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單譯經·第0440部
大乘密嚴經三卷
唐中天竺國沙門地婆訶羅奉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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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出過欲、色、無色、無想,于一切法自在無礙,神足力通密嚴之國,非諸外道、二乘行處。與諸鄰極修觀行者,十億佛土微塵數菩薩摩訶薩俱,皆超三界心意識境,智意生身轉于所依,成就如幻首楞嚴法云三昧,處離諸有蓮華之宮,為無量佛手親灌頂。其名曰:摧異論菩薩、大慧菩薩、如實見菩薩、持進菩薩、解脫月菩薩、觀自在菩薩、得大勢菩薩、神通王菩薩、文殊師利菩薩、金剛藏菩薩,如是等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
  爾時,如來應正等覺,從自證智境現法樂住神通辯才現眾色像三昧而起,出虹電光妙莊嚴殿,與諸菩薩入于無垢月藏殿中,升密嚴場師子之座,諸菩薩眾亦皆隨坐。眾坐已定,于時世尊四方周顧,從眉間出清凈光明名髻珠莊嚴,有無量光周匝交映,成光明網。是光明網流照之時,一切佛土莊嚴之相,分明顯現如一佛土,余諸佛土嚴飾細妙同于微塵。密嚴佛土超諸佛國,無有日月及諸星宿,如無為性不同微塵。此密嚴中諸佛菩薩,并余國土來此會者,皆如涅槃虛空及非擇滅。
  爾時,世尊現諸國土及佛菩薩勝功德已,復以佛眼遍視十方諸菩薩眾,謂如實見菩薩言:“如實見,今此國土名為密嚴,是中菩薩從色、無色、無想之處,以三昧力生智慧火,焚燒色愛及以無明,轉所依止而得智定,意生之身、神足力通以為嚴飾,無竅隙無骨體,如日月虹電、紫金明珠、玻瓈、珊瑚、訶利多羅占波迦孔雀華月、鏡中之像,住于諸地凈有漏因,三昧自在,十究竟愿及以回向,獲殊妙身而來住此。”
  爾時,如實見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曲躬合掌,白佛言:“世尊,我于今者欲有所問,惟愿如來,哀許為說。”
  佛告之言:“善哉!善哉!恣汝所問,常為開演。”
  時,如實見即白佛言:“世尊,唯此佛土,出過欲、色、無色、無想眾生界耶?”
  佛言:“善男子,上方去此過百億佛國,有梵音佛土、娑羅樹王佛土、星宿王佛土,過如是國復有無量百千國土,廣博殊麗種種莊嚴,彼中諸佛咸為菩薩說現法樂住內證智境離諸分別真如實際大涅槃界究竟之法。是故當知此佛土外,有如是等無量佛國。如實見,非唯汝今于佛國土菩薩眾會,心生疑怪請問如來。此有菩薩名曰持進,曾于佛所生疑怪心,便以神通升于上方,過百千億乃至如恒河沙諸佛世界,不能一見如來之頂,心生希有念佛菩薩不可思議,還娑婆世界舍衛城中,至于我所悔謝己過,嘆佛無邊猶如虛空,住內證境來密嚴國。”
  爾時,會中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善能演說諸地之相,微妙決定盡其源底,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曲躬合掌,白佛言:“世尊,我于如來應正覺所欲問少法,愿佛慈哀,為我宣示。”
  佛言:“金剛藏,汝于我所欲有所問,如來應正等覺,當順汝心,為汝開演。”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蒙佛許已,即白佛言:“世尊,佛菩提者是何句義?所覺是何請說?第一義境示法性佛,除去來今在行地者,色相之見及取著外論:行分別境,起微塵勝性、自在、時、方、虛空,我意根境和合,如是諸見。復有計著,無明、愛、業,眼色與明,是時復有觸及作意,如是等法而為因緣、等無間緣、所緣緣、增上緣。和合生識虛妄憶度,起有無等種種言論。此法之中,復有諸人于蘊眾生墮空性見。為斷如是妄分別覺,唯愿世尊,說離五種識所知相,能于諸法最自在者,佛大菩提所覺知義,令得聞者知其了悟,所知五種而成正覺。”
  爾時,佛告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金剛藏,十地自在超分別境,有大聰慧,能欲顯示法性佛種最上瑜祇。非惟汝今于佛菩提所覺之義生希有念,請問于我。有賢幻等無量菩薩,咸于此義生希有心,種種思惟而求佛體:如來者是何句義?為色是如來耶?異色是如來乎?如是于蘊界處諸行之中,內外循求不見如來,皆是所作滅壞法故。以智定意審諦觀察,乃至分析至于微塵,皆悉不見,蘊粗鄙故,如來者常法身故。善哉!佛子,汝能善入甚深法界。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唯然受教。”
  佛言:“善男子,金剛三昧藏勝自在者,如來非蘊亦不異蘊,非依蘊非不依蘊,非生非滅,非智非所知,非根非境。何以故?蘊界處諸根境等皆粗鄙故,不應住內、不應住外而見如來。善男子,色無覺知無有思慮,生已必滅,同于草木瓦石之類,微塵集成如水聚沫,受以二法和合而生,猶如浮泡瓶衣等。想亦二和合因緣所生,如熱時焰,譬如盛熱地氣蒸涌,照以日光如水波浪,諸鳥獸等為渴所逼,遠而見之生真水解;想亦如是,無有體性虛妄不實。分別智者如有性見各別體相名字可得,定者審觀,猶如兔角、石女兒等,但有假名初無實義。如夢中色,唯想妄見,寤即非有;無明夢中見男女等種種之色,成于正覺即無所見。譬如芭蕉皮葉,既除中無有實;行亦如是,離于身境即無體性。識如幻事虛偽不實,譬如幻師、若幻師弟子,以草木等物,幻作于人及諸象馬,種種形體具足莊嚴,愚幻貪求非明智者;識亦如是,依余而住而異分別,謂能所取二種而生,若自了知即皆轉滅,是故無體同于幻事。
  “金剛藏,如來常住恒不變易,是修念佛觀行之境,名如來藏,猶如虛空不可壞滅,名涅槃界,亦名法界。過、現、未來諸佛世尊,皆隨順此而宣說故。如來出世不出世間,此性常在,名法住性,亦名法尼夜摩性。金剛藏,云何名為尼夜摩?后有諸惡此皆離故,又此三昧能決定除后有諸惡,以如是義名尼夜摩。若有住此三昧之者,于諸眾生心無顧戀,證于實際及以涅槃。猶如熱鐵投清冷水故,諸菩薩舍而不證近住而已,常為眾生而作利益,不舍精進大悲諸度,不斷佛種,不行外道二乘之徑,如大力象,不為三昧淤泥所溺,心不味著識之境界,趣佛法門恒無退轉,以究竟慧入佛法身,開顯如來廣大威德,當成正覺轉妙法輪,智境眾色而為資用,入如來定游涅槃境,漸次修行超第八地,善巧積習乃至法云資用如來廣大威德,住于諸佛內證之地,與無功用三昧相應,遍游十方不動本處,而恒依止密嚴佛國轉于所依,智、定、意身、力、通自在皆得具足。譬如空月,影遍眾水;佛亦如是,化形普降于諸世間,隨眾生心所樂不同,皆使蒙益無空見者。復令當詣密嚴佛國,如其性欲而漸開誘,為說一切欲界天王自在菩薩摩尼宮等諸安樂處,乃至諸地次第十方佛土功德莊嚴,盡于未來隨機應現。如因持咒安繕那藥,及諸靈仙宮殿之神,與人同止而不可見;如來變化所為事畢,住于真身晦而不現,亦復如是。”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根蘊如蛇聚, 境界緣所觸,
   癡愛業以生, 眾習縛難解。
   心及諸心法, 動慮恒不安,
   覺觀所纏繞, 如龍共盤結,
   嗔毒從此興, 譬如炎盛火。
   諸修觀行者, 為舍眾蘊法,
   于此常諦觀, 一心而不懈。
   譬如虛空中, 無樹而有影,
   風衢與鳥跡, 此見悉為難;
   能造及所造, 色與非色法,
   于彼見如來, 其難亦如是。
   真如實際等, 及諸佛體性,
   內證之所行, 超諸語言境。
   涅槃名為佛, 佛亦名涅槃,
   離諸分別想, 云何而可見?
   碎末于金礦, 礦中不見金,
   智者巧融煉, 真金方乃顯;
   分剖于諸色, 乃至為微塵,
   及析求諸蘊, 若一若異性,
   佛體不可見, 亦非無有佛。
   定者觀如來, 三十二相具,
   若樂等眾事, 施作皆明顯,
   是故不應說, 如來定是無。
   三昧一緣佛, 善因善根佛,
   一切世勝佛, 及正等覺佛,
   如是五種佛, 所余皆變化。
   三十二勝相, 如來藏具有,
   是故佛非無, 定者能觀見。
   出過于三界, 無量諸佛國,
   如來微妙剎, 凈佛子充滿,
   禪慧互相資, 以成堅固性,
   游于密嚴土, 思惟佛威德。
   密嚴中之人, 一切同于佛,
   超過剎那壞, 恒游三昧中。
   世尊有大定, 湛然而正受,
   相好諸功德, 內外以莊嚴。
   眾謂佛化身, 從于兜率降,
   佛常密嚴住, 像現從其國,
   住真而正受, 隨緣眾像生。
   如月在虛空, 影鑒于諸水,
   如摩尼眾影, 色合而明現;
   如來住正定, 現影亦復然。
   譬如形與像, 非一亦非異;
   如是勝丈夫, 成于諸事業,
   非微塵勝性, 非時非自在,
   亦非余緣等, 而作于世間。
   如來以因性, 莊嚴其果體,
   隨世之所應, 種種皆明現,
   游戲于三昧, 內外無不為。
   山川及林野, 朋友諸眷屬,
   眾星與日月, 皎境而垂象,
   如是諸世間, 身中盡包納,
   復置于掌內, 散擲如芥子。
   佛于定自在, 牟尼最勝尊,
   無能作世間, 唯佛之所化。
   盲暗無知者, 馳流妄分別,
   計著于有無, 若我及非我,
   或言一切壞, 或言少分滅,
   如是諸人等, 常自害其身,
   云何于此中, 而生是諸見?
   佛是遍三界, 觀行之大師,
   觀世如干城, 所作眾事業,
   亦如夢中色, 渴獸所求水,
   因于種種業, 風繩而進退。
   佛于方便中, 自在知見者,
   譬如工巧匠, 善守于機發,
   亦如海船師, 執拖而搖動。
   如來最微妙, 寂靜無有邊,
   超諸有著根, 凈根之所證。
   是修行定者, 微妙定所依,
   一切觀行人, 明了心中住。
   佛體最清凈, 非有亦非無,
   遠離于限量, 及以能所覺。
   妙智相應心, 最上之境界,
   知相皆無性, 是即見如來。
   破諸相應心, 不著于三昧,
   住于無染路, 一切皆無染。
   諸天乾闥婆, 阿修緊那羅,
   仙人及外道, 贊嘆而供養。
   于彼不耽求, 而興世間業,
   以住本清凈, 相應妙理中。
   天人等見者, 變化之所作,
   佛非彼此現, 而同于日月。
   住于圓應道, 現除諸貢高,
   異學各不同, 隨宜而攝御。
   種種眾智法, 王論三毗陀,
   悉是諸如來, 定力持而說。
   國王王臣等, 乃至山林處,
   所有諸儀則, 皆從佛出生。
   十方眾寶藏, 出生清凈寶,
   悉是天中天, 自在威神故。
   一切三界中, 有諸明智者,
   種種方便業, 因佛而成就。
   現從兜率降, 婇女眾圍繞,
   歌舞共歡娛, 日夜常游集;
   或如堅利智, 舍陵波居士,
   執世之直繩, 與奪而招放;
   雖于一切處, 現為明智者,
   而在密嚴中, 寂然無動作。
   此大牟尼境, 凡愚異分別,
   譬如翳目人, 亦猶眾渴獸,
   如世觀于幻, 夢中諸所取。
   天中天境界, 佛子見其真,
   如是觀行人, 如從于睡覺。
   那羅與伊舍, 梵天娑旦那,
   難陀鳩摩羅, 劫比首迦等,
   處定而思審, 于此常迷惑;
   去來現在世, 一切諸牟尼,
   習氣覆于心, 亦所不能見。
   善哉金剛藏, 普行諸地中,
   復以佛威神, 而居密嚴土,
   是汝之境界, 我今為汝說:
   或有妄分別, 勝性與微塵,
   如工作諸物, 種種諸形相。
   生唯是法生, 滅亦唯法滅,
   妄計一切物, 細塵能造作。
   因能了于果, 譬如燈照物,
   先不得其相, 后壞亦復然。
   非于過去中, 有體而可得,
   未來亦如是, 離緣無有性。
   一一諸緣內, 遍求無有體,
   不見性有無, 亦無無有見。
   于蘊瓶衣等, 微細而分別,
   三百有六十, 邪宗壞正道,
   往來生死中, 無有涅槃法。”

  爾時,如實見菩薩,有大威力世中自在,其身妙好上服莊嚴,在于佛前避座而立,曲躬合掌一心恭敬,向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而作是言:“尊者,善能通達自智之境現法樂住,于三乘世間心得無違,為大定師于定自在,能隨順說諸地之相,常在一切佛國土中,為諸上首演深妙法。是故我今勸請尊者,說諸圣人不隨他行,現法樂住內證之境。令我及余諸菩薩眾得見斯法,安樂修行趣于佛地,獲意生身及言說身,力通自在皆得具足,轉所依止不住實際,如眾彩摩尼現諸色像,于一切佛國說密嚴行。”
  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言:“善哉!仁主,能請我說入于密嚴無我之法。仁主,先應覺了諸分別境,是心之相,于境界中舍諸分別。仁主,一切世間,是分別見見世間體,即于所緣而得三昧。我今為汝開示彼法,主應善聽。”即說偈言:

  “一切諸世間, 譬如熱時焰,
   以諸不實相, 無而妄分別。
   覺因所覺生, 所覺依能現,
   離一則無二, 譬如光共影。
   無心亦無境, 量及所量事,
   但依于一心, 如是而分別。
   能知所知法, 唯知心妄計,
   若了所知無, 能知即非有。
   心為法自性, 及人之所濁,
   入于八地中, 而彼得清凈。
   九地行禪定, 十地大開覺,
   法水灌其頂, 而成世所尊。
   法身無有盡, 是佛之境界,
   究竟如虛空, 心識亦如是,
   無盡亦無壞, 眾德以莊嚴,
   恒住不思議, 密嚴諸佛土。
   譬如瓶破已, 瓦因而顯現,
   瓦破顯于塵, 塵析極微顯,
   如是因有漏, 而成無漏法。
   如火燒盡木, 復于余處燃,
   味于不動智, 轉依離分別,
   密嚴佛國中, 如是而常現。
   不生眾品類, 莫住于世間,
   舍于一切見, 歸依此無我。
   斷諸相續流, 無生亦無壞,
   盡于一切見, 歸依此無我。
   諸患皆已息, 寂住不思議,
   凈于一切見, 歸依此無我。
   世間種種法, 本來無我性,
   非由擊壞無, 及喻之所顯。
   如火焚薪已, 自于是中滅,
   觀察于三界, 無我智亦然。
   是名現法樂, 圣人自智境,
   依此入諸地, 凈除無始惡,
   舍離世所依, 出世而安住,
   其心轉清凈, 恒居密嚴土。”

  爾時,如實見菩薩及諸王眾俱作是言:“金剛自在,我等今者咸欲歸依,愿示于我歸依之處。”
  于是金剛藏菩薩摩訶薩,以偈答曰:

  “佛體非是有, 亦非無有佛!
   蘊樹已焚燒, 魔軍咸退殄,
   住于如來地, 密嚴之妙國,
   所覺凈無垢, 仁主可歸依。
   遠離諸分別, 證于無處所,
   密嚴諸定者, 仁主可歸依。
   密嚴勝凈剎, 眾圣之依處,
   觀行者充滿, 應歸此嚴土。”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說是語已,復告如實見菩薩言:“仁主,已得住地,諸觀行者觀一切世間,如繢像中而有高下,如夢所見端正女色,如石女人忽夢己身誕育于子,如乾闥婆城內諸所施為,如旋火成輪,如空中垂發,如幻化所作人馬等形樹林華果,如浮云之影,如奔電之光,皆是虛偽非真實有,分別所成猶工造器。
  “仁主,世間眾生習氣覆心生種種戲論,意與意識及余諸識相續而轉,五法、三性、二種無我恒共相應。譬如瀑流為風所擊起諸波浪,浪起相尋而流不息;阿賴耶識在于世間亦復如是,無始習氣猶如瀑流,為境界風之所飄動,起諸識浪恒無斷絕。仁主,是八種心雖無如是若干體異,而隨緣漸起或一時生。心生之時取諸境界,亦有如是漸頓差別。若于屋宅及諸星宿,軍眾山林枝葉華果如是等處,多是一時或次第取,若在眠夢見昔所更,或想念初生至于老死,及算數眾物尋思句義,觀異文彩受好飲食,于是境界次第了知,或有一時頓取之者。仁主,心性本凈不可思議,是諸如來微妙之藏,如金在礦。意從心生,余六亦然。如是多種,于世法中而為差別。仁主,阿賴耶識,雖與能熏及諸心法,乃至一切染凈種子,而同止住,性恒明潔;如來種姓應知亦然,定不定別,體常清凈。如海常住,波潮轉移;阿賴耶識亦復如是,諸地漸修下中上別,舍諸雜染而得明現。”
  于是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復說偈言:

  “善哉如實慧, 于斯微妙法,
   從我已聽聞, 心凈能開了。
   十方一切國, 諸王眾會中,
   汝當隨所應, 廣為其宣說。
   若人聞法已, 漸凈阿賴耶,
   或作人中王, 轉輪四天下;
   或復為帝釋, 兜率須夜摩;
   乃至自在宮, 而為欲天主;
   或為色界主, 及生無色天,
   無想眾生中, 受諸禪定樂;
   證真而不住, 譬如師子吼,
   眾定皆自在, 喜樂以相應;
   一心求密嚴, 不染著三界,
   至于密嚴已, 漸次而開覺;
   轉依獲安樂, 寂靜常安住,
   無量諸佛子, 圍繞以莊嚴,
   為法自在王, 眾中之最上。
   非如外道說, 壞滅為涅槃,
   壞應同有為, 死有復生過。
   十業上中下, 三乘以出生,
   最上生密嚴, 諸地轉增進,
   得解脫智慧, 如來微妙身,
   云何說涅槃, 是滅壞之法?
   涅槃若滅壞, 眾生有終盡,
   眾生若有終, 是亦有初際。
   應有非生法, 而始作眾生,
   無有非眾生, 而生眾生界。
   眾生界既盡, 佛無爾焰法,
   是則無能覺, 亦無有涅槃。
   妄計解脫者, 而說于解脫,
   譬如種已焦, 燈滅及薪盡。
   彼說解脫性, 是壞有成無,
   于解脫妙樂, 遠離不能證。
   遍處及諸禪, 無色無想定,
   逆順而入出, 力通皆自在,
   于彼不退還, 亦不恒沉沒,
   審知諸法相, 諸地得善巧,
   如是而莊嚴, 而來密嚴國。
   若言解脫性, 壞有以成無,
   斯人住諸有, 畢竟不能出;
   亦壞三和合, 因等四種緣,
   眼色內外緣, 和合所生識,
   世間內外法, 互力以相生,
   如是等眾義, 一切皆違反。
   若知唯識現, 離于心所得,
   分別不現前, 亦不住其性;
   是時攀緣離, 寂然心正受,
   舍于世間中, 所取能取見;
   轉依離粗重, 智慧不思議,
   十種意生身, 眾妙為嚴好,
   作三界之主, 而來密嚴國。
   色心及心法, 不相應無為,
   內外眾世間, 諦觀無別異,
   如是諸智者, 來于密嚴國。
   相名與分別, 正智及如如,
   定者能明照, 體性皆平等,
   入佛所贊揚, 密嚴之凈國。
   若壞三和合, 及以四種緣,
   不固于自宗, 同諸妄分別。
   惡習分別者, 彼之五種論,
   譬喻不成立, 諸義皆相違,
   五種悉成過, 惑亂于智眼,
   顛倒不顛倒, 同異法斯壞。
   舍離于自宗, 依止他宗法,
   初際等諸見, 皆從滅壞生。
   大王應當知, 眾生在諸有,
   如輪而運轉, 初際不可得。
   如來以悲愿, 普應諸有緣,
   如凈月光明, 無處不周遍,
   各順其根性, 隨宜而說法,
   涅槃若壞滅, 佛有何功德?
   增上有三種, 解脫亦復然,
   四諦及神足, 念處無礙解,
   四緣無色住, 根力及神通,
   覺支諸地等, 有為無為法,
   乃至眾圣人, 皆依識而有;
   苦法苦觀智, 及苦隨生智,
   集智三亦然, 滅道亦如是;
   如是十二種, 名之為現觀。
   學人數有十, 第八七返生,
   家家一往來, 一間而滅度,
   中般與生般, 有行及無行,
   上流于處處, 然后般涅槃;
   如是一切種, 諸智之品位,
   修行觀行者, 下中上不同。
   菩薩增上修, 功業最殊勝,
   十一與十二, 乃至于十六。
   此諸修定者, 復漸滅于心,
   所盡非是心, 亦非心共住,
   未來心未至, 未至故非有,
   心緣不和合, 非此非彼生,
   第四禪無心, 有因不能害。
   有因謂諸識, 意識及五種,
   妄想不自覺, 猶如波浪生,
   定者觀賴耶, 離能所分別,
   微妙無所有, 轉依而不壞,
   在于密嚴中, 如月恒明顯。
   密嚴諸智者, 與佛常共俱,
   恒游定境中, 一味無差別。
   密嚴定者處, 定力生于彼,
   是故應修習, 相應妙定心。
   欲界有六天, 梵魔十二處,
   無色及無想, 一切諸地中,
   若生密嚴國, 于彼為天主。
   欲求密嚴土, 當修十種智,
   法智隨生智, 世俗知他心,
   及苦集滅道, 盡智無生智。
   仁者真實見, 舍君羅帝族,
   與甘蔗月王, 種姓無殊異。
   當求密嚴國, 勿懷疑退心,
   如羊被牽拽, 喘懼而前卻。
   意在于身中, 似幻獸而住,
   亦如幻為樹, 河中之葦荻;
   如王戲園苑, 運動諸身分,
   意及于意識, 心心法共俱,
   譬如空中云, 共聚而無實。
   種子賴耶識, 諸習所纏覆,
   譬如摩尼寶, 隨緣現眾色,
   離住眾生身, 體凈而無垢,
   是決定種姓, 亦為大涅槃。
   名因于相生, 相從因緣起,
   以諸形相故, 而起于分別。
   分別從二因, 外相心習氣,
   第七末那識, 應知亦復然。
   諸根意緣會, 發生于五識,
   心法共相應, 如是身中住。
   正智常觀察, 一切諸世間,
   從于如是因, 而生彼諸果。
   真如非異此, 諸法互相生,
   與理相應心, 明了而觀見。
   此即是諸法, 究竟真實性,
   亦為妄所計, 一切法不生。
   諸法性常空, 非無亦非有,
   如幻及陽焰, 干城等眾物。
   種種諸形相, 名句及文身,
   如是執著生, 成于遍計性。
   根境意和合, 熏習成于種,
   與心無別異, 諸識從此生,
   資于互因力, 是謂依他起。
   內證真實智, 現前所住法,
   是即說圓成, 眾圣之境界,
   佛及諸佛子, 證此名圣人。
   若人證斯法, 即見于真際,
   唱言生已盡, 梵行皆已立,
   所作莫不成, 永離于諸有;
   解脫一切苦, 滅除眾怖畏,
   生法二無我, 善能明了知;
   普燒諸習氣, 永斷于分別,
   從于無始來, 戲論而積聚,
   無量眾過惡, 一切皆已除。
   譬如熱鐵團, 熱去鐵無損,
   解脫者亦爾, 惑盡而清涼,
   入于無漏界, 密嚴之妙土。
   此土最微妙, 非余所能及,
   佛與諸菩薩, 清凈之所居,
   三昧樂現前, 以此而為食。
   欲生斯土者, 當修真實觀,
   復為諸有緣, 如理廣宣說。
   名生本于相, 相起復從緣,
   種種諸分別, 皆因相而有。
   根境瓶衣等, 蘊法所合成,
   分別從此生, 了知而簡異。
   若動若非動, 一切諸世間,
   皆因癡暗生, 愚冥以為體。
   長短等諸色, 音聲與香界,
   甘苦堅滑等, 意識之所緣。
   善與不善性, 有為無為法,
   乃至于涅槃, 斯為智之境,
   念念常遷轉, 皆依識以生。
   譬如磁石力, 吸鐵令回轉,
   末那于藏識, 當知亦復然。
   如蛇有二頭, 各別為其業,
   染意亦如是, 執取阿賴耶,
   能為我事業, 增益于我所,
   復與意識俱, 為依而轉謝。
   身中暖觸生, 運動作諸業,
   飲食及衣服, 隨事而受用,
   騰躍或歌舞, 種種自歡娛,
   持諸眾生身, 斯由意功力。
   于如夢翳等, 一切諸境界,
   起種種分別, 不知唯自心。
   如人在空中, 走索以游戲,
   飄危不安固, 分別亦如是,
   分別無所依, 但行于自境。
   譬如鏡中像, 識種種而見,
   愚夫此迷惑, 非諸明智者。
   仁主應當知, 此三皆識現,
   于斯遠離處, 是即名真實。
   持進菩薩等, 及圣目乾連,
   遍觀諸億剎, 種種皆嚴好,
   于彼莊嚴中, 此土最殊勝。
   極樂及現喜, 乃至于下方,
   無量億土中, 諸佛所稱贊,
   皆言密嚴國, 威德化自然,
   無始亦無終, 本昔如來地,
   出過于三有, 寂靜無所為,
   自利及利他, 功業悉成滿,
   非不此成佛! 欲中施佛事,
   要從于密嚴, 化為無量億,
   常依于正定, 游戲諸神通,
   一切國土中, 如月無不見,
   隨諸眾生類, 所應而化益。
   十地華嚴等, 大樹與神通,
   勝鬘及余經, 皆從此經出。
   此經最殊勝, 眾經莫能比,
   仁主及諸王, 宜應盡尊敬!
   欲色無色界, 無想等天宮,
   佛已超過彼, 而依密嚴住。
   此土諸宮殿, 如蓮備眾飾,
   是一切如來, 凈智之妙相。
   佛及諸菩薩, 常在于是中!
   世尊恒住禪, 寂靜最無上,
   依自難思定, 現于眾妙色,
   色相無有邊, 非余所能見。
   極樂莊嚴國, 世尊無量壽,
   諸修觀行者, 色相皆亦然。
   或見天中天, 赫奕含眾彩,
   訶利占波色, 真金明月光,
   孔雀素羅瞿, 珊瑚蓮電等;
   或見身羸瘦, 弊服寢茅中;
   或如千日光, 處大蓮華上;
   或見諸菩薩, 頂飾龍王髻;
   或以帝青寶, 莊嚴為寶冠;
   或見輪幢文, 魚螺等眾相;
   或見光麗色, 如霓而拖空;
   或見以須彌, 置之于右掌;
   或持大海水, 其狀如牛跡;
   或見作人王, 冕服當軒宇,
   輔佐眾圍繞, 共宣于國化;
   或見諸菩薩, 最上修行者,
   說于自境界, 先佛所知法;
   或說以智定, 速轉于所依,
   得如幻之身, 種種皆無礙;
   或示了于境, 斷諸取著業,
   諸見皆已除, 不受于諸有,
   譬如膏炷盡, 燈滅而涅槃;
   或有示修行, 一切波羅蜜,
   衍那之大會, 周給無窮盡,
   苦行持戒等, 種種諸儀則。
   極樂莊嚴國, 人非胎藏生,
   身相如真金, 光色常圓滿。
   瑜伽自在者, 安樂及光明,
   斯人之境界, 百分無其一。
   極樂中之人, 自然隨念食,
   牟尼勝自在, 定為甘露味。
   寶樹名如意, 游憩于其下,
   妙金為碎末, 布地以莊嚴,
   地蓮及眾華, 數榮而菡萏,
   如是具嚴飾, 不可得為喻。
   若人有凈信, 善巧行諸禪,
   愛樂佛功德, 專精以回向,
   即于佛勝土, 蓮華而化生,
   眾相以莊嚴, 皎鏡無塵垢。”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說是偈已,自現其身如一指節,或如芥子乃至毫端百分之一,或現佛身、或現獨覺身、或現聲聞身,及余無量種種之形而說于法。或說菩薩入于諸地,了知五法、八識、三性及二無我,得如幻三昧隨意受身,自在神通力無所畏,皆不退轉凈所依止,入于佛地無漏蘊界常無變易。或說菩薩善能游履,如夢如像如水中月,諸觀行人所行之道,得首楞嚴三昧十幻喻身,諸究竟愿莫不成滿,逮于正覺坐妙蓮華,諸佛子眾所共圍繞。或說菩薩以愿力故,現種種形游諸國土歷事諸佛,是諸菩薩其身微妙不在有無;譬如天仙乾闥婆眾,依須彌住或在虛空,地行眾生所不能睹,彼諸菩薩亦復如是,非觀行者不能得見。或說菩薩得禪自在三昧力故,于十方國土蓮華之宮,示現受生及般涅槃。或說菩薩以三昧力,轉于所依而不住實際,于一切有眾生處差別現身,其心平等如地如水如日如月。或說菩薩以大悲心,愍諸眾生輪轉生死、孤窮下賤、眾苦所逼,譬如黑蜂依船而住游于大海,隨船飄蕩或一由旬乃至百千無量由旬,為說非我生死無常,令知速滅剎那不住。或說諸佛及諸菩薩,見一切眾生渴愛迷亂,為分別苦之所逼迫,于無相法中而取于相,虛妄計著有能所取;是能所取縲紲其心,于生死海馳蕩不息,貧窮孤露無有所依,如大海中蛛蝥之網。佛及菩薩猶住船人,于諸眾生心生憐愍,欲令解脫生死苦難,隨其所應而為現身,說布施等種種諸行。

  爾時,普賢眾色大光菩薩摩訶薩,與諸同類持世菩薩、持進菩薩、文殊師利菩薩、神通王菩薩、得大勢菩薩、圣者月菩薩、金剛齊菩薩、大樹王菩薩、虛空藏菩薩等,乃至摩尼寶殿無量諸天,密嚴土中諸佛子眾,并余佛國來聽法者,聞說密嚴微妙功德于法尊重,決定轉依恒居此土不生余處,然皆愍念未來眾生,普欲為其而作利益遂共同心,白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言:“尊者,愿為我說,一切世間若干色像誰之所作?如陶工埏埴而造瓶等世間眾像,為如是作?為不然耶?又如伶人擊動絲竹匏木之類繁會成音,一切世間豈亦如是?如隨一物有三自性,世間眾物已成體相;若未成者,此豈咸在一物中乎?為夜摩天、兜率陀天、他化自在及以大樹緊那羅作?為是善現色究竟天、螺髻梵王、無色天作?為是一切諸天主等同心戮力而共作耶?為是此方及他方中諸佛菩薩以變化力,作是一切世間眾像,而于此中起諸迷惑?是迷惑見如陽焰水。譬如瓶處為德所依,一切世間住于處者,非諸德者系屬于德,亦非是德依于德者,展轉合故眾德集成。如是世間若干色像,為唯惑亂?為有住耶?或有言是大梵天王、那羅延天、自在天作,或謂力沙迦拏提那、劫比羅仙自力而作,或有妄執從于勝性、自然及時。無明愛業而得生起,諸天仙等及余一切修世定人悉懷疑惑,為無有體如幻、如夢、如熱時焰、如乾闥婆城,無始分別有能所取,如蛇二首如起尸行,亦如木人因機動轉,空中垂發旋火輪耶?”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以偈答曰:

  “世間眾色像, 不從能作生,
   非是矩鞞羅, 因陀羅等作,
   亦非大施會, 祠祭之福果。
   毗陀所說因, 互違無定義,
   亦復非無有, 能持世間因。
   所謂阿賴耶, 第八丈夫識,
   運動于一切, 如輪轉眾瓶,
   如油遍在麻, 鹽中有堿味,
   亦如無常性, 普遍于諸色,
   沉麝等有香, 日月光亦爾。
   非能作所作, 非有亦非無,
   遠離諸外道, 一異等眾見。
   非智所尋求, 不可得分別,
   定心無礙者, 內智之所證。
   若離阿賴耶, 即無有余識,
   譬如海波浪, 與海雖不異,
   海靜波去來, 亦不可言一。
   譬如修定者, 內定清凈心,
   神通自在人, 所有諸通慧,
   觀行者能見, 非余之所了。
   藏識亦如是, 與轉識同行,
   佛及諸佛子, 定者常觀見。
   藏識持于世, 猶如線貫珠,
   亦如車有輪, 隨于業風轉。
   陶師運輪杖, 器成隨所用,
   藏識與諸界, 共力無不成,
   內外諸世間, 彌綸悉周遍。
   譬如眾星象, 布列在虛空,
   風力之所持, 運行常不息。
   如空中鳥跡, 求之不可見,
   然鳥不離空, 頡頏而進退,
   藏識亦如是, 不離自他身。
   如海起波濤, 如空含萬象,
   藏識亦如是, 蘊藏諸習氣。
   譬如水中月, 及以諸蓮華,
   與水不相離, 不為水所著,
   藏識亦復然, 習氣莫能染。
   如目有童子, 眼終不自見,
   藏識住于身, 攝藏諸種子,
   遍持壽暖識, 如云覆世間,
   業用曾不停, 眾生莫能見。
   世間妄分別, 見牛等有角,
   不了角非有, 因言兔角無,
   分析至微塵, 求角無所有。
   要待于有法, 而起于無見,
   有法本自無, 無見何所待?
   若有若無法, 展轉互相因,
   有無二法中, 不應起分別。
   若離于所覺, 能覺即不生!
   譬如旋火輪, 翳幻等眾事,
   皆因少所見, 而生是諸覺;
   若離于所因, 此覺即無有。
   名相互相系, 習氣無有邊,
   一切諸分別, 與意而俱起,
   證于真實境, 習氣心不生。
   從于無始來, 沉迷諸妄境,
   戲論而熏習, 生于種種心,
   能取及所取; 眾生心自性,
   瓶衣等諸相, 離心無所有,
   一切唯有覺; 所覺義皆無。
   能覺所覺性, 自然如是轉,
   習氣擾濁心, 凡愚不能見。
   如海風所擊, 波浪無停止,
   心為境風動, 識浪生亦然,
   種種諸分別, 自內而執取。
   如地無分別, 庶物依以生,
   藏識亦復然, 眾境之依處。
   如人以己手, 還自摩握身;
   亦如象以鼻, 取水自沾沐;
   復似諸嬰兒, 以口含其指;
   如是自心內, 現境還自緣。
   是心之境界, 普遍于三有,
   久修觀行者, 而能善通達,
   內外諸世間, 一切唯心現。”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說此語竟默然而坐,住無處所微妙之禪,游法界門入諸佛境,見有無量佛子當來此國住修行地,便從定起放大光明。其光普照欲、色、無色、無想天宮。是光明中復現無量殊勝佛土,有無量佛相好莊嚴,隨諸世間之所欲樂而為利益,皆使受持密嚴名號。彼諸佛子互相觀察而作是言:“密嚴佛土能凈眾福,滅一切罪。諸觀行人所住之處,于諸佛國最上無比。我等聞名,心咸悅樂,可共俱往。”時諸佛子各從所住而來此國。
  爾時,凈居諸天與阿迦尼吒螺髻梵王同會一處,咸于此土佛及菩薩生希有心,請梵王言:“天主,我等今者咸興是念,何時當得陪侍天王詣密嚴土?”
  爾時,梵王聞是語已,與諸天眾遽即同行,中路遲回罔知所適。梵王先悟作是思惟:“密嚴佛國觀行之境,若非其人何階可至?非是欲、色、無色諸天及外道神通所能往詣,我今云何而來至此?”復自念言:“或天中天,假吾威力而能亟往。”作是念已發聲歸命,即時見有無量諸佛在于道中威光照曜。
  時,螺髻梵王即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當何所作,而能速詣密嚴佛土?”
  佛告之言:“汝可退還。所以者何?密嚴佛國觀行之境,得正定人之所住處,于諸佛剎最勝無比。非有色者所能往詣!”
  時,螺髻梵王聞佛語已,與諸天眾尋還天宮。爾時,凈居諸天共相議言:“螺髻梵王,有大威力而不能往。當知此土最為殊勝,但是得如幻三昧,諸觀行人所行之境!”如是稱揚密嚴功德,其聲展轉靡不傳聞。
  爾時,諸佛子眾來此會者,聞是語已益加欣敬,白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言:“我等于法深懷渴慕,惟愿大明為我宣說。”
  金剛藏言:“佛所說法誰能具演?唯除如來之所護念!夫如來者,于觀行中最勝自在,所有境界不可思議,云何可為非觀行人開示演說?”
  時,持進菩薩及須夜摩諸佛子等,復共同聲請言速說。
  爾時,神通王菩薩、文殊師利菩薩、慈氏菩薩、緊那羅菩薩,及余無量諸菩薩眾,復作是言:“善哉!仁者,愿速為說。”
  是時,復有無量諸天,于虛空中作天妓樂同心勸請。當爾之時,螺髻梵王,承佛威力而來此會,向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而說偈言:

  “今此諸大會, 嚴飾未曾有,
   悉是尊弟子, 聰慧無等倫,
   皆于尊者處, 渴仰而求法,
   我今猶未知, 所問為何等?
   為問憍羅婆, 勝墮及頂生,
   乃至盛年馬, 轉輪王所作?
   為問甘蔗種, 千弓持國王,
   欲色無色中, 人天等之法?
   為問菩薩行, 獨覺及聲聞,
   乃至阿修羅, 星象等眾論?
   惟愿如其事, 次第而演說,
   我等及天人, 一心咸聽受。”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告諸大眾:“汝豈不聞螺髻梵王凈居天眾,及諸佛子勤心請法。”
  爾時,解脫月菩薩、無盡慧菩薩、虛空王菩薩、持世菩薩、得大勢菩薩、觀自在菩薩、陀羅尼自在菩薩、寶髻菩薩、天冠菩薩、金剛手菩薩、寂靜慧菩薩、寶手菩薩,及余無量諸億土中俱來佛子,咸共瞻仰金剛藏尊,而說偈言:

  “過去及未來, 如來清凈智,
   尊于佛親受, 明了心不疑,
   此眾皆樂聞, 愿尊時演說。”

  爾時,金剛藏三昧王普觀大眾,以偈答曰:

  “如來所說法, 非我具能演,
   唯除佛菩薩, 威神之所護。
   我今至心禮, 自在清凈宮,
   摩尼寶藏殿, 佛及諸佛子。
   我以敬心說, 如來清凈智,
   紹隆佛種姓, 汝等應聽受。
   非說過去等, 最勝諸王法,
   但示于密嚴, 如來之種姓。
   佛智甚微妙, 牟尼勝功德,
   正觀之所行, 離諸心妄計。
   是故非我力, 能演此甚深,
   但以佛威神, 從佛而聽受。
   此智最微妙, 是諸三昧華,
   佛在密嚴中, 正受而開演。
   遠離諸言說, 及以一切見,
   若有若無等, 如是四種邊。
   是名最清凈, 中道之妙理!
   密嚴諸定者, 于此能觀察,
   離著而轉依, 速入如來地。”

  爾時,會中諸佛子眾,聞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說是語已,稽首恭敬而白之言:“我等于法深生愛樂,如渴思漿,如蜂念蜜。今此會中諸佛子眾,于深定智皆得自在,有大神力王諸世界,愿聞如來所說之法。唯愿尊者,以梵音聲、因陀羅聲,及以如來眾所悅可深遠之音,演殊勝義令得顯了。”
  金剛藏菩薩言:“如來所說語義真實希有難見!譬如空中無樹等物而見其影甚為希有,如來所說希有亦然。如空中風及以鳥跡無能見者,牟尼所說種種義趣,難可得見亦復如是。世間之法有智慧者,能以譬喻分明顯說,佛口所宣過諸譬喻非言所及。我之所見譬如夢境、乾闥婆城。今此會中諸觀行者有大智慧,于真實義已得明了,我今云何能為是人,說不思議諸佛境界?雖然當承如來威神之力為眾宣述。汝諸佛子咸應諦聽!如來所說文義相應,出過心意非喻所及。譬如妙華眾蜂競采,先至之者取其精粹,后來至者但味其余;如是如來得法精粹,我味其余為眾說耳!”即說偈言:

  “天中天境界, 增悅諸明智,
   非心口所能, 度量分別說。
   為欲普降伏, 世間憍慢心,
   示同人之形, 佛相為嚴飾,
   圓光及足輪, 種種皆成就,
   游處諸宮殿, 人天具所瞻。
   如來四時中, 常依密嚴住,
   而于諸世界, 現生及涅槃,
   淳善少減時, 惡生及濁亂,
   隨諸眾生類, 所應而利益,
   業用無暫停, 密嚴恒不動。
   密嚴無垢處, 觀行者所依,
   惡生濁亂時, 顯示如來相;
   譬如凈滿月, 影遍于眾水,
   如是諸色像, 普現于世間。
   如來凈智境, 智者所觀見,
   以諸眾生類, 所樂各不同,
   佛以種種身, 隨宜而應化:
   或見大自在, 或見毗紐天,
   或見迦毗羅, 住空而說法,
   或見毗陀者, 或復見常行,
   或見娑旦那, 鳩摩及尸棄,
   羅睺熟部等, 乃至緊那羅,
   甘蔗月種王, 一切所瞻奉。
   金剛等眾寶, 乃至于鉛錫,
   皆由佛威力, 隨應而出生。
   天女及龍女, 乾闥婆之女,
   治容而進趣, 不能惑其心,
   欲界中諸境, 如來已降伏,
   色無色亦然, 無有能迷動。
   無想諸定者, 未離于惑纏,
   非安非清凈, 退墮而流轉。
   有身者所生, 非如密嚴國,
   密嚴微妙土, 清凈福為嚴。
   解脫知見人, 最勝之依處,
   十種大自在, 力通三昧法;
   如佛而嚴飾, 意生之妙身,
   修行于十地, 施等波羅蜜;
   眾相以莊嚴, 其身甚清凈,
   遠離于分別, 亦非無覺了;
   無有我意根, 慧根常悅樂,
   施等諸功德, 凈業悉圓滿;
   得佛勝所依, 密嚴之凈國,
   此土最微妙, 不以日為明。
   諸佛及菩薩, 舒光而普照,
   其光甚威曜, 逾于百千日,
   無有晝夜時, 亦無老死患,
   密嚴最勝處, 諸天所希仰。
   最上修行者, 地地而進修,
   了知一切法, 皆以心為性,
   善說阿賴耶, 三性法無我,
   其身轉清凈, 而來生此國。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復告螺髻梵天王言:“天主當知,眾生之身九物為性,有為眾相恒共遷動,大種諸色微塵之聚,以諸不凈精血合成,為無量業常所纏覆,譬如毒樹扶疏蓊郁,貪恚及癡而共增長,經于九月或十月余,業力驅馳生機運動,從于產門倒首而出,煩冤逼迫受無量苦。
  “天主,此諸眾生或從人中,或從畜生、餓鬼、羅剎、阿修羅等而來生此,或有曾作轉輪之王,乃至天中威力自在,或是持咒外道仙人并其眷屬,或修禪者退失禪定,從如是等處而生此中。既生之已諸根長大,隨所親近宿習因緣而造諸業,復因此業輪回諸趣。若有智者遇善知識,聞法思惟而得解悟,不著文字離諸分別,入三脫門見法真理,最上清凈最上上清凈,而來住此密嚴佛國,于無量億諸佛土中隨宜應現。
  “天主,如是生者永得解脫生死險趣,名為丈夫,名為智者,亦復說名天中之天,諸佛子眾所共圍繞。天主,胎藏之身虛偽不實,非自性生,亦非無明愛業所生。何以故?無明愛業因相而有,若能了達悉滅無余,亦無名字及以分別,斯人即生密嚴佛土。天主,若諸定者住于三昧,心有攀緣即為色聲之所誑惑,而生取著不能堅固,此即名為散動之道。是三昧力生于欲界及色、無色,乃至無想眾生之處,是人即為三昧所縛。若住三昧,善調其心離能所取,離二取已心即不生,是名真實觀行之者。若欲生于密嚴佛國,常當住此真實三昧。”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復告螺髻梵天王言:“天主,心有八種或復有九,與無明俱為世間因。世間悉是心心法現,是心心法及以諸根,生滅流轉為無明等之所變異,其根本心堅固不動。天主,世間因緣有十二分,若根若境能生所生剎那壞滅。從于梵世至非非想皆因緣起,唯有如來離諸因緣。天主,內外世間動不動法,皆如瓶等壞滅為性。天主,諸識微細遷流速疾,是佛境界,非諸世間仙人、外道所能知見。眾仙、外道為愛所纏,不能了知心相差別。天主,假使有人勉意勤行,歌贊祠祀毗陀之法而祭于天,經于一月或滿四月,如是一歲至于千歲,生于梵境終亦退還。天主,汝不知耶?三毗陀行所得之果,譬如芭蕉性不堅固。
  “天主,密嚴佛土是諸如來解脫之處,從智定得,若樂解脫應善修行。天主,密嚴中人無有眷屬生死之患,其心不為諸業習氣之所染著,如蓮華出水,如虛空無塵,如日月高升凈無云翳,一切諸佛恒共攝受,沐凈戒流飲智慧液,得真實解度生死岸。
  “天主,眾生身中諸界、五蘊、識等眾法,皆無所有。眼色為緣而生于識,譬如因木火得熾燃。天主,一切境界隨妄識轉,如鐵動移逐于磁石,又如陽焰、乾闥婆城,是諸渴鹿愚幻所取。此中無有能造等物,但是凡夫心之變異。天主,如乾城之中,人眾往來,馳騖所作,見而非實;眾生之身進止云為亦復如是,如夢中所見,悟即非有。世間之人見蘊等法,覺心明照本來寂靜。天主,地等和合微塵之聚,若離于心即無所得。世間諸物可持舉等,孰非大種之所合成?譬如風痰病緣惑亂見種種物,又如起尸無能作者;世間諸法悉亦如是,汝諸佛子應勤觀察。
  “天主,一切世間動植之物,譬如水沫共聚成形;瓶衣等想,同于陽焰;苦樂諸受,猶如浮泡;行如芭蕉中無有堅;識如幻事虛偽不實。天主,三界之中動不動法,同于夢境迷心所現,亦如幻事、乾闥婆城但誑愚夫。若諸佛子于如是法,能正覺知心無所畏,以智慧火焚燒一切諸患因緣,即生妙樂密嚴之土。天主,一切世間皆無有相,相為系縛,無相即解。相是心境,心境不實;真實之法是智境界,遠離眾相,非心所行。天主,一切諸相是三界法。色聲等法名之為相。諸根境界,一切眾生系縛之因。若能于相而不貪著,眾縛悉除安樂自在。”
  爾時,寶髻菩薩摩訶薩,在大眾中坐殊妙座,向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而作是言:“尊者,于諸億佛國菩薩眾中最為上首,成最上智了所知法,無量悉檀皆已明見,在瑜祇眾能凈彼疑,善知眾生身之本起,能于一劫或一劫余,以妙音詞演而不倦。何故不為諸仁等說,離諸逆順似非似因真實之法,令諸智者心凈無疑,舍蘊因緣疾得解脫?法與非法是蘊因緣,生于此身及后身故,智能脫苦,愛為堅縛。尊者,眾生之心因色與明,作意等緣馳散于境。其心速疾難可覺知,無明愛業以之濁亂。尊者,眾生身中種種諸法,意為先導,意最速疾,意為殊勝。隨所有法與意相應,彼法皆以意為其性,如摩尼珠顯現眾彩。如是之義,仁何不說?又如眾色摩尼之寶,隨所相應種種明現;仁亦如是,具如來像住自在宮,諸佛子眾所共圍繞,亦應如是隨宜說法。”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言:“密嚴佛土是最寂靜,是大涅槃,是妙解脫,是凈法界,亦是智慧及以神通,諸觀行者所止之處,本來常住不壞不滅,水不能濡,風不能燥,非如瓶等勤力所成尋復破壞,非諸似因及不似因之所成立。何以故?宗及諸分是不定法,諸宗及因各差別故。密嚴佛土,是轉依識超分別心,非諸妄情所行之境。密嚴佛土是如來處,無始無終,非微塵生,非自性生,非樂欲生,不從摩醯首羅而生,亦非無明愛業所生,但是無功用智之所生起,出過欲界及色、無色、無想天中闇冥之網。密嚴佛土阿若悉檀,非因明者所量境界,亦非勝性、自在、聲論、毗陀如是等宗之所顯示,乃至于資糧位智慧之力不能照了,唯是如來十地所修清凈智境。諸仁者,一切凡夫迷于世間為業非業,我今當說業非業義,令諸定者獲于安樂。”即說偈言:

  “內外一切物, 所見唯自心,
   眾生心二性, 能取及所取。
   心體有二門, 即心見眾物,
   凡夫性迷惑, 于自不能了,
   所見眾境界, 皆是自所為,
   瓶等相現前, 求之悉無體。
   諸仙智微劣, 不能明了知,
   舍于真實理, 而行分別路。
   是心有二性, 如鏡含眾像,
   亦如水現月, 翳者見毛輪。
   毛輪瓔珞珠, 此皆無所有,
   但從病翳眼, 若斯而顯現。
   瓶衣皆自識, 眾生亦復然,
   虛妄計著人, 不知恒執取。
   眾生及瓶等, 種種諸形相,
   內外雖不同, 一切從心起。
   此密嚴妙定, 非余之所有!
   若有能修行, 生于眾福地,
   或生欲自在, 及以色界天,
   乃至無想宮, 阿迦尼吒處,
   空識無所有, 非想非非想,
   如是諸地中, 漸次除貪欲,
   住彼非究竟, 尋來生密嚴,
   佛子眾圍繞, 自在而游戲。
   汝應修此定, 何為著親屬?
   眷屬相羈縛, 輪回生死因。
   男女相耽愛, 精血共和合,
   如蟲生臭泥, 此中生亦爾;
   九月或十月, 諸根漸成就,
   時至出母胎, 譬如蟲蠕動;
   從此而長大, 乃至心了知,
   我觀諸眾生, 生生悉如此,
   父母無有數, 妻子亦復然,
   一切諸世間, 無處不周遍。
   譬如石女人, 夢已忽生子,
   捧對方歡樂, 尋又見其亡,
   悲哀不自勝, 忽然從睡覺,
   不見有其子, 初生及后終。
   又夢山川中, 田野村城邑,
   人眾悉充滿, 共營諸業務,
   彼此互相見, 猶如世所為,
   及從于睡覺, 一切皆非有。
   復有多欲人, 夢瞻于女色,
   姿容極姝麗, 服玩皆珍綺,
   在夢極歡娛, 覺已即無見,
   一切世間事, 當知悉如是。
   王位及軍旅, 父母等宗親,
   但誑于凡夫, 體性皆非實。
   汝于如是定, 何故不勤修?
   無量諸聲聞, 獨覺及菩薩,
   在于空閑處, 山林恒寂靜,
   或住于乳海, 及以摩羅延,
   須彌與臏陀, 摩醯因陀羅,
   雞羅婆利師, 乃至雪山等,
   或在劫波樹, 波利耶多羅,
   拘鞞羅樹下, 半柱婆羅上,
   食閻浮果味, 及諸不死食,
   具足諸神通, 而常修此觀。
   過去未來世, 常坐于蓮華,
   結跏身不動, 正定恒觀察,
   諸根善調攝, 不散于眾境,
   譬如象得鉤, 離欲而三昧。
   世間若出世, 一切諸定中,
   佛定凈無垢, 貪愛皆除遣。
   遍處無色定, 無想等禪中,
   見日月蓮華, 水火虛空相,
   若離是分別, 其心不動搖,
   即于三昧中, 見無量諸佛,
   一時共舒手, 以水灌其頂。
   如是入佛地, 一切皆明覺,
   具足眾色身, 隨宜而普現,
   力通諸自在, 三昧陀羅尼,
   如是等功德, 莫不皆成就。
   分析于諸色, 乃至觀微塵,
   自性無所有, 譬如彪兔角,
   無分無分者, 蘊有蘊亦然,
   同于幻所作, 一切皆如是。
   此中無業果, 亦無作業人,
   無能作世間; 設有非能作,
   能作待于作, 何名能作人?
   此言成過失, 說者非清凈。
   若謂云何有, 水輪與地輪,
   及眾生世間, 次第而安布。
   諸趣各差別, 彼此互往來,
   誰復作諸根? 隨情取于境。
   此等皆分別, 展轉而變異,
   同于乳酪酥, 如是生住滅。
   若業若非業, 于斯生妄計,
   定者常觀此, 如夢與乾城。
   眾生無始來, 戲論所熏習,
   生起于分別, 種種眾過咎。
   諸根猶如幻, 境界同于夢,
   能作作及業, 定者不分別。
   智慧微劣者, 妄生諸惡見,
   計有于能作, 作一切世間,
   或謂摩尼珠, 金銀等眾礦,
   鳥獸色差別, 刺端纖以利。
   此等誰所為? 當知無作者。
   世間非勝性, 微塵等緣作,
   亦非無有因, 自然而得有。
   惑心妄計者, 不知其體性,
   為業為非業, 如是而分別。
   如毒入于乳, 隨變與相應,
   諸法亦復然, 分別常俱起。
   法性非是生, 亦非是滅壞,
   惑者不能了, 種種異分別。
   定者應觀察, 世間唯積聚,
   若業若非業, 于此勿思惟。
   諸趣互來往, 譬如于日月,
   在空無所依, 隨風而運轉。
   業性甚微隱, 密嚴者能見,
   修行觀行人, 不為其所縛。
   譬如火燒木, 須臾作灰燼,
   智火焚業薪, 當知亦如是。
   又如燈破闇, 一念盡無余,
   諸業之闇冥, 多劫所熏聚,
   牟尼智燈照, 剎那悉除滅。”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復告大眾:“諸仁者,譬如有人在空閑地,以泥瓦草木葺之成宇,既而諦觀,一一物中無舍可得。又如多指共合成拳,離指求拳即無所有。軍徒車乘、城邑山林、瓶衣等物,一切皆是和合所成,智者觀之悉如夢事。凡夫身宅亦復如是,諸界積集,譬如高山危脆不安,同于朽屋。不生不滅,非自非他,如乾闥婆城、如影、如云、如陽焰、如繢像。雖可現睹性常清凈,遠離一切有無分別。如盲與跛相假而行無決定性,乃至分析至于微塵,但有空名都無實物。若諸定者作是思惟,即于色聲等法不生覺念,離覺念已心得休息,泰然解脫不受諸有,常樂修行甚深禪定。諸天仙等端正女人而來供養,如觀夢事不生染著。身雖在此,諸仙、外道、持咒之人,乃至梵天不能見頂。是人不久生摩尼寶藏宮殿之中,游戲神通具諸功德。此觀行法是大心者所行境界,仁應速發廣大之心。大心之人疾得生于光明宮殿,離諸貪欲、嗔恚、愚癡,乃至當詣密嚴佛土。此土廣博微妙寂靜,無諸老死衰惱之患,遠離眾相非識所行,妄計之人所不能得。
  “諸仁者,此土清凈觀行所居,若懷希仰當勤修習,斷貪嗔癡離我我所。何以故?貪等煩惱取諸境界,若取于境即三覺生。如有女人端正可喜,有多欲者見已生著欲心迷亂,若行若坐飲食睡眠,專想思惟更無余念,彼女容相常現于心,此心即為境界淤泥之所濁亂。是故于境不應貪著!諸仁者,譬如有人見牛、鹿、山羊有角之獸,即于彪兔生無角解。若使不見牛等有角,于彪兔等決定不生無角之見。世間妄見悉亦如是,妄有所得起有分別,后求其體不可得故,便言諸法決定是無;乃至未離分別之心,常生如是不平等覺。
  “諸仁者,應以智慧審諦觀察,心之所行一切境界,皆如妄計見牛兔等。若諸佛子作如是觀,隨其意樂或生人中為轉輪王,有大威力騰空來往;或生日月星宿之宮,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乃至自在天主摩尼藏殿;或生色界、梵身等天,修行定者十梵之處,無煩、無熱、善見、善現、阿迦尼吒,空處、識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住于彼已漸除貪欲,從此而生清凈佛土,常游妙定至真解脫。”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復說偈言:

  “如因瓶破, 而成于瓦, 剎那各別, 恒是無常。 
   因種生芽, 芽生種壞; 又如陶匠, 以泥作瓶, 
   泥是奢摩, 瓶如其色; 若復兼用, 余色泥作,
   火燒熟已, 各雜色生; 箭竹生蔥; 角生于蒜; 
   不凈之處, 蠅生于蟲。 世間之中, 有果似因, 
   或有諸物, 不似因者, 皆因變壞, 而有果生。
   微塵等因, 體不變壞, 不應妄作, 如是分別。 
   無能作我, 內我勝我, 亦無我意。 境界諸根, 
   和合為因, 而生于識。 智者方便, 善知眾境,
   破煩惱等, 一切諸魔。 
   世有貪愛, 如淡得蜜, 貪愛若除, 眾縛悉解。
   如蛇螫物, 嗔毒亦然, 生死趣中, 多所惱害。 
   諸仁若欲, 令彼除盡, 宜各勤心, 修于觀行。”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復告眾言:“諸仁者,我念昔曾蒙佛與力而得妙定,廓然明見十方國土修世定人,及佛菩薩所住之處。于如是處中,密嚴佛土安樂第一,諸佛菩薩數如微塵處蓮華藏。我于爾時一心瞻仰,尋從定出即自見身,與諸菩薩在密嚴土。復于爾時,見解脫藏住在宮中,其量大小如一指節,色相明潔如阿怛斯華,亦如空中清凈滿月。我時見已便生念言:‘此為是誰,而有如是不思議事?’作是念時,即見我身在其身內,于中普見一切世間。爾時,蓮華藏中無量菩薩,以佛神力亦如是見,咸生是念:‘此為希有不可思議!’時天中天所為事畢還攝神力,諸菩薩等悉復如故。我時見此希有事已,知諸菩薩種種變現,是佛境界不可思議。
  “諸仁者,如來昔為菩薩之時,從初歡喜至法云地,得陀羅尼句義無盡,及首楞嚴等諸大三昧,意生之身八種自在,如應而現游戲神通名稱光明。如是等一切功德悉已成就,轉復清凈逮成正覺,住密嚴土隨宜變化。佛及菩薩種種色像,自然周遍一切世間轉妙法輪,令諸眾生速滅癡闇修行善法。或有菩薩見佛身相尸利婆蹉等,具足莊嚴自然光明猶如盛火,與諸菩薩住如蓮華清凈之宮,常游妙定以為安樂。或見大樹緊那羅王,現百千億種種變化,如月光明遍諸國土。或見無量佛子,智慧善巧眾相莊嚴,頂飾寶冠,身佩瓔珞,住兜率陀等諸天之宮。或見普賢有大威力,得一切智無礙辯才,身相光明獨無倫比,所居宮殿如凈滿月,雖住密嚴正定之海而現眾色像靡不周遍,一切賢圣所共稱譽,無量天仙、乾闥婆等,國王王子并其眷屬圍繞侍衛。或復見有觀行之師,諸佛子眾所共圍繞,住禪寂靜猶如睡眠,而離惛沈懈怠等過,悉曾侍奉無量諸佛。或復有見為大導師,降神誕生出家苦行,一心正定乃至涅槃,于虛空中行住坐臥現諸神變,令閻浮提至色究竟,諸天人等莫不瞻仰。
  “諸仁者,諸佛體性唯佛所知,佛之智慧最上無比,如釋迦牟尼人中師子之所已得,汝諸佛子咸當得之。是故仁等應生凈信,信為佛體必當解脫,斯人或作轉輪圣王及諸小王,乃至或生梵天等宮而為天主。是諸佛子轉復精進,于蓮華藏清凈佛土,與諸菩薩蓮華化生,入一乘道離貪等習,乃至降伏欲界天魔。夫精進者志無怯弱,光隆佛家王諸國土。諸仁者,若欲作佛當凈佛種性,凈種性已必為如來之所授記成無上覺,利益一切諸修行者。譬如大地與諸眾生而作所依,又如良醫善調眾藥,周行城邑普心救療;佛亦如是,平等教化心無分別,設有眾生割截肌膚心亦不動。
  “諸仁者,內外境界心之所行,皆唯是識惑亂而見,此中無我亦無我所。能害、所害、害及害具,一切皆是意識境界,依阿賴耶如是分別。譬如有人置珠日中,或因鉆燧而生于火,此火非是珠燧所生,亦非人作;心意識亦復如是,根境作意和合而生。此性非如陽焰夢幻迷惑所取,亦不同于龜蛙之毛及以兔角。如霹靂火,為從水生,為從電生,為雷生耶?無能定知此所從生。如見陶師造于瓶等,欲等心法與心共生,亦復如是。諸仁者,心之體性不可思議,密嚴中人善能知見。
  “諸仁者,一切眾生阿賴耶識,本來而有圓滿清凈,出過于世同于涅槃。譬如明月現眾國土,世間之人見有虧盈,而月體性未嘗增減;藏識亦爾,普現一切眾生界中,性常圓潔不增不減。無智之人妄生計著;若有于此能正了知,即得無漏轉依差別。此差別法得者甚難!如月在云中性恒明潔,藏識亦爾,于轉識境界習氣之中而常清凈。如河中有木隨流漂轉,而木與流體相各別;藏識亦爾,諸識習氣雖常余俱不為所雜。諸仁者,阿賴耶識恒與一切染凈之法而作所依,是諸圣人現法樂住三昧之境,人天等趣、諸佛國土悉以為因,常與諸乘而作種性,若能了悟即成佛道。
  “諸仁者,一切眾生有具功德威力自在,乃至有生險難之處,阿賴耶識恒住其中作所依止。此是眾生無始時界,諸業習氣能自增長,亦能增長余之七識,由是凡夫執為所作能作內我。諸仁者,意在身中如風速轉,業風吹動遍在諸根,七識同時如浪而起,外道所計勝性、微塵、自在、時等,悉是清凈阿賴耶識。諸仁者,阿賴耶識由先業力及愛為因,成就世間若干品類,妄計之人執為作者。此識體相微細難知,未見真實心迷不了,于根境意而生愛著。”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復說偈言:

  “汝等諸佛子, 云何不見聞,
   藏識體清凈? 眾身所依止,
   或具三十二, 佛相及輪王,
   或為種種形, 世間皆悉見。
   譬如凈空月, 眾星所環繞;
   諸識阿賴耶, 如是身中住。
   譬如欲天主, 侍衛游寶宮,
   江海等諸神, 水中而自在;
   藏識處于世, 當知亦復然,
   如地生眾物, 是心多所現。
   譬如日天子, 赫奕乘寶宮,
   旋繞須彌山, 周流照天下,
   諸天世人等, 見之而禮敬;
   藏識佛地中, 其相亦如是,
   十地行眾行, 顯發大乘法,
   普與眾生樂, 常贊于如來。
   在于菩薩身, 是即名菩薩,
   佛與諸菩薩, 皆是賴耶名。
   佛及諸佛子, 已受當受記,
   廣大阿賴耶, 而成于正覺。
   密嚴諸定者, 與妙定相應,
   能于阿賴耶, 明了而觀見。
   佛及辟支佛, 聲聞諸異道,
   見理無怯人, 所觀皆此識。
   種種諸識境, 皆從心所變,
   瓶衣等眾物, 如是性皆無,
   悉依阿賴耶; 眾生迷惑見,
   以諸習氣故, 所取能取轉,
   此性非如幻, 陽焰及毛輪。
   非生非不生, 非空亦非有,
   譬如長短等, 離一即皆無。
   智者觀幻事, 此皆唯幻術,
   未曾有一物, 與幻而同起。
   幻焰及毛輪, 和合而可見,
   離一無和合, 過未亦非有。
   幻事毛輪等, 在在諸物相,
   此皆心變異, 無體亦無名。
   世中迷惑人, 其心不自在,
   妄說有能幻, 幻成種種物。
   幻師甎瓦等, 所作眾物類,
   動轉若去來, 此見皆非實。
   如鐵因磁石, 所向而轉移,
   藏識亦如是, 隨于分別轉。
   一切諸世間, 無處不周遍,
   如日摩尼寶, 無思及分別。
   此識遍諸處, 見之謂流轉,
   不死亦不生, 本非流轉法。
   定者勤觀察, 生死猶如夢,
   是時即轉依, 說名為解脫。
   此即是諸佛, 最上之教理,
   審量一切法, 如稱如明鏡。
   又如大明燈, 亦如試金石,
   遠離于斷滅, 正道之標相。
   修行妙定者, 至解脫之因,
   永離諸雜染, 轉依而顯現。”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遍觀十方從髻珠中放大光明,其光普照一切國土及密嚴中諸菩薩眾。放斯光已,即告如實見菩薩言:“仁主,雪山之中有一惡獸名為能害,變詐百千,以取諸獸殺之而食。若見牝鹿有子之者,便為子聲悲鳴相呼;若有牝鹿便現有角,與其相似而往親附,彼無驚懼殺而食之;見牛馬等種種諸獸,悉同彼形而肆其惡。仁主,一切外道,于阿賴耶所生我見,亦復如是,如彼惡獸變種種形,著我之人所執我相,各各差別乃至極小猶如微塵。
  “仁主,是諸我執于何而住?不住于余,但住自識。計我之人言我,與意根境和合,意等和合而有識生,本無有我。如衣與華和合而有香氣,未和合時無香可得。是故當知,但唯有識。心及心法,無別有我,如盤中果、如籠中燈、如伊尸迦文阇之草而可得者。但以因緣心心法生,此中無我亦無有生,微妙一相本來寂靜。是諸佛菩薩觀行之人內證境界。諸外道等不了唯識,生于我見,無知法智而強分別執著有無,若一若多我我所論。如彼惡獸多所傷殺,此亦如是,令諸眾生于生死中馳騖往來,不肯親近佛及菩薩、諸善知識,展轉遠離無歸向時,違背圣道失于己利,于三乘中乃至不得一乘之法,為取所縛不見真諦,不得預于密嚴之土,乃至名字亦不得聞。仁主,諸觀行人咸于此識凈除我見。汝及諸菩薩摩訶薩亦應如是既自勤修,復為人說令具速入密嚴佛土。”

  爾時,眾中有菩薩名曰寶手,白眾色最勝王言:“王應請問金剛藏:住三昧者,一切世間所有眾法,離諸分別,及以名字、不相應名、相應之名,彼法自性于何而住?此諸佛子專心愿聞。”
  時眾色最勝王,即隨其義而問之曰:

  “名想等境界, 一切世間法,
   為唯是分別, 為離分別有。
   如其所立名, 是名何所住?
   金剛自在者, 愿為我宣說!”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以偈答曰:

  “世間種種法, 一切唯有名,
   但想所安立, 離名無別義。
   四蘊唯名字, 是故說為名,
   如名摩納婆, 但名無有體。
   佛及諸佛子, 說名唯在相,
   離相而有名, 不作是分別。
   是故依于相, 分別種種名,
   譬如祑吐等, 此皆無有實。
   凡夫所分別, 莫不皆依相,
   是故世間法, 離相即皆無。
   瓶衣車乘等, 名言所分別,
   色相雖可說, 體性無所有。
   世間眾色法, 但相無有余,
   唯依相立名, 是名無實事。
   王應觀世法, 離名無所有,
   但以分別心, 而生于取著。
   若離于分別, 取著即不生,
   無生即轉依, 證于無盡法。
   是故大王等, 常應觀想事,
   但是分別心, 離此即無有。
   形相體增長, 散壞質與身,
   如是等眾名, 皆唯色之想。
   想名及分別, 體性本無異,
   隨于世俗義, 建立而不同。
   若舍離名字, 而求于物體,
   過去及未來, 此皆無所得。
   能知諸識起, 無有所知法,
   所知唯是名, 世法悉如是。
   以名分別法, 法不稱于名,
   諸法性如是, 不住于分別。
   以法唯名故, 想即無有體,
   想無名亦無, 何處有分別?
   若得無分別, 身心恒寂靜,
   如木火燒已, 畢竟不復生。
   譬如人負擔, 是人名擔者,
   隨其擔有殊, 擔者相差別;
   名如所擔物, 分別名擔者,
   以名種種故, 分別各不同。
   如見杌為人, 見人以為杌,
   人杌二分別, 但有于名字。
   諸大和合中, 分別以為色,
   若離于諸大, 色性即無有。
   如德依瓶處, 瓶依名亦然,
   舍名而取瓶, 瓶終不可得,
   瓶不住瓶體, 名豈住于名?
   二合生分別, 名量亦非有,
   住于如是定, 其心不動搖。
   譬如金石等, 本來無水相,
   與火共和合, 若水而流動;
   藏識亦如是, 體非流轉法,
   諸識共相應, 與法同流轉。
   如鐵因磁石, 周回而轉移,
   二俱無有思, 狀若有思覺。
   賴耶與七識, 當知亦復然,
   習繩之所系, 無人而若有,
   普遍眾生身, 周行諸險趣,
   如鐵與磁石, 展轉不相知。
   或離于險道, 而得住諸地,
   神通自在力, 如幻首楞嚴,
   乃至陀羅尼, 莫不皆成滿,
   贊佛實功德, 以之為供養。
   或現無量身, 一身無量手,
   肩頭口及舌, 展轉皆無量,
   往詣十方國, 供養諸如來。
   或雨眾妙華, 寶衣及瓔珞,
   其積甚高廣, 如須彌等山,
   供養于如來, 及以諸菩薩。
   或作寶宮殿, 如云備眾彩,
   化現諸天女, 游處于其中,
   妓樂眾妙音, 供養于諸佛。
   或與佛菩薩, 游止常共俱,
   一切眾魔怨, 自在而降伏,
   得自證三昧, 已轉于所依,
   闡揚五種法, 八識及無我,
   相續無暫停, 一心而供養。
   或現身為小, 其量如微塵,
   復現為大身, 無邊不可測,
   種種諸色相, 以供養如來。
   或于自身中, 普納諸世界,
   復以諸世界, 置之于芥子,
   大海為牛跡, 牛跡海亦然;
   是中諸眾生, 身心無所嬈,
   一切所資用, 平等而饒益,
   如日月如地, 如水及火風,
   又如大寶洲, 亦如良妙藥。
   諸法不生滅, 不斷亦不常,
   一異及來出, 如是悉無有,
   妄立種種名, 是為遍計性。
   諸法猶如幻, 如夢與乾城,
   陽焰水中月, 火輪云電等,
   此中妄所取, 是為遍計性。
   種種諸名字, 說于種種法,
   此皆無所有, 是為遍計性。
   一切世間法, 不離于名色,
   斯皆但有名, 離名無別義,
   如是遍計性, 我說為世間。
   眼色等為緣, 而起三和合,
   聲依桴鼓發, 芽從地種生,
   宮殿及瓶衣, 無非眾緣起,
   眾生若諸法, 此悉依他性。
   若法是無漏, 其義不可舍,
   證智所從生, 此性名真實。
   諸法相差別, 已說其自性,
   若離自性門, 諸法不明了。
   如人以眾物, 幻作種種形,
   色相雖不同, 性皆無決定;
   世事悉如是, 種種皆非實,
   妄情之所執, 遍計無有余。
   譬如摩尼寶, 隨色而像現,
   世間亦復然, 但隨分別有,
   體用無所在, 是為遍計性。
   如乾闥婆城, 非城而似城,
   亦非無有因, 而能如是現;
   世間種種物, 應知悉亦然,
   日月及諸山, 屋宅煙云等,
   體相各差別, 未嘗有雜亂,
   自他及與共, 體性皆不成,
   但是所分別, 遍計之自性。
   諸物非因生, 亦非無有因,
   若有若非有, 此皆情所執。
   名依于相起, 二從分別生,
   正智及如如, 遠離于分別。
   心如相顯現, 相為意所依,
   意及五心生, 猶如海波浪。
   習氣無有始, 境界亦復然,
   心因習氣生, 境令心惑亂。
   依止賴耶識, 一切諸種子,
   心如境界現, 是說為世間。
   七識阿賴耶, 展轉力相生,
   如是八種識, 不常亦不斷,
   一切諸世間, 似有而安布;
   有計諸眾生, 我等三和合,
   發生種種識, 了別于諸境,
   或有妄計言, 作者業因故,
   生于梵天等, 內外諸世間。
   世間非作者, 業及微塵作,
   但是阿賴耶, 變現似于境。
   藏識非緣作, 藏亦不作緣,
   諸識雖流轉, 無有三和合。
   賴耶體常住, 眾識與之俱,
   如輪與水精, 亦如星共月。
   從此生習氣, 新新自增長,
   復增長余識, 余識亦復然,
   如是常輪轉, 悟者心方息。
   譬如火燒木, 漸次而轉移,
   此木既已燒, 復更燒余木;
   依止賴耶識, 無漏心亦然,
   漸除諸有漏, 永息輪回法。
   此是現法樂, 三昧之境界,
   眾圣由斯道, 普詣十方國。
   如金在礦中, 無有能見金,
   智者善陶煉, 其金乃明顯;
   藏識亦如是, 習氣之所纏,
   三昧凈除已, 定者常明見。
   如酪未攢搖, 酥終不可得,
   是故諸智者, 攢酪而得酥;
   藏識亦復然, 諸識所纏覆,
   密嚴諸定者, 勤觀乃能得。
   密嚴是大明, 妙智之殊稱,
   佛子勤修習, 常生此國中。
   色及無色界, 空識非非想,
   于彼常勤修, 而來生此處。
   此中諸佛子, 威光猶日月,
   住于修行地, 演說相應旨,
   如來所證法, 隨見而轉依,
   一切佛世尊, 灌頂授其位。
   雖住密嚴土, 應物隨所宜,
   在空而變化, 若見或聞法。”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復告大眾:“諸仁者,阿賴耶識,從無始來為戲論熏習,諸業所系輪回不已,如海因風起諸識浪,恒生恒滅不斷不常。而諸眾生不自覺知,隨于自識現眾境界;若自了知如火焚薪,即皆息滅,入無漏位,名為圣人。諸仁者,阿賴耶識變似眾境彌于世間,染意攀緣執我我所,諸識于境各各了別。
  “諸仁者,心積集業,意亦復然。意識了知種種諸法,五識分別現前境界。如翳目者見似毛輪,于似色心中非色計色。諸仁者,如摩尼寶體性清凈,若有置于日月光中,隨其所應各雨其物;阿賴耶識亦復如是,是諸如來清凈之藏,與習氣合變似眾色周于世間,若無漏相應即雨一切諸功德法。如乳變異而成于酪乃至酪漿,阿賴耶識亦復如是,變似一切世間眾色。如翳目者以翳病故見似毛輪,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以習氣翳住藏識,眼生諸似色。此所見色,譬如陽焰遠離有無,皆阿賴耶之所變現。諸仁者,依于眼色有似色識,如幻而生住于眼中,其相飄動如熱時焰。諸仁者,一切眾色皆阿賴耶,與色習相應變似其相非別有體,同于愚夫妄所分別。
  “諸仁者,一切眾生若坐若臥若行若立,惛醉睡眠乃至狂走,莫不皆是阿賴耶識。譬如盛日舒光燭地,氣蒸飄動猶如水流,渴獸迷惑向之奔走;阿賴耶識亦復如是,體性非色而似色現,分別之人妄生取著。如磁石力令鐵轉移,雖無有心似有心者;阿賴耶識亦復如是,為生死法之所攝持,往來諸趣非我似我。如水中有物,雖無思覺而隨于水流動不住;阿賴耶識亦復如是,雖無分別依身運行。如有二象捔力而斗,若一被傷退而不復;阿賴耶識應知亦然,斷諸染分更不流轉。譬如蓮華出離淤泥,皎潔清凈離諸塵垢,諸天貴人見之珍敬;阿賴耶識亦復如是,出習氣泥而得明潔,為諸佛菩薩大人所重。如有妙寶世所希絕,在愚下人邊常被污賤,智者得已獻之于王,用飾寶冠為王所戴;阿賴耶識亦復如是,是諸如來清凈種性,于凡夫位恒被雜染,菩薩證已斷諸習氣,乃至成佛常所寶持。如美玉在水,蛙衣所覆;阿賴耶識亦復如是,在生死海為諸惡習覆而不現。
  “諸仁者,阿賴耶識,有能取、所取二種相生,如蛇有二頭所樂同往,此亦如是與色相俱,世間之人取之為色,或計我我所若有若無,能作世間于世自在。諸仁者,阿賴耶識雖種種變現而性甚深,無智之人不能覺了。譬如幻師,幻作諸獸或行或走,相似眾生都無定實;阿賴耶識亦復如是,幻作種種世間眾生而無實事,凡愚不了妄生取著,起微塵、勝性、自在、丈夫有無等見。諸仁者,意能分別一切世間,是分別見如畫中質、如云中形、如翳夢者所見之物、如因陀羅弓、如乾闥婆城、如谷響音、如陽焰水、如川影樹、如池像月,分別之人于阿賴耶如是妄取。若有于此能正觀察,知諸世間皆是自心,是分別見即皆轉滅。諸仁者,阿賴耶識是意等諸法習氣所依,為分別心之所擾濁,若離分別即成無漏,無漏即常猶如虛空。若諸菩薩于阿賴耶而得三昧,則生無漏禪定、解脫方便、力自在神通如是等諸功德法,十究竟愿意生之身,轉于所依,識界常住,同虛空性,不壞不盡。
  “諸仁者,如來普見一切世間無有增減;般涅槃者非是壞滅,亦無非眾生而今始生。十方國土同一法性,諸佛出世不出世間,一切諸法住于法性不常不斷。若解脫者眾生界滅,即壞如來一切智性,去來今佛所知之法不得平等。又若涅槃眾生滅者,誰離于苦?有余無余降魔等事皆是妄說!是故當知,諸觀行者證于解脫其身常住,離眾有蘊滅諸習氣。譬如熱鐵投之冷水,熱勢雖除而鐵不壞,此亦如是。諸仁者,阿賴耶海為戲論粗重所擊,五法、三性、諸識波浪相續而生,所有境界其相飄動,于無義處中似義而現。諸仁者,阿賴耶識行于諸蘊稠林之中意為先導,意識決了色等眾境,五識依根了現境界,所取之境莫不皆是阿賴耶識。諸仁者,阿賴耶識與壽命暖觸和合而住,意住于此識復住意,所余五識亦住自根。諸仁者,心意及識住于諸蘊,為業所牽流轉不息。諸所有業因愛而起,以業受身,身復造業,舍此身已更受余身如步屈蟲行,心及心法生于諸趣,復更積集稠林之蘊。諸仁者,壽暖及識若舍于身,身無覺知同于木石。
  “諸仁者,藏識是心,執我名意,取諸境界說之為識。諸仁者,心能持身,意著諸趣,意識遍了五現分別。諸仁者,藏識為因生于諸識,意及意識又從所緣無間而起,五識復待增上緣生,以同時自根為增上故。諸仁者,身如起尸亦如陽焰,隨于諸行因緣而轉,非是虛妄亦非真實,為愛所牽性空無我。諸仁者,意等諸識與心共生,五識復與意識同生,如是恒時大地俱轉。諸仁者,阿賴耶識為愛所熏而得增長,自增長已復增余識如輪不絕,以諸識故眾趣得生,于諸趣中識復增長,識與世間更互為因。如河中流前后不斷,如芽與種相續而生,各各差別分明顯現;識行亦爾,三和合已復更和合,差別而生無有斷絕,內外眾法因茲而起。一切凡夫不了自心,汝諸佛子應勤觀察!”
  爾時,眾色最勝王等,復向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而作是言:

  “金剛三昧藏, 得無所畏者,
   善入于密嚴, 能演一切法。
   佛及諸佛子, 三昧正思惟,
   所見諸法相, 微妙最無比,
   惟愿大智者, 為我等宣說!
   尊者恒安住, 摩尼月藏宮,
   坐于師子座, 菩薩眾圍繞,
   愿為諸瑜祇, 說密嚴定法。
   此是月幢佛, 為眾所開演,
   彼眾當來此, 愿說而無倦。”

  爾時,月幢世尊,無量分身在于欲色諸天宮殿,有無央數菩薩及諸天等圍繞供養,說密嚴中諸無畏者所修觀行實相之法。彼諸菩薩聞說是已,得內證智相應三昧,心不樂于正位之樂不住實際,即于定中互相觀察,心各念言:“其誰已見,證于實相觀行之首?云何而得見斯人乎?”心生渴仰僉然而住。彼諸佛子復更思惟:“何者是定?云何非定?于何所定,孰是其定所待之緣?”作是念已,以三昧力見密嚴土中菩薩之王,首戴寶冠三十二相以為嚴飾。彼諸菩薩便從定起著上好衣,從他方無量佛國而來此會,一心瞻仰金剛藏尊。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周顧四方見諸大眾,便生覺念將欲說法,熙怡微笑發和雅音,而說偈言:

  “汝等諸佛子, 咸應一心聽!
   定境難可思, 非分別所了,
   定及于定者, 定緣亦復然。
   離諸欲不善, 而有于覺觀,
   寂靜生喜樂, 是謂入初禪,
   如是漸次第, 四八至于十。
   外道著我者, 常修此諸定;
   一切聲聞眾, 辟支佛亦然,
   了知于世間, 諸法之自相,
   蘊處如空宅, 此中無有我,
   無思無動作, 如機關起尸,
   但有三和合, 本無能作者。
   外道修定人, 起于定性見,
   此人迷法相, 壞于一切法。
   若有能修行, 如來微妙定,
   善知蘊無我, 諸見悉除滅。
   一切唯有識, 諸法相皆無,
   無能相所相, 無界亦無蘊;
   分析至微塵, 此皆無所住,
   地水等眾物, 皆從分別生,
   不知其性者, 取于如是相。
   惡色與好色, 似色余亦然,
   譬如虛空中, 云霓等眾彩。
   思惟如骨璅, 遍滿于世間,
   及遍處想觀, 觀于諸大等,
   身有色無色, 定者常諦思,
   若于緣一心, 即緣說清凈,
   如其所分別, 即彼成所緣。
   非定非定者, 妄計以為定,
   定者在定中, 了世皆藏識,
   法及諸法相, 一切皆除遣。
   獲于勝定者, 善說于諸定,
   破諸修定人, 妄智所知法。
   若人生小智, 取法及于我,
   自謂誠諦言, 善巧說諸法,
   計著諸法相, 自壞亦壞他,
   無能相所相, 妄生差別見。
   甜性能除熱, 苦醋堿止痰,
   辛物變于冷, 堿能已風疾,
   身中有痰熱, 共生于瘧病,
   或復但因風, 或三和合起;
   以病各差別, 良醫說眾方,
   石蜜并六分, 庾沙諸食等,
   能除眾生身, 種種諸瘧疾。
   若法有自性, 及以諸相者,
   藥無除病能, 病者不應差,
   云何世人見, 服藥病除愈?
   定者觀世間, 但是賴耶識,
   變異而流轉, 譬如眾幻獸。
   無能相所相, 蘊與于蘊者,
   亦無支分殊, 及以有支分,
   世中無能作, 而作于世間。
   亦非散十方, 微塵之所聚,
   非初最微細, 漸次大如指,
   二指或復三, 諸物轉和合。
   求那各差別, 如是義皆無,
   非時非勝性, 及三法所作,
   亦非無有因, 自然而得有。
   斯由業習氣, 擾濁于內心,
   依心及眼根, 種種妄分別,
   意與于意識, 及以阿賴耶,
   普現于世間, 如幻作眾物。
   瓶等眾境界, 悉以心為體,
   非瓶似瓶現, 是故說為空。
   世間所有色, 諸天宮殿等,
   皆是阿賴耶, 變異而可見。
   眾生身所有, 從頭至手足,
   頓生或漸次, 無非阿賴耶。
   習氣濁于心, 凡愚不能了,
   此性非是有, 亦復非是空。
   如人以諸物, 擊破于瓶等,
   物體若是空, 即無能所破。
   譬如須彌量, 我見未為惡,
   憍慢而著空, 此惡過于彼。
   空性隨應說, 不應演非處,
   若演于非處, 甘露即為毒。
   一切諸眾生, 生于種種見,
   欲令斷諸見, 為說于空理。
   聞空執為實, 不能斷諸見,
   此見不可除, 如病醫所舍。
   譬如火燒木, 木盡火不留,
   見木若已燒, 空火亦應滅。
   生于智慧火, 諸見得滅時,
   普燒諸煩惱, 一切皆清凈。
   牟尼以此智, 密嚴而解脫,
   不見以兔角, 觸壞于大山;
   曾無石女兒; 執箭射于物,
   未聞欲斗戰, 而求兔角弓;
   誰復須宮室, 令石女兒造?
   一切法空性, 與法常同體,
   始于胎藏時, 色生便滅壞,
   離空無有色, 離色無有空,
   如月與光明, 始終恒不異。
   諸法亦如是, 空性與之一,
   展轉無差別, 所為皆得成。
   是身如死尸, 本來無自性,
   恒為愛繩縛, 境界所牽動。
   佛說于空理, 為欲斷諸見,
   汝等有智人, 宜應一心學。
   譬如工幻者, 以諸咒術力,
   草木等眾緣, 隨意之所作;
   依于眼及愛, 作意色與明,
   如是眼識生, 如幻亦如焰。
   是識無來處, 去亦無處所,
   諸識性如是, 不應著有無。
   譬如石女兒, 兔角毛輪等,
   本來無有體, 妄立于名字!
   師子熊羆類, 此皆無有角,
   何故不分別, 唯言兔角無?
   善巧談論者, 豈不能宣說?
   古先諸智人, 但說兔無角!
   惑者妄分別, 如喑及聾瞽,
   斯人無現智, 不能自證法,
   但隨他語轉, 何用分別為?
   若離于分別, 當生密嚴土,
   一心正定中, 普現十方國。
   譬如天宮殿, 眾星及日月,
   依止須彌山, 風力所持運;
   七識亦如是, 依于阿賴耶,
   習氣之所持, 處處恒流轉。
   譬如依大地, 發生種種物,
   一切諸含情, 乃至眾珍寶;
   藏識亦如是, 眾識之所依,
   譬如孔雀鳥, 毛羽多光色。
   雄雌相愛樂, 鼓舞共歡游,
   定者觀賴耶, 應知亦如是,
   種子及諸法, 展轉相依住。
   譬如百川流, 日夜歸大海,
   川流無有盡, 海亦不分別;
   藏識亦如是, 甚深無有涯,
   諸識之習氣, 日夜常歸往。
   如地有眾寶, 及余種種物,
   給施諸眾生, 隨其所資用;
   藏識亦如是, 與諸分別俱,
   增長于生死, 轉依成正覺。
   善行清凈行, 出過于十地,
   入如來地中, 十力皆圓滿,
   正住于真際, 常恒不壞滅,
   如地無分別, 應化無有窮。
   如春眾華發, 人鳥皆欣玩,
   執持識亦然, 定者多迷取。
   如是諸佛子, 無慧離真實,
   于義不善知, 妄言生決定,
   非法離間語, 誑惑于眾生,
   諸法別異住, 而別起言說。
   譬如工幻師, 善用于咒術,
   于無華果處, 現種種華果;
   如是佛菩薩, 善巧方便智,
   世間別異住, 別異而安立,
   說種種教門, 誘誨無終已,
   決定真實法, 密嚴中顯現。
   六界與十八, 十二處丈夫,
   意繩之所牽, 眾生以流轉。
   八識諸界處, 共起而和合,
   從于意繩轉, 前身復后身。
   佛說此丈夫, 隨世因流轉,
   是一切身者, 續生無斷絕。”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說諸界處丈夫義已,摩尼寶藏清凈宮中已得無畏諸大菩薩皆前頂禮。又有無量佛菩薩眾,從諸國土來此會者,同聲贊曰:“善哉!善哉!”
  眾中復有無量菩薩、諸天及諸天女,皆從座起,合掌而立遞相瞻顧,而說偈言:

  “一切定者中, 唯仁為上首!
   今為諸菩薩, 說微妙丈夫,
   遠離于外道, 著我等之論。
   如仁所宣示, 六界凈丈夫,
   但是諸界合, 隨因以流轉。
   譬如虛空中, 有鳥跡明現,
   亦如離于木, 而火得熾燃;
   空中鳥跡現, 離木而有火,
   我及諸世間, 未曾見是事。
   鳥飛以羽翰, 空中無有跡,
   仁者說丈夫, 與鳥跡相似,
   云何于諸有, 得有輪回義,
   而說界丈夫, 常流轉生死,
   受諸苦樂果, 所作業無失;
   如農夫作業, 未嘗不得果,
   此果成熟已, 后果當復生;
   身者亦復然, 住身修善行,
   前生后生處, 恒受人天樂;
   或常修福德, 資糧為佛因,
   解脫及諸度, 逮成于正覺?
   生天自在果, 觀行見真義,
   若離趣丈夫, 一切悉無有。
   有丈夫流轉, 在于生死中,
   下從阿鼻獄, 上至諸天處,
   是業必生果, 所作不唐捐。
   若內外世間, 互力而生起,
   此法似于彼, 彼從于此生,
   雖離趣丈夫, 得有輪回者,
   如言石女子, 威儀而進退,
   兔角有铦利, 沙中能出油。”

  爾時,會中諸菩薩天及天女說是語已,皆共供養所應供者,金剛藏尊并諸菩薩。供養畢已,復共同心,而說偈言:

  “法眼具無缺, 因喻皆莊嚴,
   能伏他人論, 顯示自宗德。
   是故大精進, 宜應速開演,
   此會天人等, 一心皆愿聞!”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以偈答曰:

  “此法深難思, 分別不能及,
   瑜伽清凈理, 因喻所開敷。
   密嚴修定處, 于中我宣說,
   汝等諸天人, 咸應一心聽。”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說是語已,復向大樹緊那羅王,而說偈言:

  “大樹緊那羅, 汝應知法性!
   諸法云何住? 性空無所有,
   如是見相應, 于定不迷惑。
   如飯一粒熟, 余粒即可知,
   諸法亦復然, 知一即知彼。
   譬如攢酪者, 嘗之以指端,
   如是諸法性, 可以一觀察。
   法性非是有, 亦復非是空,
   藏識之所變, 藏以空為相。”

  爾時,大樹緊那羅王,以偈問曰:

  “云何心量中, 而有界丈夫?
   云何生諸界, 堅濕及暖動?”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聞是語已,偈答之言:

  “善哉大樹王, 汝今作是問,
   欲令修行者, 其心詣真實。
   我今為汝說, 琴師應善聽!
   汝昔乘宮殿, 并諸眷屬俱,
   鼓樂從空下, 而來詣佛所。
   汝手所鳴琴, 琉璃以為飾,
   撫奏聲和雅, 悅動于眾心。
   無量諸聲聞, 在佛所觀聽,
   不能持本志, 各自起而舞。
   時天冠大士, 告迦葉等言:
  ‘汝等離欲人, 云何而舞戲?’
   是時大迦葉, 白彼天冠士:
  ‘菩薩有大力, 譬如旋嵐風;
   聲聞無定智, 如黑山搖動,
   雖離惑分別, 尚染習氣泥!
   彼舍諸習氣, 心凈當成佛。’
   汝于微細境, 其心已通達,
   種種世論中, 明了而決定,
   善于諸地相, 及佛清凈法。
   汝在宮殿中, 眷屬所圍繞,
   清凈而嚴好, 譬如盛滿月,
   能于修觀行, 自在之眾中,
   問我界丈夫, 云何從心起?
   汝及諸佛子, 咸應一心聽!
   如其諸界內, 心名為丈夫,
   諸界因此生, 是義我當說。
   津潤生于水, 炎盛生于火,
   動搖諸作業, 因斯起風界。
   從于色分齊, 有地及虛空,
   境界與諸習, 識生而會聚。
   眼及于色等, 相狀各不同,
   此為生廣門, 諸有恒相續。”

  爾時,摩尼寶藏自在宮中,持進菩薩與無量菩薩俱,從座而起稽首作禮,持諸妙供而以供養金剛藏尊,復張寶網彌覆其上,同聲贊曰:“善哉!善哉!”而說頌言:

  “尊者住法云, 善入于佛地,
   能為諸菩薩, 開示如來境。”

  爾時,大樹緊那羅王并諸婇女,復持種種妙好供具以為供養,供養畢已,偈贊之曰:

  “善哉金剛藏, 得無所畏者,
   為我等開演, 如來微妙法!
   今此摩尼殿, 清凈最吉祥!”

  爾時,圣者觀自在菩薩、慈氏菩薩、得大勢菩薩、文殊師利菩薩、寶髻菩薩、天冠菩薩、總持王菩薩、一切義成菩薩,如是等菩薩摩訶薩,及余無量修觀行者,皆是佛子有大威德,善能開示觀行之心,悉從座起互相觀察,向金剛藏菩薩摩訶薩,而說偈言:

  “惟愿金剛尊, 顯示于法眼!
   尊者善地相, 一切咸綜知,
   如來常念持, 佛子所宗敬。
   今此大力眾, 同心而勸請:
   瑜伽自在者, 顯示于密嚴,
   普令諸世間, 得所未曾有!
   此法最清凈, 遠離于言說,
   化佛諸菩薩, 經中未開演!
   諸圣現法樂, 見真無漏界,
   自覺智所行, 清凈最無比!
   具足眾三昧, 及以陀羅尼,
   諸自在解脫, 意生身十種,
   嚴凈佛國土, 不可思議數。
   佛及諸菩薩, 身量如微塵,
   乃至如毛端, 百分中之一。
   密嚴佛國土, 諸土中最勝,
   如是觀行者, 來生于是間,
   此皆何所因? 佛子愿宣說!”

  爾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為欲宣示無分別離分別先佛法眼,如師子王普觀眾會,知其智力堪能聽受,即以梵聲、迦陵伽聲、廣長舌相清美之聲,其聲決定,眾所悅可,無有粗獷調柔簡暢,鍵羅摩聲、烏拖多聲、悉利多聲、離沙婆聲、般遮摩聲、毗嵐弭儋度路等聲,皆悉具足無量功德而共相應,不令聽者其心迷著,善能了達音聲之相,一切天、人、乾闥婆等莫不欣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口無言說,以本愿力,于其身上眉額頂鼻乃至肩膝,猶如變化自然而出如是之音,為諸大眾演說法眼。譬如鵝王群鵝翼從,在沙汀上素潔嚴好;金剛藏大精進者,住于自在清凈之宮,諸佛子眾所共圍繞嚴潔亦爾。如空中朗月光映眾星,金剛藏菩薩亦復如是,處師子座映蔽一切,諸修行者如月與光無有差別。佛與金剛藏菩薩,亦復如是等無有異。
  爾時,如實見菩薩摩訶薩住修行地眾中上首,從座而起,合掌恭敬觀諸菩薩,說是偈言:

  “嗚呼大乘法, 微妙不思議!
   如來之境界, 佛子應頂禮,
   無思離垢法, 希有甚難遇!
   一切國土中, 諸佛所觀察,
   大乘真實義, 清凈無等倫!
   遠離諸分別, 轉依之妙道,
   八種識境界, 諸自性不同;
   五法及無我, 差別而開示,
   五種習所纏, 生諸惡分別;
   見此微妙法, 清凈如真金,
   得于清凈者, 即住佛種性。
   如來性微妙, 非外道聲聞!
   一切國土中, 密嚴為最上,
   種性成就已, 而來生此國。
   尊者金剛藏, 已得何三昧?
   所說清凈法, 是何三昧境?

  爾時,會中有無量菩薩眾,稽首作禮而說偈言:

  ”大智金剛藏, 愿為我開演,
   住何三昧中, 而能說是法,
   此諸佛子等, 一切皆愿聞!”

  爾時,金剛藏菩薩大無畏者,普觀眾會智慧之力,為任聽受不思議法,為不任耶?諦觀察已,知諸佛子堪受斯法,即說偈言:

  “汝等諸佛子, 咸應一心聽,
   我今為汝說, 轉依之妙道!
   我所得三昧, 名大乘威德,
   菩薩住是中, 能演清凈法;
   亦見拘胝剎, 所有諸如來,
   塵數那由他, 在前而贊嘆:
  ‘善哉汝所說, 此是瑜伽道!
   我等諸如來, 皆行此三昧,
   于斯得自在, 清凈成正覺。’
   未曾有一佛, 非此三昧生,
   是故此三昧, 思惟不能及。
   若有諸菩薩, 住是三昧中,
   即住不思議, 諸佛之境界。
   證于自智境, 及見于諸佛,
   變化百千億, 乃至如微塵。
   內證之妙理, 諸佛所安住,
   此法無諸相, 遠離于聲色。
   名從于相生, 相從因緣起,
   此二生分別, 諸法性如如,
   于斯善觀察, 是名為正智。
   名為遍計性, 相是依他起,
   名相二俱遣, 是為第一義。
   藏識住于身, 隨處而流轉,
   習氣如山積, 染意之所纏,
   末那有二門, 意識同時起,
   五境現前轉, 諸識身和合,
   猶如有我人, 住在于身內。
   藏識瀑流水, 境界風所飄,
   種種識浪生, 相續恒無斷。
   佛及諸菩薩, 能知法無我,
   已得成如來, 復為人宣說。
   分析于諸蘊, 見人無我性,
   不知無有法, 是說為聲聞。
   菩薩善能觀, 人法二無我,
   觀已即便舍, 不住于真際。
   若住于真際, 便舍大悲心,
   功業悉不成, 不得成正覺。
   希有難思智, 普利諸群生,
   如蓮出淤泥, 色相甚嚴潔,
   諸天圣人等, 見之生愛敬。
   如是佛菩薩, 出于生死泥,
   成佛體清凈, 諸天所欣仰。
   從初菩薩位, 或作轉輪王,
   天主阿修羅, 乾闥婆王等,
   了悟大乘者, 獲于如是身,
   漸次而修行, 決定得成佛。
   是故諸佛子, 宜應一心學,
   世間諸眾生, 染凈等諸法,
   皆依于藏識, 為因而得生,
   此因勝無比, 證實者宣示。
   非與于能作, 自在等相似,
   世尊說此識, 為除諸習氣。
   了知解脫已, 此亦無所得;
   賴耶有可得, 解脫非是常。
   如來清凈藏, 亦名無垢智,
   常住無始終, 離四句言說。
   佛說如來藏, 以為阿賴耶,
   惡慧不能知, 藏即賴耶識。
   如來清凈藏, 世間阿賴耶,
   如金與指環, 展轉無差別。
   譬如巧金師, 以凈好真金,
   造作指嚴具, 欲以莊嚴指,
   其相異眾物, 說名為指環;
   現樂諸圣人, 證于自智境,
   功德轉增勝, 自共無能說。
   現法諸定者, 了境唯是識,
   得第七地已, 轉滅不復生。
   心識之所行, 一切諸境界,
   所見雖差別, 但識無有境。
   瓶衣等眾物, 境界悉皆無,
   心變似境生, 謂能取所取。
   譬如星月等, 依須彌運行,
   諸識亦復然, 恒依賴耶轉。
   當知賴耶識, 即名為密嚴,
   譬如好真金, 光色常充滿。
   自證清凈境, 非分別境界,
   性與分別離, 不可得分別,
   體實而是常, 定者能觀見。
   意識所行境, 但縛于凡夫,
   圣見悉清凈, 譬如陽焰等!”

  爾時,世尊說是經已,金剛藏等無量菩薩摩訶薩,及從他方來此會者無央數眾,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乾隆大藏經·大乘單譯經·大乘密嚴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