
  觀老病死苦無邊  又見出家乞食活
  厭離世間舍三患  慕樂解脫求無為
  生老病死諸瘡疣  太子欲離彼等苦
  道上見彼出家者  心生大喜此是真
  欲舍貪等諸恚根  我應剃除入山藪
  太子欲求至真法  見彼沙門大喜歡
  乘善駟馬調御車  欲出三界故觀苑
  半路見彼舍俗服  心喜此是上菩提

  爾時凈飯王。更為太子。廣設五欲。所有功德。事事加益。悉使增多。復于舊宮城郭之外。四面周匝。守護牢防。別更筑于崇巨高壘。繞于舊院。坑塹極深。其墉堞頭。安置種種七寶羅網。羅網節目悉懸鳴鈴。宮合門扉。嚴加禁衛。晨夕出入開闔之時。使有大聲。聞徹四遠門外。復置無量兵車象馬。及人團隊相捉。皆被鞍甲。悉使精牢。其次復于宮院之外。安置無量百千壯士。形容端正。可喜無雙。悉能破他所有怨敵。身帶甲胄。手執三叉弓箭長刀戟槊镩棒。諸如是等。種種武仗。防護太子。內外城門。復教宮內。嚴加約敕。諸婇女等。晝夜莫停。奏諸音樂。顯現一切娛樂之事。所有女人。幻惑之能。悉皆顯現。以欲枷縛。使著欲心。勿舍出家。

  爾時國師。有于一子。名優陀夷(隋言聰辯)。聰明智慧。眾論辯巧。時凈飯王。即遣喚彼優陀夷來。來已王語作如是言。汝優陀夷。黠慧多智。今可往侍悉達太子。以方便力。教我太子。令心安隱。愛樂宮中。勿使厭離舍欲出家。時凈飯王。更復召喚一切釋種眷屬。聚集而語之言。汝等宗族。我意疑慮。悉達決不住家居。汝等今者佐助于我。作何方便令其不離。時諸釋種報大王言。我等詳共守護太子。其有何力。能強出家。

  爾時凈飯王。及諸釋種。于迦毗羅城東門外。安置五百勇健童子。善能用兵。巧解神射。多有方便。悉皆大力。猶如壯士。力敵少雙。一一童子。有五百車而自圍繞。一一車邊。復有五百勁捷壯夫。各各圍繞。如是次第。南西北門。亦復如是。乃至各有五百人防。如上所說。復有宿老諸釋大臣。悉皆各住十字街巷四衢道頭。遞共守護悉達太子。時凈飯王。別置五百最勝壯健諸釋侍官。其身悉皆帶持鎧甲。乘象乘馬。四面圍繞凈飯王宮。各各在于合門內外。通夜持更。

  爾時國大夫人摩訶波阇波提憍曇彌。在于宮內。集聚婇女。而語之言。汝等當知。從今已去。晝夜莫睡。將諸明寶。置高幢上。勿令夜暗。又復處處別然蘇油香燈蠟燭。恒教覆火。勿使滅無。諸門管鑰。好牢關閉。非時不得令人橫開。身體莊嚴。皆著瓔珞。各各連手。猶如鉤鎖相捉而住。圍繞太子。莫聽浪行。若執弓刀。或持叉棒。或拄戟槊。如是坐立。或執或對。種種器仗。晝夜用心。勿令不覺。太子行動。彼若出家。我宮空虛。無可娛樂。

  時優陀夷國師之子。侍衛太子。入儲宮內。見于太子。住在殿中。思惟而坐。宮內婇女。皆悉默然。見如是已。語彼諸女。作如是言。汝等一切巧解談論。語言戲謔。善承人意。變戚為歡。端正可憐。世間無比。各各自有如是[仁-二+(敲-高)]能。今日云何默然而住。可忘失耶。如是功能。應當如彼北郁單越國土所作莊嚴之事。又復汝等。堪為北方毗沙門天護世大王。而作妃后。況復人間宮內不堪。汝等婇女。豈可令此太子離欲。若如汝等。猶能令于真正圣人教行五欲。況復今日不能令此釋迦太子染著世間。汝等婇女。能作美言。回怒令喜。巧取他心。婦人之身。所有方便。幻惑之術。假使女人亦能行欲。況復男兒不著汝等。若世間人。得共汝等同于一處。能不行欲。終無是處。而說偈言。

  汝等婇女輩  大有方便力
  巧能幻惑他  善示汝境界
  假使離欲人  真正諸仙等
  得見于汝者  必應生欲心
  況復此太子  觀汝等娛樂
  不能行五欲  終無有是處

  如是汝等。自境界中。巧解方便。我見汝等。具足皆有如是方便。而遂不能令王太子于汝等邊欲心染著。我甚不悅。汝等更可人人加意。出巧方便。而令悉達太子見已于汝等邊別生欲心。勿令厭離。汝等婇女。可不聞乎。昔迦尸國。有一仙人。名提波耶那(隋言埏上生)。被孫陀梨淫女誑惑。而彼仙人。如天無異。諸天猶尚不能奈何。被孫陀梨淫女惑故。隨彼步行。來入城中。又復往昔。有一仙人。名為獨角仙人之子。生小已來。未經欲事。當于彼時。有一淫女。名曰商多(隋言寂定)。誑惑彼仙。遂令失禪及五神通。又復昔有仙人。名曰毗商蜜多(隋言化支)。多時苦行。經于十年。無所啖食。當于彼時。有一淫女。名彌迦那(隋言一者)。極大端正。彼仙亦復被其誑惑。諸如是等大神仙人。多有被于諸淫婦女之所誑惑。牽取教行世欲之事。況復今日悉達太子。盛壯少年。身體柔軟。大王之子。善解諸事。汝等至心。承事供奉。令于汝等生染著心。勿使其斷王之體胤。彼等婇女。于國師子優陀夷邊。聞是語已。向于太子。示現種種巧媚幻惑。令生增上勝妙欲心。或有婇女示現舞形。或有婇女出微妙聲唱頌歌贊。或作音樂。或出可笑奇異面形。或造百種語言辭句。或復有于太子之前示現逶迤巧妙行步。或復有將雜異種種妙好鮮華以奉太子。或作種種百和之香涂太子身。或于口中吹指造作種種鳥聲。或復咨白作如是言。圣種王子。愿聽我等所作種種世俗欲情語言嘲調。而王大子。在于宮內。聞如是等諸種欲戲。作是思惟。世間之中。被于苦逼。所謂生老及病死等。惱患既然。不知厭離舍彼等苦。求歸依處。我今云何巧作方便。能舍此等世間諸苦生老病死。又復彼等諸婇女輩。多種示現歌舞音聲。或復種種諸妙欲事。而彼悉達太子。見已不生希有戀著之心。時宮女中。有一婇女。自手將一末利華鬘。前出系于太子頸下。而太子眼熟視不瞬。觀彼女人。即還自解末利華鬘。解已手持從窗牖中。擲棄于外。時國師子優陀夷。見太子端坐正念思惟不著世間有為境界。又不染愛妙色聲香。如是見已。其優陀夷。聰明智慧。巧解種種殊方善論。諫太子言。大圣太子。我被大王敕來至此友娛太子。我今咨白。愿太子聽。我以太子于世事中心意不動。而說偈言。

  我略說友相  惡諫善勸行
  厄難相救濟  是名真善友

  時優陀夷說此偈已。復作是言。大圣太子。我今既是圣子之友。諸事好惡。須共平量。見異默然。而欲舍我。不名為友。是故我今欲向太子有所咨白。依如友心。唯愿領納。太子。當今盛壯年少。我今觀看太子之心。不作善事。而欲舍離諸婇女等。嫌恨其邊。有何可惡。凡系縛心。隨順是也。愛著之情。欲態為本。婦女之體。唯以丈夫敬重為歡。若太子心。必不愛著五欲之事。世間富貴榮華是難。但當以口美言善語。慰喻宮人。令其意悅。而說偈言。

  婦人敬是樂  敬為樂最上
  無敬唯有色  如樹無有花

  爾時太子。從國師子優陀夷邊。聞是語已。即作種種善巧語言哀愍之聲。猶如云陰隱隱雷震微妙之聲。猶如善美和合音聲柔軟。報答優陀夷言。汝優陀夷。我亦知汝。為我良朋。為我善友。好心開發。諫曉我意。我今亦知汝意。向我親密厚重。我今亦不違逆汝心。汝今見我。有如是過。我今順汝。但我非是不知世間五欲之樂。我觀世諦一切諸事。了達分明。我以世間無常敗壞。以是義故。此處可畏。心意不樂。而說偈言。

  世榮雖快樂  有生老病死
  此四種若無  我心誰不樂

  是時太子說是偈已。復更重語優陀夷言。汝優陀夷。當觀于此諸婇女等。既被老奪盛莊色已。各各相睹。意不喜樂。況有癡人。欲于是處生愛樂心。而說偈言。

  生老病死法  住此生老病
  若住生樂心  共鳥獸無異

  爾時太子。共國師子優陀夷等。往復來去。言論之時。日遂至沒。太子既見日光沒已。便入宮中。共諸婇女。行于五欲快樂歡喜。相共聚集。圍繞而住。其太子妃。耶輸陀羅。即于是夜。便覺有娠。又當其夜。太子姨母。憍曇姓氏摩訶波阇波提。眠中夢見一白牛王。在于城中。揚聲吼喚。安庠而行。無有一人能當彼前而作障礙。又復其夜。凈飯大王。亦夢城內處中。豎立一帝釋幢。以多雜種眾寶莊嚴。復持種種瓔珞。挍飾莊嚴。猶如須彌山王。從地踴出。在于虛空。彼帝釋幢其中。又復出大光明。四方皆悉周匝照耀。又復四方興起大云。俱來至于帝釋幢上。降注大雨。滂霈灌洗彼帝釋幢。又于空中。雨于種種無量無邊妙華之雨。其帝釋幢周匝。復有無量種種微妙音聲。不作自鳴。更復有一鮮白傘蓋。眾寶為竿。黃金為子。端正可喜。自然覆于帝釋幢上四方。復有四大天王及諸眷屬。來向城中。開門將彼帝釋幢出。

  爾時其夜。耶輸陀羅。疲極睡眠。無所知曉。臥夢睹見。有二十種可畏之事。心戰身動。恐怖不安。疑怪驚惶。忽然而寤。時太子問耶輸陀言。汝耶輸陀。何故如是驚怖戰悸。氣喘心忪。忽爾而起。何故如是。汝耶輸陀。今者又不在尸陀林。又復不為諸尸所繞。亦不在山。不居曠野。今此城內。無量無邊。兵仗守護。在于王宮。此處深牢。不懼野獸。亦復不慮盜賊來驚。此中安樂。是無畏處。我今見汝耶輸陀羅。心大驚怖。心大憂愁。心生疑畏。忽然覺寤。此事何因。

  爾時太子妃耶輸陀。淚下如雨。恐怖悲咽。報太子言。大圣太子。我于今夜。夢見如是二十種變。唯愿諦聽。我當說之。

  圣子。我向夢見。一切大地。周匝震動。

  圣子。次復夢見。有帝釋幢崩倒于地。

  圣子。次復夢見虛空日月。及諸星宿。悉皆墮落。

  圣子。次復夢見。有一最大鮮潔傘蓋。是我從來依蔭之處。守護我者。憐愍我者。而彼婢生車匿之子。忽以莊力。奪我將行。

  圣子。次復夢見。我頭發髻。為彼諸寶所莊嚴者。刀截而去。

  圣子。次復夢見。我身體上所有瓔珞。為水所漂。

  圣子。次復夢見。我之身形微妙端正。忽成丑陋。

  圣子。次復夢見。我身體上所有手足。自然墮落。

  圣子。次復夢見。我此身形忽然赤露。

  圣子。次復夢見。我之從來常所坐床。我坐之時。承事圣子。彼床忽然自蹈于地。

  圣子。次復夢見。我常所共。圣子眠臥受樂之床。彼床四腳。并皆摧折。

  圣子。次復夢見。有一眾寶。所成大山。纖利四楞。無量高峻被火所燒。崩頹墮地。

  圣子。次復夢見。凈飯大王宮內。有一微妙之樹。被風吹倒。

  圣子。次復夢見。朗月圓團眾星圍繞。在此宮中。忽然而沒。

  圣子。次復夢見。凈日照明。千光圍繞。在此宮內。忽然而沒。彼隱沒后。世間黑暗。無有光明。

  圣子。次復夢見。此宮城內。有一火炬。出向城外。

  圣子。次復夢見。此城從來所護之神。遍體種種。瓔珞莊嚴。可喜端正。彼忽悲啼。舉聲大哭。住在門外。

  圣子。次復夢見。迦毗羅城。忽為曠野。可畏如夜。心無處樂。

  圣子。次復夢見。迦毗羅城。所有諸池。水悉皆濁。所有樹林。華果枝葉。并皆墮落。遍散于地。無可觀瞻。

  圣子。次復夢見。所有莊士。手執刀杖。身著甲鉾。周匝四方。交橫馳走。圣子。我見如是二十種夢。心大恐怖。驚疑不安。此何征祥。為兇為吉。是何果報。為復我身壽命欲盡。為共圣子恩愛別離。是故我今心如撞搗。戰動忙怕。不能自持。于睡眠中。忽然驚起。

  爾時太子聞此語已。自心思惟。我今不久。舍世出家。是故今此耶輸陀羅。見于如是大恐怖夢。是時太子即報其妃耶輸陀言。妃耶輸陀。汝雖見彼一千帝釋幢崩倒臥地。于汝何傷。設復見于一千日月及諸星辰。墮落于地。汝亦何苦。雖見千傘婢生車匿。力揭將行。既是夢奪非關白日。汝心何亂。不假憂愁。汝善大妃。莫驚莫怖。莫作分別。世間法中。自有如是虛妄之夢。不須懷愁。但當安隱依常眠睡。汝善大妃。年時嫩少。身體柔軟。為爾憂懼。恐畏疲勞。耶輸陀羅。以受樂身未曾經苦。既聞太子如是語已。還臥而眠。太子為欲安恤慰喻耶輸陀故。以五欲樂。共相娛樂。更同睡眠。

  爾時太子其夜自復見五大夢。第一夢見。席此大地。持用作榻以須彌山。安為頭枕。東方大海。安左手臂。西方大海。安右手臂。南方大海。安置兩足。

  第二夢見。有一草莖。名曰建立。從臍而出。其頭上至阿迦膩吒。

  第三夢見。有四飛鳥。作種種色。從四方來。在于太子兩足之下。自然變成。純一白色。

  第四夢見。有四白獸。頭皆黑色。從足已上。乃至膝頭。舐太子子腳。

  第五夢見。有一糞山。高大峻廣。太子自身。在彼山上。周匝經行。不為彼糞之所污染。

  爾時太子在于宮內。夜睡眠時。有一宿衛守宮之臣。告諸一切持更人言。汝諸人輩。行更之時。宜各如是喚金毗羅(金毗羅者隋言可畏)。或喚目帝羅(目帝羅者隋言解脫)。或喚鴦伽那(鴦伽那者隋言落里)。汝等人輩。在此已不。彼等報言。我等在此。是時大臣復更語彼諸人輩言。汝等并宜用心持更。汝等并宜用心持更。今夜已深。所有諸類。或住水中。或居陸地。或在樹上。或處窟間。或山谷傍。或屋舍里。皆悉疲乏。染著睡眠。汝等諸人。今夜持更。悉執器仗。共守門合。應須警慎。好加制持。自余當鋪持更之人。莫令睡眠。大王嚴重。有如是敕。何以故。恐畏太子舍此城邑剃發出家。若保宮內。此圣太子。必當得作轉輪圣王。統四天下。大仙國師。如是授記。作是語時。初夜已過。至于半夜。漏刻之人。大唱而言。我圣大家。恒常尊勝。愿我大家。長命吉安。初分已過。次入中夜。漏刻未半爾時色界凈居諸天下來。至于迦毗羅城。是時城內。所有人民。皆悉迷悶。沉重睡眠。凈飯王身。并諸左右。及太子廄。當馬諸臣。宮人婇女。皆悉迷惑。疲乏重眠。是時眾中。有一天子。名曰法行。來至宮內。以神通力。令諸婇女身體服飾縱橫不正。或復褰袒。不能收斂其中。或有諸婇女輩。或以手柱頤頷而眠。或有婇女。擲卻箜篌。置于一邊。而身倚臥。或有婇女。以其兩臂。抱鼓而眠。或以兩手。內著窗中。而其半身。露出而睡其中或有。各以兩臂相抱而眠。或有婇女。目睫不交。睛瞳睆睆。熟視而睡。或有婇女。倚諸瓔珞。垂亸而眠。或有宮人。形容端正。從來俯仰。具知羞慚。一切功能。皆悉備足。今以重睡因緣所纏。放氣出聲。大小粗細。臭處蓬勃。都不覺知。或有脫身諸瓔珞具。或有擲卻諸雜華鬘。或棄衣裳張目而眠。猶如死尸一種無異。傍人觀看。不作活想。或有仰臥。長展手腳。張口而眠。或有亂擲手腳。一邊交橫而眠。或有拳縮手臂胯[月*坒]繚綟而眠。或有立地倚壁而眠。身體掉動。猶如醉人。或有覆頭鼾睡而眠。或有蹲坐縮項而眠。或有面孔青白失色極丑而眠。或有婇女以細腰鼓。懸于項上。絡腋而眠。或有婇女以于箜篌搭項而眠。或有婇女咬齒[齒*吉][齒*吉]鳴喚而眠。或有垂頭讇語而眠。或有伏面猶如冢間死尸而眠。或有失于大小便利不凈而眠。

  爾時太子忽然而寤。睹其宮內。蠟燭及燈。或如拳粗。或如臂大。顯赫朗耀。極甚光明。見諸宮人如是睡臥。或執銅鈸笙瑟笳簫琴筑琵琶竽笛螺貝。口出白沫。鼻涕涎流。見如是等種種相貌。見已太子作是思惟。婦人形容。止如是耳。不凈惡露。有何可貪。外飾粉脂。瓔珞衣服。華鬘釵釧。假莊嚴身。癡人不知。橫被誑惑。于色境界。妄生欲心。若有智人。正念觀察婦人身體體性如是空無有主。猶如夢幻。是中應無有人可得放逸生貪以邪念故。無明所縛。而說偈言。

  世間不凈眾惑迷  無過婦人之體性
  衣服瓔珞莊嚴故  愚癡是邊生欲貪
  有人能作如是觀  如幻如夢非真實
  速舍無明勿放逸  必得解脫功德身

  爾時太子。更復專念。如是思惟。咄哉世間。有是大患。咄哉可畏。有何可貪。以慈哀心。愍眾生故。舉聲大哭。此處系縛。愚癡之人。猶如屠兒割斷諸命。此處不凈。愚癡之人。妄生愛樂。如畫瓶中盛滿糞屎。此處虛假。愚癡之人。埋沒沉滯。猶如弱泥溺于諸象。此處臭穢。愚癡之人。以為香美。猶如豬在廁溷之中。此處空誑。愚癡之人。橫生染著。猶如狗抱無肉骨頭。此處損害。愚癡之人。爭競投入。猶如飛蛾奔赴燈燭。此處有毒。愚癡之人。貪著愛好。猶如魚鱉吞食餌鉤。此處萎黃。愚癡之人。樂著親近。如濕生華離水日曝。此處危脆。愚癡之人。行來履涉。猶如老牛入在深泥。此處懸崄。愚癡之人。墜墮沒陷。猶如盲者落大峻崖。此處循環。愚癡之人。流轉生死。猶如瓦匠旋器之輪。此處纏綿。愚癡之人。被其系縛。如犬著枷不得自在。此處無潤。愚癡之人。被炙干枯。猶如夏天盛熱旱草。此處衰耗。愚癡之人。日就消滅。猶如月虧漸將至末。此處無利。愚癡之人。善根用盡。猶如博戲輸他錢財。

  爾時太子如是觀察諸婇女身。復更思惟。我今分明見如是相。應當歡喜。勇猛勤劬。發精進心。增長福德。起弘誓愿。濟拔世間。無救眾生為作救護。無養育者為作歸依。無舍眾生為作室宅。今所辦事已現我前。不久決當得果斯志。何以故。此諸婇女。皆舍羞慚。著重眠睡。

  爾時作瓶天子于夜半時。既見太子睡眠已覺。安庠而至。向太子所。白太子言。太子。往昔成就具足真實之事。又復太子。昔在人間。發如是心。愿我舍身。生兜率天。太子。彼愿時節已過。又復昔時。在兜率天。愿生人間。受于母胎。彼愿成滿。在胎之時。愿早生出。彼愿亦畢。生已增長。在于宮中。童子受樂。游戲自在。彼愿又過。弱冠之時。欲得精勤。學諸技藝。彼愿已成。壯年縱心。欲受世樂。彼愿現驗。不宜久耽。今日一切諸天諸人。愿令太子舍離出家。修學圣道。

  爾時太子聞彼作瓶天子如是語已。即自著其八千億斤金價眾寶所作革屣。串于腳已。欲起回顧。觀其所坐。合榻寶床。而發如是大語言云。此是我身。最后受于五欲之處。從今已后。當更不受。此是我身。最后受于五欲之處。從今已后。當更不受。

  爾時太子。舉右手褰眾寶所成羅網幃帳。從宮中出。安庠徐步。始行少地。在于殿內東面而立。合十指掌。至心念于一切諸佛。念已舉頭。仰瞻虛空及諸星宿。

  爾時護世四大天王。及天帝釋。知于太子出家時至。各隨其力。辦具欲來。爾時提頭賴吒天王。主領所部乾闥婆等。一切眷屬百千萬眾。前后導從。作諸音樂。從東方來。三匝圍繞迦毗羅城。下于地上。卻住其方。合十指掌。低頭曲躬。面向太子。

  爾時毗留勒叉天王。主領所部鳩槃茶等。一切眷屬。百千萬眾。前后導從。手執寶瓶。盛滿種種微妙香湯。從南方來。三匝圍繞迦毗羅城。下于地上。卻住其方。合十指掌。低頭曲躬。面向太子。

  爾時毗留博叉天王。主領所部諸龍王等。一切眷屬。百千萬眾。前后導從。手執種種妙真珠貫。復持種種諸雜珍寶。兼起種種香云華云及以寶云。復起微妙柔軟香風。從西方來。三匝圍繞迦毗羅城。下于地上。卻住其方。合十指掌。低頭曲躬。面向太子。

  爾時毗沙門天王。主領所部諸夜叉等。一切眷屬。百千萬眾。前后導從。手執火珠。或執燈燭。或執火炬。熾盛猛炎。身著鎧甲。或執弓刀箭槊器仗及鉾戟等。從北方來。三匝圍繞迦毗羅城。下于地上。卻住其方。合十指掌。低頭曲躬。面向太子。

  爾時天主釋提桓因。與其眷屬一切諸天。百千萬眾。前后導從。將天華鬘末香涂香。或復執持幡幢寶蓋。或執種種諸妙瓔珞。從彼三十三天而來。三匝圍繞迦毗羅城。卻住上方。合十指掌。低頭曲躬。面向太子。

  爾時太子觀見諸方。仰瞻虛空及諸星宿。并睹護世四大天王。以諸上妙種種瓔珞。莊嚴身體。頭戴天冠。次第而行。安庠徐步。共乾闥婆。及鳩槃茶。一切諸龍。并夜叉等。百千眷屬。左右圍繞。各從其方東南西北。而來至此。依方面住。復見天主釋提桓因。將領百千諸天眷屬。前后閡塞。在于虛空。周匝集聚。復見鬼星已與月合。時諸天等唱大聲言。大圣太子。鬼宿已合。今時至矣。欲求勝法。莫住于此。人王師子。時至速疾。棄舍出家諸天如是。更復佐助。贊唱此言。速出莫住。

  爾時太子仰瞻虛空。如是思惟。今中夜靜。鬼宿已合。諸天大眾。地及虛空。并皆佐助。決定我今時至不虛。宜出家也。太子如是。心思惟已。即喚同日所生奴子車匿告言。車匿。汝速疾來。莫違于我。急被帶我同日所生馬王干陟。將前著來。勿令我家所有眷屬一釋種子聞彼馬聲。是時車匿聞于太子如是言已。仰瞻虛空。如是思惟。今始中夜。心即生疑。遍體戰栗。身毛皆豎。悚懼不安。白太子言。大圣太子。云何中夜遣我被帶干陟馬王。有何恐怖。有何怨敵。有何急疾。或復城外。或今城內。有好惡耶。是時太子語車匿言。謂汝車匿。我今急疾。恐怖怨敵。被諸苦逼。汝那得知。但速被帶我同日生馬王干陟。時疾將來。

  爾時車匿既聞太子如是語已。自心思惟。圣子今者。決欲出家。不肯住也。如是念已。故發大聲大言大語。問太子言。望使宮人覺知。太子圣子。恒常知諸時節所作之事。常依順時。今是何時。而喚索馬。圣子若欲往詣園林觀看善地游戲之者。此非其時。何用馬為。圣子今日無有怨仇。復無違逆反叛之人。四方安靜。復無有人擾攘離亂。邊疆一切無有逃亡。外方鄰邦亦無侵奪。欲共圣子斗戰之者。圣子覆蓋一切大地。唯一無二。今何假須馬王干陟。圣子今日此處宮內。諸婇女等。共相圍繞。歡娛受樂。猶如天主歡喜園中。釋提桓因。共諸天女。周匝圍繞。圣子亦然。在此宮內。寶床上坐。何用于馬。但愿安心。于此百千婇女之中。聽作音聲娛樂而住。是時車匿。口如是言。又復以手。拔諸婇女頭發令寤。又以腳蹋彼婇女身。但彼婇女不覺不知。以上諸天神通力故爾時太子心內生疑畏眾人覺。私密細聲。以于此偈。告車匿言。

  同生車匿汝當知  我觀宮內如冢墓
  亦似蛆蟲穴無異  如與羅剎同共居
  東西南北狼籍眠  又類受胎初泡水
  車匿我見五欲苦  心意不愿在此宮
  若游諸方我不喜  以見老病及死尸
  車匿速將干陟來  我今決欲出家去

  爾時車匿。聞于太子如是言已。猶如猛獸著于毒箭。生大苦惱。大聲而哭。白太子言。圣子。今可舍諸尊乎。太子報言。善生車匿。我今欲求勝上之處。寧舍現前諸尊親族。勿令未來我及眷屬入于死命鬼口之中。更為車匿而說偈言。

  我當求于涅槃故  寧舍親族向出家
  未來死鬼劫奪人  命一入口悉食盡

  爾時車匿重聞太子如是言已。復更殷勤白太子言。大圣太子。一切世人謂言。太子決定得作大轉輪王。云何欲舍太子。又斷車匿此言。咄汝車匿。莫如是語。我昔在于兜率天上。勝于此處。曾作天王。悉領于彼三十三天。我于是時。猶不樂于彼處之樂。何以故。以見生死無常患故。況復今日此人間乎。少時在于此人境界。多有患濁。處此王位。雖復治世。暫時自在。而不得離病死之怖。但世間中。有死命鬼治世之處。彼之諸王即不能得自在安樂。車匿復更報太子言。大圣太子。雖復太子不用世位。但凈飯王今已年老。太子盛壯。勿令大王心生苦惱。太子報言。善生車匿。我今于此大父王邊。心生愛敬。如父愛我。我倍愛父。大王奇特。敬愛親族。我亦不欲舍諸親族。我于親眷亦復不作諸余異心。但我大畏。大怖大驚。諸有之中。受生死苦。今日欲求解脫法故。而暫舍離所愛重親當來世中。能愍救護諸眷屬故。又未來世不相離故。

  爾時車匿白太子言。大圣太子心決定耶。要須舍俗求出家乎。太子報言。善生車匿。我已立要。車匿又言。為何事故。太子答言。我見世間無常過故。意欲專求彼勝處耳。車匿復問。以何緣故。覓彼勝處。太子答言。若使世間。無生無死。無老無病。無愛別離。無怨憎會。得王位已。受諸功德。無有無常。境界真實。一生人中。無有濁穢。若如是者。可令我于此處心樂。汝善車匿。莫違我心。我已敕汝。急速被帶我同日生馬王干陟。車匿白言。如太子敕。不敢有違。其車匿聞太子如是敕語言已。亦識太子深心之意。亦復先知凈飯王敕嚴制禁重。但以諸天神力加故。發心欲取干陟將來太子之前。而有偈說。

  車匿以天神力加  忍違大王敕命制
  兼以菩薩昔愿滿  發意遂取馬莊嚴

  爾時車匿即至廄中。于槽櫪上。搦取干陟。即以純金。作迦毗遮。七寶莊嚴。串于馬口。牽出離槽。別系余橛。刮刷其背。先以柔軟輕細之物。履于脊上以金所成七寶莊嚴鞍韉而被。上覆金網。如是具足被帶馬已。即牽將向太子之前。是時干陟同生馬王。遙見太子身力壯故。遍體歡喜。出大鳴聲。時其干陟馬王。吼喚出聲之時。聞半由旬。時首陀會。一切諸天。以神力故。令此馬聲隱沒不聞。恐畏有人障礙太子不得出家。

  是時太子。歡喜踴躍。遍滿其體。即以右手。柔軟網縵。手指猶如蓮花葉。赤色如紫礦。摩拭馬王脊背之上而敕語言。汝同日生干陟馬王。我今欲求甘露之法。汝須努力。如是善行。勿令有人作我障礙。汝善干陟。斗戰之時。尚出死力。欲勝他故。今日與我。善為佐助。求出世樂。世間之樂。暫時歡喜。不久還失。生大憂惱。為法出力。此事甚難。我今欲為一切世間求解脫故。出家修道。汝善努力。出勇猛筋。捷疾而行。我今出家。為諸世間及汝等輩。作大利益。

  爾時太子正念立地。發大弘愿。作如是言。此我最后在家乘也。我從今去。更不復乘如是之乘。發誓愿已。控[革*必]即乘干陟馬上。乘已重語干陟馬言。汝干陟馬。努力負我。最后負荷。我今為諸天人世間。作利益故。發心出家。太子亦坐干陟馬王鞍上之時。一切無量阿修羅眾。迦婁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羅剎眾。毗舍遮地居諸天。及首陀會。乃至阿迦膩吒天等。隨逐干陟馬王而行。是時諸天手持白蓋。復以種種諸寶莊嚴蓋柄周匝。以諸眾寶真珠羅網。懸于其上。其網目間。悉懸金鈴。擎持以覆太子之上。是時太子乘干陟馬。漸向宮門。干陟行時。蹄足聲聞一俱盧奢。首陀會天。以神通力。隱彼鳴聲。不令遠聞。畏有障礙太子出家。

  是時太子出家之時。其虛空中。有一夜叉。名曰缽足。彼缽足等諸夜叉眾。在虛空中。各以手承馬之四足。安徐而行。太子初欲發足出家。有一天子。唱如是言。愿善吉利大法船師。今欲度脫無量眾生于煩惱海。復有一天。唱如是言。愿無障礙大圣世尊。今欲出家渡生死海。

  是時太子語車匿言。善生車匿。汝今可在我前而行示現我道。出宮內門。彼門關鑰。欲開之時。其聲聞于一拘盧奢。非人至門開彼關鑰。其開之時。首陀會天。以神通力。隱蔽彼聲。不令人聞。恐畏太子出家之時有諸障礙。是時車匿。白太子言。大圣太子。宮門已開。太子報言。門已開也。決定我心所愿求利。必當得成。無有疑慮。

  爾時車匿白太子言。大圣太子。希有甚奇。此之宮門。以前開時。大用氣力。而方得開。圣子今者至已即開。大圣太子。亦至門邊。譬如猛風吹彼云隊開散兩邊。是時太子。從內宮門。出于外已。作是唱言。此我最后出于宮門。從今已去。當更不出。

  爾時太子。從宮出已。安庠而至毗耶啰門。其門邊有一夜叉將。名曰善入。共其五百夜叉眷屬。既見太子安庠徐步向門而來。見已各各共相謂言。今此悉達大圣太子。夜半非時。來向門下。我等今者欲為彼不。時夜叉眾各相謂言。我等可為太子開門。隨彼稱意。東西行動。脫彼如心所愿成就。得甘露道。既自證已。復為天人世間。當得作大利益。是時善入夜叉之將。急疾開彼毗耶啰門。其門已前開閉之時。其聲鳴徹。至半由旬。時凈居天。以神通力。隱蔽門聲。不使諸人得聞其響。恐為太子作出家障。

  太子從此迦毗羅城毗耶啰門。初出之時。彼門所有守門諸將。或有執捉關鑰之者。彼等諸人。或著睡眠。不覺太子出彼宮時。或復是彼諸夜叉神之所迷惑。或是諸天神力迷惑。所有最慎。善持更人。彼等一切悉重睡眠。不覺人出。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見于太子初出家時。為欲恐怖于太子故。以神通力。化作諸聲。所謂虛空出現大云。云中復更出大雷聲。及霹靂聲。更復化作諸大水河。吹于大石。出沒奔流。太子之前。復作大山。其山高峻。現大崖岸。又復化作大猛火聚。炎赫熾然。

  爾時凈居諸天。以神通力。隱彼大云。雷電霹靂一切諸聲。及彼大山。河石高峻。崖岸猛火。皆令不現。將彼魔王波旬。擲著無量百千由旬之外。勿使障礙太子出家。

  爾時太子從城門出。至外邊已。回身觀看迦毗羅城。出師子吼。唱如是言。我今寧自擲棄身形。墮大石崖。飲諸毒藥。而取命終。亦不飲食。若我未得隨心愿求度脫眾生于生死海。我終不入迦毗羅城。其諸天聞太子如是師子吼聲。皆悉隨喜。

  爾時太子出此師子吼聲之時。所有守護迦毗羅城。諸鬼神等。或守城門。或守墻壁。或守敵樓。皆悉大唱如是之言。如是如是。愿如太子所出師子無畏吼聲。成就滿足。以歡喜心。各舉兩手。語大子言。大勇健兒。出已回觀迦毗羅城。

  是時太子聞此言已。不驚不怖。以歡喜心。身毛皆豎。更作是言。此城我今終不回入。若我得于甘露之句諸圣所嘆。已斷生死煩惱之流。證涅槃道。然后乃入。太子城外。出此師子吼言要誓。證彼真實真如菩提。然后還來入城教化。出此聲處。在后諸人造作于塔。名曰太子出師子吼。而彼處所有一最大尼拘陀樹。彼樹有神。其神以偈語太子言。

  若人欲伐于樹木  要必當盡其根本
  如斫物頭須斷絕  渡水宜令達彼岸
  言語一竟不得虛  作怨亦訖莫復喜

  爾時太子以偈報彼護樹神言。

  雪山處所可動移  海水或使其枯竭
  虛空可令崩落地  我吐言語終不虛

  爾時凈居諸天而說偈言。

  此處今出大藥王  當治眾生煩惱毒
  若有被愛箭所射  此匠今悉能拔除
  此處今出大醫尊  善治一切眾生患
  若人有老病死疹  此設療治悉能愈
  此處今出大智炬  燭彼顛倒癡眾生
  所在愚瞑黑闇中  即皆睹見大光照
  此處今出大顯赫  能為世間作大明
  以智圓滿慧眼光  普照十方諸境界
  此處今出大船師  當度未度眾生類
  牢裝方便智舟楫  濟度無量億天人
  此處今出大商主  欲教一切度大磧
  所有迷惑無量眾  示導令從正路行
  此處今出是大王  世間法王無上王
  建立法幢大法相  令知是法及非法
  此處今出是大導  能伏一切諸世間
  其未調伏諸天人  一切當能善調伏
  此處今出是大王  出世法主無上王
  當轉微妙大法輪  摧伏一切諸外道
  此處今出是大覺  當覺世間未覺者
  其有被諸煩惱纏  能斷一切縛令脫
  此處今出大帝幢  當雨無邊大法雨
  十力具足世無雙  能降一切諸外道
  此處今乘大白象  得度無明遠廣磧
  執持利智金剛杵  當破外道一切邪
  此處令出大梵王  憐愍世間一切眾
  為利愚騃眾生輩  當鳴大法鐘螺鼓
  此處今出是大龍  當雨世間大法雨
  潤益三界諸眾生  除其熱惱諸邪病

  爾時凈居諸天說此偈已。即口稱言。南無尊者大丈夫身。禮拜太子。隨太子行。時凈居天各隨先業果報所得微妙之身。威德勇猛。志力精進。難作已作。為于太子。放身光明。滅除暗瞑。顯示道路。譬如重云日從中出放大光明。如是如是。凈居諸天從其身體放諸光明。為于太子。示現道路。亦復如是。

  爾時欲界諸天子等。皆各化作端正可喜摩那婆身。在太子前引導太子平坦道路。

  大梵天王共諸梵眾眷屬圍繞。在于太子右邊而行。

  忉利天王共諸釋眾三十三天眷屬圍繞。在于太子左邊而行。

  四大天王各以種種微妙瓔珞。莊嚴其身。以妙天冠莊嚴其首。垂諸瓔珞。復共無量乾闥婆眾鳩槃茶眾諸龍夜叉。無量百千。左右圍繞。身帶種種堅牢鎧甲。手執弓箭。或執利劍。或執長刀。或執鐵棒。或執矛戟。或執三叉。執槊執鉤。擎持排楯。在太子前。引導而行。語太子言。大圣太子。從于此道。速行莫住。上虛空中。復有無量無邊諸天百千億眾。歡喜踴躍。遍滿其身。不能自勝。將天水陸所生之花。散太子上。并及旃檀諸妙沉水多伽羅等天諸末香。自余更有種種雜香。散太子上。復有涂香末香燒香。太子行時。各各手持散太子上。以用供養于太子故。

  爾時太子宮內所有婇女睡寤。忽然唱言。不見太子。不見太子。耶輸陀羅既睹臥床。獨自一身。不見太子。而大唱叫作如是言。嗚呼嗚呼。我等今被圣子誑逗。即大叫喚。以身投地。把撮塵土。以散頭上。又舉兩手。自拔發毛。拗折打破身諸瓔珞。以撲于地。以手指爪。攫裂四支。身體皮肉。所著衣服。皆悉掣毀。舉聲大哭。出于種種酸楚痛言。又以諸余種種苦惱逼切。縈纏自身支體。

  爾時宮內婇女侍人。奏凈飯王。作如是言大王當知今夜睡寤不見太子。其當馬人既失干陟。亦復咨奏凈飯王言。大王當知今夜廄上亦復不見馬王干陟。時凈飯王聞此語已。大聲叫喚而口唱言。嗚呼嗚呼。我所愛子。如是唱已。悶絕倒地。傍臣手持栴檀冷水以灑其上。少時還穌。復其本心。然后召喚防守城將。而敕之言。卿等速疾莊嚴四兵善著鎧甲速求太子令知所在時彼防衛守城將軍。聞王如是嚴重敕己。從宮內出。遍告諸余大征將言。汝等諸將。各各當知。凈飯大王。有如是敕。所在境界。百官大臣。其有受食我封祿者或有依我而活命者。如是人輩皆悉集聚。速疾分頭行求太子。若得見者。善言慰喻。勿聽住彼山林磎谷。迎將回還。

  爾時百官諸群臣等。聞彼防衛守城將軍如是言已。即時各于迦毗羅城內外衢道。振鈴告言。汝等一切所有臣民。食于凈飯大王國土封祿之者。及依大王而活命者。諸臣百官悉皆速出迦毗羅城。為求太子。若得見者。慰喻教回。還入宮中。

  爾時釋種諸臣百官。并及一切迦毗羅城所居人民。其有食祿。及不食者。皆從城出。行求太子。

  爾時守城太臣。遍告所行諸人如是言已。漸次至于太子當馬大臣之家。告彼當馬臣如是言。凈飯王敕速求太子。出城而行彼大臣言。我當太子所居之處。而不得行。時彼守城大臣。重更語如是言。凈飯大王如是嚴敕。所有太子。侍衛左右。悉皆禁縛。彼當馬臣如是報言。仁者若欲縛于我者。且先自縛汝之所有眷屬妻兒兄弟姐妹姑姨舅氏。合皆禁縛。時彼城內大眾人民。皆悉出求太子而行。

  爾時太子以諸天神威力障故。求覓太子。不能得見。

  爾時太子從迦毗羅城門出已。敕其車匿作如是言。謂汝車匿。我今語汝。汝于我前。引導直向羅摩村行。是時車匿白太子言。如太子敕。不敢有違。引前直向羅摩村邊。其馬干陟。輕便行疾。舉足安隱。從夜半行。至明星出。行十二由旬摩訶僧祇師如是言馬半夜行。十二由旬。或復諸師作如是言。從夜半起。至明星出。行百由旬。至一聚落。名彌尼迦。至日出時。到跋伽婆仙人居處。到彼處已。問車匿言。謂汝車匿。此何處所。爾時車匿報太子言。大圣太子。此之處所。去羅摩村。勢不遙遠。

  爾時太子見此樹林。乃往仙人所居之處。并諸鳥獸。流水井泉。池渠河等。知其車匿及馬干陟行來已乏。告車匿言。汝善車匿。今若知時。宜于此處。停下歇息。是時太子從其馬王干陟而下。口如是稱大弘誓愿。此今是我最后所乘所下處也。此今是我最后所乘所下處也。是時太子下干陟訖。以美言語慰喻車匿。作如是言。車匿。世有仆使。其心雖復孝向大家。而無自由。復有仆使。心雖自由。而無孝順。復有仆使。心不孝順。兼且無力。復有仆使。而心孝順。復有大力。善生車匿。如汝今日希有希得。恭敬孝順。好心向我。復有大力。車匿。我今向汝。亦大歡喜。以如是業。汝于我邊。心大孝順。大愛敬我。如是愛我。汝今事我。不求利故。凡世間事。富貴之人。還有愛著。而求事他。汝今事我。其義不然。世又有人。見富貴時。而欲事他。為求物故。亦見貧賤。即復偝舍。汝今不然。而說偈言。

  畜兒為立家  事父答養育
  為利營田作  皆以求報為

  爾時車匿聞此偈已。問太子言。大圣太子。凡是奴仆。向富貴人。所有諸事。欲發心作不能一一借問所以。但我今日。既見圣子來入此山。是故敢欲咨問圣子。以何緣故。發如是心。而來至此。是時太子。報車匿言。汝善車匿。我欲語汝。汝今亦復何須用知。車匿復言。大圣太子。我雖是賤。交與圣子。同日而生。是圣子奴。隨順圣子。不違逆意。是時太子語車匿言。汝善車匿。我今語汝。汝能作不。其車匿言。大圣太子。我今既是圣子奴仆。親事圣子。何敢不作。

  太子復言。汝善車匿。我今棄舍圣王之位。不以其余畏怖他故。唯求解脫。離系縛故。車匿。我今不取如是王位。而心歡喜。車匿。一切王位。是大恐怖。我今內心。如是明見。車匿。我見出家。有如是利故。割斷彼來入山林。莫復更為生死所拘。我今欲求解脫生死。汝善車匿。今可回還將馬干陟歸向王宮。我今出家。心意已決。而說偈言。

  不復更假多言語  識知我意愛汝心
  我以割舍親愛來  汝今速將干陟去

  爾時車匿白太子言。大圣太子。凡人出家。見四種事。然后舍離。云何為四。或身年老。或復帶病。或時孤獨。或無資財。而圣子今此四種中。現無有一。又復圣子。初生之時。一切解相婆羅門等。有能占觀諸巧智人。多讀經書善解眾論。昔曾授記。如此童子。必當得作轉輪圣王。統四天下。作大地主。具足七寶。彼七寶者。所謂輪寶珠寶。象寶馬寶。女寶主藏臣寶。主兵臣寶。如是復生一千圣子。悉皆勇健。能破他怨。彼轉輪王統此大地一切海等。如法降伏。而得治化。圣子。若得金輪寶時。此寶天成非人所作。端正可喜。于虛空中。在前而行。王當乘空。逐彼寶輪。諸親族等。左右圍繞。從空飛行。是時身當轉輪王位。受大功德。是時圣子。以明月珠摩尼之寶。于夜暗時。照七由旬。其地周匝。而得光明。是時圣子。如是無量。受王位樂。大圣太子。仁今若乘白象之時。其象七支。皆拄于地。其六白牙。皆悉以金裝挍鏤飾。被金鞍韉鞦[革*必]隱起。以金瓔珞嚴服其上。復以羅網而彌覆之。具足神通。飛騰自在。乘是象已。亦堪能行遍此大地。圣子是時。受彼王位。甚大快樂。

  又復圣子。若當來世。乘彼馬王。而其馬王。遍體紺青。頭烏黑色。[騣-兇+(鬯-匕)]尾甚長。被金鞍韉。鏤寶鞦[革*必]。純金纓珞。莊嚴其身。以金網羅。彌覆其上。彼馬神通。自在無礙。善能飛躍虛空而行。若欲行時。圣子乘上。行此大地。周匝能遍。圣子爾時受是王位。甚大快樂。

  又復圣子。若當來世。得女寶時。眼目端正。面首可憐。行步安庠最勝最妙。猶天玉女。當自出現。圣子爾時具足而受。自恣五欲。轉輪王位甚大豐樂。

  又復圣子。若當來世。得主藏寶。彼主藏臣。得天眼故。能從地出金銀藏等一切諸寶。將與圣子。爾時當受五欲具足功德。

  又復圣子。若當來世。得主兵寶。其主兵臣。善巧多智。聰明利根閑解便能領四兵眾。一念之頃。知太子心。皆悉能令著于鎧甲。一切具足。無所乏少。部分將往詣圣子邊。隨意而用。圣子爾時受其王位。甚大快樂。

  又復圣子。若當來世。具得如是七種之寶。當于爾時此間大地。并諸四海。一切山河。及林泉等。無有不屬。其諸怨敵。一切天下。悉來歸降。既降伏周。無處有畏。無處有疑。一切人民。悉各豐足。無有不賓。險難之處。亦不須用。刀杖兵戈。如法而行。既如法行。治化天下。爾時太子。受圣王位。快樂無極。

  爾時太子。聞如是等諸語言已。還復報問于車匿言。汝善車匿。其相師等。諸婆羅門。唯有如是授于我記。為復更有余授記乎。是時車匿。報太子言。更有其余別授記事。太子問言。是何授記。車匿答言。彼諸相師婆羅門等。復授記言。此之童子。若舍王位而出家者。必定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菩提已。即轉無上微妙法輪。

  爾時太子語車匿言。謂汝車匿。慎莫妄語。應須真實。當于彼時。阿私陀仙。一向授記。此之童子。必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向授記。我當轉于無上法輪。是時車匿。聞是語已。心驚戰怖身毛遍豎。白太子言。大圣太子。能憶如是授記語乎。此記釋等諸眷屬輩。私竊而聞。勿令圣子得知此記。恐畏圣子發菩提心。是時太子語車匿言。車匿。我昔從彼兜率天下。入于母胎。及在胎中。所有諸事。我心憶持。猶尚不忘。況復生已。授我記忘終無是理。車匿。諸天復語我如是言。仁者太子。速疾出家。必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菩提已。決定轉于無上法輪。車匿。是故我知決定當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決定當轉無上法輪。車匿。我今實言向汝而說。車匿。我今寧被刀割身肉。寧食毒死。寧入大火。寧投大崖。寧自剄死。我今終不未得免離生死之法。而還向家。何以故。如是世間五欲境界。皆悉無常。不久停住。是破壞法。

  爾時太子以手從其天冠頭髻解天無價摩尼之寶。付與車匿。作如是言。車匿。我今與汝此摩尼寶。汝將此寶還于我父凈飯大王。至王邊已。無量頂禮。汝知我意。我付囑汝。汝當信我。我今令汝將此寶還。至父王邊。啟白令除一切愁苦。復好為我咨啟父王。作如是言。我今不以被人所欺。而忽舍離父王足下。又亦不以嗔恨心故。亦復不為求覓資財。又亦不以少封祿故。亦不欲求生于天上。唯見一切諸眾生等。在不正路。迷惑黑暗。邪逕而行。欲作光明。欲除如是生死之法。欲求利益世間之句無愁憂處。欲斷無常有漏之行求出家耳。大慈父王。見我如是樂出家故。不應憂愁。而說偈言。

  假使恩愛久共處  時至會必有別離
  見此無常須臾間  是故我今求解脫

  爾時太子說此偈已。作如是言。我今欲離此憂苦故。棄舍出家。是故咨啟我父大王。不須愁憂。若世有人。緣憂愁故。為于五欲而縛著者。彼等諸人。應須憂愁。所以者何。世多有人。父生于子。為求財故。所以養育。報于父母。施法財者。世子難有。若父王意。作如是心。我子今者。非出家時。唯愿父王。莫如是念。凡求法者。無有時節。所以者何。人居世間。命無限齊。知如是者。是故智人決須舍求勝上行處。此是我心決定之語。譬如有人共死命怨同居一室。言我壽長。無有是處。車匿。汝至我父凈飯王邊。作如是等多種語言。令王意定。汝至彼處。善作如是方便慰喻。莫令憶我。車匿。雖然我復語汝。若至我父凈飯王邊。但說于我惡逆之事。無德行處。大子如是。無有恩義。無愛著心。莫說于我孝順之處。所以者何。已舍愛故。即舍一切憶念憂愁。

  爾時車匿聞于太子作如是等諸語言已。遍體熱惱。滿面淚流。合十指掌。向于太子。而作是言。大圣太子。如太子教。但前所言。于諸親族及父王邊。大生憂愁。我意不喜。心情斷絕。如大象王沒在深泥。不能自出。聞是語已。誰不淚流。復作是言。精進之心。余人聞說。猶尚大驚。況我車匿小來。共于圣子。同日一時。俱長愛敬之心。相樂不已。而說偈言。

  假使用鐵持作心  以聞如是言誓語
  人誰不心酸楚毒  況我愛戀同日生

  爾時車匿說是偈已。白圣子言。我將馬王與圣子乘。以彼諸天神通力故。強令我心遣被與來。非我自意。我今云何能斷圣子是出家事。我今既是同日生奴。及此馬王。一種無異。豈能違離圣子須臾獨還宮也。終無是處。圣子。亦不合放于我干陟向家而復。令我傳此憂悲愛別之語。向大父王。說如是事。而圣子今亦不合背舍老父王。而自出家。彼法非是。更無有法。絕妙越殊過是尊者。能勝孝養所生父母。亦不應舍乳哺姨母摩訶波阇波提。以是而論。圣子。亦成無恩義人。而不憶舊育養之時。圣子。正妃耶輸陀羅。貞潔之女。諸德具足。亦復不合棄舍相離。雖然若圣子。今舍離一切釋種親族。我今既是同日生奴。亦不合放。但是圣子足蹋之地。我常隨順。不得背舍。大圣太子。是故我今意中。不忍將此熾然憂悲之火所燒心情。回向于城。而放圣子。獨在此處。空閑林野。令我自返脫至城邑。凈飯大王責我何言。又復圣子。既不還家。我獨去時。圣子所有朋友識知。并及宮內婇女妃后。問我何言。圣子復語我作是言。汝今將我惡辭毀辱非法之事。向眷屬說。令我眷屬遺忘于我。憎惡于我。而我何敢妄說于此毀辱之言。我心可不自慚自羞自愧自恥。我之心意。及以口舌。若為欲說圣子惡言。雖我妄言欲說圣子。誰當信我妄言之事。圣子。譬如有人。說彼月天種種惡事毀辱之言。叵有人聞。如此事者。能信以不。但圣子。今恒常習行慈悲之心。圣子囑托此言不善。圣子既行大慈悲行。恒常美言慰喻眾生。今舍諸親。此是非善。是故善哉圣子。回心向家受樂。

  爾時太子。見其車匿如是憂悲苦惱之語。聞已復報彼車匿言。車匿。汝今應須舍別離苦。莫作憂惱。何以故。一切眾生。有生有老。悉有別離。車匿。一切眾生所有愛著染惑之心。其在胎內。養育之者。皆悉是虛。會有別離。彼非是我。我非是彼。而說偈言。

  譬如大樹眾鳥群  各從諸方來共宿
  后日別飛各自去  眾生離別亦復然
  猶如盛夏起大云  暫聚以復還離散
  眾生離別法皆爾  須臾聚合復分離
  既相隨來生此間  今者各各還歸本
  勿言我與汝有異  剩作彼此去住情
  一切去來無所依  但隨眾生有愛著
  強作分別自他意  猶如樹木枝葉莖
  各各別有色形容  此緣本來無染污
  況復無常眾生類  譬如樹蔓生果蓏
  隨其熟時則墮落  人命修短亦如是
  長年促壽死終無  往昔一切諸仙人
  恒說如是無常事  設使壽命八大劫
  至于無常敗壞時  必死更無有疑慮
  猶如諸方各自來  至河同共欲飲水
  或復上船渡彼岸  既至岸上還復分
  父母生子亦復然  并及眷屬諸朋黨
  少小雖同在一處  長大須臾各別離
  雖復業果同共家  其受苦樂報不等
  及至無常事催促  各各相舍無親疏

  爾時太子說此偈已。告車匿言。善生車匿。是故汝今莫惱自心。決定還去。所以者何。汝今止為愛著大家。不能舍者。汝若到家。還來覓我。若汝回至迦毗羅城。見我親族為我愁者。汝告彼等作如是言。汝等眷屬。于太子邊。宜應割舍愛著之心。何以故。我今知彼有要誓言。爾時太子即說此偈。囑車匿言。

  假使我今身血肉  并及支節筋脈皮
  一切磨滅盡消亡  或復性命不全保
  我若不舍此重擔  越渡諸苦達本源
  未證解脫坐道場  終不虛爾還相見

  爾時車匿既聞太子說此偈已。即以自身。四布于地。持其兩手。前著抱于太子兩足。而作是言。善哉圣子。今乞歡喜。莫作如是苦切誓言。大圣大子。我有何力。有何神德。能令圣子回還本宮。但我從此獨自向家。圣子眷屬必當打我。或復圣子父王凈飯。并及姨母摩訶波阇波提。必應問我。我妙梵聲。聰慧之子。汝今將向何處擲來。爾時太子報車匿言。車匿。莫作是言。莫作是言。我之父母。及諸眷屬。見汝從此獨自回還。終不打汝。所以者何。我眷屬等。一切悉皆愛念于汝。車匿。速起速起。上來所論。有如此法。世若有人。將所愛人言語意氣。向彼道時。必得賞賜。汝決定須速還至家。我之父王。見汝還已。心得穌醒。然我父王。見我舍家聞道出家。大生苦逼。父王之身。及諸眷屬。一切號啕。悲咽哭泣。城內大小。一切人民。為于我故。生重苦惱。彼等若得見汝還者。心少喜歡。

  爾時車匿從地而起。合十指掌。淚下如流。舉聲大哭。白太子言。以如是故。我今欲將圣子還家。勿令大王種姓斷絕。是時車匿。從地起已。馬王干陟。前膝胡跪。出舌舐于太子二足。兩眼流淚。是時車匿白太子言。大圣太子。此馬雖復是畜生身。猶尚慈悲垂淚而泣。況復圣子。諸眷屬心。當見何殃。唯愿圣子。正觀于此干陟馬王。今見圣子。不欲還家。是以胡跪屈前兩膝。開口出舌。舐圣子足。以慈哀心。二目淚下。

  爾時太子以諸功德萬字莊嚴千輻相輪。猶如芭蕉。內心柔軟。金色右掌。網縵手指。摩其馬王干陟頂上。而語之言。干陟。汝今具作馬事。以得度于大負重任。從今已后。汝干陟馬。還家自養。此今是我最后從家騎乘之務。行大遠路。賴汝今日得濟于我。干陟汝今莫生憂惱。莫泣莫悲。汝所載我當得大報。我今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于后證時。當將甘露分布與汝。而有偈說。

  太子以右羅網指  萬字千輻輪相現
  金色柔軟清凈手  用摩馬王干陟頭
  猶如兩人對語言  汝同日生馬干陟
  莫過悲啼生懊惱  汝作馬功已訖了
  我若當證甘露味  所可負載于我者
  分別密教甚深法  報答于彼終不虛

  爾時車匿白太子言。大圣太子。今日已得廣大王位。圣子具足一切諸相玉女之寶。所莊嚴宮。普皆顯現自余多種五欲之事。最勝最妙。人間難辦。今已得之。何故圣子。舍此妙樂。愛于諸獸百鳥充滿曠野之內。又復是處多有惡賊恐怖之事。獨行獨坐。遠離諸樂。云何悅心。太子報言。汝善車匿。所語不虛。其理雖然。汝今諦聽。我為汝說。世間五欲。會歸無常。非究竟法。不合心安。若得還失。速疾如流。不暫停住。如草上露。不久消散。猶如空拳誑于小兒。如芭蕉心。無有真實。如秋云起。乍布還收。如閃電光。忽出還滅。如水上沫。無有常定。如熱陽炎。誑惑于人。而說偈言。

  諸五欲之事  猶如魁膾機
  如刀刃涂蜜  如借他器用
  如新死哭泣  如夢見快樂
  寤后覓還無  猶如刬貫人
  如樹果子熟  不久當墮地
  如惡人刀仗  殺怨無慈心
  猶如割肉臠  當受大苦惱
  如執大火炬  不慎而燒身
  妙色人天果  久長受樂已
  心無有厭離  已得復能求
  猶如人熱渴  更復飲堿水
  求諸五欲等  不厭離亦然
  是故若智人  欲離諸五欲
  猶如毒蛇頭  若求長壽命
  遠離如毒藥  亦如大火聚
  若有智慧人  應當遠舍離
  諸有生死者  一切不堅實
  念念不暫停  世法應如是
  壽命無自由  決至向死鬼
  如是思量已  莫住于世間

  爾時太子。說此偈已。告車匿言。車匿。五欲之事。有如是等多種過患。車匿。王位亦然。以種種苦眾患雜亂。我見如是可畏相故。寧住于此曠野之中。共諸飛禽走獸盜賊恐怖之處。獨起獨行。遠離欲樂。我意樂此。彼非所愿。車匿。汝聞我作如是語已。莫復違我此之大事。車匿。我于如是法行之內。當開法眼。汝須隨喜。不應障我。是時車匿白太子言。大圣太子。太子。若定作是心者。我今不敢違圣子敕。如圣子教。我還向家。

  爾時太子贊車匿言。善哉善哉。大善車匿。汝今如是。順從我意。獲大善利。汝作事善。是時太子。身上所有諸寶瓔珞。皆悉自解。口作如是大弘愿言。此是我今最后在家莊嚴身飾。此是我今最后在家莊嚴身飾。解已手持將付車匿。付車匿已。復作是言。車匿。汝將此等諸寶瓔珞。歸付與我諸眷屬等。是時車匿。即取彼等諸寶瓔珞。受已更問于太子言。圣子。若我至家。將此瓔珞。付于圣子諸眷屬時。脫彼眷屬。問于我言。車匿。汝今何故。將我太子。送至他國。而舍獨來。車匿悉達太子。復更囑托我等何事。彼等若問我如是事。當作何報。太子又言。車匿。汝若至家。為我頂禮父王凈飯并及姨母摩訶波阇波提。自余尊者一切眷屬。悉皆問訊。車匿。為我咨啟凈飯大王。作如是言。我今實知父王恩深。但我為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所以違離。若得證已。即當還家奉見大王。又別為我。咨白姨母摩訶波阇波提國大夫人。勿為我故生大憂愁。圣子必得成大善利。回還共母。歡喜相見。又我宮內。一切婇女及諸親族。時年童子并余釋種。作如是言。我今欲破無明暗網。當得智明。得智明已。我當回還入迦毗羅。

  爾時太子。從車匿邊。索取摩尼雜飾莊嚴七寶把刀。自以右手。執于彼刀。從鞘拔出。即以左手。攬捉紺青優缽羅色螺髻之發。右手自持利刀割取。以左手擎。擲置空中。時天帝釋。以希有心。生大歡喜。捧太子髻。不令墮地。以天妙衣承受接取。爾時諸天。以彼勝上天諸供具而供養之。

  爾時凈居諸天大眾。去于太子。不近不遠。有一華鬘。名須曼那。其須曼那華。下化作一凈發師。執利剃刀。去于太子不遠而立。太子見已。作如是言。謂凈發師。汝能為我凈發以不。其凈發師報太子言。我甚能為。太子報言。汝若能者。今可知時。

  爾時彼化凈發之師。即以利刀。剃于太子無見頂相紺螺髻發。當剃頭時。帝釋天王。生希有心所落之發。不令一毛墜墮于地。一一悉以天衣承之。受已將向三十三天。而供養之。從此已來。令諸天上。因立節名。供養菩薩發髻冠節。至今不斷。

  爾時太子。自解其身一切瓔珞及以天冠。剃去發須。剪落既訖。觀于體上。猶有天衣。見已念言。此衣非是出家之服。出家之人。在于山間。誰能與我袈裟色衣。如出家法。居在山林。須如法衣。時凈居天。知太子心。如是念已。應時化作獵師之形。身著袈裟染色之衣。手執弓箭。漸漸來至太子之前。相去不遠。默然而住。

  是時太子。見彼獵師身著袈裟手執弓箭。見已即語。作如是言。山野仁者。汝能與我。此之袈裟色衣已不。汝若與我。我當與汝迦尸迦衣。此衣價直百千億金。復為種種栴檀香等之所熏修。汝何用是粗弊衣服袈裟色為。可取如是迦尸迦衣。而說偈言。

  此是解脫圣人衣  若執弓箭不合著
  汝發歡喜心施我  莫惜共我博天衣

  爾時獵師報菩薩言。善哉仁者。我今與汝。實不吝惜。是時化人。即與菩薩袈裟之衣。從菩薩取迦尸迦衣。價數直于百千金者。復以種種栴檀所熏。菩薩爾時。心大歡喜。受袈裟衣。深自慶幸。即脫身上迦尸迦衣。與彼獵師。時凈居天所化之人。從菩薩邊。取迦尸迦微妙衣已。即于其地。以神通飛上虛空中。如一念頃。還至梵天。為欲供養彼妙衣故。于菩薩前。以天神通。乘空而行。菩薩見已。生大歡喜。希有勝上奇特之心。于此袈裟染色衣邊。復更倍生殷重至到歡喜之心。

  爾時菩薩。以剃頭訖。身得袈裟染色衣著。形容改變。既嚴整訖。口發如是大弘誓言。我今始名真出家也。是時菩薩。遣車匿還。淚流滿面。以送車匿。分別訖了。獨一無雙。體上既披袈裟色服安庠徐步。向跋伽婆仙人居處。是時車匿。曲躬頂禮菩薩兩足。圍繞菩薩三匝而回。車匿既見菩薩割意。不肯還家。兼其身體著袈裟衣。頭無天冠須發悉剪。身體復無諸寶瓔珞并及微妙迦尸迦衣。如是一切種種悉無。既遙見已。上舉兩手。大叫盡聲。號天而哭。投身撲地。心意悶絕。良久乃穌。穌已還起。諦觀立地。視菩薩行。更復舉聲。稱冤而哭。以其兩手。抱干陟項。悲咽哽塞。大聲呼嗟。良久哭已。觀見菩薩。心意不回。無可冀望。將諸瓔珞及以衣裳。并牽馬王干陟。回返欲向家歸。此是身邊。實非心舍。其行道路。或時思惟。或舉聲哭。或復悶絕。躃倒于地。或處直立。不能前行。或處思慕。不樂而坐。車匿如是。心懷愁惱。多種自現諸苦相已。漸漸次到迦毗羅城。其干陟馬。數數回頭。觀看菩薩。作聲鳴喚。逐車匿后。淚下而行。其馬已前。多足氣力。歡喜縱逸。以見菩薩舍家出家剃須發故。苦逼憂愁。恒常懊惱。身形羸瘦。氣力消盡。假使是馬瓔珞莊嚴。以心離別于菩薩故。無有威神。無有威德。回顧數觀。占看菩薩。而作大聲。淚下滿面。悲鳴而行。在于路上。不食水草。以饑渴逼。行步羸弱。威力威神。悉皆減損。不復能行。其眼中淚。恒常不干。菩薩初騎。所發到處止半夜行。今以苦逼身羸弱故。回還八日。始得至家。而有偈言。

  菩薩初出半夜行  車匿辭別牽干陟
  以苦逼切失威勢  回還八日乃到家

  爾時車匿。將馬干陟。辭別太子。回還歸至加毗羅城。當初入時。譬如有人入于空宅。其迦毗羅城之內外。四面周匝。或復園林。或復泉地。或復渠河或復苑囿。以太子舍行出家故。無有威神。凋悴枯竭。其迦毗羅城內。所居人民。大小遙見車匿將領馬王干陟還歸。不見太子。以不見故。悉隨車匿。及干陟后。次第而行。咨車匿言。悉達太子。今在何處。是時車匿。流淚滿面。哭泣哽咽。不能得言。時彼城內。一切人民。悲泣啼哭。隨逐車匿及以干陟。行則隨行。心生疑惑。而問車匿。作如是言。其王子者。今在何處。于我國內生大歡喜。今汝何處舍離而來。是時車匿。隨行隨報彼諸人言。我實不敢舍背圣子。而彼圣子。捐棄自宮。舍俗衣形。并發遣我及馬干陟。令使來還。太子獨自在山出家。是時城內。一切人民。聞此語已。心生奇特希有之事。而贊助言。未曾有法。各各對面。共相謂言。悉達太子。難行能行。時彼城內。一切人民。口雖如是稱說彼言。而其淚下。猶如流水。復各呵身。作如是言。咄我今者。可共隨其相逐出家。至于彼處。看人師子徒步行者。我今寧應至彼隨行。勿令一日離別圣子而存活命。所以者何。此城今無彼圣子故。無有威神。無有勢力。此城以無于太子故寂寞。今與曠野無異。彼所居處。以有太子威神力故。山澤叢林。還成聚落。而有偈說。

  城內人民聞此言  口稱希有如是事
  此無悉達成曠野  彼有太子如國城

  爾時馬王干陟鳴喚。城內所有一切人民。悉在自家。各聞其聲聞已一切所有人民。及兩宮內。諸婇女等。作如是心謂言。大子回還入城。是時人民及以宮內。所有婇女。或開窗牖。或撥門簾。以歡喜心。遙望太子。時彼人民。及宮婇女。唯見馬王及以車匿離別太子獨自而來。見已各還閉窗門戶。退入家內。稱冤大哭。時凈飯王。以愛苦惱逼切身故。思惟欲見悉達太子。即入齋堂。潔戒凈心。修持苦行。憂愁悵怏。內心日夜求守一切諸天諸神。復作種種方便因緣。欲求見子以慰心故。爾時車匿。苦惱憂悲。淚下如雨。手執干陟。并及太子緣身瓔珞無價寶冠。擎持將入凈飯王宮。譬如王子于戰斗場被怨敵殺。其從左右將瓔珞。入于王宮。如是如是。其奴車匿。離別太子。將馬服玩。雨淚而入大王宮中。亦復如是。車匿入時。其馬干陟。在凈飯王宮門之外。欲入門內觀瞻太子。左右行動坐臥之處。不見太子。淚下如流。爮地大鳴。譬如有人于大眾中說苦惱事。時凈飯王。宮內所有種種諸鳥。孔雀鸚鵡鸚鵒命命俱翅羅等。種種諸鳥。聞干陟聲。亦謂言是太子歸家。彼等歡喜。各自出聲和雅而鳴。如是干陟。作于聲已。所有大王廄內余馬。聞干陟聲。亦謂太子歸來向家。一切歡喜。皆悉鳴喚。其凈飯王。宮內婇女。眾多百千。摩訶波阇波提等。復有太子宮內婇女六萬余人。及其大妃耶輸陀羅等。念太子故。大生憂惱。塵淚滿面。各任本容。不復洗梳。身體衣裳。皆悉垢膩。舍諸一切妙好瓔珞。憂愁悵怏。心意不安。或哭或啼。或思惟坐。聞干陟鳴。各相謂言。如是干陟。作是鳴聲。決定是我太子歸家。無有疑也。彼等既聞干陟聲已。心大歡喜。渴仰欲見于太子故。摩訶波阇波提耶輸陀羅等。多千婇女。各于自房。或在樓上。或在殿中。或在室內。欲見太子。渴仰忽起。急走集聚。向于車匿及干陟邊。彼諸婇女。唯見車匿及馬干陟離別太子而來向宮。彼既見已。各舉兩手。叫喚大哭。流淚滿面。口唱太子種種諸德。而有偈說。

  彼等婇女心苦切  渴仰欲見太子還
  忽睹車匿馬空回  淚丁滿面叫喚哭
  解絕瓔珞妙衣服  散被頭發身瘦羸
  各舉兩手無承望  啼號不眠徹天曉

  爾時摩訶波阇波提。及瞿多彌。既見太子髻里明珠。傘蓋橫刀。并摩尼寶莊嚴蠅拂。自余瓔珞。干陟馬王及車匿等。如是見已。心大驚怖。各舉兩手。捶拍身體。憂愁而問于車匿言。今我所愛子悉達多。留在何處。汝自回還。車匿報言。國大皇后。悉達太子。棄舍五欲。為求道故。出家入山。遠離親族。剃發染衣。思惟苦行。是時摩訶波阇波提。聞于車匿如是語已譬如牸牛失其犢子。悲泣號哭。不能自勝。其摩訶波阇波提。從車匿聞太子之語。亦復如是。即舉兩手。心驚怖裂。口大唱言。嗚呼我子。嗚呼我子。流淚滿面。遍體戰栗。忽然悶絕。身躃倒仆。宛轉土中。如魚出水在于陸地跳躑苦惱。摩訶波阇波提。亦復如是。躃地宛轉。嗚噎而語。問車匿言。車匿。我今不見自身有過。及心口失。負持于汝。汝今何故。忽將我子。擲棄曠野。猶如擺木。汝將我子。置彼林內。令共種種諸惡蟲獸恐怖之中。獨自而住。汝棄舍來。不憐我子。而身背乎。車匿報言。國大夫人。奴身不敢棄舍太子。夫人。太子自棄舍奴。太子付我干陟馬王及諸瓔珞。教來回還。速疾向家。畏大夫人心生憂愁。令得安隱無惱患故。時彼宮中。諸婇女等。各各啼哭。而口唱言。嗚呼阿爺。或復唱言。嗚呼兄弟。或復唱言。嗚呼大家。或復唱言。嗚呼我夫。以此種種愛戀酸言。欲染根本叫喚苦身。或有婇女。轉目而哭。或有婇女。相視而哭。或有婇女。回身而哭。或有婇女。舉頭而哭。或有相觀面目而哭。或有兩手拍肚而哭。或有兩手撫心而哭。或以兩臂相交而哭。或舉兩手拍頭而哭。或以灰土坌頭而哭。或有散發覆面而哭。或拔鬢發低頭而哭。或舉兩手仰天而哭。或有婇女。以悲苦故。東西南北。交橫馳走。猶如野鹿被毒箭射。或有婇女。以衣覆面叫喚而哭。或有婇女。遍體戰栗。猶如風吹芭蕉樹葉。低昂而哭。或有倒地悶絕不知。少有余命。才出聲哭。或有婇女。如魚出水擲置陸地宛轉而臥。微有喘息。劣余殘命。綿惙而哭。或有婇女。猶如掘樹倒臥在地宛轉而哭。諸如是等。種種苦惱。以逼切身。號哭太子。

  是時車匿。及馬干陟。并彼無量百千婇女。哭泣之聲。不可得聞。摩訶波阇波提。流淚悶絕。少穌即便大哭太子。口唱是言。嗚呼我子。嗚呼我子。汝身本時。以種種香。摩涂拂拭。威神大德。而用莊嚴。今者云何。在于山谷。為諸蚊虻細小毒蟲。唼[口*束]汝身。能忍此苦。住于曠野。嗚呼我子。汝身恒以迦尸迦衣薰香所覆。今者云何粗澀臭衣。能忍著身。嗚呼我子。汝在家時。清凈妙香。百味所作。種種羹臛潔白之食。自余惡雜。不曾向口。今者云何忍食粗澀。冷淡食飲。或飯或麨。或[麩-夫+并]或漿。云何空餐此能得下。嗚呼我子。在于宮內。細滑床敷。柔軟氈褥。或覆天衣。或復兩邊挾置倚枕。或臥或偃。隨意自在。今者云何在赤露地。或蕀針叢粗草之上。忍得臥眠。嗚呼我子。在家之時。或有奴婢。或有左右。恒常供承。哀愍之心。或有倚身。或有胡跪。或有立地。向汝面觀。而得奉事。無所乏少。今者云何嗔恚之人。或有貧窮。或有憔煎。向汝無慈。汝何能觀。取其意氣。嗚呼我子。在于家內。以妙華色。可喜端正。婇女群隊。左右圍繞。而受快樂。汝今云何在于山曠。猶如野獸。恒常恐怖。獨坐獨行。心乃娛樂。嗚呼我子。善生羅網。所覆長直。腳指柔軟。腳踝踹脛。猶如鹿王。掌底柔軟。如蓮華葉。二輪莊嚴。分明顯著。今汝云何如是腳跡。徒跣蹋地。或有蕀針。或有沙礫。或時冰凍。或時炎埃。何忍東西。將此行涉。

  是時摩訶波阇波提。作如是等無量無邊諸種語言。哭太子已。心薄穌醒。得復本念。從地而起。問車匿言。車匿。此事已然。我子悉達。行路之時向汝何囑。車匿。我子所有柔軟青色紺黑頭發。復誰割也。車匿。我子頭發。今在何處。車匿報言。國大夫人妃子悉達囑語我言。車匿。汝至我家。為我殷勤再拜問訊我母摩訶波阇波提。若再拜已。作如是言。咨啟大母。愿莫大愁。莫生苦惱。莫憶于我。子不久得如心所愿。得即回還。奉覲大母其圣子手。自拔于刀。左執頭髻。右手持刀。而自割截。擲于虛空。諸天接取。將還天宮。為供養故。是時摩訶波阇波提。既聞車匿作是語已。復更重哭大子發髻。嗚呼我子。頭發甚長。柔軟螺髻。極能端正。一一毛孔。一毛旋生。不亂不斷。堪著王冠受于王位。汝今何忍割截擲棄。嗚呼我子。兩臂甚長。行步庠序。如師子王。兩目圓滿。猶如牛王。身體金色。胸髆寬大。聲音隱隱。如鼓如雷。如是人者。何堪出家居在山野。今我此地。無有福相。若是人者。行如法行。此地倒已。復不能起。為世作主。我愿一切有德之人。諸功德具。值于法王出現于世。令諸大眾安隱快樂。而有偈說。

  必其此地無有福  不應生是智慧人
  既現如是功德身  應當為世作圣主

  爾時耶輸陀羅。大聲叫哭。一嗔一罵。雜種語音。呵責車匿。作如是言。車匿。我婦女人。年少夜半。睡眠沉重。無所覺知。汝今把我心中所愛如意圣夫。將何處置。車匿。去此近遠。我之圣主。善大丈夫。并汝及馬。三平等行。車匿干陟。唯二獨來。在于我前。不見我心所愛圣主。是故我今身心戰栗。車匿。汝非善人。不潤益我。車匿。我今要言。假使酷暴極嗔怨家。猶尚不能如是損害。似汝今日躓頓于我。車匿。如汝是我所歸依者。應覆護我。應養育我。汝今云何。見我夜半惛亂睡眠。汝私竊偷將我圣主。向何處著。車匿。即汝今是最大怨仇。所作之事。今已訖了。汝復何須懊惱啼哭。汝宜拭面。何用強悲。虛瀝目淚。車匿。汝不善業。今作已竟。不假須哀。車匿。以汝為我圣夫善友。禁節入出。可行則行。不可則制。今反相從。令我圣主。隨意而出。車匿。用汝何為。汝今作是不善事已。應須歡喜。我知汝今大獲果報。大得福利。車匿。凡世間人。寧取有智。以為怨家。不將愚癡共作朋友。車匿。汝雖于我夫處為友。而汝作事。不曾思惟。所以者何。車匿汝于我家。今已造作不利益事。汝今應當生大慶幸。車匿。此諸宮殿。高峻莊嚴。猶如云隊。復以種種瓔珞廁填。財寶充滿。今為汝故。悉皆空虛。即向車匿。而說偈言。

  凡人寧近智慧怨  莫取愚癡作朋友
  由汝作事不思審  令我合家苦惱煎

  爾時耶輸陀羅。說是偈已。重語車匿。作如是言。車匿。我今何得心不憂愁。向者我夫。若當相對。今日此等諸婇女輩。色白如雪。唇赤如朱。可喜少雙。端正第一。解身瓔珞。脫妙衣裳。應須共同受諸欲樂。誰知一朝忽成孤寡。以無主故。眼淚晝夜。恒如水流。啼哭呼號。常無斷絕。車匿。又此干陟。與我長夜。恒作怨憎。不為利益見我夜半睡眠不知。負我心中所愛之主。從城而出。此馬作業。極深不善。何故今者在于我前。苦痛而鳴。令聲遍滿大王宮內。其先將我圣子出時。此不善馬。何故默然。飲氣而行。若初去時。如是鳴喚。彼時即應聞其聲響諸人睡覺我今亦應。不見如此大苦惱事。此不善馬。假使箭射穿穴其身。或以杖殺。應不合出行向山林。是故此馬。不為我家作于利益。正以畏懼。少鞭杖故。將我內心所愛最上圣主丈夫。出向山藪。我今此宮。以無主故。堂殿房室。聚落城隍。國邑街衢。樓閣窗牖。門合欄楯。曲尺瑯玕。半月殿形。微妙殊勝。最上華麗。今悉空虛。為此馬王惡干陟故。令我皇閨猶如曠野。舉目灑地無處可貪。耶輸陀羅。作于如是多種苦切痛楚悲泣酸哽言。時不可聞見。迷悶暫停。其車匿聞耶輸陀羅作是言已。低頭屏息。合十指掌。垂淚大哭。報圣子妃耶輸陀羅。作如是言。妃今不應呵責干陟。亦復不合嗔罵于我。我無過失。我及干陟。實無罪咎。妃之圣夫。初始去夜。我作多種眾諸障礙。所謂唱叫。我于爾時。大聲喚妃。以種種語。作如是言。大妃速起。大妃速寤。今夜此宮。妃所愛夫。欲將于我及干陟去。手執頭發。一一出示。耶輸陀羅。此之頭發。爾時我拔某婇女取。此是某甲婇女頭發。此是某乙婇女頭發。各各稱名。而告語彼。爾時不覺自余婇女。一切悉然。此干陟馬。圣子去時。亦作障礙。一千余遍。出聲鳴喚。以蹄蹋地。前卻不行。又以頷車。張鼻震吼。此馬鳴時。其聲所聞。至半由旬。其蹄聲聞一拘盧舍。我于爾時。唱語妃言。妃之所愛。今夜去矣。妃及其余諸婇女等。自不覺知如是等聲。又是諸天神力。隱沒不令得聞。大妃須知。我及干陟。實不敢將圣子去也。如是測度知妃圣主取我語不。圣子若依我語而行。終無是事。即向于妃。而說偈言。

  我今不忍眼淚流  合掌低頭更咨白
  妃實不合呵責馬  并及我邊不得嗔

  大妃。我昔亦知凈飯大王舊有嚴敕。一切左右。善加用心。守護太子。我雖先知有如是教。但不自由。諸天力強。迷我心意。所欲作事。不得從心。圣子所行。并天神力。唱宜出家。

  爾時心念。城門自開。彼諸宮門。從來各有多千人眾。心不放逸守護諸門。彼等皆著睡眠。不覺圣子初出宮門之時。如日初升。放大凈光。破一切暗。我于爾時。自知此是諸天所作。大妃。我于爾時。圣子出城。行路之時。我最在前。徒步而走。我于爾時。身不知乏。大妃。此干陟馬。行于路時。腳不蹋地。猶如有人舁而將行。其作聲時。亦不遠聞。大妃。我于爾時。私心思念。亦知此是諸天所作。

  大妃。我于爾時。圣子如法。樂沙門衣袈裟色服。從他乞取。其自身衣。解付與他。髻發割截。擲虛空中。而不落地。諸天接取。我于爾時。心念知是諸天所作。大妃。以如是故。妃今不應于我輩邊生于嗔恨。所以者何。不由我故。亦不關馬。將圣子出。

  爾時大妃耶輸陀羅。臥于地上。少時思惟。以種種語。悲啼號哭。作如是言。嗚呼我主。何故今者我如法行。孝順向夫。舍我而去。向彼欲求于法行者。彼無正法。以其不能隨法行故。嗚呼我主。可不聞彼。往昔諸王。欲向山林求法之時。將婦及兒。相隨而去。彼等諸王。無妨圣道。亦得成就。嗚呼我主。彼豈不知有如是法。諸人猶尚共婦剃頭。出家修道。精勤苦行。將于好馬。祭祀諸天。作無遮會。于未來世。二人同受上妙果報。若知韋陀論中說法。何故今者獨于我邊。作法慳惜。不共行法。咄咄空往。徒生人中。若知世間共于婦人有恩愛情。云何棄舍。欲生于彼三十三天。貪于玉女。我意今見如是之事彼天玉女。有何可貪。有何端正。有何五欲歡樂事情。若其不貪于彼快樂。舍此王位威神功德。及與我等諸婇女輩。既棄舍已。出家而入空閑山林。欲行苦行。我今不取天上果報。亦不羨天玉女之身我心知足。我有是力。我在于此。不用生天。但于此處。修行苦行。乞如是愿。若在人間。若在天上。唯愿伏事如汝之主。彼心決定。如是剛[革*卬]若舍我等。入于空山閑靜林野。我心亦然。堅固不轉。如石無異。最牢最實。若如我今無夫之婦。以見自主從家而出。行至山林。使我孤單獨在空室。何得令心而不破裂。即說偈言。

  我今身心甚大剛  如鐵共石無有異
  主舍入山宮內空  何故我今心不破

  爾時耶輸陀羅。如是因緣。為于太子。苦惱逼切。而心迷悶。忽然躃地。須臾還起。或時舉聲。悲哀號哭。或時默住。低頭思惟。或時忽驚。狂言漫語。彼之我夫。今何方去。彼我圣主。今何處停。使我孤煢獨居宮內。棄我捐我。舍背我行。我從今日不得圣子。不臥本床。亦復不以香湯澡浴。亦復更不莊嚴自身。不揩摩拭。不脂粉涂。又更不著雜色衣服。從今已后。不著雜種諸瓔珞具。不以香華薰佩于身。不食美食。不飲美漿。一切酒等。悉皆不飲。常食勝食。今更不食。頭上素發。更不嚴治。雖在于家。恒常作于山林之想。而行苦行。乃至不見彼之最上勝大丈夫。我見一切諸園林池泉水殿堂。悉滿塵土。猶如曠野。一種無異。以迦毗羅圣子無故。一切宮合。一切樓觀。悉無精光。猶如沙磧。以此憂愁苦惱心故不能自持失于正念。無復愧恥。無復羞慚。其耶輸陀羅。臥在地上。作于如是苦惱。宛轉狂語之時。宮內所有諸婇女等。悉皆同聲。叫喚大哭。流淚滿面。而有偈說。

  如是苦惱逼切彼  婇女及妃耶輸陀
  各各相觀眼淚流  猶如盛夏降大雨

  爾時車匿。見耶輸陀羅作于如是諸苦惱已。諫言。大妃。莫生如是酸切懊惱。莫大悲苦。應須暫停。莫憶圣子。圣子出時。雖在人間。與天無異。威神氣力。與天不殊。圣子出時。諸天圍繞。右邊則是諸梵天王及梵眷屬。左邊帝釋及諸三十三天眷屬。其東方有提頭賴吒乾闥婆王。其南方有毗婁勒叉鳩槃茶王。其西方有毗婁博叉及諸龍王。其北方有毗沙門天領諸夜叉。左右圍繞。其身悉著金剛鎧甲。或執弓箭。或執戟槊。或復在于圣子之前。示現道路。或復在后防衛圣子。或在于左。或復左右隨從而行。其虛空中。常有無量諸天玉女百千萬眾。悉大歡喜。遍滿其體。不能自勝。將天雜華。散圣子上。散已復散。是時圣子。見于彼等諸天玉女。內心亦復不喜不樂。不愛不嗔。不取不觸。其圣子情。如是不著彼等所用。國母大妃。圣子出時。諸天如是。示現神通。所有諸事。供養圣子。我今難可一一具說。說是語已。時第二妃瞿姨圣女。譬如大樹枝折下垂。不能自舉。瞿姨圣女。為于太子。受大苦惱。其心煩毒。為彼憂愁。熱火所燒。遍體戰栗。臥于地上。宛轉大哭。口唱是言。嗚呼我主。心常歡喜。嗚呼我主。面如滿月。嗚呼我主。端正少雙。嗚呼我主。最上最勝。諸相具足。嗚呼我主。清凈之身。世間無比。支節不缺。次第善生。猶如金像。嗚呼我主。功德最勝。嗚呼我主。大慈大悲。天人所供。嗚呼我主。勇健多力。如那羅延。無有怨敵。能降伏彼。嗚呼我主。梵音微妙。出聲猶若迦陵頻伽。嗚呼我主。名稱遠聞。嗚呼我主。百種莊嚴福德之聚。于天人世。無與等齊。嗚呼我主。功德圓滿。諸仙見者。悉皆喜歡。嗚呼我主。名聞上下四方四維。悉皆尊遍供養之聚。如智慧林。嗚呼我主。于世間中。舌味最上。嗚呼我主。口唇紅赤。如頻婆果嗚呼我主。雙目紺焰。如青蓮花。嗚呼我主。口四十齒。清凈潔白。如乳如練。如雪如霜。嗚呼我主。鼻高隆直。猶鑄金挺。嗚呼我主。眉間白毫。正住清凈。嗚呼我主。兩髆團厚。寬廣齊平。腰細纖長。猶如弓弝。手足柔軟。嗚呼我主。[月*坒]脛臂肘。猶如象鼻。手足正等。爪皆紅赤。嗚呼我主。此之瓔珞。看日所作。吉星吉宿。大凈飯王。造作之時。生大歡喜。今者何故。乃得別離。我今亦復不喜見于此等瓔珞。時瞿多彌。以苦惱心。數數恐怖。數數驚惶。猶如野鹿被他驅逐落于圍內。手執刀槊。或復弓箭。用射其身。受大苦痛。東西馳走。觀察四方。無能救護。可令免脫。時瞿多彌。心亦復然。語言不正。在于宮內自討殿中。東西南北。求覓不得。悲泣叫聲。淚流滿面。無有救護。受大苦惱。復大唱言。圣子在此。此處猶如忉利天宮。一種無異。諸物具足。亦如帝釋威德巍巍。光明熾盛。今悉失盡。今以圣子忽然無故。其城猶如尸陀之林。或如山澤。或如曠野。我在于此宮殿之中。共于圣子。受無比樂。生大歡喜。無有厭離。今圣子無。意不樂著。譬如魚鱉出于水中居在陸地。無有暫樂。何況意樂。我亦如是。圣子無故。有何樂心。猶如過春諸蜂無樂。以華無故。不著彼林。不貪彼樹。我今亦然。無圣子故。此之室內。有何歡樂。嗚呼我主。坐起之處。恒作音聲。宮中婇女。以歡喜心。作大歌舞。今此宮殿。一種不殊。而令于我忽生憂苦。心意不歡。何況伎樂。嗚呼我主。身著微妙種種香華。瓔珞自嚴涂香末香。隨時供足。無所乏少。應正受樂。稱心歡喜。云何忽然棄舍而去。譬如虛空起大云隊。閃電雷鳴放大雹雨。忽然不現。圣子亦然。次受王位。應須受樂。無所短乏。棄舍而去。必我往昔。精妙施已。心還生悔。以心悔故。今得是報。雖受果報無量深善。忽然復失。以悔業故。今成寡身。我今薄福。失于如是最上勝人。咄此恩愛。會無多時。須臾便失。猶如戲場。作大歡樂。忽然還散。現事如此。又傳聞道。往昔王仙。修習寂靜。制伏諸根。證于禪定。至彼空林。斷一切殺。身專苦行。食諸妙藥及于甘果。隱處山藪。共婦相隨而行梵行。今彼何緣。獨向山野而自精勤。

  時瞿多彌。抱干陟頭。舉聲大哭。嗚呼干陟。無慈之馬。共汝一時同生圣子。今在何處。汝復何故。夜半將去。不語我知。呵責車匿。而作是言。咄汝車匿。特無慈心。我既睡眠。何故不喚。此既是我心中所愛。今忽舍去。汝以何故。不語我知。令我久長獨眠獨坐。真實大苦。咄汝車匿。為我論說。圣子去時。云何而行。復誰將引。在于此宮。是誰導出。行向何方。今至何所。妃瞿多彌。如是呵叱責車匿已。復更和軟語車匿言事既以然。汝善車匿。汝親送來。知圣子處。汝將我等。往詣彼所。我等身當隨于圣子。修習苦行。專精求道。還望來生。共于圣子。同生天上。

  爾時車匿。聞瞿多彌。如是種種嗔喜言已。心生悵怏。倍更憂惱。苦痛熾盛。逼切其身。淚流滿面。強自抑忍。安庠慰喻瞿多彌心。作如是言。愿妃善聽。但莫憂愁。亦復不須如是哭泣。計應不久得見圣子。所以者何。當于圣子遣我還時。而語我言。汝車匿去。至于宮內。為我問訊一切眷屬。并我妃等及諸釋種童子知親。我故遣汝回還向宮。慰喻彼等。為我語彼。作如是言。我今已除貪恚癡網。不久當成智慧等覺。成已即許回返還入迦毗羅城。我知圣子。決得利智。稱心等愿。回還不疑。定知如是最勝眾生。不虛妄語。

  時凈飯王。如是苦惱。于其宮里。祭祀諸天。所作已辦。遙聞太子宮合之內。大叫哭聲。王便從自宮殿而出。是時車匿。即將太子瓔珞傘蓋并馬干陟。牽詣王前。一一顯示。承太子命。殷重囑故。頭面頂禮凈飯王足。涕淚交流。嗚咽滿面。依具奏知。

  時凈飯王。見其太子諸寶瓔珞并及傘蓋馬干陟等。兼復聞于太子所囑恩慈言語。不覺忽然大叫唱呼。失勢大哭。作如是言。嗚呼我子。中心所愛。誰期如是。時凈飯王。念太子故。憂苦切身。迷悶倒地。無所醒覺。而有偈說。

  王聞菩薩誓愿重  及見車匿干陟還
  忽然迷悶自撲身  猶如帝釋喜幢折

  爾時凈飯王宮。所有釋種。諸親族等。見凈飯王身撲倒地。彼等皆悉大生憂苦。心無暫樂。各自舉聲。號啕而哭。口唱種種悲苦之言。大叫大呼。如上所說。時迦毗羅城內。所有人民。大小以其別離圣太子故。各各稱冤。大聲而哭。思念太子。如是次第。諸眷屬等。齊共慰喻于凈飯王。

  時凈飯王。憶太子故。憂惱之心不能暫舍。諸親族等。或有言說開解王者。或有扶王令起坐者。而王雖坐。少時還倒。悶絕不醒。或時暫穌。啼淚滿面。而敕車匿。作如是言。汝之車匿。何故不遣太子還宮。時其車匿。即白王言。大王。當知我亦大作殷勤方便。欲令圣子降意歸還。但圣子心無所染著于世間中所有俗法。一切棄舍。無有樂心。即語我言。汝莫諫我。我今不用一切五欲。棄舍一切眷屬國城。唯樂山林泉流靜處。

  時凈飯王。重聞車匿作是語已。兼見太子諸瓔珞具在于地上。身即頂禮。滿面淚流。大聲而哭。語車匿言。我今力窮。無復意氣。手足悉折。猶如杌株。我今別離此愛子故。如樹無枝。唯根檊在。于外諸國。今見輕欺。又我單身。無所能作。如樹被雹。為諸小兒之所戲弄。嗚呼我子。最上最勝。微妙丈夫。可喜形容。端正無匹。柔軟童子。違離心愿。何故出家。棄舍五欲。心所樂者偝我而去。嗚呼我子。諸相具足。百福莊嚴。一一相中。皆并悉備。嗚呼我子。身體諸好。皆悉遍滿。嗚呼我子。伺諸婇女睡眠不覺。忽然而出。嗚呼我子。昔在宮內。我無一愁。嗚呼我子。諸王家勝。嗚呼我子。上世以來。恒在諸王上族中生。嗚呼我子。何故忽舍王位出家。嗚呼我子。恒為多人之所喜見。若男若女。老嫗丈夫。眼瞻視時。無不歡悅。嗚呼我子。善巧多智。嗚呼我子。棄舍四方及諸七寶一切眷屬。獨自出家。嗚呼我子。猶如白象破大樹木。背宮出家。嗚呼我子。汝出宮時。所有城門。難開難閉。設開閉時。其聲遠徹。云何今者使我不聞。決當諸天隱蔽彼響。嗚呼我子。今此處所迦毗羅城。諸釋種子。無所可望。以汝悉達舍出家故。嗚呼我子。迦毗羅城。諸釋種子。所有資財。金銀珍寶。谷麥倉庫。自余錢物。能得棄舍。猶如涕唾背而出家。嗚呼我子。我以為汝造諸時殿。春夏秋冬。汝今云何棄舍而行。娛樂曠野無人之處。唯與諸獸。山林為樂。嗚呼我子。昔者諸仙二種授記。以是因緣。我昔歡喜。遍滿其身。不能自勝我于爾時。不覺頂禮兒之二足。嗚呼我子。汝今出家。護城諸神。悉皆棄舍此城而去。嗚呼我子。面圓如月。嗚呼我子。牙齒白凈。目如牛王。嗚呼我子。昔聞汝語。心生喜歡。今日憶想。反成憂苦。嗚呼我子。恒以妙好多伽羅香栴檀沉水牛頭栴檀。用涂其身。種種瓔珞。所莊嚴身。末香熏香。燒香所薰。柔軟之體。今忽不見。嗚呼我子。愛戀之心。徹我皮肉筋脈骨髓。而在中住。今忽舍出。入山林間。

  時凈飯王。復作是言。我今心愿所有四方護世神王。護諸眾生。今為我子。成利益故。恒相佐助。天上帝釋。千眼天主。舍脂之夫。大力天王。及諸天眾。左右圍繞。愿為我子。所有心求。愿作佐助。又世諸神。風神水神。火神地神。四方四維。彼等諸神。皆作佐助。汝最勝者。無上丈夫。何故棄舍四大天下。彼之我子。今捐家出。志慕無上極妙圣果。其所欲求。愿速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使早證明。其凈飯王。臥于地上。以種種語。呵責干陟。作如是言。汝不善馬。從來多種。為我所作。愛樂之事。今日何緣。忽不饒益。如是損害于釋種家。我之太子。恒常愛汝。與我心合。常作歡喜。汝今如是。汝須覆滅汝。可將我向太子處。我共愛子。共行苦行。我今離別所愛子故。命在須臾。不久存活。而說偈言。

  干陟汝馬速疾行  將我詣彼還回返
  我無子故命難活  如重病人不得醫

  時凈飯王。說是語已。因愛子故。苦切所逼。臥在于地。作如是等。受苦惱事。舉聲大哭。乍撲乍起。言音哽咽。

  爾時有一智慧大臣并及國師婆羅門等。見凈飯王。宛轉于地。左倒右扶。心大愁毒。悲苦纏迫。意不暫歡。身心一時。生大熱惱。其等欲開解王意故。故現顏色。自無憂愁。共白王言。大王。今者宜可舍諸憂愁苦惱。定于自心。須作健想。不應如是悶絕自撲。猶如凡人涕泣流淚。所以者何。大王。當知。如昔過去。多有諸王。棄舍王位。如萎華鬘。背而入山。又復大王。太子悉達宿緣。當受如是業報。大王。今者應憶往昔阿私陀仙預授其記。白大王言。彼童子者。不可拘以人天果報。并及轉輪圣王之位。而期待之。使令貪愛暫往于世。大王。今者若決定欲喚大子還。但敕我等二人令去。當隨王命終不敢違。

  時凈飯王。即報之言。汝等二人。若知時者。可速疾往至太子邊。若不爾者。我今身命。無有吉祥。為諸苦惱之所纏逼。是時大臣并及國師婆羅門等。聞凈飯王如是敕已。即共發行。詣太子所。而說偈言。

  太子應受如是業  王當念昔私陀言
  記彼不貪天轉輪  寧樂人間五欲樂

  時彼大臣及國師等。說是語已。相與俱行。其馬干陟。處處聞于如上苦切呵責言已。意甚憂愁。生大熱惱。以熱惱故。無暫時歡。心既不歡。即便命盡。命盡之后。應時上生三十三天。既生彼天。后知如來得成道已。即從彼天。舍來下生中天竺國于那波城。其城有一婆羅門種。具行六法。即為彼家。而作子息。乃至漸大。至如來邊。如來知彼往昔之時作于馬身命終生天。時佛即說彼馬因緣。既聞法已。漏盡解脫。入般涅槃。

  爾時太子。自手執刀。割于頭髻。剃除須發。身著袈裟。即時無量百千諸天。生大歡喜。遍滿其體。不能自勝。以喜歡心。齊出聲叫。大歌大嘯。弄諸衣裳。口大唱言。悉達太子。今已出家。悉達太子。今已出家。其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已一切生法眾生。當得解脫于彼生法。乃至應受苦惱別離諸眾生等。悉得解脫于此系縛。

  爾時菩薩。割髻之處。其后起塔名割髻塔。菩薩身著袈裟之處。后起塔稱受袈裟塔。車匿干陟。辭別回還向宮之處。后起塔名車匿干陟回還之塔。菩薩行路。諦視徐行。有人借問。默然不答。彼等人民。各相語言。此仙人者。必釋種子。因此得名釋迦牟尼。

  爾時菩薩。自心發起如是思惟。我今既已。舍于王位。捐自眷屬境界國城。不可生悔。此事成已。是滅相法。如是念已。心轉勇猛。

  爾時菩薩。從彼阿尼彌迦聚落。漸漸欲向于毗耶離中。路有一仙人居處。彼舊仙入名跋伽婆(隋言瓦師)。菩薩入彼仙人處。時光明顯赫。照彼山林。菩薩既除諸瓔珞具。并舍一切迦尸迦衣。直是身威。猶尚出光。耀彼山林諸仙人眼。而有偈說。

  菩薩象王師子行  除舍妙衣及瓔珞
  直著袈裟粗法服  身猶威耀彼諸仙

  時其林內。所有持行婆羅門仙。行住坐臥。或手執持。隨威儀住。彼等一切。向菩薩面。起恭敬心。愛樂尊重。或復生疑瞻仰菩薩。然彼林內。有諸耆舊婆羅門仙。或取華果藥木草根。其余他行。未集聚者。彼等未見不生疑心。但遠遙聞菩薩之聲。既聞聲已。心驚速疾來還林中本所住處。應所作者更不復作。應所取者更亦不取。其余華果及藥草根。設已取者亦悉舍之。但心速欲來菩薩前。

  時彼林內。所有諸鳥。所謂鴻鶴鵝鴨鸚鵡鴝鵒鴛鴦命命孔雀及迦陵伽俱翅羅等一切諸鳥。彼諸鳥等。見于菩薩入林中已。各各自出和雅之音。作微妙聲。又彼林中。所有蟲獸。其等一切。悉舍水草。不食不飲。歡喜來向于菩薩前。

  是時彼林諸婆羅門。為祭祀故。[(殼-一)/牛]諸牸牛。取于乳汁。彼等牸牛。雖復捋訖。而其乳汁。猶更如初。自然流下。

  時彼一切諸婆羅門。各相謂言。曾聞有八婆娑娑天。此人莫非是于其一。或復有言。諸婁宿天。此是其一。何以故。自從其來。入此林中。此林放光。皆悉明耀。如日初出照于世間。而說偈言。

  或八婆娑此是一  或二婁宿中一天
  若不此林何故光  譬如世間日初照

  爾時彼等諸婆羅門。修習仙法。居彼林者。隨林所出供養之具。將如是等諸供養具。請于菩薩。各各一心。齊頂禮足。同共白言。善來圣者。我等諸仙。欲請圣者住于此處。此處所有華果樹林藥草根葉流泉冷水。隨時堪可納受充用。此是古仙之所居處。欲求解脫。易得安心。此處空閑。經行寂靜。

  爾時菩薩。以微妙語。辭釆音句。美麗可觀。聲隱隱深。猶如雷鼓。隨所堪受。問訊相詶。是時諸仙眾中。有一婆羅門仙。善巧居林苦行之法。彼見菩薩好容儀已。別更告一娑羅門言。仁者知不。此天童子。洞識人心。善解方便。何以故。凡世間人。各相謂言。我生諸子。應當養育。諸子長成。則能為我。興立家計。販賣求財。造作生活。我于當時。求智求道。若負他債。悉償令了。如是思惟。諸恩愛故。養育諸子。此則不然。為他求道。不計自死。不求自利。

  時彼眾中。復更別有一婆羅門。告彼已前婆羅門言。仁者仁者。如是如是。如汝所言。世間之人不自覺知。不自辨了。常不知足。但言我今須如是辨。明日復須作如是辨。我行法時。猶尚未至。如是一切諸世間人。以迷惑故。既不辨于此世自利。然未來世亦復不得成就諸利。

  爾時菩薩。從兜率天下來之時。入釋種胎。欲受生日。彼時先于其跋伽婆仙人林中所居之處。自然涌出二金色樹。時彼二樹。高峻長大。而彼二樹。當于菩薩出家之夜。忽然沒地。一時不現。其跋伽婆仙人。見彼二樹同夜沒不現已。心大憂惱。悵怏低頭。思惟念言。必我衰時。相貌所至。或復更有惡相來耶。菩薩見彼跋伽仙人如是憂愁低頭悵怏。心不歡樂。漸至彼邊。而白仙言。尊者。何故顏色憂愁。低頭而坐。

  時彼仙人。報菩薩言。天善童子。此我居處。往昔以來。有二金樹。從地涌出。彼樹高峻。嚴麗可觀。我見彼樹。今忽不現。以其沒故。我今憂愁。心意不樂。如是低頭。思惟坐耳。菩薩即問彼仙人言。尊者。彼等二樹出來幾時。仙人答言。到今已來。二十九年。菩薩又問。彼樹滅沒爾來幾時。仙人報言。昨夜半時。始沒不現。菩薩即語彼仙人言。彼二樹者。是我福力果報故生。若我當作轉輪圣王。我于此處。作一善地園林之所。我今既其舍離出家。以是義故。彼樹昨夜。沒而不現。以是因緣。尊者。勿復自生憂愁。

  爾時菩薩。為于彼等一切諸仙。左右圍繞。于前行至彼所居處。隨意游行。觀看種種坐起安禪苦行精進求道之處。時彼林內。有一仙人。恒修苦行。在菩薩后。隨逐而行。

  爾時菩薩。入彼林中。至于仙人居坐處已。東西南北。觀看彼中。行住坐臥。苦行居所。欲求彼等最勝處故。問于彼等諸仙人言。我今始入。求道未久。是故我欲借問。諸仙。唯愿如法為我。解說汝此法行。我曾未知。汝等示現。為我宣說。我得聞已。如法奉行。此處求利真實行者。如于汝等所有苦行。我亦依行。彼等諸仙答菩薩言。仁。問我等一切苦行及求道法我等為仁。次第解釋。凡行苦行。此之眾內。或有食菜。或有食荑。或食尼拘陀樹枝者。或食頭拘羅樹枝者。或食迦尼迦羅枝者。或復止食一樹之枝。或食牛糞。或食麻滓雜果藕根。或食雜種諸樹軟枝。或復飲水而用活命。或如蜣螂。而自活命。或復有如獐鹿食草而以活命。或有立地而用稱心。或有坐地而稱消適。或食四口食而活命。或復有持麻作衣者。或黑羊毛而作衣者。或草作衣。或以野蠶綿作于衣。或龍須草以用作衣。或以莎草持作于衣。或鹿皮作。或以故破皮作衣者。或亂發作。或毛[毯-炎+旁]作。或以死人幡作于衣。或糞掃衣。或復裸形臥蕀刺上。或臥板上。或臥株上。或臥杵上。或復住于尸陀林中。或住蟻垤。猶如蛇居。或住露地。或復入水。或復事火。或逐日轉。或舉兩手。安然立住。或地蹲坐。或不洗梳。身坌塵土。或復[肆-聿+累]髻。或拔頭發。或拔髭髯。然我等輩。以如是行。自住持己。次或觀時。思惟而行。或復愿欲求生天上。或復有欲求生人間。以苦行故。然后其身。始得安樂。所以者何。求法甚難。要修苦行。以為根本。而說偈言。

  如是修習苦行時  自有三十三天報
  苦行精進后得樂  是故苦為諸樂因

  爾時菩薩。雖聞諸仙如是苦行。而眼未見其法極處。心不喜歡。而知此言未是真善。還緩聲報彼仙人言。我今觀看汝法。雖有然苦須滅。而后果報。更無所去。唯當生天。又其一切諸天宮殿。所有果報。是無常法。以行如上少果報故。如是苦行。既須捐舍所愛親族。復去世間一切諸樂行。于苦行遠離諸樂。以求樂故。乃更入于大牢獄中。而說偈言。

  汝舍愛親及世樂  行于苦行欲生天
  雖復謂言此出升  不覺未來還入獄

  爾時菩薩。說此偈已。復作是言。若當有人為苦逼身。悕求勝處。欲生天上。以天中受五欲樂故。不知厭離。于未來世。不免煩惱之所患害。彼等仙人。以苦行故。還求大苦。是諸眾生。命終之時。見大怖故。求后好生。以求生故。還復不離于彼無常。所以者何。何處世間。有諸恐怖。還復染著彼之處。所以于此世。苦切逼故。求欲生天。受于樂故。悕望渴仰。愿求生彼。所作未辦。還復墮于無利益處。而亦不求厭離苦行。亦不求離苦身之法。欲覓勝處過天上樂。若有智人。離此五欲。漸漸須覓勝上之處。如足步前。以證勝處。更須求過彼最勝處。若其苦身。以得法者。此苦身法。是名非法。若苦身故。天上得樂。是因行法。得于非法。但此身動。由心故行。是故應當先調于心。莫苦其身。而說偈言。

  此身動時由心轉  應先調心莫苦身
  身如木石無所知  何故隨心而困體

  爾時菩薩。復作是言。若前所說。因于斷食。當得福者。其野獸等。應得大福。又復貧人。以其先業果報微淺。不深植故。資財乏少。猶如世間無功德人。常求地上一切神祇功德之水。以澡浴身。望應得于如心所愿。其事不然。

  爾時彼諸苦行師等。白菩薩言。明智仁者。仁于此處。見何等患。菩薩答彼苦行師言。汝今行此苦行之事。后日還來入此有處。其苦行師。復更詳共問菩薩言。我此處有如是法行。菩薩報言。云何得知如此苦行。還入有處。汝等此行。非究竟入非無畏處。

  時苦行師。復更重白于菩薩言。大德仁者。唯愿仁者。莫作如是說。我今此居。所行道路。是無畏處。有大功德。若人依此道路行者。舍此惡形。得勝妙身。

  菩薩報言。雖舍惡形后得妙身。而實未是離有之法。因今苦身。得于后身。然彼后身。亦未離苦。所以者何。雖復行于多種苦行。望欲求樂。而不離苦。其苦行師。復更執理。白菩薩言。仁者不然。不以苦行后還得苦。但以我等苦此身故。后世決定。得于快樂。菩薩復答如此之言。亦是無智。何以故。譬如有人。欲求于利。不知其內而有大失。以知失故。欲求利者。此非智人。

  爾時彼有一婆羅門。在于眾中。高聲唱言。希有希有。此之王子。是真實智。譬如有人。得美飲食。而和雜毒。誰樂欲啖。如是此事。后雖得樂。而未離于有為生老病死之法。此豈非是還求后生。

  爾時菩薩。復作是言。苦苦世間。憎死命鬼。復求后生此大癡騃。苦行師言。善哉王子。仁慎莫深諦觀此行。此行過去無量大德。共行此行。此之居處。往昔無量諸王仙等。百千萬億。行此苦行。而共求于后世之樂。菩薩又言。如汝今言千萬歲者。希有大癡。嗚呼妄語。此處大德。以苦行故。分別境界。求后世樂。于未來世。受生死有。不曾知足。于煩惱中。不作所作。展轉其中。以其世間求于樂故。反多得苦。

  時苦行師。復作是言。仁者王子。此境界主。[穴/(爿*未)](亡私反)洟(陀利反)羅城。其王欲作無遮之會。祭祀諸天。殺害眾生。其數不少。求后受樂。菩薩復言。凡以殺害。而得法者。可名行乎。其苦行師。又復白言。我相承來。祭祀諸天法用如是。菩薩報言。何有苦他名為法也。有塵坌身。還將塵拭。能得凈乎。有血涂身。還以血洗。豈能得凈。有行非法。當得于法。無有是處。苦行師言實有是處。菩薩又言。有何因緣。苦行師言。依韋陀論。往仙所說。菩薩又言。此是何義。苦行師言。若有諸人。祭祀諸天。是名為法。

  菩薩又言。我且問汝世間近法。若人殺羊。祭祀天已。得如法者。何故不殺所愛親族而祭祀天。是故我知殺羊祭祀。無有功德。汝行雜法。意欲如是。

  爾時菩薩遙見。去此坐處不遠。有一叢樹。如尸陀林。菩薩見已。告彼苦行諸師等言。尊者但看彼地處所。名何苦行。而彼林下。或有死尸。諸鳥所食。或有死尸。白骨而聚。今者現見。或有死尸。以火焚燒。成一聚骨。或有死尸。懸著樹上。或有死尸。被其眷屬之所殺害。莊嚴其座。依法而葬。后生慚愧。或有死尸。眷屬圍繞。相送來向尸陀林中。安置于地訖還歸舍。其苦行師。又復更言。仁者王子。然其彼處尸陀林者。四輩共同。無有簡選。平等施身。福德之地。名為曠野。此處地方。布施身者。不用苦力。速生天上。求世勝處。速得受樂。或有仁者。投身絕崖。或燒或施。而生天上。

  菩薩復言。若當如是。修行行者。后求富貴。嗚呼大癡。嗚呼無常。而求后世。多有怨仇。求后富貴。嗚呼大苦。還求大苦。彼等癡愚。無智之人。入大火聚。入大蛇口。菩薩如是辯才之舌。向諸仙人。說解脫言。作微妙語。如是說時。日將向沒。

  是時菩薩。還彼仙人所居之處。一夜停宿。后日天曉。更余處行。彼等諸仙。隨菩薩后。次第而行。

  爾時菩薩。少時行已。見彼諸仙隨后而行。菩薩見已。即便依一樹下而坐。彼等諸仙。圍繞菩薩。或坐或立。

  是時彼諸眾仙之中。最老仙人。向于菩薩。生希有心。而白之言。仁者王子。自汝來至我所住處。時彼地方。而自莊嚴。仁者出已。彼處如今即成曠野。以是義故。唯愿仁者。莫舍于我所坐之處。何以故。凡人欲得疾生天上。在此福地。而修行者。不久即生。向于天上。是故仁者。不應舍此如是微妙先圣所行清凈之所而行余處。而說偈言。

  仁來我林威德嚴  今去忽然成曠野
  是故不應相棄背  如人愛命莫舍身

  爾時諸仙。說是偈已。即更白言。仁者王子。今在此處。得不見于無有恩義鄙惡人乎。或見墮于雜行之人。或復見于不凈行人。若不如是。仁者何故不樂于我所居停處。我等諸仙。欲隨仁者作于善友。隨順不逆。奉教隨行。欲共仁者求勝妙處。假使歲星共仁者居。猶得勝處。何況我等。苦行諸仙。

  爾時菩薩。得彼諸仙上首。請欲同求解脫。見其意已。即說自心本所誓愿。兼復贊嘆彼等苦行一切諸仙。而語之言。仁者諸仙。今者已得無礙之辯。而身久來習行如法。內心凈故。能于未曾所識人邊。

  生大殷重敬念之心。今若欲舍猶如親愛。乃生大愁。其事雖然。但仁者輩。所求之法。為生天果。我不然也。我今乃欲志求解脫。不欲取有我之意。愿決定如是。我心既觀如是相已。見于汝等所居之處。心不愿樂。一欲求還。一欲求去。此二甚遠。然我亦非不樂此處。又亦不復憎疾他人。亦非見于他人過咎。而不住此舍背行也。然汝等輩。皆住于法。隨昔仙圣有所言說。汝等一切。皆悉已得大仙之法。是時彼等諸仙人。見菩薩所求解脫勝上。于菩薩所。更生殷重愛敬心想。

  爾時彼眾。其中有一梵志仙人。恒臥灰中。或編椽上。身著死尸。糞掃衣服。耳目青黃。鼻長身白。手執軍持。聞菩薩說如是語已。向菩薩面。歡喜以報嘆菩薩言。仁者所語。極大微妙。最上誓愿。汝今乃能年少之時。未受五欲。見諸過患。若不渴仰。欲生天者。豈能得知天上后患。如是觀已。而求解脫。彼人不久。便得解脫。若當仁者。有如是意。決定欲求彼解脫者。汝今宜應速疾而行。去此不遠。有一仙人住止之所。名日穿藏。彼有一仙。名阿羅邏。彼仙已得決定正智清凈之眼。仁者可至彼邊咨問。應聞至真方便行路。仁者若聞此之方便。必至彼真。如我意觀仁者所見。必過于彼。如今仁者。心想及身。一切相貌。決定當度諸智彼岸。勝于往昔諸仙人等未曾證者。今悉得之。

  爾時菩薩。報彼梵志仙人等言。愿如仁者所述可也。

  是時菩薩。舍彼仙人殷勤勸請。背之而行。意欲向于阿羅邏所。而有偈說。

  摩訶釋種圣王子  善巧美語慰諸仙
  決欲前向羅邏邊  所有諸仙還自住

  爾時國師大婆羅門。及一大臣。二人齊共受凈飯王悲哀瀝淚啼號敕已。即便整備賢善好車駕馭而立。奉承大王威德勢力。從所住城迦毗羅出。出已尋逐菩薩腳跡。速疾而行。漸漸至于彼跋伽婆仙人住處。其跋伽婆。遙見使來漸將向近。即起前迎。而口唱言。善來仁者。云何忽屈來到此間。愿且消息。少時停止。此草鋪上解歇暫坐。我當具辦甘果冷水。隨意飲食。時二使人。即便頂禮彼跋伽婆仙人之足。禮已卻退坐于一面。坐安隱已。其跋伽婆。種種慰勞王二使人。

  爾時大臣。即便逆止跋伽婆。語而問之言。大仙尊師。我等今被彼甘蔗種大凈飯王敕命而來。我身即是彼王大臣。指國師示。此是彼王國之尊師大婆羅門。彼甘蔗王。有一太子。字悉達多。以畏生老病死之故。欲求解脫。舍宮入山。傳聞道其已至此處。我等求彼故來至此。作是語已。跋伽婆仙。即便報彼二使人言。實有此事。然其修臂功德具足勝上丈夫。曾至此處。至此處已。而問于我所修行法。我依實說。彼既知已即云。此雖勝于人間。其后還來入生死中。非是究竟解脫之處。嫌故舍去。欲求出離解脫生死。今者進向于阿羅邏仙人居所。而說偈言。

  修臂丈夫功德具  至此聞我法非真
  欲求至極大涅槃  背我今向阿藍所

  爾時二使大臣。國師婆羅門等。聞跋伽婆仙人語已。以至孝心于凈飯王殷重敬故。不覺疲乏。無有懈倦。不食甘果。不飲水漿。依跋伽婆仙人之語。即共相尋向菩薩所。彼等漸至到菩薩邊。遙見菩薩在于林中。于一樹下。鋪草而坐。除其一切諸寶瓔珞。身體放光。巍巍顯赫。而自莊嚴。譬重云中。忽然日出。照耀天下。滿林樹間。見已相與從車而下。安庠徒步。向菩薩邊。至已頂禮于菩薩足。口同唱言。唯愿圣子。一切常勝。更自前立。近菩薩邊。

  爾時菩薩。慰勞彼等。隨于彼等所能堪受。勞謝語言。而慰問已。菩薩命令相近而坐。二使坐已。白菩薩言。大智太子。圣子之父。凈飯大王。以心愛敬于圣子故。大受苦惱。所以者何。當于圣子出宮之日。大王聞已。立地自撲。迷悶而絕。全不覺醒。以水灑噴。良久乃穌。既復本心。流淚滿面。憶念圣子。其狀如是。今遣我等。來圣子邊。唯愿圣子。正心專聽正如是敕。我以知汝正意樂法。我以知汝不住我宮。必應出家求無上道。其理雖然。但今非是汝入山時。我既見汝非時入山。是故我今憂愁苦毒。全身被然。猶如猛火焚燒大林。汝今且可割意。還來入于我宮。暫舍于汝愛法之心。受我愛重若如此者。是汝法行。若汝不還。至我目下。今我受苦如是增長。譬如大河。長遠流注。于一時頃。兩岸崩頹。其水被填。忽然斷絕。又如猛風吹大云陣。譬如熱天火燒干草。譬如旱月煎涸諸泉。譬如雹摧盛春苗稼。善子我今心亦如是。以為憶念恩愛汝故。心大沸惱。煎燒破碎。是故汝且回還向宮。享受王位。治化天下。于后若見有善惡事。當任汝心。入山求法。

乾隆大藏經·小乘單譯經·佛本行集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