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五大部外重譯經·第0173部
大乘入楞伽經七卷
唐于闐國三藏沙門實叉難陀奉制譯
· 經名 · 卷數 · 跋序
· 品名 · 品數 · 譯作者
字體:

  蓋聞:摩羅山頂,既最崇而最嚴;楞伽城中,實難往而難入。先佛弘宣之地,曩圣修行之所。爰有城主,號羅婆那,乘宮殿以謁尊顏,奏樂音而祈妙法;因鬘峰以表興,指藏海以明宗。所言入楞伽經者,斯乃諸佛心量之玄樞,群經理窟之妙鍵。廣喻幽旨,洞明深義,不生不滅,非有非無,絕去來之二途,離斷常之雙執;以第一義諦,得最上妙珍,體諸法之皆虛,知前境之如幻,混假名之分別,等生死與涅槃。大慧之問初陳,法王之旨斯發。一百八義,應實相而離世間;三十九門,破邪見而宣政法。曉名相之并假,袪妄想之迷衿;依正智以會真如,悟緣起而歸妙理。境風既息,識浪方澄;三自性皆空,二無我俱泯,入如來之藏,游解脫之門。
  原此經文,來自西國至若。元嘉建號,跋陀之譯未弘;延昌紀年,流支之義多舛。朕虔思付囑,情切紹隆,以久視元年歲次庚子,林鐘紀律炎帝司辰,于時避暑箕峰,觀風穎水,三陽宮內,重出斯經。討三本之要詮,成七卷之了教。三藏沙門于闐國僧實叉難陀大德,大福先寺僧復禮等,并名追安遠,德契騰蘭;襲龍樹之芳猷,探馬鳴之秘府;戒香與覺華齊馥,意珠共性月同圓。故能了達沖微,發揮奧賾。以長安四年正月十五日,繕寫云畢。自惟菲薄言謝圭璋,顧四辯而多慚,瞻一乘而罔測。難違緇俗之請,強申翰墨之文。詞拙理乖,彌增愧恧。伏以此經微妙,最為希有。所冀破重昏之暗,傳燈之句不窮,演流注之功,涌泉之義無盡。題目品次,列于后云。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大海濱摩羅耶山頂楞伽城中,與大比丘眾及大菩薩眾俱。其諸菩薩摩訶薩,悉已通達五法、三性、諸識、無我,善知境界自心現義,游戲無量自在三昧神通諸力,隨眾生心現種種形方便調伏,一切諸佛手灌其頂,皆從種種諸佛國土而來此會。大慧菩薩摩訶薩為其上首。
  爾時,世尊于海龍王宮說法,過七日已從大海出,有無量億梵、釋、護世諸天龍等,奉迎于佛。爾時,如來舉目,觀見摩羅耶山楞伽大城,即便微笑,而作是言:“昔諸如來應正等覺,皆于此城說自所得圣智證法,非諸外道臆度邪見及以二乘修行境界。我今亦當為羅婆那王開示此法。”
  爾時,羅婆那夜叉王,以佛神力聞佛言音,遙知如來從龍宮出,梵、釋、護世天龍圍繞,見海波浪,觀其眾會藏識大海,境界風動,轉識浪起;發歡喜心,于其城中高聲唱言:“我當詣佛請入此城,令我及與諸天世人,于長夜中得大饒益。”作是語已,即與眷屬乘華宮殿往世尊所。到已,下殿右繞三匝,作眾伎樂供養如來。所持樂器皆是大青因陀羅寶,琉璃等寶以為間錯,無價上衣而用纏裹。其聲美妙音節相和,于中說偈而贊佛曰:

  “心自性法藏, 無我離見垢,
   證智之所知, 愿佛為宣說。
   善法集為身, 證智常安樂,
   變化自在者, 愿入楞伽城。
   過去佛菩薩, 皆曾住此城,
   此諸夜叉眾, 一心愿聽法。”

  爾時,羅婆那楞伽王,以都咤迦音歌贊佛已,復以歌聲而說頌言:

  “世尊于七日, 住摩竭海中,
   然后出龍宮, 安詳升此岸。
   我與諸婇女, 及夜叉眷屬,
   輸迦娑剌那, 眾中聰慧者,
   悉以其神力, 往詣如來所。
   各下華宮殿, 禮敬世所尊,
   復以佛威神, 對佛稱己名:
   我是羅剎王, 十首羅婆那,
   今來詣佛所, 愿佛攝受我,
   及楞伽城中, 所有諸眾生。
   過去無量佛, 咸升寶山頂,
   住楞伽城中, 說自所證法。
   世尊亦應爾, 住彼寶嚴山,
   菩薩眾圍繞, 演說清凈法。
   我等于今日, 及住楞伽眾,
   一心共欲聞, 離言自證法。
   我念去來世, 所有無量佛,
   菩薩共圍繞, 演說楞伽經。
   此入楞伽典, 昔佛所稱贊,
   愿佛同往尊, 亦為眾開演。
   請佛為哀愍, 無量夜叉眾,
   入彼寶嚴城, 說此妙法門。
   此妙楞伽城, 種種寶嚴飾,
   墻壁非土石, 羅網悉珍寶。
   此諸夜叉眾, 昔曾供養佛,
   修行離諸過, 證知常明了。
   夜叉男女等, 渴仰于大乘,
   自信摩訶衍, 亦樂令他住。
   惟愿無上尊, 為諸羅剎眾,
   甕耳等眷屬, 往詣楞伽城。
   我于去來今, 勤供養諸佛,
   愿聞自證法, 究竟大乘道。
   愿佛哀愍我, 及諸夜叉眾,
   共諸佛子等, 入此楞伽城。
   我宮殿婇女, 及以諸瓔珞,
   可愛無憂園, 愿佛哀納受。
   我于佛菩薩, 無有不舍物,
   乃至身給侍, 惟愿哀納受。”

  爾時,世尊聞是語已,即告之言:“夜叉王,過去世中諸大導師,咸哀愍汝,受汝勸請,詣寶山中說自證法;未來諸佛亦復如是。此是修行甚深觀行現法樂者之所住處,我及諸菩薩哀愍汝故,受汝所請。”作是語已,默然而住。
  時羅婆那王,即以所乘妙華宮殿奉施于佛。佛坐其上,王及諸菩薩前后導從,無量婇女歌詠贊嘆,供養于佛往詣彼城。到彼城已,羅婆那王及諸眷屬,復作種種上妙供養。夜叉眾中童男、童女,以寶羅網供養于佛。羅婆那王施寶瓔珞,奉佛菩薩以掛其頸。爾時,世尊及諸菩薩受供養已,各為略說自證境界甚深之法。時羅婆那王并其眷屬,復更供養大慧菩薩,而勸請言:

  “我今諸大士, 奉問于世尊,
   一切諸如來, 自證智境界。
   我與夜叉眾, 及此諸菩薩,
   一心愿欲聞, 是故咸勸請。
   汝是修行者, 言論中最勝,
   是故生尊敬, 勸汝請問法。
   自證清凈法, 究竟入佛地,
   離外道二乘, 一切諸過失。”

  爾時,世尊以神通力,于彼山中復更化作無量寶山,悉以諸天百千萬億妙寶嚴飾。一一山上皆現佛身,一一佛前皆有羅婆那王及其眾會,十方所有一切國土皆于中現。一一國中悉有如來,一一佛前咸有羅婆那王并其眷屬,楞伽大城阿輸迦園,如是莊嚴等無有異。一一皆有大慧菩薩而興請問,佛為開示自證智境,以百千妙音說此經已,佛及諸菩薩皆于空中隱而不現。羅婆那王唯自見身住本宮中,作是思惟:“向者是誰?誰聽其說?所見何物?是誰能見?佛及國城眾寶山林,如是等物今何所在?為夢所作?為幻所成?為復猶如乾闥婆城?為翳所見?為焰所惑?為如夢中、石女生子?為如煙焰旋火輪耶?”復更思惟:“一切諸法性皆如是,唯是自心分別境界,凡夫迷惑不能解了。無有能見,亦無所見,無有能說,亦無所說,見佛聞法皆是分別。如向所見不能見佛,不起分別是則能見。”
  時,楞伽王尋即開悟,離諸雜染,證唯自心,住無分別;往昔所種善根力故,于一切法得如實見。不隨他悟,能以自智善巧觀察,永離一切臆度邪解;住大修行為修行師,現種種身善達方便;巧知諸地上增進相,常樂遠離心意意識,斷三相續見,離外道執著;內自覺悟,入如來藏,趣于佛地。聞虛空中及宮殿內咸出聲言:“善哉!大王,如汝所學,諸修行者應如是學、應如是見,一切如來應如是見。一切諸法若異見者,則是斷見。汝應永離心意意識,應勤觀察一切諸法,應修內行,莫著外見,莫墮二乘及以外道。所修句義,所見境界,及所應得諸三昧法,汝不應樂戲論談笑,汝不應起圍陁諸見,亦不應著王位自在,亦不應住六定等中。若能如是,即是如實修行者行,能摧他論,能破惡見,能舍一切我見執著,能以妙慧轉所依識,能修菩薩大乘之道,能入如來自證之地。汝應如是勤加修學,令所得法轉更清凈。善修三昧三摩缽底,莫著二乘、外道境界以為勝樂。如凡修者之所分別,外道執我見有我相,及實求那而生取著。二乘見有無明緣行,于性空中亂想分別。楞伽王,此法殊勝是大乘道,能令成就自證圣智,于諸有中受上妙生。楞伽王,此大乘行破無明翳,滅識波浪,不墮外道諸邪行中。楞伽王,外道行者執著于我,作諸異論,不能演說離執著、見識性二義。善哉!楞伽王,汝先見佛思惟此義,如是思惟乃是見佛。”
  爾時,羅婆那王復作是念:“愿我更得奉見如來!如來世尊于觀自在,離外道法,能說自證圣智境界,超諸應化所應作事,住如來定,入三昧樂。是故說名大觀行師,亦復名為大哀愍者,能燒煩惱分別薪盡,諸佛子眾所共圍繞,普入一切眾生心中,遍一切處,具一切智,永離一切分別事相。我今愿得重見如來大神通力,以得見故,未得者得,已得不退,離諸分別,住三昧樂,增長滿足如來智地。”
  爾時,世尊知楞伽王即當證悟無生法忍,為哀愍故便現其身,令所化事還復如本。時十頭王見所曾睹,無量山城悉寶莊嚴;一一城中皆有如來應正等覺,三十二相以嚴其身;自見其身遍諸佛前,悉有大慧、夜叉圍繞說自證智所行之法;亦見十方諸佛國土,如是等事悉無有別。
  爾時,世尊普觀眾會,以慧眼觀,非肉眼觀,如師子王奮迅回盻欣然大笑。于其眉間、髀脅腰頸及以肩臂德字之中,一一毛孔皆放無量妙色光明,如虹拖暉,如日舒光,亦如劫火猛焰熾然。時虛空中梵、釋、四天,遙見如來坐如須彌楞伽山頂欣然大笑。爾時,諸菩薩及諸天眾咸作是念:“如來世尊于法自在,何因緣故欣然大笑,身放光明默然不動,住自證境入三昧樂,如師子王周回顧視,觀羅婆那,念如實法?”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先受羅婆那王請;復知菩薩眾會之心,及觀未來一切眾生,皆悉樂著語言文字,隨言取義而生迷惑,執取二乘、外道之行。或作是念:“世尊已離諸識境界,何因緣故欣然大笑?”為斷彼疑而問于佛,佛即告言:“善哉!大慧,善哉!大慧,汝觀世間,愍諸眾生,于三世中惡見所纏,欲令開悟而問于我。諸智慧人為利自他,能作是問。大慧,此楞伽王,曾問過去一切如來應正等覺二種之義,今亦欲問,未來亦爾。此二種義差別之相,一切二乘及諸外道皆不能測。”
  爾時,如來知楞伽王欲問此義,而告之曰:“楞伽王,汝欲問我,宜應速問。我當為汝分別解釋,滿汝所愿,令汝歡喜。能以智慧思惟觀察,離諸分別,善知諸地,修習對治,證真實義,入三昧樂,為諸如來之所攝受;住奢摩他樂,遠離二乘三昧過失;住于不動、善慧、法云菩薩之地,能如實知諸法無我。當于大寶蓮華宮中,以三昧水而灌其頂,復現無量蓮華圍繞,無數菩薩于中止住,與諸眾會遞相瞻視,如是境界不可思議。楞伽王,汝起一方便行住修行地,復起無量諸方便行。汝定當得如上所說不思議事,處如來位,隨形應物。汝所當得,一切二乘及諸外道、梵釋天等所未曾見。”
  爾時,楞伽王蒙佛許已,即于清凈光明如大蓮華寶山頂上從座而起,諸婇女眾之所圍繞,化作無量種種色華,種種色香、末香、涂香,幢幡幰蓋、冠佩瓔珞,及余世間未曾見聞種種勝妙莊嚴之具。又復化作欲界所有種種無量諸音樂器,過諸天、龍、乾闥婆等一切世間之所有者。又復化作十方佛土昔所曾見諸音樂器。又復化作大寶羅網,遍覆一切佛菩薩上。復現種種上妙衣服,建立幢幡以為供養。作是事已,即升虛空高七多羅樹,于虛空中復雨種種諸供養云,作諸音樂,從空而下。即坐第二日電光明如大蓮華寶山頂上,歡喜恭敬而作是言:“我今欲問如來二義。如是二義,我已曾問過去如來應正等覺,彼佛世尊已為我說。我今亦欲問于是義,唯愿如來為我宣說。世尊,變化如來說此二義,非根本佛。根本佛說三昧樂境,不說虛妄分別所行。善哉!世尊于法自在,唯愿哀愍說此二義,一切佛子心皆樂聞。”
  爾時,世尊告彼王言:“汝應問我,當為汝說。”
  時,夜叉王更著種種寶冠瓔珞,諸莊嚴具以嚴其身,而作是言:“如來常說,法尚應舍,何況非法!云何得舍此二種法?何者是法?何者非法?法若應舍,云何有二?有二即墮分別相中。有體無體,是實非實,如是一切皆是分別,不能了知阿賴耶識無差別相,如毛輪住,非凈智境。法性如是,云何可舍?”
  爾時,佛告楞伽王言:“楞伽王,汝豈不見瓶等無常敗壞之法,凡夫于中妄生分別。汝今何故不如是知法與非法差別之相?此是凡夫之所分別,非證智見。凡夫墮在種種相中,非諸證者。楞伽王,如燒宮殿、園林見種種焰,火性是一,所出光焰由薪力故,長短大小各各差別。汝今云何不如是知法與非法差別之相?楞伽王,如一種子生芽、莖、枝、葉及以華果無量差別,外法如是,內法亦然;謂無明為緣,生蘊界處一切諸法,于三界中受諸趣生,有苦樂、好丑、語默行止各各差別。又如諸識相雖是一,隨于境界有上中下、染凈、善惡種種差別。楞伽王,非但如上法有差別,諸修行者修觀行時,自智所行亦復見有差別之相,況法與非法而無種種差別分別?楞伽王,法與非法差別相者,當知悉是相分別故。
  “楞伽王,何者是法?所謂二乘及諸外道虛妄分別,說有實等為諸法因。如是等法應舍應離,不應于中分別取相;見自心法性則無執著。瓶等諸物,凡愚所取,本無有體。諸觀行人以毗缽舍那如實觀察,名舍諸法。楞伽王,何者是非法?所謂諸法無性無相,永離分別。如實見者,若有若無如是境界彼皆不起,是名舍非法。復有非法,所謂兔角、石女兒等,皆無性相不可分別,但隨世俗說有名字,非如瓶等而可取著;以彼非是識之所取,如是分別亦應舍離。是名舍法及舍非法。楞伽王,汝先所問,我已說竟。
  “楞伽王,汝言:‘我于過去諸如來所已問是義,彼諸如來已為我說。’楞伽王,汝言:‘過去但是分別,未來亦然,我亦同彼。’楞伽王,彼諸佛法皆離分別,已出一切分別戲論,非如色相,唯智能證,為令眾生得安樂故而演說法,以無相智說名如來。是故如來以智為體,智為身故不可分別,不可以所分別,不可以我、人、眾生相分別。何故不能分別?以意識因境界起取色形相,是故離能分別,亦離所分別。
  “楞伽王,譬如壁上彩畫眾生,無有覺知;世間眾生悉亦如是無業無報,諸法亦然無聞無說。楞伽王,世間眾生猶如變化,凡夫外道不能了達。楞伽王,能如是見,名為正見;若他見者,名分別見;由分別故,取著于二。楞伽王,譬如有人于水鏡中自見其像,于燈月中自見其影,于山谷中自聞其響,便生分別而起取著。此亦如是,法與非法唯是分別;由分別故不能舍離,但更增長一切虛妄,不得寂滅。寂滅者所謂一緣,一緣者是最勝三昧,從此能生自證圣智,以如來藏而為境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與摩帝菩薩,俱游一切諸佛國土,承佛神力,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向佛合掌,曲躬恭敬,而說頌言:

  “世間離生滅, 譬如虛空華,
   智不得有無, 而興大悲心。
   一切法如幻, 遠離于心識,
   智不得有無, 而興大悲心。
   世間恒如夢, 遠離于斷常,
   智不得有無, 而興大悲心。
   知人法無我, 煩惱及爾焰,
   常清凈無相, 而興大悲心。
   佛不住涅槃, 涅槃不住佛,
   遠離覺不覺, 若有若非有。
   法身如幻夢, 云何可稱贊?
   知無性無生, 乃名稱贊佛。
   佛無根境相, 不見名見佛,
   云何于牟尼, 而能有贊毀?
   若見于牟尼, 寂靜遠離生,
   是人今后世, 離著無所見。”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偈贊佛已,自說姓名:

  “我名為大慧, 通達于大乘,
   今以百八義, 仰咨尊中上。”

  時,世間解聞是語已,普觀眾會而說是言:

  “汝等諸佛子, 今皆恣所問,
   我當為汝說, 自證之境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蒙佛許已,頂禮佛足,以頌問曰:

  “云何起計度? 云何凈計度?
   云何起迷惑? 云何凈迷惑?
   云何名佛子? 及無影次第?
   云何剎土化, 相及諸外道?
   解脫至何所? 誰縛誰能解?
   云何禪境界? 何故有三乘?
   彼以何緣生? 何作何能作?
   誰說二俱異? 云何諸有起?
   云何無色定, 及與滅盡定?
   云何為想滅? 云何從定覺?
   云何所作生, 進去及持身?
   云何見諸物? 云何入諸地?
   云何有佛子? 誰能破三有?
   何處身云何? 生復住何處?
   云何得神通, 自在及三昧?
   三昧心何相? 愿佛為我說。
   云何名藏識? 云何名意識?
   云何起諸見? 云何退諸見?
   云何姓非姓? 云何唯是心?
   何因建立相? 云何成無我?
   云何無眾生? 云何隨俗說?
   云何得不起, 常見及斷見?
   云何佛外道, 其相不相違?
   何故當來世, 種種諸異部?
   云何為性空? 云何剎那滅?
   胎藏云何起? 云何世不動?
   云何諸世間, 如幻亦如夢,
   乾城及陽焰, 乃至水中月?
   云何菩提分? 覺分從何起?
   云何國土亂? 何故見諸有?
   云何知世法? 云何離文字?
   云何如空華, 不生亦不滅?
   真如有幾種? 諸度心有幾?
   云何如虛空? 云何離分別?
   云何地次第? 云何得無影?
   何者二無我? 云何所知凈?
   圣智有幾種, 戒眾生亦然?
   摩尼等諸寶, 斯并云何出?
   誰起于語言, 眾生及諸物?
   明處與伎術, 誰之所顯示?
   伽他有幾種, 長行句亦然?
   道理幾不同? 解釋幾差別?
   飲食是誰作? 愛欲云何起?
   云何轉輪王, 及以諸小王?
   云何王守護? 天眾幾種別?
   地日月星宿, 斯等并是何?
   解脫有幾種? 修行師復幾?
   云何阿阇梨? 弟子幾差別?
   如來有幾種, 本生事亦然?
   眾魔及異學, 如是各有幾?
   自性幾種異? 心有幾種別?
   云何唯假設? 愿佛為開演。
   云何為風云? 念智何因有?
   藤樹等行列, 此并誰能作?
   云何象馬獸? 何因而捕取?
   云何卑陋人? 此并誰能作?
   云何六時攝? 云何一闡提?
   女男及不男, 此并云何生?
   云何修行進? 云何修行退?
   瑜伽師有幾, 令人住其中?
   眾生生諸趣, 何形何色相?
   富饒大自在, 此復何因得?
   云何釋迦種? 云何甘蔗種?
   仙人長苦行, 是誰之教授?
   何因佛世尊, 一切剎中現,
   異名諸色類, 佛子眾圍繞?
   何因不食肉? 何因令斷肉?
   食肉諸眾生, 以何因故食?
   何故諸國土, 猶如日月形,
   須彌及蓮華, 卍字師子像?
   何故諸國土, 如因陀羅網,
   覆住或側住, 一切寶所成?
   何故諸國土, 無垢日月光,
   或如華果形, 箜篌細腰鼓?
   云何變化佛? 云何為報佛?
   真如智慧佛, 愿皆為我說。
   云何于欲界, 不成等正覺?
   何故色究竟, 離染得菩提?
   如來滅度后, 誰當持正法?
   世尊住久如? 正法幾時住?
   悉檀有幾種? 諸見復有幾?
   何故立毗尼, 及以諸比丘,
   一切諸佛子, 獨覺及聲聞?
   云何轉所依? 云何得無相?
   云何得世通? 云何得出世?
   復以何因緣, 心住七地中?
   僧伽有幾種? 云何成破僧?
   云何為眾生, 廣說醫方論?
   何故大牟尼, 唱說如是言,
   迦葉拘留孫, 拘那含是我?
   何故說斷常, 及與我無我?
   何不恒說實, 一切唯是心?
   云何男女林, 訶梨庵摩羅,
   雞羅娑輪圍, 及以金剛山,
   如是處中間, 無量寶莊嚴,
   仙人乾闥婆, 一切皆充滿,
   此皆何因緣? 愿尊為我說。”

  爾時,世尊聞其所請大乘微妙諸佛之心最上法門,即告之言:“善哉!大慧,諦聽!諦聽!如汝所問,當次第說。”即說頌言:

  “若生若不生, 涅槃及空相,
   流轉無自性, 波羅蜜佛子,
   聲聞辟支佛, 外道無色行。
   須彌巨海山, 洲渚剎土地,
   星宿與日月, 天眾阿修羅。
   解脫自在通, 力禪諸三昧,
   滅及如意足, 菩提分及道,
   禪定與無量, 諸蘊及往來,
   乃至滅盡定, 心生起言說。
   心意識無我, 五法及自性,
   分別所分別, 能所二種見。
   諸乘種性處, 金摩尼真珠,
   一闡提大種, 荒亂及一佛。
   智所智教得, 眾生有無有?
   象馬獸何因? 云何而捕取?
   云何因譬喻, 相應成悉檀?
   所作及能作, 眾林與迷惑。
   如是真實理, 唯心無境界,
   諸地無次第, 無相轉所依。
   醫方工巧論, 伎術諸明處,
   須彌諸山地, 巨海日月量。
   上中下眾生, 身各幾微塵?
   一一剎幾塵? 一一弓幾肘?
   幾弓俱廬舍? 半由旬由旬,
   兔毫與隙游, 蟣羊毛[麩-夫+廣]麥,
   半升與一升, 是各幾[麩-夫+廣]麥?
   一斛及十斛, 十萬暨千億,
   乃至頻婆羅, 是等各幾數?
   幾塵成芥子? 幾芥成草子?
   復以幾草子, 而成于一豆?
   幾豆成一銖? 幾銖成一兩?
   幾兩成一斤? 幾斤成須彌?
   此等所應請, 何因問余事?
   聲聞辟支佛, 諸佛及佛子,
   如是等身量, 各有幾微塵?
   火風各幾塵? 一一根有幾?
   眉及諸毛孔, 復各幾塵成?
   如是等諸事, 云何不問我?
   云何得財富? 云何轉輪王?
   云何王守護? 云何得解脫?
   云何長行句, 淫欲及飲食?
   云何男女林, 金剛等諸山?
   幻夢渴愛譬, 諸云從何起?
   時節云何有? 何因種種味?
   女男及不男? 佛菩薩嚴飾?
   云何諸妙山, 仙闥婆莊嚴?
   解脫至何所? 誰縛誰解脫?
   云何禪境界, 變化及外道?
   云何無因作? 云何有因作?
   云何轉諸見? 云何起計度?
   云何凈計度? 所作云何起?
   云何而轉去? 云何斷諸想?
   云何起三昧? 破三有者誰?
   何處身云何? 云何無有我?
   云何隨俗說? 汝問相云何,
   及所問非我? 云何為胎藏,
   及以余支分? 云何斷常見?
   云何心一境? 云何言說智?
   戒種性佛子, 云何稱理釋?
   云何師弟子, 眾生種性別
   飲食及虛空, 聰明魔施設?
   云何樹行布? 是汝之所問。
   何因一切剎, 種種相不同?
   或有如箜篌, 腰鼓及眾華;
   或有離光明, 仙人長苦行;
   或有好族姓, 令眾生尊重;
   或有體卑陋, 為人所輕賤。
   云何欲界中, 修行不成佛,
   而于色究竟, 乃升等正覺?
   云何世間人, 而能獲神通?
   何因稱比丘? 何故名僧伽?
   云何化及報, 真如智慧佛?
   云何使其心, 得住七地中?
   此及于余義, 汝今咸問我。

  “如先佛所說, 一百八種句,
   一一相相應, 遠離諸見過,
   亦離于世俗, 言語所成法。
   我當為汝說, 佛子應聽受。”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何者是一百八句?”
  佛言大慧:“所謂生句非生句,常句非常句,相句非相句,住異句非住異句,剎那句非剎那句,自性句非自性句,空句非空句,斷句非斷句,心句非心句,中句非中句,緣句非緣句,因句非因句,煩惱句非煩惱句,愛句非愛句,方便句非方便句,善巧句非善巧句,清凈句非清凈句,相應句非相應句,譬喻句非譬喻句,弟子句非弟子句,師句非師句,種性句非種性句,三乘句非三乘句,無影像句非無影像句,愿句非愿句,三輪句非三輪句,摽相句非摽相句,有句非有句,無句非無句,俱句非俱句,自證圣智句非自證圣智句,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剎句非剎句,塵句非塵句,水句非水句,弓句非弓句,大種句非大種句,算數句非算數句,神通句非神通句,虛空句非虛空句,云句非云句,巧明句非巧明句,伎術句非伎術句,風句非風句,地句非地句,心句非心句,假立句非假立句,體性句非體性句,蘊句非蘊句,眾生句非眾生句,覺句非覺句,涅槃句非涅槃句,所知句非所知句,外道句非外道句,荒亂句非荒亂句,幻句非幻句,夢句非夢句,陽焰句非陽焰句,影像句非影像句,火輪句非火輪句,乾闥婆句非乾闥婆句,天句非天句,飲食句非飲食句,淫欲句非淫欲句,見句非見句,波羅蜜句非波羅蜜句,戒句非戒句,日月星宿句非日月星宿句,諦句非諦句,果句非果句,滅句非滅句,滅起句非滅起句,醫方句非醫方句,相句非相句,支分句非支分句,禪句非禪句,迷句非迷句,現句非現句,護句非護句,種族句非種族句,仙句非仙句,王句非王句,攝受句非攝受句,寶句非寶句,記句非記句,一闡提句非一闡提句,女男不男句非女男不男句,味句非味句,作句非作句,身句非身句,計度句非計度句,動句非動句,根句非根句,有為句非有為句,因果句非因果句,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時節句非時節句,樹藤句非樹藤句,種種句非種種句,演說句非演說句,決定句非決定句,毗尼句非毗尼句,比丘句非比丘句,住持句非住持句,文字句非文字句。
  “大慧,此百八句,皆是過去諸佛所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諸識有幾種生、住、滅?”
  佛言:“大慧,諸識有二種生、住、滅,非臆度者之所能知,所謂相續生及相生,相續住及相住,相續滅及相滅。諸識有三相,謂轉相、業相、真相。
  “大慧,識廣說有八;略則唯二,謂現識及分別事識。大慧,如明鏡中現諸色像,現識亦爾。大慧,現識與分別事識,此二識無異,相互為因。大慧,現識,以不思議熏變為因;分別事識,以分別境界及無始戲論習氣為因。
  “大慧,阿賴耶識虛妄分別種種習氣滅,即一切根識滅,是名相滅。大慧,相續滅者,謂所依因滅及所緣滅,即相續滅。所依因者,謂無始戲論虛妄習氣;所緣者,謂自心所見分別境界。
  “大慧,譬如泥團與微塵,非異、非不異;金與莊嚴具亦如是。大慧,若泥團與微塵異者,應非彼成,而實彼成,是故不異;若不異者,泥團、微塵應無分別。大慧,轉識、藏識若異者,藏識非彼因;若不異者,轉識滅,藏識亦應滅,然彼真相不滅。大慧,識真相不滅,但業相滅。若真相滅者,藏識應滅;若藏識滅者,即不異外道斷滅論。
  “大慧,彼諸外道作如是說,取境界相續識滅,即無始相續識滅。大慧,彼諸外道說,相續識從作者生,不說眼識依色、光明和合而生,唯說作者為生因故。作者是何?彼計勝性、丈夫、自在、時及微塵,為能作者。
  “復次,大慧,有七種自性,所謂集自性、性自性、相自性、大種自性、因自性、緣自性、成自性。
  “復次,大慧,有七種第一義,所謂心所行、智所行、二見所行、超二見所行、超子地所行、如來所行、如來自證圣智所行。
  “大慧,此是過去、未來、現在一切如來應正等覺,法自性第一義心。以此心成就如來世間、出世間最上法。以圣慧眼,入自共相種種安立;其所安立,不與外道惡見共。大慧,云何為外道惡見?謂不知境界自分別現,于自性第一義,見有、見無而起言說。
  “大慧,我今當說,若了境如幻,自心所現,則滅妄想三有苦及無知、愛、業緣。大慧,有諸沙門、婆羅門,妄計非有及有,于因果外顯現諸物依時而住,或計蘊界處依緣生住,有已即滅。大慧,彼于若相續、若作用、若生、若滅、若諸有、若涅槃、若道、若業、若果、若諦,是破壞斷滅論。何以故?不得現法故,不見根本故。
  “大慧,譬如瓶破不作瓶事,又如燋種不能生芽,此亦如是。若蘊界處法已現當滅,應知此則無相續生,以無因故,但是自心虛妄所見。復次,大慧,若本無、有、識,三緣合生,龜應生毛,沙應出油;汝宗則壞,違決定義,所作事業悉空無益。大慧,三合為緣,是因果性,可說為有過、現、未來,從無生有;此依住覺想地者,所有理教及自惡見熏習余氣,作如是說。大慧,愚癡凡夫惡見所噬,邪見迷醉無智,妄稱一切智說。
  “大慧,復有沙門、婆羅門,觀一切法皆無自性,如空中云,如旋火輪,如乾闥婆城,如幻,如焰,如水中月,如夢所見,不離自心,由無始來虛妄見故取以為外;作是觀已,斷分別緣,亦離妄心所取名義,知身及物并所住處一切皆是藏識境界,無能所取及生住滅,如是思惟恒住不舍。大慧,此菩薩摩訶薩不久當得生死、涅槃二種平等,大悲方便,無功用行。觀眾生如幻如影從緣而起,知一切境界離心無得,行無相道,漸升諸地住三昧境,了達三界皆唯自心,得如幻定絕眾影像,成就智慧證無生法,入金剛喻三昧,當得佛身恒住如如,起諸變化力通自在。大慧,方便以為嚴飾,游眾佛國,離諸外道及心意識,轉依次第成如來身。
  “大慧,菩薩摩訶薩欲得佛身,應當遠離蘊界處心、因緣所作、生住滅法戲論分別;但住心量,觀察三有,無始時來妄習所起;思惟佛地無相無生,自證圣法;得心自在,無功用行,如如意寶隨宜現身,令達唯心,漸入諸地。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于自悉檀,應善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唯愿為我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眾妙法門。此是一切諸佛菩薩,入自心境,離所行相,稱真實義,諸佛教心。唯愿如來,為此山中諸菩薩眾,隨順過去諸佛,演說藏識海浪法身境界。”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有四種因緣眼識轉。何等為四?所謂不覺自心現而執取故,無始時來取著于色虛妄習氣故,識本性如是故,樂見種種諸色相故。大慧,以此四緣,阿賴耶識如瀑流水,生轉識浪。如眼識,余亦如是,于一切諸根、微塵、毛孔、眼等,轉識或頓生,譬如明鏡現眾色像;或漸生。猶如猛風吹大海水;心海亦爾,境界風吹起諸識浪,相續不絕。大慧,因所作相,非一非異;業與生相,相系深縛;不能了知色等自性,五識身轉。
  “大慧,與五識俱,或因了別差別境相,有意識生。然彼諸識不作是念:‘我等同時展轉為因。’而于自心所現境界,分別執著俱時而起無差別相,各了自境。大慧,諸修行者入于三昧,以習力微起而不覺知,但作是念:‘我滅諸識,入于三昧。’實不滅識而入三昧。以彼不滅習氣種故,但不取諸境,名為識滅。
  “大慧,如是藏識行相微細,唯除諸佛及住地菩薩;其余一切二乘、外道定慧之力,皆不能知。唯有修行如實行者,以智慧力了諸地相,善達句義,無邊佛所廣集善根,不妄分別自心所見,能知之耳!大慧,諸修行人,宴處山林上中下修,能見自心分別流注,得諸三昧自在力通;諸佛灌頂,菩薩圍繞;知心意意識所行境界,超愛、業、無明生死大海。是故汝等應當親近諸佛菩薩,如實修行大善知識。”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譬如巨海浪, 斯由猛風起,
   洪波鼓溟壑, 無有斷絕時。
   藏識海常住, 境界風所動,
   種種諸識浪, 騰躍而轉生。
   青赤等諸色, 鹽貝乳石蜜,
   華果日月光, 非異非不異。
   意等七種識, 應知亦如是,
   如海共波浪, 心俱和合生。
   譬如海水動, 種種波浪轉,
   藏識亦如是, 種種諸識生。
   心意及意識, 為諸相故說,
   八識無別相, 無能相所相。
   譬如海波浪, 是則無差別,
   諸識心如是, 異亦不可得。
   心能積集業, 意能廣積集,
   了別故名識, 對現境說五。”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以頌問曰:

  “青赤諸色像, 眾生識顯現,
   如浪種種法, 云何愿佛說?”

  爾時,世尊以頌答曰:

  “青赤諸色像, 浪中不可得,
   言心起眾相, 開悟諸凡夫。
   而彼本無起, 自心所取離,
   能取及所取, 與彼波浪同。
   身資財安住, 眾生識所現,
   是故見此起, 與浪無差別。”

  爾時,大慧復說頌言:

  “大海波浪性, 鼓躍可分別,
   藏識如是起, 何故不覺知?”

  爾時,世尊以頌答曰:

  “阿賴耶如海, 轉識同波浪,
   為凡夫無智, 譬喻廣開演。”

  爾時,大慧復說頌言:

  “譬如日光出, 上下等皆照;
   世間燈亦然, 應為愚說實,
   已能開示法, 何不顯真實?”

  爾時,世尊以頌答曰:

  “若說真實者, 彼心無真實,
   譬如海波浪, 鏡中像及夢。
   俱時而顯現, 心境界亦然,
   境界不具故, 次第而轉生。
   識以能了知, 意復意謂然,
   五識了現境, 無有定次第。
   譬如工畫師, 及畫師弟子,
   布彩圖眾像, 我說亦如是。
   彩色中無文, 非筆亦非素,
   為悅眾生故, 綺煥成眾像。
   言說則變異, 真實離文字,
   我所住實法, 為諸修行說。
   真實自證處, 能所分別離,
   此為佛子說。 愚夫別開演,
   種種皆如幻, 所見不可得。
   如是種種說, 隨事而變異,
   所說非所應, 于彼為非說。
   譬如眾病人, 良醫隨授藥,
   如來為眾生, 隨心應量說。
   世間依怙者, 證智所行處,
   外道非境界, 聲聞亦復然。”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若欲了知能取所取分別境界,皆是自心之所現者,當離憒鬧、昏滯睡眠,初中后夜勤加修習,遠離曾聞外道邪論及二乘法,通達自心分別之相。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住智慧心所住相已,于上圣智三相,當勤修學。何者為三?所謂無影像相、一切諸佛愿持相、自證圣智所趣相。諸修行者獲此相已,即舍跛驢智慧心相,入菩薩第八地,于此三相修行不舍。大慧,無影像相者,謂由慣習一切二乘、外道相故而得生起;一切諸佛愿持相者,謂由諸佛自本愿力所加持故而得生起;自證圣智所趣相者,謂由不取一切法相,成就如幻諸三昧身,趣佛地智故而得生起。大慧,是名上圣智三種相。若得此相,即到自證圣智所行之處。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勤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知諸菩薩心之所念,承一切佛威神之力,白佛言:“唯愿為說百八句差別所依圣智事自性法門。一切如來應正等覺,為諸菩薩摩訶薩墮自共相者,說此妄計性差別義門。知此義已,則能凈治二無我觀境,照明諸地,超越一切二乘、外道三昧之樂;見諸如來不可思議所行境界,畢竟舍離五法、自性;以一切佛法身智慧而自莊嚴,入如幻境,住一切剎兜率陀宮、色究竟天,成如來身。”
  佛言:“大慧,有一類外道,見一切法隨因而盡,生分別解想兔無角,起于無見如兔角無,一切諸法悉亦如是。復有外道,見大種、求那、塵等諸物形量分位各差別已,執兔無角,于此而生牛有角想。大慧,彼墮二見,不了唯心,但于自心增長分別。大慧,身及資生器世間等,一切皆唯分別所現。大慧,應知兔角離于有無,諸法悉然,勿生分別。云何兔角離于有無?互因待故。分析牛角乃至微塵,求其體相終不可得。圣智所行,遠離彼見,是故于此不應分別。”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彼豈不以妄見起相,比度觀待妄計無耶?”
  佛言:“不以分別起相待以言無。何以故?彼以分別為生因故。以角分別為其所依,所依為因。離異不異,非由相待顯兔角無。大慧,若此分別異兔角者,則非角因;若不異者,因彼而起。大慧,分析牛角乃至極微,求不可得。異于有角言無角者,如是分別決定非理。二俱非有,誰待于誰?若相待不成,待于有故言兔角無,不應分別,不正因故。有無論者,執有執無,二俱不成。
  “大慧,復有外道,見色形狀、虛空分齊而生執著,言色異虛空起于分別。大慧,虛空是色,隨入色種。大慧,色是虛空,能持、所持建立性故。色、空分齊應如是知。大慧,大種生時自相各別,不住虛空中,非彼無虛空。大慧,兔角亦爾,觀待牛角言彼角無。大慧,分析牛角乃至微塵,又析彼塵,其相不現。彼何所待而言無耶?若待余物,彼亦如是。
  “大慧,汝應遠離兔角、牛角,虛空及色,所有分別。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常觀察自心所見分別之相,于一切國土,為諸佛子說觀察自心修行之法。”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

  “心所見無有, 唯依心故起,
   身資所住影, 眾生藏識現。
   心意及與識, 自性五種法,
   二無我清凈, 諸導師演說。
   長短共觀待, 展轉互相生,
   因有故成無, 因無故成有。
   微塵分析事, 不起色分別,
   唯心所安立, 惡見者不信。
   外道非行處, 聲聞亦復然,
   救世之所說, 自證之境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為凈心現流故而請佛言:“世尊,云何凈諸眾生自心現流?為漸次凈,為頓凈耶?”
  佛言:“大慧,漸凈非頓!如庵羅果,漸熟非頓;諸佛如來凈諸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凈非頓。如陶師造器,漸成非頓;諸佛如來凈諸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而非頓。譬如大地生諸草木,漸生非頓;諸佛如來凈諸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而非頓。大慧,譬如人學音樂書畫種種伎術,漸成非頓;諸佛如來凈諸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而非頓。
  “譬如明鏡,頓現眾像而無分別;諸佛如來凈諸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頓現一切無相境界而無分別。如日月輪,一時遍照一切色像;諸佛如來凈諸眾生自心過習,亦復如是,頓為示現不可思議諸佛如來智慧境界。譬如藏識,頓現于身及資生國土一切境界;報佛亦爾,于色究竟天,頓能成熟一切眾生令修諸行。譬如法佛,頓現報佛及以化佛光明照曜;自證圣境亦復如是,頓現法相而為照曜,令離一切有無惡見。
  “復次,大慧,法性所流佛,說一切法自相共相,自心現習氣因相,妄計性所執因相,更相系屬種種幻事皆無自性;而諸眾生種種執著取以為實,悉不可得。復次,大慧,妄計自性執著緣起自性起。大慧,譬如幻師以幻術力,依草木瓦石幻作眾生若干色像,令其見者種種分別,皆無真實。大慧,此亦如是,由取著境界習氣力故,于緣起性中,有妄計性種種相現,是名妄計性生。大慧,是名法性所流佛說法相。
  “大慧,法性佛者,建立自證智所行,離心自性相。
  “大慧,化佛說施、戒、忍、進、禪定、智慧,蘊界處法,及諸解脫諸識行相,建立差別;越外道見,超無色行。
  “復次,大慧,法性佛,非所攀緣,一切所緣、一切所作相、根量等相悉皆遠離,非凡夫、二乘及諸外道執著我相所取境界。是故,大慧,于自證圣智勝境界相,當勤修學;于自心所現分別見相,當速舍離。
  “復次,大慧,聲聞乘有二種差別相,所謂自證圣智殊勝相、分別執著自性相。
  “云何自證圣智殊勝相?謂明見苦、空、無常、無我,諸諦境界離欲寂滅故,于蘊界處若自若共、外不壞相如實了知故,心住一境;住一境已,獲禪解脫、三昧道果而得出離,住自證圣智境界樂,未離習氣及不思議變易死,是名聲聞乘自證圣智境界相。菩薩摩訶薩雖亦得此圣智境界,以憐愍眾生故,本愿所持故,不證寂滅門及三昧樂。諸菩薩摩訶薩,于此自證圣智樂中,不應修學。
  “大慧,云何分別執著自性相?所謂知堅濕暖動、青黃赤白如是等法,非作者生,然依教理見自共相分別執著,是名聲聞乘分別執著相。菩薩摩訶薩于此法中應知應舍,離人無我見,入法無我相,漸住諸地。”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所說常不思議自證圣智第一義境,將無同諸外道所說常不思議作者耶?”
  佛言:“大慧,非諸外道作者得常不思議。所以者何?諸外道常不思議,因自相不成;既因自相不成,以何顯示常不思議?
  “大慧,外道所說常不思議,若因自相成,彼則有常;但以作者為因相故,常不思議不成。大慧,我第一義常不思議,第一義因相成,遠離有無;自證圣智所行相故有相,第一義智為其因故有因,離有無故;非作者,如虛空、涅槃、寂滅法故,常不思議。是故我說常不思議,不同外道所有諍論。大慧,此常不思議,是諸如來自證圣智所行真理,是故菩薩當勤修學。
  “復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議,以無常異相因故常,非自相因力故常。大慧,外道常不思議,以見所作法有已還無,無常已,比知是常;我亦見所作法有已還無,無常已,不因此說為常。大慧,外道以如是因相,成常不思議;此因相非有,同于兔角故。常不思議唯是分別,但有言說。何故彼因同于兔角?無自因相故。大慧,我常不思議,以自證為因相;不以外法有已還無,無常為因。外道反此,曾不能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而恒在于自證圣智所行相外,此不應說。
  “復次,大慧,諸聲聞畏生死妄想苦而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之相,一切皆是妄分別有無所有故,妄計未來諸根境滅,以為涅槃;不知證自智境界,轉所依藏識,為大涅槃。彼愚癡人說有三乘,不說唯心,無有境界。大慧,彼人不知去來現在諸佛所說自心境界,取心外境,常于生死輪轉不絕。
  “復次,大慧,去來現在諸如來說一切法不生。何以故?自心所見,非有性故,離有無生故。如兔馬等角,凡愚妄取;唯自證圣智所行之處,非諸愚夫二分別境。大慧,身及資生器世間等,一切皆是藏識影像,所取、能取二種相現。彼諸愚夫,墮生住滅二見中故,于中妄起有無分別。大慧,汝于此義,當勤修學。
  “復次,大慧,有五種種性。何等為五?謂聲聞乘種性、緣覺乘種性、如來乘種性、不定種性、無種性。
  “大慧,云何知是聲聞乘種性?謂若聞說于蘊界處自相共相,若知若證,舉身毛豎,心樂修習,于緣起相不樂觀察,應知此是聲聞乘種性。彼于自乘見所證已,于五六地斷煩惱結,不斷煩惱習,住不思議死,正師子吼言:‘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后有。’修習人無我,乃至生于得涅槃覺。
  “大慧,復有眾生求證涅槃,言能覺知我、人、眾生、養者、取者,此是涅槃。復有說言,見一切法因作者有,此是涅槃。大慧,彼無解脫,以未能見法無我故。此是聲聞乘及外道種性,于未出中生出離想。應勤修習,舍此惡見。
  “大慧,云何知是緣覺乘種性?謂若聞說緣覺乘法,舉身毛豎,悲泣流淚;離憒鬧緣,無所染著;有時聞說現種種身,或聚或散神通變化,其心信受,無所違逆。當知此是緣覺乘種性,應為其說緣覺乘法。
  “大慧,如來乘種性所證法有三種,所謂自性無自性法、內身自證圣智法、外諸佛剎廣大法。大慧,若有聞說此一一法,及自心所現身財建立阿賴耶識不思議境,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此是如來乘性。
  “大慧,不定種性者,謂聞說彼三種法時,隨生信解而順修學。
  “大慧,為初治地人而說種性,欲令其入無影像地,作此建立。大慧,彼住三昧樂聲聞,若能證知自所依識,見法無我,凈煩惱習,畢竟當得如來之身。”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

  “預流一來果, 不還阿羅漢,
   是等諸圣人, 其心悉迷惑。
   我所立三乘, 一乘及非乘,
   為愚夫少智, 樂寂諸圣說。
   第一義法門, 遠離于二取,
   住于無境界, 何建立三乘?
   諸禪及無量, 無色三摩提,
   乃至滅受想, 唯心不可得。”

  “復次,大慧,此中一闡提,何故于解脫中不生欲樂?大慧,以舍一切善根故,為無始眾生起愿故。云何舍一切善根?謂謗菩薩藏言:‘此非隨順契經調伏解脫之說。’作是語時,善根悉斷不入涅槃。云何為無始眾生起愿?謂諸菩薩以本愿方便:‘愿一切眾生悉入涅槃。若一眾生未涅槃者,我終不入。’此亦住一闡提趣。此是無涅槃種性相。”
  大慧菩薩言:“世尊,此中何者畢竟不入涅槃?”
  佛言:“大慧,彼菩薩一闡提,知一切法本來涅槃,畢竟不入,非舍善根。何以故?舍善根一闡提,以佛威力故,或時善根生。所以者何?佛于一切眾生無舍時故。是故菩薩一闡提,不入涅槃。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知三自性相。何者為三?所謂妄計自性、緣起自性、圓成自性。大慧,妄計自性從相生。云何從相生?謂彼依緣起事相種類顯現,生計著故。大慧,彼計著事相,有二種妄計性生,是諸如來之所演說,謂名相計著相、事相計著相。大慧,事計著相者,謂計著內外法;相計著相者,謂即彼內外法中計著自共相。是名二種妄計自性相。大慧,從所依所緣起,是緣起性。何者圓成自性?謂離名相、事相一切分別,自證圣智所行真如。大慧,此是圓成自性,如來藏心。”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

  “名相分別, 二自性相, 正智真如, 是圓成性。”

  “大慧,是名觀察五法、自性相法門,自證圣智所行境界。汝及諸菩薩摩訶薩,當勤修學。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觀察二無我相。何者為二?所謂人無我相、法無我相。
  “大慧,何者是人無我相?謂蘊界處離我、我所,無知、愛、業之所生起。眼等識生,取于色等而生計著。又自心所見身器世間,皆是藏心之所顯現;剎那相續變壞不停,如河流,如種子,如燈焰,如迅風,如浮云;躁動不安如猿猴;樂不凈處如飛蠅;不知厭足如猛火;無始虛偽習氣為因,諸有趣中流轉不息如汲水輪;種種色身威儀進止,譬如死尸咒力故行,亦如木人因機運動。若能于此善知其相,是名人無我智。
  “大慧,云何為法無我智?謂知蘊界處是妄計性。如蘊界處離我、我所,唯共積聚,愛業繩縛,互為緣起,無能作者;蘊等亦爾,離自共相,虛妄分別種種相現。愚夫分別,非諸圣者。如是觀察一切諸法,離心意意識、五法、自性,是名菩薩摩訶薩法無我智。得此智已,知無境界,了諸地相,即入初地;心生歡喜次第漸進,乃至善慧及以法云,諸有所作皆悉已辦。住是地已,有大寶蓮華王眾寶莊嚴,于其華上有寶宮殿狀如蓮華,菩薩往修幻性法門之所成就而坐其上;同行佛子前后圍繞,一切佛剎所有如來皆舒其手,如轉輪王子灌頂之法而灌其頂;超佛子地,獲自證法,成就如來自在法身。大慧,是名見法無我相。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勤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愿說建立誹謗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離此惡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菩提已,破建立常誹謗斷見,令于正法不生毀謗。”
  佛受其請,即說頌言:

  “身資財所住, 皆唯心影像,
   凡愚不能了, 起建立誹謗。
   所起但是心, 離心不可得。”

  爾時,世尊欲重說此義,告大慧言:“有四種無有有建立。何者為四?所謂無有相建立相、無有見建立見、無有因建立因、無有性建立性,是為四。大慧,誹謗者,謂于諸惡見所建立法求不可得,不善觀察遂生誹謗,此是建立誹謗相。
  “大慧,云何無有相建立相?謂于蘊界處,自相共相本無所有,而生計著,此如是,此不異,而此分別從無始種種惡習所生,是名無有相建立相。云何無有見建立見?謂于蘊界處,建立我、人、眾生等見,是名無有見建立見。云何無有因建立因?謂初識前無因不生,其初識本無,后眼、色、明、念等為因如幻生,生已有,有還滅,是名無有因建立因。云何無有性建立性?謂于虛空、涅槃、非數滅,無作性,執著建立。大慧,此離性非性,一切諸法離于有無,猶如毛輪、兔馬等角,是名無有性建立性。大慧,建立誹謗,皆是凡愚不了唯心而生分別,非諸圣者。是故汝等當勤觀察,遠離此見。
  “大慧,菩薩摩訶薩善知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已,為眾生故作種種身;如依緣起,起妄計性。亦如摩尼隨心現色,普入佛會,聽聞佛說,諸法如幻、如夢、如影、如鏡中像、如水中月,遠離生滅及以斷常,不住聲聞、辟支佛道,聞已成就無量百千億那由他三昧;得此三昧已,遍游一切諸佛國土,供養諸佛,生諸天上,顯揚三寶;示現佛身,為諸聲聞、菩薩大眾,說外境界皆唯是心,悉令遠離有無等執。”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

  “佛子能觀見, 世間唯是心,
   示現種種身, 所作無障礙,
   神通力自在, 一切皆成就。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愿為我說一切法空、無生、無二、無自性相。我及諸菩薩悟此相故,離有無分別,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空者,即是妄計性句義。大慧,為執著妄計自性故,說空、無生、無二、無自性。
  “大慧,略說空性有七種,謂相空、自性空、無行空、行空、一切法不可說空、第一義圣智大空、彼彼空。
  “云何相空?謂一切法自相共相空,展轉積聚互相待故,分析推求無所有故,自他及共皆不生故,自共相無生亦無住,是故名一切法自相空。
  “云何自性空?謂一切法自性不生,是名自性空。
  “云何無行空?所謂諸蘊,本來涅槃,無有諸行,是名無行空。
  “云何行空?所謂諸蘊,由業及因和合而起,離我、我所,是名行空。
  “云何一切法不可說空?謂一切法妄計自性,無可言說,是名不可說空。
  “云何第一義圣智大空?謂得自證圣智時,一切諸見過習悉離,是名第一義圣智大空。
  “云何彼彼空?謂于此無彼,是名彼彼空。譬如鹿子母堂,無象馬牛羊等,我說彼堂空,非無比丘眾。大慧,非謂堂無堂自性,非謂比丘無比丘自性,非謂余處無象馬牛羊。大慧,一切諸法自共相,彼彼求不可得,是故說名彼彼空。
  “是名七種空。大慧,此彼彼空,空中最粗,汝應遠離。
  “復次,大慧,無生者,自體不生而非不生;除住三昧,是名無生。
  “大慧,無自性者,以無生故密意而說。大慧,一切法無自性,以剎那不住故,見后變異故,是名無自性。
  “云何無二相?大慧,如光影、如長短、如黑白,皆相待立,獨則不成。大慧,非于生死外有涅槃,非于涅槃外有生死,生死、涅槃無相違相。如生死、涅槃,一切法亦如是,是名無二相。大慧,空、無生、無二、無自性相,汝當勤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我常說空法, 遠離于斷常,
   生死如幻夢, 而業亦不壞。
   虛空及涅槃, 滅二亦如是,
   愚夫妄分別, 諸圣離有無。”

  爾時,世尊復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此空、無生、無自性、無二相,悉入一切諸佛所說修多羅中,佛所說經皆有是義。大慧,諸修多羅隨順一切眾生心說,而非真實在于言中。譬如陽焰誑惑諸獸,令生水想而實無水;眾經所說亦復如是,隨諸愚夫自所分別令生歡喜,非皆顯示圣智證處真實之法。大慧,應隨順義,莫著言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修多羅中說:‘如來藏,本性清凈,常恒不斷,無有變易,具三十二相,在于一切眾生身中,為蘊界處垢衣所纏,貪恚癡等妄分別垢之所污染,如無價寶在垢衣中。’外道說我是常作者,離于求那,自在無滅。世尊所說如來藏義,豈不同于外道我耶?”
  佛言:“大慧,我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大慧,如來應正等覺,以性空、實際、涅槃、不生、無相、無愿等諸句義,說如來藏;為令愚夫離無我怖,說無分別、無影像處如來藏門。未來、現在諸菩薩摩訶薩,不應于此執著于我。
  “大慧,譬如陶師于泥聚中,以人功、水、杖、輪、繩方便作種種器;如來亦爾,于遠離一切分別相無我法中,以種種智慧方便善巧,或說如來藏,或說為無我,種種名字各各差別。
  “大慧,我說如來藏,為攝著我諸外道眾,令離妄見,入三解脫,速得證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諸佛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若欲離于外道見者,應知無我如來藏義。”
  爾時,世尊即說頌曰:

  “士夫相續蘊, 眾緣及微塵,
   勝自在作者, 此但心分別。”

  爾時,大慧菩薩普觀未來一切眾生,復請佛言:“愿為我說具修行法,如諸菩薩摩訶薩,成大修行。”
  佛言:“大慧,菩薩摩訶薩具四種法,成大修行。何者為四?謂觀察自心所現故,遠離生住滅見故,善知外法無性故,專求自證圣智故。若諸菩薩成此四法,則得名為大修行者。
  “大慧,云何觀察自心所現?謂觀三界,唯是自心;離我、我所,無動作、無來去;無始執著過習所熏;三界種種色行名言系縛;身資所住,分別隨入之所顯現。菩薩摩訶薩如是觀察自心所現。
  “大慧,云何得離生住滅見?所謂觀一切法如幻夢生,自他及俱皆不生故,隨自心量之所現故,見外物無有故,見諸識不起故,及眾緣無積故,分別因緣起三界故。如是觀時,若內、若外一切諸法皆不可得,知無體實,遠離生見,證如幻性,即時逮得無生法忍,住第八地,了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境,轉所依止,獲意生身。”
  大慧言:“世尊,以何因緣名意生身?”
  佛言:“大慧,意生身者,譬如意去速疾無礙,名意生身。大慧,譬如心意于無量百千由旬之外,憶先所見種種諸物,念念相續疾詣于彼,非是其身及山河石壁所能為礙;意生身者亦復如是,如幻三昧、力通自在、諸相莊嚴,憶本成就眾生愿故,猶如意去生于一切諸圣眾中,是名菩薩摩訶薩得遠離于生住滅見。
  “大慧,云何觀察外法無性?謂觀察一切法,如陽焰、如夢境、如毛輪,無始戲論種種執著,虛妄惡習為其因故。如是觀察一切法時,即是專求自證圣智。
  “大慧,是名菩薩具四種法成大修行,汝應如是勤加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愿說一切法因緣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了達其義,離有無見,不妄執諸法漸生、頓生。”
  佛言:“大慧,一切法因緣生有二種,謂內及外。外者,謂以泥團、水、杖、輪、繩、人功等緣和合成瓶;如泥瓶,縷疊、草席、種芽、酪酥悉亦如是,名外緣前后轉生。內者,謂無明、愛、業等生蘊界處法,是為內緣起,此但愚夫之所分別。
  “大慧,因有六種,謂當有因、相屬因、相因、能作因、顯了因、觀待因。大慧,當有因者,謂內外法作因生果。相屬因者,謂內外法作緣生果,蘊種子等。相因者,作無間相,生相續果。能作因者,謂作增上而生于果,如轉輪王。顯了因者,謂分別生能顯境相,如燈照物。觀待因者,謂滅時相續斷,無妄想生。
  “大慧,此是愚夫自所分別,非漸次生,亦非頓生。何以故?大慧,若頓生者,則作與所作無有差別,求其因相不可得故。若漸生者,求其體相亦不可得;如未生子,云何名父?諸計度人,言以因緣、所緣緣、無間緣、增上緣等,所生、能生互相系屬次第生者,理不得成,皆是妄情執著相故。大慧,漸次與頓皆悉不生,但有心現身資等故,外自共相皆無性故,唯除識起自分別見。大慧,是故應離因緣所作和合相中漸、頓生見。”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一切法無生, 亦復無有滅,
   于彼諸緣中, 分別生滅相。
   非遮諸緣會, 如是滅復生,
   但止于凡愚, 妄情之所著。
   緣中法有無, 是悉無有生,
   習氣迷轉心, 從是三有現。
   本來無有生, 亦復無有滅,
   觀一切有為, 譬如虛空華。
   離能取所取, 一切迷惑見,
   無能生所生, 亦復無因緣,
   但隨世俗故, 而說有生滅。”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愿為我說言說分別相心法門。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故,通達能說、所說二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令一切眾生于二義中而得清凈。”
  佛言:“大慧,有四種言說分別相,所謂相言說、夢言說、計著過惡言說、無始妄想言說。大慧,相言說者,所謂執著自分別色相生;夢言說者,謂夢先所經境界,覺已憶念,依不實境生;計著過惡言說者,謂憶念怨仇先所作業生;無始妄想言說者,以無始戲論妄執習氣生。是為四。”
  大慧復言:“世尊,愿更為說言語分別所行之相,何處、何因、云何而起?”
  佛言:“大慧,依頭、胸、喉、鼻、唇、齶、齒舌和合而起。”
  大慧復言:“世尊,言語、分別,為異、不異?”
  佛言:“大慧,非異、非不異。何以故?分別為因,起言語故。若異者,分別不應為因;若不異者,語言不應顯義。是故非異,亦非不異。”
  大慧復言:“世尊,為言語是第一義?為所說是第一義?”
  佛告大慧:“非言語是,亦非所說。何以故?第一義者,是圣樂處,因言而入,非即是言。第一義者,是圣智內自證境,非言語分別智境,言語分別不能顯示。大慧,言語者,起滅、動搖展轉因緣生;若展轉緣生,于第一義不能顯示。第一義者,無自他相;言語有相,不能顯示。第一義者,但唯自心,種種外想悉皆無有,言語分別不能顯示。是故,大慧,應當遠離言語分別。”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諸法無自性, 亦復無言說,
   不見空空義, 愚夫故流轉。
   一切法無性, 離語言分別,
   諸有如夢化, 非生死涅槃。
   如王及長者, 為令諸子喜,
   先示相似物, 后賜真實者。
   我今亦復然, 先說相似法,
   后乃為其演, 自證實際法。”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愿為我說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無、常無常等,一切外道所不能行,自證圣智所行境界,遠離妄計自相共相,入于真實第一義境,漸凈諸地入如來位,以無功用本愿力故,如如意寶普現一切無邊境界,一切諸法皆是自心所見差別。令我及余諸菩薩等于如是等法,離妄計自性、自共相見,速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普令眾生具足圓滿一切功德。”
  佛言:“大慧,善哉!善哉!汝哀愍世間,請我此義,多所利益,多所安樂。大慧,凡夫無智不知心量,妄習為因,執著外物,分別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無、常無常等一切自性。
  “大慧,譬如群獸為渴所逼,于熱時焰而生水想,迷惑馳趣,不知非水;愚癡凡夫亦復如是,無始戲論分別所熏,三毒燒心,樂色境界,見生住滅,取內外法,墮一異等執著之中。
  “大慧,如乾闥婆城非城非非城,無智之人無始時來,執著城種妄習熏故,而作城想;外道亦爾,以無始來妄習熏故,不能了達自心所現,著一異等種種言說。
  “大慧,譬如有人夢見男女、象馬、車步、城邑、園林種種嚴飾,覺已憶念彼不實事。大慧,汝意云何?如是之人,是黠慧不?”
  答言:“不也。”
  “大慧,外道亦爾,惡見所噬,不了唯心,執著一異、有無等見。
  “大慧,譬如畫像無高無下,愚夫妄見作高下想;未來外道亦復如是,惡見熏習,妄心增長,執一異等自壞壞他。于離有無無生之論亦說為無,此謗因果,拔善根本,應知此人分別有無起自他見,當墮地獄。欲求勝法,宜速遠離。
  “大慧,譬如翳目見有毛輪,互相謂言此事希有,而此毛輪非有非無,見不見故;外道亦爾,惡見分別,執著一異、俱不俱等,誹謗正法,自陷陷他。
  “大慧,譬如火輪實非是輪,愚夫取著,非諸智者;外道亦爾,惡見樂欲,執著一異、俱不俱等,一切法生。
  “大慧,譬如水泡似玻瓈珠,愚夫執實,奔馳而取,然彼水泡非珠非非珠,取不取故;外道亦爾,惡見分別,習氣所熏,說非有為生,壞于緣有。
  “復次,大慧,立三種量已,于圣智內證,離二自性法,起有性分別。大慧,諸修行者,轉心意識,離能所取,住如來地自證圣法,于有及無,不起于想。大慧,諸修行者,若于境界起有無執,則著我、人、眾生、壽者。
  “大慧,一切諸法自相共相,是化佛說,非法佛說。大慧,化佛說法,但順愚夫所起之見,不為顯示自證圣智三昧樂境。
  “大慧,譬如水中有樹影現,彼非影非非影、非樹形非非樹形;外道亦爾,諸見所熏不了自心,于一異等而生分別。
  “大慧,譬如明鏡無有分別,隨順眾緣現諸色像,彼非像非非像而見像非像,愚夫分別而作像想;外道亦爾,于自心所現種種形像,而執一異、俱不俱相。
  “大慧,譬如谷響,依于風、水、人等音聲和合而起,彼非有非無,以聞聲非聲故;外道亦爾,自心分別熏習力故,起于一異、俱不俱見。
  “大慧,譬如大地無草木處,日光照觸焰水波動,彼非有非無,以倒想非想故;愚癡凡夫亦復如是,無始戲論惡習所熏,于圣智自證法性門中,見生住滅、一異、有無、俱不俱性。
  “大慧,譬如木人及以起尸,以毗舍阇機關力故,動搖運轉云為不絕,無智之人取以為實;愚癡凡夫亦復如是,隨逐外道起諸惡見,著一異等虛妄言說。
  “是故,大慧,當于圣智所證法中,離生住滅、一異、有無、俱不俱等一切分別。”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諸識蘊有五, 猶如水樹影,
   所見如幻夢, 不應妄分別。
   三有如陽焰, 幻夢及毛輪,
   若能如是觀, 究竟得解脫。
   譬如熱時焰, 動轉迷亂心,
   渴獸取為水, 而實無水事。
   如是識種子, 動轉見境界,
   如翳者所見, 愚夫生執著。
   無始生死中, 執著所緣覆,
   退舍令出離, 如因榍出榍。
   幻咒機所作, 浮云夢電光,
   觀世恒如是, 永斷三相續。
   此中無所有, 如空中陽焰,
   如是知諸法, 則為無所知。
   諸蘊如毛輪, 于中妄分別,
   唯假施設名, 求相不可得。
   如畫垂發幻, 夢乾闥婆城,
   火輪熱時焰, 實無而見有。
   如是常無常, 一異俱不俱,
   無始系縛故, 愚夫妄分別。
   明鏡水凈眼, 摩尼妙寶珠,
   于中現色像, 而實無所有。
   心識亦如是, 普現眾色相,
   如夢空中焰, 亦如石女兒。

  “復次,大慧,諸佛說法離于四句,謂離一異、俱不俱及有無等建立誹謗。大慧,諸佛說法,以諦、緣起、滅道、解脫而為其首,非與勝性、自在、宿作、自然、時、微塵等而共相應。大慧,諸佛說法,為凈惑、智二種障故,次第令住一百八句無相法中,而善分別諸乘地相,猶如商主善導眾人。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何等為四?謂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真如禪、諸如來禪。
  “大慧,云何愚夫所行禪?謂聲聞、緣覺諸修行者,知人無我,見自他身骨鎖相連,皆是無常、苦、不凈相;如是觀察堅著不舍,漸次增勝至無想滅定,是名愚夫所行禪。
  “云何觀察義禪?謂知自共相人無我已,亦離外道自他俱作,于法無我諸地相義隨順觀察,是名觀察義禪。
  “云何攀緣真如禪?謂若分別無我有二是虛妄念,若如實知,彼念不起,是名攀緣真如禪。
  “云何諸如來禪?謂入佛地,住自證圣智三種樂,為諸眾生作不思議事,是名諸如來禪。”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愚夫所行禪, 觀察義相禪,
   攀緣真如禪, 如來清凈禪。
   修行者在定, 觀見日月形,
   波頭摩深險, 虛空火及畫,
   如是種種相, 墮于外道法,
   亦墮于聲聞, 辟支佛境界。
   舍離此一切, 住于無所緣,
   是則能隨入, 如如真實相。
   十方諸國土, 所有無量佛,
   悉引光明手, 而摩是人頂。”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諸佛如來所說涅槃,說何等法名為涅槃?”
  佛告大慧:“一切識自性習氣,及藏識意、意識見習轉已,我及諸佛說名涅槃,即是諸法性空境界。
  “復次,大慧,涅槃者,自證圣智所行境界,遠離斷常及以有無。云何非常?謂離自相共相諸分別故。云何非斷?謂去來現在一切圣者自證智所行故。
  “復次,大慧,大般涅槃不壞不死。若死者,應更受生;若壞者,應是有為。是故涅槃不壞不死,諸修行者之所歸趣。
  “復次,大慧,無舍無得故,非斷非常故,不一不異故,說名涅槃。
  “復次,大慧,聲聞、緣覺知自共相,舍離憒鬧,不生顛倒,不起分別,彼于其中生涅槃想。
  “復次,大慧,有二種自性相。何者為二?謂執著言說自性相、執著諸法自性相。執著言說自性相者,以無始戲論執著言說習氣故起;執著諸法自性相著,以不覺自心所現故起。
  “復次,大慧,諸佛有二種加持持諸菩薩,令頂禮佛足,請問眾義。云何為二?謂令入三昧,及身現其前,手灌其頂。大慧,初地菩薩摩訶薩蒙諸佛持力故,入菩薩大乘光明定;入已,十方諸佛普現其前身語加持,如金剛藏及余成就如是功德相菩薩摩訶薩者是。大慧,此菩薩摩訶薩蒙佛持力入三昧已,于百千劫集諸善根,漸入諸地,善能通達治所治相;至法云地,處大蓮華微妙宮殿,坐于寶座,同類菩薩所共圍繞,首戴寶冠,身如黃金瞻葡,華色如盛滿月,放大光明;十方諸佛舒蓮華手,于其座上而灌其頂,如轉輪王太子受灌頂已而得自在。此諸菩薩亦復如是,是名為二。諸菩薩摩訶薩為二種持之所持故,即能親見一切諸佛,異則不能。
  “復次,大慧,諸菩薩摩訶薩,入于三昧現通說法,如是一切皆由諸佛二種持力。大慧,若諸菩薩離佛加持能說法者,則諸凡夫亦應能說。大慧,山林草樹、城郭宮殿及諸樂器如來至處,以佛持力尚演法音,況有心者!聾盲喑啞,離苦解脫。大慧,如來持力有如是等廣大作用。”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何故如來以其持力,令諸菩薩入于三昧,及殊勝地中手灌其頂?”
  佛言:“大慧,為欲令其遠離魔業諸煩惱故,為令不墮聲聞地故,為令速入如來地故,令所得法倍增長故,是故諸佛以加持力持諸菩薩。大慧,若不如是,彼菩薩便墮外道及以聲聞、魔境之中,則不能得無上菩提,是故如來以加持力攝諸菩薩。”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世尊清凈愿, 有大加持力,
   初地十地中, 三昧及灌頂。”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佛說緣起,是由作起,非自體起;外道亦說:‘勝性、自在、時、我、微塵,生于諸法。’今佛世尊,但以異名說作緣起,非義有別。世尊,外道亦說:‘以作者故,從無生有。’世尊亦說:‘以因緣故,一切諸法本無而生,生已歸滅。’如佛所說:‘無明緣行,乃至老死。’此說無因,非說有因。世尊說言:‘此有故彼有。’若一時建立,非次第相待者,其義不成。是故外道說勝,非如來也。何以故?外道說因,不從緣生而有所生;世尊所說,果待于因,因復待因,如是展轉成無窮過。又此有故彼有者,則無有因。”
  佛言:“大慧,我了諸法唯心所現,無能取所取,說此有故彼有,非是無因及因緣過失。大慧,若不了諸法唯心所現,計有能取及以所取,執著外境若有若無,彼有是過,非我所說。”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有言說故,必有諸法。若無諸法,言依何起?”
  佛言:“大慧,雖無諸法,亦有言說。豈不現見龜毛、兔角、石女兒等,世人于中皆起言說!大慧,彼非有非非有,而有言說耳!大慧,如汝所說,有言說故有諸法者,此論則壞。
  “大慧,非一切佛土皆有言說。言說者,假安立耳!大慧,或有佛土瞪視顯法,或現異相,或復揚眉,或動目睛,或示微笑、嚬呻、謦欬、憶念、動搖,以如是等而顯于法。大慧,如不瞬世界、妙香世界及普賢如來佛土之中,但瞪視不瞬,令諸菩薩獲無生法忍,及諸勝三昧。
  “大慧,非由言說而有諸法。此世界中蠅蟻等蟲,雖無言說,成自事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如虛空兔角, 及與石女兒,
   無而有言說, 妄計法如是。
   因緣和合中, 愚夫妄謂生,
   不能如實解, 流轉于三有。”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說常聲,依何處說?”
  佛言:“大慧,依妄法說;以諸妄法,圣人亦現,然不顛倒。大慧,譬如陽焰、火輪、垂發、乾闥婆城、夢幻、鏡像,世無智者生顛倒解,有智不然,然非不現。大慧,妄法現時,無量差別,然非無常。何以故?離有無故。云何離有無?一切愚夫種種解故。如恒河水有見不見,餓鬼不見,不可言有;余所見故,不可言無。圣于妄法,離顛倒見。大慧,妄法是常,相不異故。非諸妄法有差別相,以分別故而有別異,是故妄法其體是常。大慧,云何而得妄法真實?謂諸圣者,于妄法中不起顛倒,非顛倒覺。若于妄法有少分想,則非圣智;有少想者,當知則是愚夫戲論,非圣言說。
  “大慧,若分別妄法是倒非倒,彼則成就二種種性,謂圣種性、凡夫種性。大慧,圣種性者,彼復三種,謂聲聞、緣覺、佛乘別故。大慧,云何愚夫分別妄法生聲聞乘種性?所謂計著自相共相。大慧,何謂復有愚夫分別妄法成緣覺乘種性?謂即執著自共相時,離于憒鬧。大慧,何謂智人分別妄法而得成就佛乘種性?所謂了達一切唯是自心分別所見,無有外法。大慧,有諸愚夫分別妄法種種事物,決定如是,決定不異,此則成就生死乘性。大慧,彼妄法中種種事物,非即是物,亦非非物。
  “大慧,即彼妄法,諸圣智者心意意識、諸惡習氣、自性法轉依故,即說此妄名為真如。是故真如離于心識,我今明了顯示此句。離分別者,悉離一切諸分別故。”
  大慧菩薩白言:“世尊,所說妄法為有、為無?”
  佛言:“如幻,無執著相故。若執著相體是有者,應不可轉,則諸緣起應如外道說作者生。”
  大慧又言:“若諸妄法同于幻者,此則當與余妄作因。”
  佛言:“大慧,非諸幻事為妄惑因,以幻不生諸過惡故,以諸幻事無分別故。大慧,夫幻事者,從他明咒而得生起,非自分別過習力起,是故幻事不生過惡。大慧,此妄惑法,唯是愚夫心所執著,非諸圣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圣不見妄法, 中間亦非實,
   以妄即真故, 中間亦真實。
   若離于妄法, 而有相生者,
   此還即是妄, 如翳未清凈。

  “復次,大慧,見諸法非幻無有相似,故說一切法如幻。”
  大慧言:“世尊,為依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猶如幻耶?為異依此執著顛倒相耶?若依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猶如幻者,世尊,非一切法悉皆如幻。何以故?見種種色相不無因故。世尊,都無有因令種種色相顯現,如幻。是故,世尊,不可說言依于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與幻相似。”
  佛言:“大慧,不依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如幻。大慧,以一切法不實,速滅如電,故說如幻。大慧,譬如電光,見已即滅;世間凡愚悉皆現見一切諸法,依自分別自共相現亦復如是,以不能觀察無所有故,而妄計著種種色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非幻無相似, 亦非有諸法,
   不實速如電, 如幻應當知。”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一切諸法皆悉無生,又言如幻,將非所說前后相違?”
  佛言:“大慧,無有相違。何以故?我了于生即是無生,唯是自心之所見故;若有、若無一切外法,見其無性本不生故。大慧,為離外道因生義故,我說諸法皆悉不生。大慧,外道群聚共興惡見,言從有無生一切法,非自執著分別為緣。大慧,我說諸法非有無生,故名無生。
  “大慧,說諸法者,為令弟子知依諸業攝受生死,遮其無有斷滅見故。大慧,說諸法相猶如幻者,令離諸法自性相故。為諸凡愚墮惡見欲,不知諸法唯心所現,為令遠離執著因緣生起之相,說一切法如幻如夢。彼諸愚夫執著惡見欺誑自他,不能明見一切諸法如實住處。
  “大慧,見一切法如實處者,謂能了達唯心所現。”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無作故無生, 有法攝生死,
   了達如幻等, 于相不分別。

  “復次,大慧,我當說名、句、文身相。諸菩薩摩訶薩善觀此相,了達其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能開悟一切眾生。
  “大慧,名身者,謂依事立名,名即是身,是名名身。句身者,謂能顯義決定究竟,是名句身。文身者,謂由于此能成名句,是名文身。復次,大慧,句身者,謂句事究竟。名身者,謂諸字名各各差別,如從阿字乃至呵字。文身者,謂長短高下。復次,句身者,如足跡,如衢巷中人畜等跡;名謂非色四蘊,以名說故;文謂名之自相,由文顯故。是名名、句、文身。此名、句、文身相,汝應修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名身與句身, 及字身差別,
   凡愚所計著, 如象溺深泥。

  “復次,大慧,未來世中有諸邪智惡思覺者,離如實法,以見一異、俱不俱相,問諸智者。彼即答言:‘此非正問。’謂色與無常,為異為不異;如是涅槃諸行,相所相、依所依、造所造、見所見、地與微塵、智與智者,為異為不異,如是等不可記事次第而問。世尊說此當止記答。愚夫無智非所能知,佛欲令其離驚怖處,不為記說。大慧,不記說者,欲令外道永得出離作者見故。
  “大慧,諸外道眾計有作者,作如是說:‘命即是身,命異身異。’如是等說名無記論。大慧,外道癡惑說無記論,非我教中說離能所取不起分別。云何可止?大慧,若有執著能取所取,不了唯是自心所見,彼應可止。大慧,諸佛如來以四種記論為眾生說法。大慧,止記論者,我別時說,以根未熟且止說故。
  “復次,大慧,何故一切法不生?以離能作所作,無作者故。何以一切法無自性?以證智觀自相共相不可得故。何故一切法無來去?以自共相來無所從、去無所至故。何故一切法不滅?謂一切法無性相故,不可得故。何故一切法無常?謂諸相起無常性故。何故一切法常?謂諸相起即是不起,無所有故,無常性常,是故我說一切法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一向及返問, 分別與置答,
   如是四種說, 摧伏諸外道。
   數論與勝論, 言有非有生,
   如是等諸說, 一切皆無記。
   以智觀察時, 體性不可得,
   以彼無可說, 故說無自性。”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愿為我說諸須陀洹、須陀洹果行差別相。我及諸菩薩摩訶薩聞是義故,于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方便相,皆得善巧,如是而為眾生演說,令其證得二無我法,凈除二障,于諸地相漸次通達,獲于如來不可思議智慧境界;如眾色摩尼,普令眾生悉得饒益。”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諸須陀洹、須陀洹果差別有三,謂下、中、上。大慧,下者,于諸有中極七返生;中者,三生、五生;上者,即于此生而入涅槃。大慧,此三種人斷三種結,謂身見、疑、戒禁取,上上勝進得阿羅漢果。
  “大慧,身見有二種,謂俱生及分別,如依緣起有妄計性。大慧,譬如依止緣起性故,種種妄計執著性生。彼法但是妄分別相,非有非無,非亦有亦無。凡夫愚癡而橫執著,猶如渴獸妄生水想。此分別身見,無智慧故久遠相應,見人無我即時舍離。大慧,俱生身見,以普觀察自他之身,受等四蘊無色相故,色由大種而得生故,是諸大種互相因故,色不集故。如是觀已,明見有無即時舍離;舍身見故,貪則不生。是名身見相。
  “大慧,疑相者,于所證法善見相故,及先二種身見分別斷故,于諸法中疑不得生,亦不于余生大師想,為凈不凈,是名疑相。
  “大慧,何故須陀洹不取戒禁?謂以明見生處苦相,是故不取。夫其取者,謂諸凡愚于諸有中貪著世樂,苦行持戒愿生于彼。須陀洹人不取是相,唯求所證最勝無漏無分別法,修行戒品。是名戒禁取相。
  “大慧,須陀洹人舍三結故,離貪瞋癡。”
  大慧白言:“貪有多種,舍何等貪?”
  佛言:“大慧,舍于女色纏綿貪欲,見此現樂生來苦故,又得三昧殊勝樂故,是故舍彼非涅槃貪。
  “大慧,云何斯陀含果?謂不了色相起色分別,一往來已,善修禪行,盡苦邊際而般涅槃,是名斯陀含。
  “大慧,云何阿那含果?謂于過未現在色相,起有無見,分別過惡,隨眠不起,永舍諸結,更不還來,是名阿那含。
  “大慧,阿羅漢者,謂諸禪三昧解脫力通悉已成就,煩惱諸苦分別永盡,是名阿羅漢。”
  大慧言:“世尊,阿羅漢有三種,謂一向趣寂、退菩提愿、佛所變化,此說何者?”
  佛言:“大慧,此說趣寂,非是其余。大慧,余二種人,謂已曾發巧方便愿,及為莊嚴諸佛眾會,于彼示生。大慧,于虛妄處說種種法,所謂證果、禪者及禪皆性離故,自心所見得果相故。大慧,若須陀洹作如是念‘我離諸結’則有二過,謂墮我見及諸結不斷。
  “復次,大慧,若欲超過諸禪、無量、無色界者,應離自心所見諸相。大慧,想受滅三昧,超自心所見境者,不然!不離心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諸禪與無量, 無色四摩提,
   及以想受滅, 唯心不可得。
   預流一來果, 不還阿羅漢,
   如是諸圣人, 悉依心妄有。
   禪者禪所緣, 斷惑見真諦,
   此皆是妄想, 了知即解脫。

  “復次,大慧,有二種覺智,謂觀察智,及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觀察智者,謂觀一切法,離四句不可得。四句者,謂一異、俱不俱、有非有、常無常等。我以諸法離此四句,是故說言一切法離。大慧,如是觀法,汝應修學。云何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謂于堅濕暖動諸大種性,取相執著虛妄分別,以宗、因、喻而妄建立,是名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是名二種覺智相。菩薩摩訶薩知此智相,即能通達人法無我,以無相智于解行地善巧觀察,入于初地,得百三昧,以勝三昧力見百佛、百菩薩,知前后際各百劫事,光明照曜百佛世界;善能了知上上地相,以勝愿力變現自在,至法云地而受灌頂,入于佛地;十無盡愿成就眾生,種種應現無有休息,而恒安住自覺境界三昧勝樂。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了知大種造色。云何了知?大慧,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觀,彼諸大種,真實不生;以諸三界但是分別,唯心所現,無有外物。如是觀時,大種所造悉皆性離,超過四句,無我、我所,住如實處,成無生相。
  “大慧,彼諸大種云何造色?大慧,謂虛妄分別津潤大種,成內外水界;焰盛大種,成內外火界;飄動大種,成內外風界;色分段大種,成內外地界。離于虛空,由執著邪諦,五蘊聚集大種造色生。
  “大慧,識者,以執著種種言說境界,為因起故,于余趣中相續受生。大慧,地等造色有大種因,非四大種為大種因。何以故?謂若有法有形相者,則是所作非無形者。大慧,此大種造色相,外道分別,非是我說。
  “復次,大慧,我今當說五蘊體相,謂色、受、想、行、識。大慧,色謂四大及所造色,此各異相。受等非色,大慧,非色諸蘊,猶如虛空無有四數。大慧,譬如虛空超過數相,然分別言此是虛空;非色諸蘊亦復如是,離諸數相,離有無等四種句故。數相者,愚夫所說,非諸圣者。諸圣但說如幻所作,唯假施設離異不異,如夢如像無別所有;不了圣智所行境故,見有諸蘊分別現前。是名諸蘊自性相。大慧,如是分別,汝應舍離;舍離此已,說寂靜法,斷一切剎諸外道見,凈法無我入遠行地,成就無量自在三昧,獲意生身,如幻三昧力通自在皆悉具足,猶如大地普益群生。
  “復次,大慧,涅槃有四種。何等為四?謂諸法自性無性涅槃、種種相性無性涅槃、覺自相性無性涅槃、斷諸蘊自共相流注涅槃。大慧,此四涅槃是外道義,非我所說。大慧,我所說者,分別爾焰識滅,名為涅槃。”
  大慧言:“世尊,豈不建立八種識耶?”
  佛言:“建立。”
  大慧言:“若建立者,云何但說意識滅,非七識滅?”
  佛言:“大慧,以彼為因及所緣故,七識得生。大慧,意識分別境界起執著時,生諸習氣,長養藏識,由是意俱,我、我所執,思量隨轉;無別體相,藏識為因、為所緣故,執著自心所現境界,心聚生起,展轉為因。大慧,譬如海浪,自心所現境界風吹而有起滅。是故意識滅時,七識亦滅。”
  爾時,世尊重說頌曰:

  “我不以自性, 及以于作相,
   分別境識滅, 如是說涅槃。
   意識為心因, 心為意境界,
   因及所緣故, 諸識依止生。
   如大瀑流盡, 波浪則不起,
   如是意識滅, 種種識不生。

  “復次,大慧,我今當說妄計自性差別相。令汝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義,超諸妄想,證圣智境;知外道法,遠離能取所取分別;于依他起種種相中,不更取著妄所計相。
  “大慧,云何妄計自性差別相?所謂言說分別、所說分別、相分別、財分別、自性分別、因分別、見分別、理分別、生分別、不生分別、相屬分別、縛解分別。大慧,此是妄計自性差別相。
  “云何言說分別?謂執著種種美妙音詞,是名言說分別。
  “云何所說分別?謂執有所說事是圣智所證境,依此起說,是名所說分別。
  “云何相分別?謂即于彼所說事中,如渴獸想,分別執著堅濕暖動等一切諸相,是名相分別。
  “云何財分別?謂取著種種金銀等寶,而起言說,是名財分別。
  “云何自性分別?謂以惡見如是分別此自性,決定非余,是名自性分別。
  “云何因分別?謂于因緣分別有無,以此因相而能生故,是名因分別。
  “云何見分別?謂諸外道惡見,執著有無、一異、俱不俱等,是名見分別。
  “云何理分別?謂有執著我、我所相,而起言說,是名理分別。
  “云何生分別?謂計諸法若有若無,從緣而生,是名生分別。
  “云何不生分別?謂計一切法本來不生,未有諸緣而先有體,不從因起,是名不生分別。
  “云何相屬分別?謂此與彼遞相系屬,如針與線,是名相屬分別。
  “云何縛解分別?謂執因能縛而有所縛,如人以繩方便力故縛已復解,是名縛解分別。
  “大慧,此是妄計性差別相,一切凡愚于中執著若有若無。大慧,于緣起中,執著種種妄計自性;如依于幻見種種物,凡愚分別見異于幻。大慧,幻與種種,非異非不異。若異者,應幻非種種因;若一者,幻與種種應無差別,然見差別。是故非異、非不異。大慧,汝及諸菩薩摩訶薩,于幻有無,不應生著。”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心為境所縛, 覺想智隨轉,
   無相最勝處, 平等智慧生。
   在妄計是有, 于緣起則無,
   妄計迷惑取, 緣起離分別。
   種種支分生, 如幻不成就,
   雖現種種相, 妄分別則無。
   彼相即是過, 皆從心縛生,
   妄計者不了, 分別緣起法。
   此諸妄計性, 皆即是緣起,
   妄計有種種, 緣起中分別。
   世俗第一義, 第三無因生,
   妄計是世俗, 斷則圣境界。
   如修觀行者, 于一種種現,
   于彼無種種, 妄計相如是。
   如目種種翳, 妄想見眾色,
   彼無色非色, 不了緣起然。
   如金離塵垢, 如水離泥濁,
   如虛空無云, 妄想凈如是。
   無有妄計性, 而有于緣起,
   建立及誹謗, 斯由分別壞。
   若無妄計性, 而有緣起者,
   無法而有法, 有法從無生。
   依因于妄計, 而得有緣起,
   相名常相隨, 而生于妄計。
   以緣起依妄, 究竟不成就,
   是時現清凈, 名為第一義。
   妄計有十二, 緣起有六種,
   自證真如境, 彼無有差別。
   五法為真實, 三自性亦爾,
   修行者觀此, 不越于真如。
   依于緣起相, 妄計種種名,
   彼諸妄計相, 皆因緣起有。
   智慧善觀察, 無緣無妄計,
   真實中無物, 云何起分別?
   圓成若是有, 此則離有無,
   既已離有無, 云何有二性?
   妄計有二性, 二性是安立,
   分別見種種, 清凈圣所行。
   妄計種種相, 緣起中分別,
   若異此分別, 則墮外道論。
   以諸妄見故, 妄計于妄計,
   離此二計者, 則為真實法。”

  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愿為說,自證圣智行相,及一乘行相。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得此善巧,于佛法中不由他悟。”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菩薩摩訶薩,依諸圣教無有分別,獨處閑靜觀察自覺,不由他悟離分別見,上上升進,入如來地。如是修行,名自證圣智行相。
  “云何名一乘行相?謂得證知一乘道故。云何名為知一乘道?謂離能取、所取分別,如實而住。大慧,此一乘道,唯除如來,非外道、二乘、梵天王等之所能得。”
  大慧白佛言:“世尊,何故說有三乘,不說一乘?”
  佛言:“大慧,聲聞、緣覺,無自般涅槃法故,我說一乘。以彼但依如來所說調伏遠離,如是修行而得解脫,非自所得;又彼未能除滅智障及業習氣,未覺法無我,未名不思議變易死,是故我說以為三乘。若彼能除一切過習,覺法無我,是時乃離三昧所醉,于無漏界而得覺悟已,于出世上上無漏界中修諸功德,普使滿足,獲不思議自在法身。”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天乘及梵乘, 聲聞緣覺乘,
   諸佛如來乘, 諸乘我所說。
   乃至有心起, 諸乘未究竟,
   彼心轉滅已, 無乘及乘者。
   無有乘建立, 我說為一乘,
   為攝愚夫故, 說諸乘差別。
   解脫有三種, 謂離諸煩惱,
   及以法無我, 平等智解脫。
   譬如海中木, 常隨波浪轉,
   聲聞心亦然, 相風所漂激。
   雖滅起煩惱, 猶被習氣縛,
   三昧酒所醉, 住于無漏界。
   彼非究竟趣, 亦復不退轉,
   以得三昧身, 乃至劫不覺。
   譬如昏醉人, 酒消然后悟,
   聲聞亦如是, 覺后當成佛。”

  爾時,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今當為汝說意成身差別相。諦聽!諦聽!善思念之。”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意成身有三種。何者為三?謂入三昧樂意成身、覺法自性意成身、種類俱生無作行意成身。諸修行者入初地已,漸次證得。
  “大慧,云何入三昧樂意成身?謂三、四、五地入于三昧,離種種心寂然不動,心海不起轉識波浪,了境心現皆無所有,是名入三昧樂意成身。
  “云何覺法自性意成身?謂八地中,了法如幻皆無有相,心轉所依,住如幻定及余三昧;能現無量自在神通,如華開敷速疾如意,如幻、如夢、如影、如像,非四大造與造相似,一切色相具足莊嚴,普入佛剎了諸法性,是名覺法自性意成身。
  “云何種類俱生無作行意成身?謂了達諸佛自證法相,是名種類俱生無作行意成身。
  “大慧,三種身相,當勤觀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我大乘非乘, 非聲亦非字,
   非諦非解脫, 亦非無相境。
   然乘摩訶衍, 三摩提自在,
   種種意成身, 自在華莊嚴。”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五無間業。何者為五,若人作已墮阿鼻獄?”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
  大慧言:“唯。”
  佛告大慧:“五無間者,所謂殺母、殺父、殺阿羅漢、破和合僧、懷惡逆心出佛身血。
  “大慧,何者為眾生母?謂引生愛,與貪喜俱,如母養育。何者為父?所謂無明,令生六處聚落中故。斷二根本,名殺父、母。云何殺阿羅漢?謂隨眠為怨如鼠毒發,究竟斷彼,是故說名殺阿羅漢。云何破和合僧?謂諸蘊異相和合積聚,究竟斷彼,名為破僧。云何惡心出佛身血?謂八識身妄生思覺,見自心外自相共相,以三解脫無漏惡心,究竟斷彼八識身佛,名為惡心出佛身血。大慧,是為內五無間。若有作者,無間即得現證實法。
  “復次,大慧,今為汝說外五無間,令汝及余菩薩聞是義已,于未來世不生疑惑。云何外五無間?謂余教中所說無間。若有作者,于三解脫不能現證。唯除如來、諸大菩薩及大聲聞,見其有造無間業者,為欲勸發令其改過,以神通力示同其事,尋即悔除證于解脫。此皆化現,非是實造。若有實造無間業者,終無現身而得解脫。唯除覺了自心所現身資所住,離我、我所分別執見,或于來世余處受生,遇善知識,離分別過,方證解脫。”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貪愛名為母, 無明則是父,
   識了于境界, 此則名為佛,
   隨眠阿羅漢, 蘊聚和合僧,
   斷彼無余間, 是名無間業。”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愿為我說諸佛體性。”
  佛言:“大慧,覺二無我,除二種障,離二種死,斷二煩惱,是佛體性。大慧,聲聞、緣覺得此法已,亦名為佛。我以是義,但說一乘。”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善知二無我, 除二障二惱,
   及不思議死, 是故名如來。”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以何密意,于大眾中唱如是言:‘我是過去一切諸佛’?及說百千本生之事:‘我于爾時作頂生王、大象、鸚鵡、月光、妙眼’,如是等?”
  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依四平等秘密意故,于大眾中作如是言:‘我于昔時作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
  “云何為四?所謂字平等、語平等、身平等、法平等。
  “云何字平等?謂我名佛,一切如來亦名為佛,佛名無別,是謂字等。
  “云何語平等?謂我作六十四種梵音聲語,一切如來亦作此語,迦陵頻伽梵音聲性,不增不減,無有差別,是名語等。
  “云何身平等?謂我與諸佛,法身、色相及隨形好等無差別,除為調伏種種眾生現隨類身,是謂身等。
  “云何法平等?謂我與諸佛皆同證得三十七種菩提分法,是謂法等。
  “是故如來應正等覺,于大眾中作如是說。”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迦葉拘留孫, 拘那含是我,
   依四平等故, 為諸佛子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我于某夜成最正覺,乃至某夜當入涅槃,于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亦不當說,’不說是佛說。世尊,依何密意作如是語?”
  佛言:“大慧,依二密法故作如是說。云何二法?謂自證法,及本住法。
  “云何自證法?謂諸佛所證,我亦同證,不增不減;證智所行,離言說相,離分別相,離名字相。
  “云何本住法?謂法本性,如金等在礦,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法住、法位、法界、法性皆悉常住。大慧,譬如有人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舊道,即便隨入止息游戲。大慧,于汝意云何?彼作是道及以城中種種物耶?”
  白言:“不也。”
  佛言:“大慧,我及諸佛所證真如,常住法性亦復如是。是故說言:‘始從成佛乃至涅槃,于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亦不當說。’”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某夜成正覺, 某夜般涅槃,
   于此二中間, 我都無所說。
   自證本住法, 故作是密語,
   我及諸如來, 無有少差別。”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愿說一切法有無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離此相,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世間眾生多墮二見,謂有見、無見;墮二見故,非出出想。
  “云何有見?謂實有因緣而生諸法,非不實有;實有諸法從因緣生,非無法生。大慧,如是說者,則說無因。
  “云何無見?謂知受貪瞋癡已,而妄計言無。大慧,及彼分別有相,而不受諸法有;復有知諸如來、聲聞、緣覺無貪瞋癡性,而計為非有。此中誰為壞者?”
  大慧白言:“謂有貪瞋癡性,后取于無,名為壞者。”
  佛言:“善哉!汝解我問。此人非止無貪瞋癡名為壞者,亦壞如來、聲聞、緣覺。何以故?煩惱內外不可得故,體性非異非不異故。大慧,貪瞋癡性,若內若外皆不可得,無體性故,無可取故;聲聞、緣覺及以如來本性解脫,無有能縛及縛因故。大慧,若有能縛及以縛因,則有所縛;作如是說,名為壞者。是為無有相。
  “我依此義密意而說:寧起我見如須彌山,不起空見懷增上慢。若起此見名為壞者,墮自共見樂欲之中,不了諸法唯心所現,以不了故見有外法剎那無常展轉差別蘊界處相,相續流轉起已還滅,虛妄分別離文字相,亦成壞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有無是二邊, 乃至心所行,
   凈除彼所行, 平等心寂滅。
   不取于境界, 非滅無所有,
   有真如妙物, 如諸圣所行。
   本無而有生, 生已而復滅,
   因緣有及無, 彼非住我法。
   非外道非佛, 非我非余眾,
   能以緣成有, 云何而得無?
   誰以緣成有, 而復得言無?
   惡見說為生, 妄想計有無。
   若知無所生, 亦復無所滅,
   觀世悉空寂, 有無二俱離。”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世尊,惟愿為說宗趣之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達此義,不隨一切眾邪妄解,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一切二乘及諸菩薩,有二種宗法相。何等為二?謂宗趣法相、言說法相。
  “宗趣法相者,謂自所證殊勝之相,離于文字語言分別,入無漏界成自地行,超過一切不正思覺,伏魔外道,生智慧光,是名宗趣法相。
  “言說法相者,謂說九部種種教法,離于一異、有無等相,以巧方便隨眾生心令入此法,是名言說法相。
  “汝及諸菩薩,當勤修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宗趣與言說, 自證及教法,
   若能善知見, 不隨他妄解。
   如愚所分別, 非是真實相,
   彼豈不求度, 無法而可得!
   觀察諸有為, 生滅等相續,
   增長于二見, 顛倒無所知。
   涅槃離心意, 唯此一法實,
   觀世悉虛妄, 如幻夢芭蕉。
   無有貪恚癡, 亦復無有人,
   從愛生諸蘊, 如夢之所見。”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愿為我說虛妄分別相。此虛妄分別,云何而生?是何而生?因何而生?誰之所生?何故名為虛妄分別?”
  佛言:“大慧,善哉!善哉!汝為哀愍世間天人而問此義,多所利益,多所安樂。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一切眾生于種種境,不能了達自心所現,計能所取虛妄執著,起諸分別墮有無見,增長外道妄見習氣,心心所法相應起時,執有外義種種可得,計著于我及以我所,是故名為虛妄分別。”
  大慧白言:“若如是者,外種種義,性離有無,起諸見相。世尊,第一義諦亦復如是,離諸根量宗因譬喻。世尊,何故于種種義言起分別,第一義中不言起耶?將無世尊所言乖理,一處言起,一不言故?世尊又說虛妄分別墮有無見。譬如幻事種種非實,分別亦爾有無相離,云何而說墮二見耶?此說豈不墮于世見?”
  佛言:“大慧,分別不生不滅。何以故?不起有無分別相故,所見外法皆無有故,了唯自心之所現故。但以愚夫分別自心種種諸法,著種種相,而作是說。令知所見皆是自心,斷我、我所一切見著,離作所作諸惡因緣,覺唯心故轉其意樂,善明諸地,入佛境界,舍五法、自性諸分別見。是故我說虛妄分別,執著種種自心所現,諸境界生;如實了知,則得解脫。”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諸因及與緣, 從此生世間,
   與四句相應, 不知于我法。
   世非有無生, 亦非俱不俱,
   云何諸愚夫, 分別因緣起?
   非有亦非無, 亦復非有無,
   如是觀世間, 心轉證無我。
   一切法不生, 以從緣生故,
   諸緣之所作, 所作法非生。
   果不自生果, 有二果失故,
   無有二果故, 非有性可得。
   觀諸有為法, 離能緣所緣,
   決定唯是心, 故我說心量。
   量之自性處, 緣法二俱離,
   究竟妙凈事, 我說名心量。
   施設假名我, 而實不可得,
   諸蘊蘊假名, 亦皆無實事。
   有四種平等, 相因及所生,
   無我為第四, 修行者觀察。
   離一切諸見, 及能所分別,
   無得亦無生, 我說是心量。
   非有亦非無, 有無二俱離,
   如是心亦離, 我說是心量。
   真如空實際, 涅槃及法界,
   種種意成身, 我說是心量。
   妄想習氣縛, 種種從心生,
   眾生見為外, 我說是心量。
   外所見非有, 而心種種現,
   身資及所住, 我說是心量。”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說言:‘如我所說,汝及諸菩薩,不應依語而取其義。’世尊,何故不應依語取義?云何為語?云何為義?”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語者,所謂分別習氣而為其因,依于喉、舌、唇、齶、齒、輔而出種種音聲文字,相對談說,是名為語。
  “云何為義?菩薩摩訶薩住獨一靜處,以聞思修慧,思惟觀察向涅槃道自智境界,轉諸習氣,行于諸地種種行相,是名為義。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于語義,知語與義不一不異,義之與語亦復如是。若義異語,則不應因語而顯于義;而因語見義,如燈照色。大慧,譬如有人持燈照物,知此物如是,在如是處;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因語言燈,入離言說自證境界。
  “復次,大慧,若有于不生不滅、自性涅槃,三乘、一乘,五法、諸心自性等中,如言取義,則墮建立及誹謗見,以異于彼起分別故。如見幻事計以為實,是愚夫見,非賢圣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若隨言取義, 建立于諸法,
   以彼建立故, 死墮地獄中。
   蘊中無有我, 非蘊即是我,
   不如彼分別, 亦復非無有。
   如愚所分別, 一切皆有性,
   若如彼所見, 皆應見真實。
   一切染凈法, 悉皆無體性,
   不如彼所見, 亦非無所有。

  “復次,大慧,我當為汝說智、識相。汝及諸菩薩摩訶薩,若善了知智、識之相,則能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大慧,智有三種,謂世間智、出世間智、出世間上上智。云何世間智?謂一切外道凡愚計有無法。云何出世間智?謂一切二乘著自共相。云何出世間上上智?謂諸佛、菩薩觀一切法皆無有相,不生不滅,非有非無,證法無我,入如來地。
  “大慧,復有三種智,謂知自相共相智、知生滅智、知不生不滅智。復次,大慧,生滅是識,不生滅是智;墮相無相及以有無種種相因是識,離相無相及有無因是智;有積集相是識,無積集相是智;著境界相是識,不著境界相是智;三和合相應生是識,無礙相應自性相是智;有得相是識,無得相是智。證自圣智所行境界,如水中月,不入不出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采集業為心, 觀察法為智,
   慧能證無相, 逮自在威光。
   境界縛為心, 覺想生為智,
   無相及增勝, 智慧于中起。
   心意及與識, 離諸分別想,
   得無分別法, 佛子非聲聞。
   寂滅殊勝忍, 如來清凈智,
   生于善勝義, 遠離諸所行。
   我有三種智, 圣者能明照,
   分別于諸相, 開示一切法。
   我智離諸相, 超過于二乘,
   以諸聲聞等, 執著諸法有。
   如來智無垢, 了達唯心故。”

  “復次,大慧,諸外道有九種轉變見,所謂形轉變、相轉變、因轉變、相應轉變、見轉變、生轉變、物轉變、緣明了轉變、所作明了轉變,是為九。一切外道因是見故,起有無轉變論。此中形轉變者,謂形別異見。譬如以金作莊嚴具,環釧瓔珞種種不同,形狀有殊,金體無易;一切法變亦復如是。諸余外道種種計著,皆非如是亦非別異,但分別故。一切轉變如是應知,譬如乳酪酒果等熟。外道言此皆有轉變,而實無有。若有若無,自心所見,無外物故。如此皆是愚迷凡夫,從自分別習氣而起,實無一法若生若滅;如因幻夢所見諸色,如石女兒說有生死。”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形處時轉變, 大種及諸根,
   中有漸次生, 妄想非明智。
   諸佛不分別, 緣起及世間,
   但諸緣世間, 如乾闥婆城。”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愿如來,為我解說于一切法深密義及解義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法,不墮如言取義深密執著,離文字語言虛妄分別;普入一切諸佛國土,力通自在,總持所印,覺慧善住十無盡愿,以無功用種種變現,光明照曜。如日月、摩尼、地水火風,住于諸地離分別見,知一切法如幻如夢,入如來位;普化眾生,令知諸法虛妄不實,離有無品,斷生滅執,不著言說,令轉所依。”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于一切法,如言取義,執著深密,其數無量。所謂相執著、緣執著、有非有執著、生非生執著、滅非滅執著、乘非乘執著、為無為執著、地地自相執著、自分別現證執著、外道宗有無品執著、三乘一乘執著。
  “大慧,此等密執有無量種,皆是凡愚自分別執而密執著。此諸分別如蠶作繭,以妄想絲自纏纏他,執著有無欲樂堅密。大慧,此中實無密非密相。以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住寂靜故,無分別故。若了諸法唯心所見,無有外物,皆同無相;隨順觀察,于若有若無分別密執悉見寂靜,是故無有密非密相。大慧,此中無縛,亦無有解;不了實者,見縛解耳!何以故?一切諸法若有若無,求其體性不可得故。
  “復次,大慧,愚癡凡夫有三種密縛,謂貪恚癡,及愛來生,與貪喜俱。以此密縛,令諸眾生續生五趣;密縛若斷,是則無有密非密相。
  “復次,大慧,若有執著三和合緣,諸識密縛次第而起,有執著故則有密縛。若見三解脫,離三和合識,一切諸密皆悉不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不實妄分別, 是名為密相,
   若能如實知, 諸密網皆斷。
   凡愚不能了, 隨言而取義,
   譬如蠶處繭, 妄想自纏縛。”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由種種心分別諸法,非諸法有自性,此但妄計耳!’世尊,若但妄計,無諸法者,染凈諸法將無悉壞?”
  佛言:“大慧,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一切凡愚分別諸法,而諸法性非如是有,此但妄執無有性相。然諸圣者以圣慧眼,如實知見有諸法自性。”
  大慧白言:“若諸圣人以圣慧眼見有諸法性,非天眼、肉眼,不同凡愚之所分別。云何凡愚得離分別,不能覺了諸圣法故?世尊,彼非顛倒、非不顛倒。何以故?不見圣人所見法故,圣見遠離有無相故,圣亦不如凡所分別如是得故,非自所行境界相故,彼亦見有諸法性相如妄執性而顯現故,不說有因及無因故,墮于諸法性相見故。世尊,其余境界既不同此,如是則成無窮之失,孰能于法了知性相?世尊,諸法性相不因分別,云何而言以分別故而有諸法?世尊,分別相異,諸法相異,因不相似,云何諸法而由分別?復以何故凡愚分別不如是有,而作是言‘為令眾生舍分別故,說如分別所見法相,無如是法’?世尊,何故令諸眾生離有無見所執著法,而復執著圣智境界墮于有見?何以故不說寂靜空無之法,而說圣智自性事故?”
  佛言:“大慧,我非不說寂靜空法,墮于有見。何以故?已說圣智自性事故。我為眾生無始時來計著于有,于寂靜法以圣事說,今其聞已不生恐怖,能如實證寂靜空法,離惑亂相,入唯識理,知其所見無有外法,悟三脫門,獲如實印,見法自性,了圣境界,遠離有無一切諸著。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不應成立一切諸法皆悉不生。何以故?一切法本無有故,及彼宗因生相故。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此言自壞。何以故?彼宗有待而生故。又彼宗即入一切法中,不生相亦不生故。又彼宗諸分而成故。又彼宗有無法皆不生,此宗即入一切法中,有無相亦不生故。是故一切法不生,此宗自壞。不應如是立,諸分多過故,展轉因異相故。如不生,一切法空、無自性亦如是。
  “大慧,菩薩摩訶薩應說一切法如幻如夢,見不見故,一切皆是惑亂相故,除為愚夫而生恐怖。大慧,凡夫愚癡墮有無見,莫令于彼而生驚恐,遠離大乘。”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無自性無說, 無事無依處,
   凡愚妄分別, 惡覺如死尸。
   一切法不生, 外道所成立,
   以彼所有生, 非緣所成故。
   一切法不生, 智者不分別,
   彼宗因生故, 此覺則便壞。
   譬如目有翳, 妄想見毛輪,
   諸法亦如是, 凡愚妄分別。
   三有唯假名, 無有實法體,
   由此假施設, 分別妄計度。
   假名諸事相, 動亂于心識,
   佛子悉超過, 游行無分別。
   無水取水相, 斯由渴愛起,
   凡愚見法爾, 諸圣則不然。
   圣人見清凈, 生于三解脫,
   遠離于生滅, 常行無相境。
   修行無相境, 亦復無有無,
   有無悉平等, 是故生圣果。
   云何法有無? 云何成平等?
   若心不了法, 內外斯動亂,
   了已則平等, 亂相爾時滅。”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若知境界但是假名,都不可得,則無所取;無所取故,亦無能取;能取、所取二俱無故,不起分別,說名為智。’世尊,何故彼智不得于境?為不能了一切諸法自相共相、一異義故,言不得耶?為以諸法自相共相種種不同更相隱蔽而不得耶?為山巖石壁、簾幔帷障之所覆隔而不得耶?為極遠極近、老小盲冥、諸根不具而不得耶?若不了諸法自相共相、一異義故言不得者,此不名智,應是無智;以有境界而不知故。若以諸法自相共相種種不同,更相隱蔽而不得者,此亦非智;以知于境說名為智,非不知故。若山巖石壁、簾幔帷障之所覆隔,極遠極近、老小盲冥而不知者,彼亦非智;以有境界,智不具足而不知故。”
  佛言:“大慧,此實是智,非如汝說。我之所說,非隱覆說。我言境界唯是假名不可得者,以了但是自心所見外法有無,智慧于中畢竟無得;以無得故,爾焰不起。入三脫門,智體亦忘。非如一切覺想凡夫,無始已來戲論熏習,計著外法若有若無種種形相;如是而知,名為不知,不了諸法唯心所見,著我、我所分別境智,不知外法是有是無,其心住于斷見中故。為令舍離如是分別,說一切法唯心建立。”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若有于所緣, 智慧不觀見,
   彼無智非智, 是名妄計者。
   無邊相互隱, 障礙及遠近,
   智慧不能見, 是名為邪智。
   老小諸根冥, 而實有境界,
   不能生智慧, 是名為邪智。

  “復次,大慧,愚癡凡夫,無始虛偽,惡邪分別之所幻惑,不了如實及言說法,計心外相,著方便說,不能修習清凈真實離四句法。”
  大慧白言:“如是,如是,誠如尊教,愿為我說如實之法及言說法。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于此二法而得善巧,非外道、二乘之所能入。”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三世如來有二種法,謂言說法及如實法。言說法者,謂隨眾生心為說種種諸方便教。如實法者,謂修行者于心所現離諸分別,不墮一異、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意識,于自覺圣智所行境界,離諸因緣相應見相,一切外道、聲聞、緣覺墮二邊者所不能知,是名如實法。此二種法,汝及諸菩薩摩訶薩,當善修學。”
  爾時,世尊復說頌言:

  “我說二種法, 言教及如實,
   教法示凡夫, 實為修行者。”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一時說:‘盧迦耶陀咒術詞論,但能攝取世間財利,不得法利;不得法利,不應親近承事供養。’世尊何故作如是說?”
  佛言:“大慧,盧迦耶陀所有詞論,但飾文句,誑惑凡愚,隨順世間虛妄言說,不如于義,不稱于理,不能證入真實境界,不能覺了一切諸法,恒墮二邊,自失正道亦令他失,輪回諸趣永不出離。何以故?不了諸法唯心所見,執著外境增分別故。是故我說世論文句,因喻莊嚴,但誑愚夫,不能解脫生老病死憂悲等患。
  “大慧,釋提桓因廣解眾論,自造諸論。彼世論者有一弟子,現作龍身,詣釋天宮,而立論宗,作是要言:‘憍尸迦,我共汝論。汝若不如,我當破汝千輻之輪。我若不如,斷一一頭以謝所屈。’說是語已,即以論法摧伏帝釋,壞千輻輪,還來人間。大慧,世間言論,因喻莊嚴,乃至能現龍形,以妙文詞迷惑諸天及阿修羅,令其執著生滅等見,而況于人!是故,大慧,不應親近承事供養,以彼能作生苦因故。
  “大慧,世論唯說身覺境界。大慧,彼世論有百千字句,后末世中,惡見乖離,邪眾崩散,分成多部各執自因。大慧,非余外道能立教法,唯盧迦耶以百千句,廣說無量差別因相,非如實理,亦不自知是惑世法。”
  爾時,大慧白言:“世尊,若盧迦耶所造之論,種種文字因喻莊嚴,執著自宗,非如實法,名外道者。世尊,亦說世間之事,謂以種種文句言詞,廣說十方一切國土天人等眾而來集會,非是自智所證之法。世尊亦同外道說耶?”
  佛言:“大慧,我非世說,亦無來去;我說諸法不來不去。
  “大慧,來者,集生;去者,壞滅;不來不去,此則名為不生不滅。大慧,我之所說,不同外道墮分別中。何以故?外法有無無所著故;了唯自心,不見二取,不行相境,不生分別,入空、無相、無愿之門而解脫故。
  “大慧,我憶有時,于一處住。有世論婆羅門來至我所,遽問我言:‘瞿曇,一切是所作耶?’我時報言:‘婆羅門,一切所作,是初世論。’又問我言:‘一切非所作耶?’我時報言:‘一切非所作,是第二世論。’彼復問言:‘一切常耶?一切無常耶?一切生耶?一切不生耶?’我時報言:‘是第六世論。’彼復問言:‘一切一耶?一切異耶?一切俱耶?一切不俱耶?一切皆由種種因緣而受生耶?’我時報言:‘是第十一世論。’彼復問言:‘一切有記耶?一切無記耶?有我耶?無我耶?有此世耶?無此世耶?有他世耶?無他世耶?有解脫耶?無解脫耶?是剎那耶?非剎那耶?虛空、涅槃及非擇滅,是所作耶?非所作耶?有中有耶?無中有耶?’我時報言:‘婆羅門,如是皆是汝之世論,非我所說。婆羅門,我說因于無始戲論諸惡習氣而生三有,不了唯是自心所見,而取外法,實無可得。如外道說,我及根、境,三合知生;我不如是。我不說因,不說無因,唯緣妄心似能所取而說緣起,非汝及余取著我者之所能測。’大慧,虛空、涅槃及非擇滅,但有三數,本無體性,何況而說作與非作?
  “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無明、愛、業為因緣故,有三有耶?為無因耶?’我言:‘此二亦是世論。’又問我言:‘一切諸法皆入自相及共相耶?’我時報言:‘此亦世論。婆羅門,乃至少有心識流動分別外境,皆是世論。’大慧,爾時彼婆羅門復問我言:‘頗有非是世論者不?一切外道所有詞論,種種文句因喻莊嚴,莫不皆從我法中出。’我報言:‘有。非汝所許,非世不許,非不說種種文句義理相應,非不相應。’彼復問言:‘豈有世許非世論耶?’我答言:‘有。但非于汝及以一切外道能知。何以故?以于外法虛妄分別,生執著故。若能了達有無等法,一切皆是自心所見,不生分別,不取外境,于自處住。自處住者,是不起義。不起于何?不起分別。此是我法,非汝有也。婆羅門,略而言之,隨何處中,心識往來死生求戀,若受、若見、若觸、若住,取種種相和合相續,于愛于因而生計著,皆汝世論,非是我法。’大慧,世論婆羅門作如是問,我如是答,不問于我自宗實法,默然而去,作是念言:‘沙門瞿曇無可尊重,說一切法無生無相、無因無緣,唯是自心分別所見,若能了此,分別不生。’
  “大慧,汝今亦復問我是義,何故親近諸世論者,唯得財利,不得法利。”
  大慧白言:“所言財、法,是何等義?”
  佛言:“善哉!汝乃能為未來眾生思惟是義。諦聽!諦聽!當為汝說。
  “大慧,所言財者,可觸、可受、可取、可味,令著外境墮在二邊,增長貪愛、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我及諸佛說名財利,親近世論之所獲得。
  “云何法利?謂了法是心,見二無我,不取于相,無有分別,善知諸地,離心意識,一切諸佛所共灌頂,具足受行十無盡愿,于一切法悉得自在,是名法利;以是不墮一切諸見戲論分別常斷二邊。
  “大慧,外道世論,令諸癡人墮在二邊,謂常及斷:受無因論則起常見,以因壞滅則生斷見。我說不見生住滅者,名得法利。
  “是名財、法二差別相。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勤觀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調伏攝眾生, 以戒降諸惡,
   智慧滅諸見, 解脫得增長。
   外道虛妄說, 皆是世俗論,
   橫計作所作, 不能自成立。
   唯我一自宗, 不著于能所,
   為諸弟子說, 令離于世論。
   能取所取法, 唯心無所有,
   二種皆心現, 斷常不可得。
   乃至心流動, 是則為世論,
   分別不起者, 是人見自心。
   來者見事生, 去者事不現,
   明了知來去, 不起于分別。
   有常及無常, 所作無所作,
   此世他世等, 皆是世論法。”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佛說涅槃,說何等法以為涅槃?而諸外道種種分別!”
  佛言:“大慧,如諸外道分別涅槃,皆不隨順涅槃之相。諦聽!諦聽!當為汝說。
  “大慧,或有外道言,見法無常不貪境界,蘊界處滅,心心所法不現在前,不念過現未來境界,如燈盡、如種敗、如火滅,諸取不起,分別不生,起涅槃想。大慧,非以見壞,名為涅槃。或謂至方名得涅槃,境界想離猶如風止。或謂不見能覺所覺,名為涅槃。或謂不起分別常無常見,名得涅槃。或有說言,分別諸相發生于苦,而不能知自心所現,以不知故怖畏于相,以求無相,深生愛樂,執為涅槃。或謂覺知內外諸法,自相共相、去來現在,有性不壞,作涅槃想。或計我、人、眾生、壽命,及一切法無有壞滅,作涅槃想。復有外道無有智慧,計有自性及以士夫,求那轉變作一切物,以為涅槃。或有外道計福非福盡,或計不由智慧諸煩惱盡,或計自在是實作者,以為涅槃。或謂眾生展轉相生,以此為因,更無異因,彼無智故不能覺了,以不了故執為涅槃。或計證于諦道虛妄分別,以為涅槃。或計求那與求那者,而共和合一性異性、俱及不俱,執為涅槃。或計諸物從自然生,孔雀文彩、棘針铦利,生寶之處出種種寶,如此等事是誰能作,即執自然以為涅槃。或謂能解二十五諦,即得涅槃。或有說言,能受六分守護眾生,斯得涅槃。或有說言,時生世間,時即涅槃。或執有物以為涅槃。或計無物以為涅槃。或有計著有物無物為涅槃者。或計諸物與涅槃無別,作涅槃想。
  “大慧,復有異彼外道所說,以一切智大師子吼說,能了達唯心所現,不取外境,遠離四句,住如實見,不墮二邊,離能所取,不入諸量,不著真實,住于圣智所現證法,悟二無我,離二煩惱,凈二種障,轉修諸地入于佛地,得如幻等諸大三昧,永超心意及以意識,名得涅槃。
  “大慧,彼諸外道虛妄計度,不如于理,智者所棄,皆墮二邊作涅槃想,于此無有若住若出。彼諸外道皆依自宗而生妄覺,違背于理,無所成就;唯令心意馳散往來,一切無有得涅槃者。汝及諸菩薩,宜應遠離。”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外道涅槃見, 各各異分別,
   彼唯是妄想, 無解脫方便。
   遠離諸方便, 不至無縛處,
   妄生解脫想, 而實無解脫。
   外道所成立, 眾智各異取,
   彼悉無解脫, 愚癡妄分別。
   一切癡外道, 妄見作所作,
   悉著有無論, 是故無解脫。
   凡愚樂分別, 不生真實慧,
   言說三界本, 真實滅苦因。
   譬如鏡中像, 雖現而非實,
   習氣心鏡中, 凡愚見有二。
   不了唯心現, 故起二分別,
   若知但是心, 分別則不生。
   心即是種種, 遠離想所相,
   如愚所分別, 雖見而無見。
   三有唯分別, 外境悉無有,
   妄想種種現, 凡愚不能覺。
   經經說分別, 但是異名字,
   若離于語言, 其義不可得。”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愿為我說如來應正等覺自覺性,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而得善巧,自悟悟他。”
  佛言:“大慧,如汝所問,當為汝說。”
  大慧言:“唯。世尊,如來應供正等覺,為作、非作?為果、為因?為相、所相?為說、所說?為覺、所覺?如是等,為異、不異?”
  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非作非非作,非果非因,非相非所相,非說非所說,非覺非所覺。何以故?俱有過故。大慧,若如來是作,則是無常;若是無常,一切作法應是如來,我及諸佛皆不忍可。若非作法,則無體性,所修方便悉空無益,同于兔角、石女之子,非作因成故。若非因非果,則非有非無;若非有非無,則超過四句。言四句者,但隨世間而有言說。若超過四句,唯有言說,則如石女兒。大慧,石女兒者,唯有言說,不墮四句;以不墮故,不可度量。諸有智者,應如是知,如來所有一切句義。
  “大慧,如我所說諸法無我,以諸法中無有我性故說無我,非是無有諸法自性,如來句義應知亦然。大慧,譬如牛無馬性、馬無牛性,非無自性;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自相,而非有即有,非諸凡愚之所能知。何故不知?以分別故。一切法空,一切法無生,一切法無自性,悉亦如是。
  “大慧,如來與蘊,非異非不異。若不異者,應是無常,五蘊諸法是所作故。若異者,如牛二角有異不異,互相似故不異,長短別故有異;如牛右角異左、左角異右,長短不同,色相各別,然亦不異。如于蘊于界處等,一切法亦如是。
  “大慧,如來者,依解脫說;如來、解脫,非異非不異。若異者,如來便與色相相應,色相相應即是無常;若不異者,修行者見應無差別,然有差別,故非不異。
  “如是智與所知,非異非不異。若非異非不異,則非常非無常,非作非所作,非為非無為,非覺非所覺,非相非所相,非蘊非異蘊,非說非所說,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以是義故,超一切量。
  “超一切量故,唯有言說;唯有言說故,則無有生;無有生故,則無有滅;無有滅故,則如虛空。大慧,虛空非作非所作,非作非所作故,遠離攀緣;遠離攀緣故,出過一切諸戲論法;出過一切諸戲論法,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正等覺體;正等覺者,永離一切諸根境界。”
  爾時,世尊重說頌曰:

  “出過諸根量, 非果亦非因,
   相及所相等, 如是悉皆離。
   蘊緣與正覺, 一異莫能見,
   既無有見者, 云何起分別?
   非作非非作, 非因非非因,
   非蘊非不蘊, 亦不離余物。
   非有一法體, 如彼分別見,
   亦復非是無, 諸法性如是。
   待有故成無, 待無故成有,
   無既不可取, 有亦不應說。
   不了我無我, 但著于語言,
   彼溺于二邊, 自壞壞世間。
   若能見此法, 則離一切過,
   是名為正觀, 不毀大導師。”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經中,分別攝取不生不滅,言此即是如來異名。世尊,愿為我說不生不滅,此則無法,云何說是如來異名?如世尊說:‘一切諸法不生不滅。’當知此則墮有無見。世尊,若法不生則不可取,無有少法,誰是如來?惟愿世尊為我宣說。”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我說如來非是無法,亦非攝取不生不滅,亦不待緣,亦非無義。我說無生即是如來意生法身別異之名,一切外道、聲聞、獨覺、七地菩薩不了其義。
  “大慧,譬如帝釋、地及虛空乃至手足,隨一一物各有多名,非以名多而有多體,亦非無體。大慧,我亦如是,于此娑婆世界,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諸凡愚人雖聞雖說,而不知是如來異名。其中或有知如來者,知無師者,知導師者,知勝導者,知普導者,知是佛者,知牛王者,知梵王者,知毗紐者,知自在者,知是勝者,知迦毗羅者,知真實邊者,知無盡者,知瑞相者,知如風者,知如火者,知如俱毗羅者,知如月者,知如日者,知如王者,知如仙者,知戌迦者,知因陀羅者,知明星者,知大力者,知如水者,知無滅者,知無生者,知性空者,知真如者,知是諦者,知實性者,知實際者,知法界者,知涅槃者,知常住者,知平等者,知無二者,知無相者,知寂滅者,知具相者,知因緣者,知佛性者,知教導者,知解脫者,知道路者,知一切智者,知最勝者,知意成身者。如是等滿足三阿僧祇百千名號,不增不減。于此及余諸世界中,有能知我;如水中月,不入不出。但諸凡愚,心沒二邊,不能解了。然亦尊重承事供義,而不善解名字句義,執著言教昧于真實,謂無生無滅是無體性;不知是佛差別名號如因陀羅、釋揭羅等,以信言教昧于真實,于一切法如言取義。彼諸凡愚作如是言:‘義如言說,義說無異。’何以故?義無體故。是人不了言音自性,謂言即義,無別義體。大慧,彼人愚癡,不知言說是生是滅,義不生滅。大慧,一切言說墮于文字,義則不墮,離有離無故,無生無體故。
  “大慧,如來不說墮文字法,文字有無不可得故,唯除不墮于文字者。大慧,若人說法墮文字者,是虛誑說。何以故?諸法自性離文字故。是故,大慧,我經中說:我與諸佛及諸菩薩,不說一字,不答一字。所以者何?一切諸法離文字故,非不隨義而分別說。大慧,若不說者,教法則斷;教法斷者,則無聲聞、緣覺、菩薩、諸佛;若總無者,誰說?為誰?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應不著文字隨宜說法。我及諸佛,皆隨眾生煩惱解欲種種不同而為開演,令知諸法自心所見,無外境界,舍二分別,轉心意識,非為成立圣自證處。
  “大慧,菩薩摩訶薩應隨于義,莫依文字。依文字者,墮于惡見,執著自宗而起言說,不能善了一切法相文辭章句,既自損壞亦壞于他,不能令人心得悟解。若能善知一切法相,文辭句義悉皆通達,則能令自身受無相樂,亦能令他安住大乘。若能令他安住大乘,則得一切諸佛、聲聞、緣覺及諸菩薩之所攝受;若得諸佛、聲聞、緣覺及諸菩薩之所攝受,則能攝受一切眾生;若能攝受一切眾生,則能攝受一切正法,若能攝受一切正法,則不斷佛種;若不斷佛種,則得勝妙處。大慧,菩薩摩訶薩生勝妙處,欲令眾生安住大乘,以十自在力現眾色像,隨其所宜說真實法。真實法者,無異無別,不來不去,一切戲論悉皆息滅。是故,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應如言執著于義。何以故?真實之法離文字故。
  “大慧,譬如有人以指指物,小兒觀指,不觀于物;愚癡凡夫亦復如是,隨言說指而生執著,乃至盡命終,不能舍文字之指取第一義。大慧,譬如嬰兒應食熟食,有人不解成熟方便,而食生者則發狂亂;不生不滅亦復如是,不方便修則為不善,是故宜應善修方便,莫隨言說如觀指端。
  “大慧,實義者,微妙寂靜,是涅槃因;言說者,與妄想合,流轉生死。大慧,實義者,從多聞得;多聞者,謂善于義,非善言說。善義者,不隨一切外道惡見,身自不隨,亦令他不隨,是則名曰于義多聞。欲求義者,應當親近;與此相違,著文字者,宜速舍離。”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承佛威神,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演說不生不滅,非為奇特。何以故?一切外道亦說作者不生不滅,世尊亦說虛空、涅槃及非數滅不生不滅。外道亦說作者因緣生于世間,世尊亦說無明、愛、業生諸世間;俱是因緣,但名別耳!外物因緣亦復如是,是故佛說與外道說無有差別!外道說言,微塵、勝妙、自在、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滅;世尊亦說一切諸法不生不滅,若有若無皆不可得。世尊,大種不壞,以其自相不生不滅,周流諸趣,不舍自性。世尊,分別雖稍變異,一切無非外道已說,是故佛法同于外道。若有不同,愿佛為演,有何所以佛說為勝?若無別異,外道即佛,以其亦說不生不滅故。世尊常說一世界中無有多佛,如向所說,是則應有。”
  佛言:“大慧,我之所說不生不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不生無常論。何以故?外道所說,有實性相不生不變;我不如是墮有無品。我所說法,非有非無,離生離滅。云何非無?如幻、夢色種種見故。云何非有?色相自性非是有故,見不見故,取不取故。是故我說一切諸法非有非無。若覺唯是自心所見,住于自性分別不生,世間所作悉皆永息。分別者,是凡愚事,非賢圣耳!
  “大慧,妄心分別不實境界,如乾闥婆城幻所作人。大慧,譬如小兒見乾闥婆城及以幻人商賈入出,迷心分別言有實事;凡愚所見生與不生、有為無為悉亦如是,如幻人生,如幻人滅,幻人其實不生不滅,諸法亦爾離于生滅。大慧,凡夫虛妄起生滅見,非諸圣人。言虛妄者,不如法性起顛倒見。顛倒見者,執法有性不見寂滅;不見寂滅故,不能遠離虛妄分別。是故,大慧,無相見勝,非是相見。相是生因,若無有相則無分別,不生不滅則是涅槃。
  “大慧,言涅槃者,見如實處,舍離分別心心所法,獲于如來內證圣智,我說此是寂滅涅槃。”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為除有生執, 成立無生義,
   我說無因論, 非愚所能了。
   一切法無生, 亦非是無法,
   如乾城幻夢, 雖有而無因。
   空無生無性, 云何為我說?
   離諸和合緣, 智慧不能見,
   以是故我說, 空無生無性。
   一一緣和合, 雖現而非有,
   分析無和合, 非如外道見。
   如夢及垂發, 野馬與乾城,
   無因而妄現, 世事皆如是。
   折伏有因論, 申述無生旨,
   無生義若存, 法眼恒不滅!
   我說無因論, 外道咸驚怖。”

  “云何何所因? 復以何故生?
   于何處和合? 而作無因論?”

  “觀察有為法, 非因非無因,
   彼生滅論者, 所見從是滅。”

  “為無故不生? 為待于眾緣?
   為有名無義? 愿為我宣說。”

  “非無法不生, 亦非以待緣,
   非有物而名, 亦非名無義。
   一切諸外道, 聲聞及緣覺,
   十住非所行, 此是無生相。
   遠離諸因緣, 無有能作者,
   唯心所建立, 我說是無生。
   諸法非因生, 非無亦非有,
   能所分別離, 我說是無生。
   唯心無所見, 亦離于二性,
   如是轉所依, 我說是無生。
   外物有非有, 其心無所取,
   一切見咸斷, 此是無生相。
   空無性等句, 其義皆如是,
   非以空故空, 無生故說空。
   因緣共集會, 是故有生滅,
   分散于因緣, 生滅則無有。
   若離諸因緣, 則更無有法,
   一性及異性, 凡愚所分別。
   有無不生法, 俱非亦復然,
   唯除眾緣會, 于中見起滅。
   隨俗假言說, 因緣遞鉤瑣,
   若離因緣瑣, 生義不可得。
   我說唯鉤瑣, 生無故不生,
   離諸外道過, 非凡愚所了。
   若離緣鉤瑣, 別有生法者,
   是則無因論, 破壞鉤瑣義。
   如燈能照物, 鉤瑣現若然,
   此則離鉤瑣, 別有于諸法。
   無生則無性, 體相如虛空,
   離鉤瑣求法, 愚夫所分別。
   復有余無生, 眾圣所得法,
   彼生無生者, 是則無生忍。
   一切諸世間, 無非是鉤瑣,
   若能如是解, 此人心得定。
   無明與愛業, 是則內鉤瑣,
   種子泥輪等, 如為名為外。
   若言有他法, 而從因緣生,
   離于鉤瑣義, 此則非教理。
   生法若非有, 彼為誰因緣,
   展轉而相生, 此是因緣義。
   堅濕暖動等, 凡愚所分別,
   但緣無有法, 故說無自性。
   如醫療眾病, 其論無差別,
   以病不同故, 方藥種種殊。
   我為諸眾生, 滅除煩惱病,
   知其根勝劣, 演說諸法門。
   非煩惱根異, 而有種種法,
   唯有一大乘, 清涼八支道。”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妄說無常。世尊亦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未知此說,是邪、是正?所言無常,復有幾種?”
   佛言:“大慧,外道說有七種無常,非是我法。何等為七?謂有說始起即舍,是名無常,生已不生無常性故。有說形處變壞,是名無常。有說色即無常。有說色之變異,是名無常;一切諸法相續不斷,能令變異自然歸滅,猶如乳酪前后變異,雖不可見,然在法中壞一切法。有說物無常。有說物無物無常。有說不生無常,遍住一切諸法之中。
  “其中物無物無常者,謂能造所造,其相滅壞。大種自性本來無起。
  “不生無常者,謂常與無常、有無等法,如是一切皆無有起,乃至分析至于微塵亦無所見,以不起故說名無生,此是不生無常相。若不了此,則墮外道,生無常義。
  “有物無常者,謂于非常非無常處,自生分別。其義云何?彼立無常,自不滅壞,能壞諸法。若無無常壞一切法,法終不滅成于無有;如杖捶、瓦石,能壞于物而自不壞,此亦如是。大慧,現見無常與一切法,無有能作、所作差別,云此是無常,此是所作;無差別故,能作、所作應俱是常,不見有因能令諸法成于無故。大慧,諸法壞滅實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大慧,異因不應生于異果。若能生者,一切異法應并相生,彼法、此法能生所生應無有別;現見有別,云何異因生于異果?大慧,若無常性是有法者,應同所作自是無常;自無常故,所無常法皆應是常。大慧,若無常性住諸法中,應同諸法墮于三世,與過去色同時已滅,未來不生,現在俱壞。一切外道計四大種體性不壞色者,即是大種差別、大種造色,離異不異故,其自性亦不壞滅。大慧,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莫不皆是生住滅相,豈更別有無常之性,能生于物而不滅耶?
  “始造即舍無常者,非大種互造大種,以各別故,非自相造;以無異故,非復共造;以乖離故,當知非是始造無常。
  “形狀壞無常者,此非能造及所造壞,但形狀壞。其義云何?謂分析色乃至微塵,但滅形狀長短等見,不滅能造所造色體,此見墮在數論之中。
  “色即是無常者,謂此即是形狀無常,非大種性。若大種性亦無常者,則無世事。無世事者,當知則墮盧迦耶見;以見一切法自相生,唯有言說故。
  “轉變無常者,謂色體變,非大種變;譬如以金作莊嚴具,嚴具有變而金無改,此亦如是。大慧,如是等種種外道,虛妄分別見無常性。彼作是說:火不能燒諸火自相,但各分散;若能燒者,能造、所造則皆斷滅。
  “大慧,我說諸法非常無常。何以故?不取外法故,三界唯心故,不說諸相故,大種性處種種差別不生不滅故,非能造所造故,能取所取二種體性一切皆從分別起故,如實而知二取性故,了達唯是自心現故,離外有無二種見故,離有無見則不分別能所造故。大慧,世間、出世間及出世間上上諸法,唯是自心,非常非無常;不能了達,墮于外道二邊惡見。大慧,一切外道不能解了此三種法,依自分別而起言說,著無常性。大慧,此三種法所有語言分別境界,非諸凡愚之所能知。”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始造即便舍, 形狀有轉變,
   色物等無常, 外道妄分別。
   諸法無壞滅, 諸大自性住,
   外道種種見, 如是說無常。
   彼諸外道眾, 皆說不生滅,
   諸大性自常, 誰是無常法?
   能取及所取, 一切唯是心,
   二種從心現, 無有我我所。
   梵天等諸法, 我說唯是心,
   若離于心者, 一切不可得。”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愿為我說一切聲聞、緣覺入滅次第相續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已,于滅盡三昧樂心無所惑,不墮二乘及諸外道錯亂之中。”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
  “大慧,菩薩摩訶薩至于六地,及聲聞、緣覺入于滅定;七地菩薩念念恒入,離一切法自性相故,非諸二乘。二乘有作墮能所取,不得諸法無差別相,了善不善自相共相入于滅定,是故不能念念恒入。
  “大慧,八地菩薩、聲聞、緣覺,心意意識分別想滅。始從初地乃至六地,觀察三界一切唯是心意意識自分別起,離我、我所,不見外法種種諸相;凡愚不知由無始來過惡薰習,于自心內變作能取所取之相而生執著。
  “大慧,八地菩薩所得三昧,同諸聲聞、緣覺涅槃;以諸佛力所加持故,于三昧門不入涅槃。若不持者,便不化度一切眾生,不能滿足如來之地,亦則斷絕如來種性。是故諸佛為說如來不可思議諸大功德,令其究竟不入涅槃;聲聞、緣覺著三昧樂,是故于中生涅槃想。
  “大慧,七地菩薩善能觀察心意意識、我、我所執,生法無我,若生若滅自相共相,四無礙辯善巧決定,于三昧門而得自在,漸入諸地具菩提分法。大慧,我恐諸菩薩不善了知自相共相,不知諸地相續次第,墮于外道諸惡見中故如是說。大慧,彼實無有若生若滅。諸地次第、三界往來,一切皆是自心所見。而諸凡愚不能了知;以不知故,我及諸佛為如是說。
  “大慧,聲聞、緣覺至于菩薩第八地中,為三昧樂之所昏醉,未能善了唯心所見,自共相習纏覆其心,著二無我生涅槃覺,非寂滅慧。大慧,諸菩薩摩訶薩見于寂滅三昧樂門,即便憶念本愿大悲,具足修行十無盡句,是故不即入于涅槃;以入涅槃不生果故,離能所取故,了達唯心故,于一切法無分別故,不墮心意及以意識、外法性相執著中故,然非不起佛法正因隨智慧行如是起故,得于如來自證地故。
  “大慧,如人夢中方便渡河,未渡便覺,覺已思惟向之所見:‘為是真實,為是虛妄?’復自念言:‘非實非妄,如是但是見聞覺知,曾所更事分別習氣,離有無念意識夢中之所現耳!’大慧,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始從初地而至七地,乃至增進入于第八得無分別,見一切法如幻夢等,離能所取,見心心所廣大力用,勤修佛法未證令證,離心意意識妄分別想,獲無生忍。此是菩薩所得涅槃,非滅壞也。
  “大慧,第一義中,無有次第,亦無相續,遠離一切境界分別,此則名為寂滅之法。”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諸住及佛地, 唯心無影像,
   此是去來今, 諸佛之所說。
   七地是有心, 八地無影像,
   此二地名住, 余則我所得。
   自證及清凈, 此則是我地,
   摩醯最勝處, 色究竟莊嚴。
   譬如大火聚, 光焰熾然發,
   化現于三有, 悅意而清涼。
   或有現變化, 或有先時化,
   于彼說諸乘, 皆是如來地。
   十地則為初, 初則為八地,
   第九則為七, 第七復為八,
   第二為第三, 第四為第五,
   第三為第六, 無相有何次?”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正等覺,為常、為無常?”
  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非常、非無常。何以故?俱有過故。云何有過?大慧,若如來常者,有能作過;一切外道說能作常。若無常者,有所作過;同于諸蘊為相所相,畢竟斷滅而成無有,然佛如來實非斷滅。大慧,一切所作如瓶衣等,皆是無常,是則如來有無常過,所修福智悉空無益;又諸作法應是如來,無異因故。是故如來非常、非無常。
  “復次,大慧,如來非常。若是常者,應如虛空不待因成。大慧,譬如虛空非常、非無常。何以故?離常無常、若一若異、俱不俱等諸過失故。復次,大慧,如來非常。若是常者,則是不生,同于兔馬魚蛇等角。復次,大慧,以別義故,亦得言常。何以故?謂以現智證常法故,證智是常,如來亦常。大慧,諸佛如來所證法性、法住、法位,如來出世、若不出世,常住不易;在于一切二乘、外道所得法中,非是空無,然非凡愚之所能知。大慧,夫如來者,以清凈慧內證法性而得其名,非以心意意識蘊界處法妄習得名;一切三界皆從虛妄分別而生,如來不從妄分別生。大慧,若有于二,有常無常;如來無二,證一切法無生相故,是故非常,亦非無常。
  “大慧,乃至少有言說分別生,即有常無常過。是故應除二分別覺,勿令少在。”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遠離常無常, 而現常無常,
   如是恒觀佛, 不生于惡見。
   若常無常者, 所集皆無益,
   為除分別覺, 不說常無常。
   乃至有所立, 一切皆錯亂,
   若見唯自心, 是則無違諍。”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愿為我說蘊界處生滅之相。若無有我,誰生誰滅?而諸凡夫依于生滅,不求盡苦,不證涅槃。”
  佛言:“大慧,諦聽!諦聽!當為汝說。
  “大慧,如來藏,是善不善因,能遍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離我、我所,以不覺故,三緣和合而有果生。外道不知,執為作者,無始虛偽惡習所熏,名為藏識。生于七識無明住地,譬如大海而有波浪,其體相續恒注不斷。本性清凈,離無常過,離于我論。
  “其余七識,意意識等,念念生滅。妄想為因,境相為緣,和合而生;不了色等自心所現,計著名相,起苦樂受。名相纏縛,既從貪生復生于貪,若因及所緣,諸取根滅,不相續生,自慧分別苦樂受者,或得滅定,或得四禪,或復善入諸諦解脫,便妄生于得解脫想,而實未舍、未轉如來藏中藏識之名。
  “若無藏識,七識則滅。何以故?因彼及所緣而得生故。然非一切外道、二乘諸修行者所知境界,以彼唯了人無我性,于蘊界處取于自相及共相故。若見如來藏五法、自性、諸法無我,隨地次第而漸轉滅,不為外道惡見所動,住不動地得于十種三昧樂門,為三昧力諸佛所持觀察不思議佛法及本愿力,不住實際及三昧樂獲自證智,不與二乘諸外道共,得十圣種性道及意生智身離于諸行。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欲得勝法,應凈如來藏、藏識之名。
  “大慧,若無如來藏名藏識者,則無生滅。然諸凡夫及以圣人悉有生滅,是故一切諸修行者,雖見內境界住現法樂,而不舍于勇猛精進。大慧,此如來藏、藏識本性清凈,客塵所染而為不凈。一切二乘及諸外道,臆度起見,不能現證。如來于此分明現見,如觀掌中庵摩勒果。
  “大慧,我為勝鬘夫人及余深妙凈智菩薩,說如來藏名藏識,與七識俱起,令諸聲聞見法無我。大慧,為勝鬘夫人說佛境界,非是外道、二乘境界。大慧,此如來藏、藏識是佛境界,與汝等比凈智菩薩隨順義者所行之處,非是一切執著文字外道、二乘之所行處。是故,汝及諸菩薩摩訶薩,于如來藏、藏識,當勤觀察;莫但聞已,便生足想。”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甚深如來藏, 而與七識俱,
   執著二種生, 了知則遠離。
   無始習所熏, 如像現于心,
   若能如實觀, 境相悉無有。
   如愚見指月, 觀指不觀月,
   計著文字者, 不見我真實。
   心如工伎兒, 意如和伎者,
   五識為伴侶, 妄想觀伎眾。”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愿為我說五法、自性、諸識、無我差別之相。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已,漸修諸地,具諸佛法,至于如來自證之位。”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五法、自性、諸識、無我,所謂名、相、分別、正智、如如。若修行者觀察此法,入于如來自證境界,遠離常斷、有無等見,得現法樂甚深三昧。大慧,凡愚不了五法、自性、諸識、無我,于心所現見有外物而起分別,非諸圣人。”
  大慧白言:“云何不了而起分別?”
  佛言:“大慧,凡愚不知名是假立,心隨流動見種種相,計我、我所染著于色,覆障圣智起貪瞋癡,造作諸業如蠶作繭,妄想自纏墮于諸趣生死大海,如汲水輪循環不絕。不知諸法如幻、如焰、如水中月,自心所見妄分別起,離能所取及生住滅,謂從自在、時節、微塵、勝性而生,隨名相流。
  “大慧,此中相者,謂眼識所見,名之為色;耳、鼻、舌、身、意識得者,名之為聲、香、味、觸、法,如是等我說為相。
  “分別者,施設眾名,顯示諸相,謂以象、馬、車、步、男女等名而顯其相,此事如是決定不異,是名分別。
  “正智者,謂觀其相互為其客,識心不起,不斷不常,不隨外道二乘之地,是名正智。
  “大慧,菩薩摩訶薩以其正智,觀察名、相非有非無,遠離損益二邊惡見,名、相及識本來不起,我說此法名為如如。
  “大慧,菩薩摩訶薩住如如已,得無照現境,升歡喜地,離外道惡趣,入出世法法相淳熟,知一切法猶如幻等,證自圣智所行之法,離臆度見,如是次第乃至法云;至法云已,三昧諸力自在神通,開敷滿足成于如來;成如來已,為眾生故,如水中月普現其身,隨其欲樂而為說法;其身清凈離心意識,被弘誓甲,具足成滿十無盡愿。是名菩薩摩訶薩入于如如之所獲得。”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為三性入五法中,為各有自相?”
  佛言:“大慧,三性、八識及二無我悉入五法。其中名及相,是妄計性;以依彼分別心心所法俱時而起,如日與光,是緣起性;正智、如如不可壞故,是圓成性。大慧,于自心所現生執著時,有八種分別起,此差別相皆是不實,唯妄計性。若能舍離二種我執,二無我智即得生長。大慧,聲聞、緣覺、菩薩、如來,自證圣智諸地位次,一切佛法悉皆攝入此五法中。
  “復次,大慧,五法者,所謂相、名、分別、如如、正智。此中相者,謂所見色等形狀各別,是名為相。依彼諸相立瓶等名,此如是,此不異,是名為名。施設眾名,顯示諸相心心所法,是名分別。彼名、彼相畢竟無有,但是妄心展轉分別,如是觀察,乃至覺滅,是名如如。大慧,真實決定究竟根本自性可得,是如如相;我及諸佛隨順證入,如其實相開示演說。若能于此隨順悟解,離斷離常,不生分別,入自證處,出于外道、二乘境界,是名正智。大慧,此五種法、三性、八識及二無我,一切佛法普皆攝盡。大慧,于此法中,汝應以自智善巧通達,亦勸他人令其通達;通達此已,心則決定,不隨他轉。”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五法三自性, 及與八種識,
   二種無我法, 普攝于大乘。
   名相及分別, 二種自性攝,
   正智與如如, 是則圓成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經中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如恒河沙,此當云何?為如言而受?為別有義?”
  佛告大慧:“勿如言受。大慧,三世諸佛非如恒沙。何以故?如來最勝超諸世間,無與等者,非喻所及,唯以少分為其喻耳!我以凡愚諸外道等,心恒執著常與無常,惡見增長生死輪回,令其厭離發勝希望,言佛易成,易可逢值。若言難遇如優曇華,彼便退怯,不勤精進。是故我說如恒河沙。我復有時觀受化者,說佛難值如優曇華。大慧,優曇缽華無有曾見、現見、當見,如來則有已見、當見。大慧,如是譬喻非說自法。自法者,內證圣智所行境界,世間無等,過諸譬喻,一切凡愚不能信受。大慧,真實如來,超心意意識所見之相,不可于中而立譬喻;然亦有時而為建立,言恒河沙等無有相違。
  “大慧,譬如恒沙,龜魚象馬之所賤踏,不生分別恒凈無垢;如來圣智如彼恒河,力通自在以為其沙,外道龜魚競來擾亂,而佛不起一念分別。何以故?如來本愿以三昧樂普安眾生,如恒河沙無有愛憎、無分別故。
  “大慧,譬如恒沙是地自性,劫盡燒時燒一切地,而彼地大不舍本性,恒與火大俱時生故。諸凡愚人謂地被燒,而實不燒,火所因故。如來法身亦復如是,如恒河沙終不壞滅。
  “大慧,譬如恒沙無有限量;如來光明亦復如是,為欲成就無量眾生,普照一切諸佛大會。
  “大慧,譬如恒沙住沙自性,不更改變而作余物;如來亦爾,于世間中不生不滅,諸有生因悉已斷故。
  “大慧,譬如恒沙,取不知減,投不見增;諸佛亦爾,以方便智成熟眾生無減無增。何以故?如來法身無有身故。大慧,以有身故而有滅壞,法身無身故無滅壞。
  “大慧,譬如恒沙,雖苦壓治,欲求酥油終不可得;如來亦爾,雖為眾生眾苦所壓,乃至蠢動未盡涅槃,欲令舍離于法界中深心愿樂亦不可得。何以故?具足成就大悲心故。
  “大慧,譬如恒沙,隨水而流,非無水也;如來亦爾,所有說法莫不隨順涅槃之流。以是說言,諸佛如來如恒河沙。
  “大慧,如來說法不隨于趣;趣是壞義,生死本際不可得知;既不可知,云何說趣?大慧,趣義是斷,凡愚莫知。”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若生死本際不可知者,云何眾生在生死中而得解脫?”
  佛言:“大慧,無始虛偽過習因滅,了知外境自心所現,分別轉依,名為解脫,非滅壞也,是故不得言無邊際。大慧,無邊際者,但是分別異名。大慧,離分別心無別眾生,以智觀察內外諸法,知與所知悉皆寂滅。大慧,一切諸法唯是自心分別所見,不了知故分別心起,了心則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觀察諸導師, 譬如恒河沙,
   非壞亦非趣, 是人能見佛。
   譬如恒河沙, 悉離一切過,
   而恒隨順流, 佛體亦如是。”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愿為我說一切諸法剎那壞相。何等諸法名有剎那?”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一切法者,所謂善法不善法、有為法無為法、世間法出世間法、有漏法無漏法、有受法無受法。大慧,舉要言之,五取蘊法,以心意意識習氣為因而得增長,凡愚于此而生分別謂善不善;圣人現證三昧樂住,是則名為善無漏法。
  “復次,大慧,善不善者,所謂八識。何等為八?謂如來藏名藏識,意及意識并五識身。大慧,彼五識身與意識俱,善不善相展轉差別,相續不斷,無異體生,生已即滅。不了于境自心所現,次第滅時別識生起,意識與彼五識共俱,取于種種差別形相,剎那不住,我說此等名剎那法。大慧,如來藏名藏識,所與意等諸習氣俱,是剎那法。無漏習氣非剎那法,此非凡愚剎那論者之所能知。彼不能知一切諸法有是剎那、非剎那故,彼計無為,同諸法壞墮于斷見。大慧,五識身,非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如來藏,受苦樂,與因俱。有生滅,四種習氣之所迷覆,而諸凡愚分別熏心,不能了知起剎那見。
  “大慧,如金、金剛、佛之舍利,是奇特性,終不損壞。若得證法有剎那者,圣應非圣,而彼圣人未曾非圣。如金、金剛,雖經劫住,稱量不減。云何凡愚不解于我秘密之說,于一切法作剎那想?”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常說:‘六波羅蜜若得滿足,便成正覺。’何等為六?云何滿足?”
  佛言:“大慧,波羅蜜者,差別有三,所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
  “大慧,世間波羅蜜者,謂諸凡愚著我、我所,執取二邊,求諸有身,貪色等境;如是修行檀波羅蜜、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成就神通,生于梵世。
  “大慧,出世間波羅蜜者,謂聲聞、緣覺執著涅槃,希求自樂,如是修習諸波羅蜜。
  “大慧,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謂菩薩摩訶薩于自心二法,了知唯是分別所現,不起妄想,不生執著,不取色相,為欲利樂一切眾生,而恒修行檀波羅蜜;于諸境界不起分別,是則修行尸波羅蜜;即于不起分別之時,忍知能取所取自性,是則名為羼提波羅蜜;初中后夜勤修匪懈,隨順實解,不生分別,是則名為毗梨耶波羅蜜;不生分別,不起外道涅槃之見,是則名為禪波羅蜜;以智觀察,心無分別,不墮二邊,轉凈所依而不壞滅,獲于圣智內證境界,是則名為般若波羅蜜。”
  爾時,世尊重說頌曰:

  “愚分別有為, 空無常剎那,
   分別剎那義, 如河燈種子。
   一切法不生, 寂靜無所作,
   諸事性皆離, 是我剎那義。
   生無間即滅, 不為凡愚說,
   無間相續法, 諸趣分別起。
   無明為其因, 心則從彼生,
   未能了色來, 中間何所住?
   無間相續滅, 而有別心起,
   不住于色時, 何所緣而生?
   若緣彼而起, 其因則虛妄,
   因妄體不成, 云何剎那滅?
   修行者正受, 金剛佛舍利,
   及以光音宮, 世間不壞事。
   如來圓滿智, 及比丘證得,
   諸法性常住, 云何見剎那?
   乾城幻等色, 何故非剎那?
   大種無實性, 云何說能造?”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何故授阿羅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何故復說,無般涅槃法眾生得成佛道?又何故說,從初得佛至般涅槃,于其中間不說一字?又言如來常在于定,無覺無觀?又言佛事皆是化作?又言諸識剎那變壞?又言金剛神常隨衛護?又言前際不可知而說有般涅槃?又現有魔及以魔業?又有余報,謂旃遮婆羅門女、孫陀利外道女,及空缽而還等事;世尊既有如是業障,云何得成一切種智?既已成于一切種智,云何不離如是諸過?”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我為無余涅槃界故,密勸令彼修菩薩行。此界他土有諸菩薩,心樂求于聲聞涅槃,令舍是心進修大行,故作是說。又變化佛與化聲聞而授記別,非法性佛。大慧,授聲聞記是秘密說。
  “大慧,佛與二乘無差別者,據斷惑障,解脫一味;非謂智障。智障要見法無我性乃清凈故。煩惱障者,見人無我,意識舍離,是時初斷藏識習滅;法障解脫,方得永凈。大慧,我依本住法作是密語,非異前佛后更有說,先具如是諸文字故。大慧,如來正知,無有妄念,不待思慮然后說法;如來久已斷四種習,離二種死,除二種障。
  “大慧,意及意識、眼識等七,習氣為因,是剎那性,離無漏善非流轉法。
  “大慧,如來藏者,生死流轉及是涅槃苦樂之因;凡愚不知,妄著于空。
  “大慧,變化如來,金剛力士常隨衛護,非真實佛。真實如來,離諸限量,二乘、外道所不能知,住現法樂,成就智忍,不假金剛力士所護。一切化佛不從業生,非即是佛,亦非非佛。譬如陶師眾事和合而有所作;化佛亦爾,眾相具足而演說法,然不能說自證圣智所行之境。
  “復次,大慧,諸凡愚人見六識滅,起于斷見;不了藏識,起于常見。大慧,自心分別,是其本際故不可得;離此分別,即得解脫。四種習斷,離一切過。”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三乘及非乘, 無有佛涅槃,
   悉授如來記, 說離眾過惡。
   成就究竟智, 及無余涅槃,
   誘進怯劣人, 依此密意說。
   諸佛所得智, 演說如是道,
   唯此更非余, 故彼無涅槃。
   欲色有諸見, 如是四種習,
   意識所從生, 藏意亦在中。
   見意識眼等, 無常故說斷,
   迷意藏起常, 邪智謂涅槃。”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愿為我說食不食肉,功德、過失。我及諸菩薩摩訶薩知其義已,為未來、現在報習所熏食肉眾生而演說之,令舍肉味,求于法味,于一切眾生起大慈心,更相親愛如一子想,住菩薩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二乘地暫時止息,究竟當成無上正覺。世尊,路迦耶等諸外道輩,起有無見,執著斷常,尚有遮禁不聽食肉;何況如來應正等覺,大悲含育,世所依怙,而許自他俱食肉耶?善哉!世尊,具大慈悲,哀愍世間,等觀眾生猶如一子,愿為解說食肉過惡、不食功德,令我及與諸菩薩等,聞已奉行,廣為他說。”
  爾時,大慧菩薩重說頌言:

  “菩薩摩訶薩, 志求無上覺,
   酒肉及與蔥, 為食為不食?
   愚夫貪嗜肉, 臭穢無名稱,
   與彼惡獸同, 云何而可食?
   食者有何過? 不食有何德?
   惟愿最勝尊, 為我具開演。”

  爾時,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大慧,一切諸肉有無量緣,菩薩于中當生悲愍,不應啖食!我今為汝說其少分。
  “大慧,一切眾生從無始來,在生死中輪回不息,靡不曾作父母、兄弟、男女眷屬乃至朋友、親愛侍使,易生而受鳥獸等身,云何于中取之而食?大慧,菩薩摩訶薩,觀諸眾生同于己身,念肉皆從有命中來,云何而食?大慧,諸羅剎等聞我此說,尚應斷肉,況樂法人!大慧,菩薩摩訶薩,在在生處,觀諸眾生皆是親屬,乃至慈念如一子想,是故不應食一切肉。
  “大慧,衢路市肆諸賣肉人,或將犬、馬、人、牛等肉,為求利故而販鬻之;如是雜穢,云何可食?大慧,一切諸肉皆是精血污穢所成,求清凈人云何取食?
  “大慧,食肉之人,眾生見之悉皆驚怖,修慈心者云何食肉?大慧,譬如獵師及旃陀羅,捕魚、網鳥諸惡人等,狗見驚吠,獸見奔走,空飛水住一切眾生,若有見之咸作是念:‘此人氣息猶如羅剎,今來至此,必當殺我。’為護命故悉皆走避。食肉之人亦復如是,是故菩薩為修慈行,不應食肉。
  “大慧,夫食肉者,身體臭穢,惡名流布,賢圣善人不用親狎,是故菩薩不應食肉。
  “大慧,夫血肉者,眾仙所棄,群圣不食,是故菩薩不應食肉。
  “大慧,菩薩為護眾生信心,令于佛法不生譏謗,以慈愍故不應食肉。大慧,若我弟子食啖于肉,令諸世人悉懷譏謗,而作是言:‘云何沙門修凈行人,棄舍天仙所食之味,猶如惡獸食肉滿腹游行世間,令諸眾生悉懷驚怖,壞清凈行,失沙門道?是故當知,佛法之中無調伏行。’菩薩慈愍為護眾生,令不生于如是之心,不應食肉。
  “大慧,如燒人肉,其氣臭穢,與燒余肉等無差別,云何于中有食不食?是故一切樂清凈者,不應食肉。
  “大慧,諸善男女,冢間、樹下、阿蘭若處寂靜修行,或住慈心,或持咒術,或求解脫,或趣大乘;以食肉故,一切障礙不得成就。是故菩薩欲利自他,不應食肉。
  “大慧,夫食肉者,見其形色則已生于貪滋味心;菩薩慈念一切眾生猶如己身,云何見之而作食想?是故菩薩不應食肉。
  “大慧,夫食肉者,諸天遠離,口氣常臭,睡夢不安,覺已憂悚,夜叉惡鬼奪其精氣,心多驚怖,食不知足,增長疾病,易生瘡癬,恒被諸蟲之所唼食,不能于食深生厭離。大慧,我常說言:‘凡所食啖,作子肉想!’余食尚然,云何而聽弟子食肉?大慧,肉非美好,肉不清凈,生諸罪惡,敗諸功德,諸仙圣人之所棄舍,云何而許弟子食耶?若言許食,此人謗我!
  “大慧,凈美食者,應知則是粳米、粟米、大小麥豆、酥油、石蜜,如是等類,此是過去諸佛所許,我所稱說。我種性中諸善男女,心懷凈信,久植善根,于身命財不生貪著,慈愍一切猶如己身,如是之人之所應食;非諸惡習虎狼性者心所愛重。
  “大慧,過去有王,名師子生,耽著肉味,食種種肉,如是不已遂至食人,臣民不堪悉皆離叛,亡失國位受大苦惱。
  “大慧,釋提桓因處天王位,以于過去食肉余習,變身為鷹而逐于鴿。我時作王,名曰尸毗,愍念其鴿,自割身肉以代其命。大慧,帝釋余習,尚惱眾生,況余無慚常食肉者!當知食肉自惱惱他,是故菩薩不應食肉。
  “大慧,昔有一王乘馬游獵,馬驚奔逸入于山險,既無歸路,又絕人居。有牝師子與同游處,遂行丑行,生諸子息。其最長者,名曰班足,后得作王,領七億家,食肉余習非肉不食;初食禽獸,后乃至人,所生男女悉是羅剎;轉此身已,復生師子、豺狼、虎、豹、雕、鷲等中,欲求人身終不可得,況出生死涅槃之道?
  “大慧,夫食肉者,有如是等無量過失,斷而不食獲大功德。凡愚不知如是損益,是故我今為汝開演,凡是肉者,悉不應食。
  “大慧,凡殺生者多為人食,人若不食亦無殺事,是故食肉與殺同罪。奇哉!世間貪著肉味,于人身肉尚取食之,況于鳥獸有不食者?以貪味故廣設方便,罝羅網罟處處安施,水陸飛行皆被殺害;設自不食,為貪價直而作是事。
  “大慧,世復有人,心無慈愍,專行慘暴猶如羅剎。若見眾生其身充盛,便生肉想言此可食。大慧,世無有肉非是自殺、亦非他殺、心不疑殺而可食者,以是義故,我許聲聞食如是肉。大慧,未來之世有愚癡人,于我法中而為出家,妄說毗尼,壞亂正法,誹謗于我,言聽食肉亦自曾食。大慧,我若聽許聲聞食肉,我則非是住慈心者、修觀行者、行頭陀者、趣大乘者!云何而勸諸善男子及善女人,于諸眾生生一子想,斷一切肉?大慧,我于諸處說遮十種、許三種者,是漸禁斷,令其修學。今此經中自死他殺,凡是肉者一切悉斷!大慧,我不曾許弟子食肉,亦不現許,亦不當許。大慧,凡是肉食,于出家人悉是不凈。
  “大慧,若有癡人,謗言如來聽許食肉亦自食者,當知是人惡業所纏,必當永墮不饒益處。大慧,我之所有諸圣弟子,尚不食于凡夫段食,況食血肉不凈之食?大慧,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尚唯法食,豈況如來!大慧,如來法身,非雜食身。大慧,我已斷除一切煩惱,我已浣滌一切習氣,我已善擇諸心智慧,大悲平等,普觀眾生猶如一子,云何而許聲聞弟子食于子肉?何況自食?作是說者,無有是處。”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悉曾為親屬, 眾穢所成長,
   恐怖諸含生, 是故不應食。
   一切肉與蔥, 韭蒜及諸酒,
   如是不凈物, 修行者遠離。
   亦常離麻油, 及諸穿孔床,
   以彼諸細蟲, 于中大驚怖。
   飲食生放逸, 放逸生邪覺,
   從覺生于貪, 是故不應食。
   邪覺生貪故, 心為貪所醉,
   心醉長愛欲, 生死不解脫。
   為利殺眾生, 以財取諸肉,
   二俱是惡業, 死墮叫喚獄。
   不想不教求, 此三種名凈,
   世無如是肉, 食者我訶責!
   更互相食啖, 死墮惡獸中,
   臭穢而癲狂, 是故不應食。
   獵師旃茶羅, 屠兒羅剎娑,
   此等種中生, 斯皆食肉報。
   食已無慚愧, 生生常癲狂,
   諸佛及菩薩, 聲聞所嫌惡。
   象脅與大云, 涅槃央掘摩,
   及此楞伽經, 我皆制斷肉。
   先說見聞疑, 已斷一切肉,
   以其惡習故, 愚者妄分別。
   如貪障解脫, 肉等亦復然,
   若有食之者, 不能入圣道。
   未來世眾生, 于肉愚癡說,
   言此凈無罪, 佛聽我等食。
   凈食尚如藥, 猶如子肉想,
   是故修行者, 知量而行乞。
   食肉背解脫, 及違圣表相,
   令眾生生怖, 是故不應食。
   安住慈心者, 我說常厭離,
   師子及虎狼, 應共同游止。
   若于酒肉等, 一切皆不食,
   必生賢圣中, 豐財具智慧。”

  爾時,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為欲擁護持此經者,皆為演說楞伽經咒。我今亦說,汝當受持。”即說咒曰:

  “怛侄他(一) 睹吒睹吒(都騃切下同二) 杜吒杜吒(三) 缽吒缽吒(四) 葛吒葛吒(五) 阿么[(匕/矢)+糴)]阿么[(匕/矢)+糴)](六) 毗么[(匕/矢)+糴)]毗么[(匕/矢)+糴)](七) 你謎你謎(八) 呬謎呬謎(九) 縛(扶荷切)謎縛謎(十) 葛[(匕/矢)+糴)]葛[(匕/矢)+糴)](十一) 揭啰葛[(匕/矢)+糴)](十二) 阿吒末吒(十三) 折吒咄吒(十四) 耆若(攘舸切二合)吒薩普(二合)吒(十五) 葛地(稚計切下同)剌地(十六) 缽地(十七) 呬謎呬謎(十八) 第謎第謎(十九) 折[(匕/矢)+糴)]折[(匕/矢)+糴)](二十) 般制般制(二十一) 畔第毗第(二十二) 按制滿制(二十三) [黑+主](胝庾切)茶(去聲)[口+(匕/矢)+糴](二十四) 杜茶[口+(匕/矢)+糴](二十五) 般茶[口+(匕/矢)+糴](二十六) 遏計遏計(二十七) 末計末計(二十八) 斫結[口+(匕/矢)+糴]結[口+(匕/矢)+糴](二合二十九) 地(依字呼)謎地謎(三十) 呬謎呬謎(三十一) [黑+主][黑+主][黑+主][黑+主](三十二) 楮(笞矩切)楮楮楮(三十三) 杜杜杜杜(并重呼三十四) 杜虎(二合)杜虎杜虎杜虎(三十五) 莎訶(三十六)

  “大慧,未來世中,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為他解說此陀羅尼;當知此人,不為一切人與非人、諸鬼神等之所得便。若復有人卒中于惡,為其誦念一百八遍,即時惡鬼疾走而去。大慧,我更為汝說陀羅尼。”即說咒曰。

  “怛侄他(一) 般頭迷(二) 般頭摩第鞞(去聲三) 醯(去聲呼下同) 泥醯禰醯泥(四) 主[(匕/矢)+糴)]主羅主[(匕/矢)+糴)](五) 虎主[(匕/矢)+糴)]虎羅虎主[(匕/矢)+糴)](六) 庾主[(匕/矢)+糴)]庾羅庾主[(匕/矢)+糴)](七) 跛[(匕/矢)+糴)]跛羅跛[(匕/矢)+糴)](八) 瞋(上聲呼)第臏第(九) 畔逝末第(十) 尼羅迦[(匕/矢)+糴)](十一) 莎訶(十二)

  “大慧,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為他解說此陀羅尼,不為一切天、龍、夜叉、人非人等諸惡鬼神之所得便。我為禁止諸羅剎故說此神咒。若持此咒,則為受持入楞伽經,一切文句悉已具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修多羅中諸廣義故,而說偈言:

  “諸法不堅固, 皆從分別生,
   以分別即空, 所分別非有。
   由虛妄分別, 是則有識生,
   八九識種種, 如海眾波浪。
   習氣常增長, 槃根堅固依,
   心隨境界流, 如鐵于礠石。
   眾生所依性, 遠離諸計度,
   及離智所知, 轉依得解脫。

  “得如幻三昧, 超過于十地,
   觀見心王時, 想識皆遠離。
   爾時心轉依, 是則為常住,
   在于蓮華宮, 幻境之所起。
   既住彼宮已, 自在無功用,
   利益諸眾生, 如眾色摩尼。

  “無有為無為, 唯除妄分別,
   愚夫迷執取, 如石女夢子。
   應知補伽羅, 蘊界諸緣等,
   悉空無自性, 無生有非有。
   我以方便說, 而實無有相,
   愚夫妄執取, 能相及所相。

  “一切知非知, 一切非一切,
   愚夫所分別, 佛無覺自他。
   諸法如幻夢, 無生無自性,
   以皆性空故, 無有不可得。
   我唯說一性, 離于妄計度,
   自性無有二, 眾圣之所行。

  “如四大不調, 變吐見螢光,
   所見皆非有, 世間亦如是。
   猶如幻所現, 草木瓦礫等,
   彼幻無所有, 諸法亦如是。
   非取非所取, 非縛非所縛,
   如幻如陽焰, 如夢亦如翳。

  “若欲見真實, 離諸分別取,
   應修真實觀, 見佛必無疑。
   世間等于夢, 色資具亦爾,
   若能如是見, 身為世所尊。
   三界由心起, 迷惑妄所見,
   離妄無世間, 知已轉染依。

  “愚夫之所見, 妄謂有生滅;
   智者如實觀, 不生亦不滅。
   常行無分別, 遠離心心法,
   住色究竟天, 離諸過失處。
   于彼成正覺, 具力通自在,
   及諸勝三昧, 現化于此成。

  “化身無量億, 遍游一切處,
   令愚夫得聞, 如響難思法。
   遠離初中后, 亦離于有無,
   非多而現多, 不動而普遍。
   說眾生身中, 所覆之性質,
   迷惑令幻有, 非幻為迷惑。

  “由心迷惑故, 一切皆悉有,
   以此相系縛, 藏識起世間。
   如是諸世間, 唯有假施設,
   諸見如暴流, 行于人法中。
   若能如是知, 是則轉所依,
   乃為我真子, 成就隨順法。

  “愚夫所分別, 堅濕暖動法,
   假名無有實, 亦無相所相。
   身形及諸根, 皆以八物成,
   凡愚妄計色, 迷惑身籠檻。
   凡愚妄分別, 因緣和合生,
   不了真實相, 流轉于三有。

  “識中諸種子, 能現心境界,
   愚夫起分別, 妄計于二取。
   無明愛及業, 諸心依彼生,
   以是我了知, 為依他起性。
   妄分別有物, 迷惑心所行,
   此分別都無, 迷妄計為有。

  “心為諸緣縛, 生起于眾生;
   諸緣若遠離, 我說無所見。
   已離于眾緣, 自相所分別,
   身中不復起, 我為無所行。
   眾生心所起, 能取及所取,
   所見皆無相, 愚夫妄分別。
   顯示阿賴耶, 殊勝之藏識,
   離于能所取, 我說為真如。

  “蘊中無有人, 無我無眾生,
   生唯是識生, 滅亦唯識滅。
   猶如畫高下, 雖見無所有,
   諸法亦如是, 雖見而非有。
   如乾闥婆城, 亦如熱時焰,
   所見恒如是, 智觀不可得。

  “因緣及譬喻, 以此而立宗,
   乾城夢火輪, 陽焰日月光。
   火焰毛等喻, 以此顯無生,
   世分別皆空, 迷惑如幻夢。
   見諸有不生, 三界無所依,
   內外亦如是, 成就無生忍,
   得如幻三昧, 及以意生身,
   種種諸神通, 諸力及自在。

  “諸法本無生, 空無有自性;
   迷惑諸因緣, 而謂有生滅。
   愚夫妄分別, 以心而現心,
   及現于外色, 而實無所有。
   如定力觀見, 佛像與骨鎖,
   及分析大種, 假施設世間。

  “身資及所住, 此三為所取;
   意取及分別, 此三為能取。
   迷惑妄計著, 以能所分別,
   但隨文字境, 而不見真實。
   行者以慧觀, 諸法無自性,
   是時住無相, 一切皆休息。

  “如以墨涂雞, 無智者妄取;
   實無有三乘, 愚夫不能見。
   若見諸聲聞, 及以辟支佛,
   皆大悲菩薩, 變化之所現。
   三界唯是心, 分別二自性,
   轉依離人法, 是則為真如。

  “日月燈光焰, 大種及摩尼,
   無分別作用, 諸佛亦如是。
   諸法如毛輪, 遠離生住滅,
   亦離常無常, 染凈亦如是。
   如著陀都藥, 見地作金色,
   而實彼地中, 本無有金相。
   愚夫亦如是, 無始迷亂心,
   妄取諸有實, 如幻如陽焰。

  “應觀一種子, 與非種同印,
   一種一切種, 是名心種種。
   種種子為一, 轉依為非種,
   平等同法印, 悉皆無分別。
   種種諸種子, 能感諸趣生,
   種種眾雜苦, 名一切種子。

  “觀諸法自性, 迷惑不待遣;
   物性本無生, 了知即解脫。
   定者觀世間, 眾色由心起,
   無始心迷惑, 實無色無心。
   如幻與乾城, 毛輪及陽焰,
   非有而現有, 諸法亦如是。

  “一切法不生, 唯迷惑所見;
   以從迷妄生, 愚妄計著二。
   由種種習氣, 生諸波浪心;
   若彼習斷時, 心浪不復起。
   心緣諸境起, 如畫依于壁,
   不爾虛空中, 何不起于畫?

  “若緣少分相, 令心得生者;
   心既從緣起, 唯心義不成。
   心性本清凈, 猶若凈虛空;
   令心還取心, 由習非異因。
   執著自心現, 令心而得起,
   所見實非外, 是故說唯心。

  “藏識說名心, 思量以為意,
   能了諸境界, 是則名為識。
   心常為無記, 意具二種行,
   現在識通具, 善與不善等。
   證乃無定時, 超地及諸剎,
   亦越于心量, 而住無相果。

  “所見有與無, 及以種種相,
   皆是諸愚夫, 顛倒所執著。
   智若離分別, 物有則相違,
   由心故無色, 是故無分別。
   諸根猶如幻, 境界悉如夢,
   能作及所作, 一切皆非有。

  “世諦一切有, 第一義則無;
   諸法無性性, 說為第一義。
   于無自性中, 因諸言說故,
   而有物起者, 是名為俗諦。
   若無有言說, 所起物亦無,
   世諦中無有, 有言無事者。
   顛倒虛妄法, 而實不可得;
   若倒是有者, 則無無自性。
   以有無性故, 而彼顛倒法,
   一切諸所有, 是皆不可得。

  “惡習熏于心, 所現種種相,
   迷惑謂心外, 妄取諸色像。
   分別無分別, 分別是可斷,
   無分別能見, 實性證真空。
   無明熏于心, 所現諸眾生,
   如幻象馬等, 及樹葉為金。

  “猶如翳目者, 迷惑見毛輪;
   愚夫亦如是, 妄取諸境界。
   分別所分別, 及起分別者,
   轉所轉轉因, 因此六解脫。
   由于妄計故, 無地無諸諦,
   亦無諸剎土, 化佛及二乘。

  “心起一切法, 一切處及身,
   心性實無相, 無智取種種。
   分別迷惑相, 是名依他起;
   相中所有名, 是則為妄計;
   諸緣法和合, 分別于名相,
   此等皆不生, 是則圓成實。

  “十方諸剎土, 眾生菩薩中,
   所有法報佛, 化身及變化,
   皆從無量壽, 極樂界中出,
   于方廣經中, 應知密意說。
   所有佛子說, 及諸導師說,
   悉是化身說, 非是實報佛。

  “諸法無有生, 彼亦非非有,
   如幻亦如夢, 如化如乾城。
   種種由心起, 種種由心脫,
   心起更非余, 心滅亦如是。
   以眾生分別, 所現虛妄相;
   唯心實無境, 離分別解脫。

  “由無始積集, 分別諸戲論,
   惡習之所熏, 起此虛妄境。
   妄計自性故, 諸法皆無生;
   依止于緣起, 眾生迷分別。
   分別不相應, 依他即清凈,
   所住離分別, 轉依即真如。

  “勿妄計虛妄, 妄計即無實,
   迷惑妄分別, 取所取皆無。
   分別見外境, 是妄計自性,
   由此虛妄計, 緣起自性生。
   邪見諸外境, 無境但是心,
   如理正觀察, 能所取皆滅。
   如愚所分別, 外境實非有,
   習氣擾濁心, 似外境而轉。
   已滅二分別, 智契于真如,
   起于無影像, 難思圣所行。

  “依父母和合, 如酥在于瓶,
   阿賴耶意俱, 令赤白增長。
   閉尸及稠胞, 穢業種種生,
   業風增四大, 出生如果熟。
   五與五及五, 瘡竅有九種,
   爪甲齒毛具, 滿足即便生。
   初生猶糞蟲, 亦如人睡覺,
   眼開見于色, 分別漸增長。
   分別決了已, 唇齶等和合,
   始發于語言, 猶如鸚鵡等。

  “隨眾生意樂, 安立于大乘,
   非惡見行處, 外道不能受。
   自內所證乘, 非計度所行,
   愿說佛滅后, 誰能受持此?
   大慧汝應知, 善逝涅槃后,
   未來世當有, 持于我法者。
   南天竺國中, 大名德比丘,
   厥號為龍樹, 能破有無宗。
   世間中顯我, 無上大乘法,
   得初歡喜地, 往生安樂國。

  “眾緣所起義, 有無俱不可;
   緣中妄計物, 分別于有無,
   如是外道見, 遠離于我法。
   一切法名字, 生處常隨逐,
   已習及現習, 展轉共分別。
   若不說于名, 世間皆迷惑;
   為除迷惑故, 是故立名言。

  “愚分別諸法, 迷惑于名字,
   及以諸緣生, 是三種分別。
   以不生不滅, 本性如虛空,
   自性無所有, 是名妄計相。
   如幻影陽焰, 鏡像夢火輪,
   如響及乾城, 是則依他起。
   真如空不二, 實際及法性,
   皆無有分別, 我說是圓成。

  “語言心所行, 虛妄墮二邊,
   慧分別實諦, 是慧無分別。
   于智者所現, 于愚則不現,
   如是智所現, 一切法無相。
   如假金瓔珞, 非金愚謂金;
   諸法亦如是, 外道妄計度。

  “諸法無始終, 住于真實相,
   世間皆無作, 妄計不能了。
   過去所有法, 未來及現在,
   如是一切法, 皆悉是無生。
   諸緣和合故, 是故說有法;
   若離于和合, 不生亦不滅。

  “而諸緣起法, 一異不可得,
   略說以為生, 廣說則為滅。
   一是不生空, 一復是生空,
   不生空為勝, 生空則滅壞。
   真如空實際, 涅槃及法界,
   種種意生身, 我說皆異名。

  “于諸經律論, 而起凈分別;
   若不了無我, 依教不依義。
   眾生妄分別, 所見如兔角,
   分別即迷惑, 如渴獸逐焰。
   由于妄執著, 而起于分別;
   若離妄執因, 分別則不起。

  “甚深大方廣, 知諸剎自在,
   我為佛子說, 非為諸聲聞。
   三有空無常, 遠離我我所,
   我為諸聲聞, 如是總相說。
   不著一切法, 寂靜獨所行,
   思念辟支果, 我為彼人說。

  “身是依他起, 迷惑不自見,
   分別外自性, 而令心妄起。
   報得及加持, 諸趣種類生,
   及夢中所得, 是神通四性。
   夢中之所得, 及以佛威力,
   諸趣種類等, 皆非報得通。

  “習氣熏于心, 似物而影起,
   凡愚未能悟, 是故說為生。
   隨于妄分別, 外相幾時有,
   爾所時增妄, 不見自心迷。
   何以說有生, 而不說所見?
   無所見而見, 為誰云何說?
   心體自本凈, 意及諸識俱,
   習氣常熏故, 而作諸濁亂。
   藏識舍于身, 意乃求諸趣,
   識述似境界, 見已而貪取。
   所見唯自心, 外境不可得;
   若修如是觀, 舍妄念真如。

  “諸定者境界, 業及佛威力,
   此三不思議, 難思智所行。
   過未補伽羅, 虛空及涅槃,
   我隨世俗事, 真諦離文字。
   二乘及外道, 同依止諸見,
   迷惑于唯心, 妄分別外境。
   羅漢辟支佛, 及以佛菩提,
   種子堅成就, 夢佛灌其頂。
   心幻趣寂靜, 何為說有無?
   何處及為誰? 何故愿為說。

  “迷惑于唯心, 故說幻有無,
   生滅相相應, 相所相平等,
   分別名意識, 及與五識俱,
   如影像暴流, 從心種子起。
   若心及與意, 諸識不起者,
   即得意生身, 亦得于佛地。

  “諸緣及蘊界, 人法之自相,
   皆心假施設, 如夢及毛輪。
   觀世如幻夢, 依止于真實;
   真實離諸相, 亦離因相應。
   圣者內所證, 常住于無念;
   迷惑因相應, 執世間為實。

  “一切戲論滅, 迷惑則不生;
   隨有迷分別, 癡心常現起。
   諸法空無性, 而是常無常,
   生論者所見, 非是無生論。
   一異俱不俱, 自然及自在,
   時微塵勝性, 緣分別世間。

  “識為生死種, 有種故有生,
   如畫依于壁, 了知即便滅。
   譬如見幻人, 而有幻生死;
   凡愚亦如是, 癡故起縛脫。
   內外二種法, 及以彼因緣,
   修行者觀察, 皆住于無相。

  “習氣不離心, 亦不與心俱,
   雖為習所纏, 心相無差別。
   心如白色衣, 意識習為垢,
   垢習之所污, 令心不顯現。
   我說如虛空, 非有亦非無,
   藏識亦如是, 有無皆遠離。
   意識若轉依, 心則離濁亂,
   我說心為佛, 覺了一切法。

  “永斷三相續, 亦離于四句,
   有無皆舍離, 諸有恒如幻。
   前七地心起, 故有二自性;
   余地及佛地, 悉是圓成實。
   欲色無色界, 及以于涅槃,
   于彼一切身, 皆是心境界。
   隨其有所得, 是則迷惑起;
   若覺自心已, 迷惑則不生。

  “我立二種法, 諸相及以證,
   以四種理趣, 方便說成就。
   見種種名相, 是迷惑分別;
   若離于名相, 性凈圣所行。
   隨能所分別, 則有妄計相;
   若離彼分別, 自性圣所行。

  “心若解脫時, 則常恒真實;
   種性及法性, 真如離分別。
   以有清凈心, 而有雜染現;
   無凈則無染, 真凈圣所行。
   世間從緣生, 增長于分別,
   觀彼如幻夢, 是時即解脫。

  “種種惡習氣, 與心和合故,
   眾生見外境, 不睹心法性。
   心性本清凈, 不生諸迷惑,
   迷從惡習起, 是故不見心。
   唯迷惑即真, 真實非余處,
   以諸行非行, 非余處見故。

  “若觀諸有為, 遠離相所相,
   以離眾相故, 見世唯自心。
   安住于唯心, 不分別外境,
   住真如所緣, 超過于心量。
   若超過心量, 亦超于無相,
   以住無相者, 不見于大乘。
   行寂無功用, 凈修諸大愿,
   及我最勝智, 無相故不見。

  “應觀心所行, 亦觀智所行,
   觀見慧所行, 于相無迷惑。
   心所行苦諦, 智所行是集,
   余二及佛地, 皆是慧所行。
   得果與涅槃, 及以八圣道,
   覺了一切法, 是佛清凈智。

  “眼根及色境, 空明與作意,
   故令從藏識, 眾生眼識生。
   取者能所取, 名事俱無有,
   無因妄分別, 是為無智者。
   名義互不生, 名義別亦爾,
   計因無因生, 不離于分別。
   妄謂住實諦, 隨見施設說,
   一性五不成, 舍離于諦義。

  “戲論于有無, 應超此等魔,
   以見無我故, 不妄求諸有。
   計作者為常, 咒術與諍論,
   實諦離言說, 而見寂滅法。
   依于藏識故, 而得有意轉;
   心意為依故, 而有諸識生。
   虛妄所立法, 及心性真如,
   定者如是觀, 通達唯心性。

  “觀意與相事, 不念常無常,
   及以生不生, 不分別二義。
   從于阿賴耶, 生起于諸識,
   終不于一義, 而生二種心。
   由見自心故, 非空非言說;
   若不見自心, 為見網所縛。

  “諸緣無有生, 諸根無所有,
   無貪無蘊界, 悉無諸有為;
   本無諸業報, 無作無有為,
   執著本來無, 無縛亦無脫;
   無有無記法, 法非法皆無,
   非時非涅槃, 法性不可得;
   非佛非真諦, 非因亦非果,
   非倒非涅槃, 非生亦非滅;
   亦無十二支, 邊無邊非有,
   一切見皆斷, 我說是唯心。

  “煩惱業與身, 及業所得果,
   皆如焰如夢, 如乾闥婆城。
   以住唯心故, 諸相皆舍離;
   以住唯心故, 能見于斷常。
   涅槃無諸蘊, 無我亦無相,
   以入于唯心, 轉依得解脫。

  “惡習為因故, 外現于大地,
   及以諸眾生, 唯心無所見。
   身資土影像, 眾生習所現,
   心非是有無, 習氣令不顯。
   垢現于凈中, 非凈現于垢;
   如云翳虛空, 心不現亦爾。

  “妄計性為有, 于緣起則無,
   以妄計迷執, 緣起無分別。
   非所造皆色, 有色非所造,
   夢幻焰乾城, 此等非所造。
   若于緣生法, 謂實及不實,
   此人決定依, 一異等諸見。

  “聲聞有三種, 愿生與變化,
   及離貪瞋等, 從于法所生。
   菩薩亦三種, 未有諸佛相,
   思念于眾生, 而現于佛像。
   眾生心所現, 皆從習氣生,
   種種諸影像, 如星云日月。

  “若大種是有, 可有所造生;
   大種無性故, 無能相所相。
   大種是能造, 地等是所造;
   大種本無生, 故無所造色。
   假實等諸色, 及幻所造色,
   夢色乾城色, 焰色為第五。

  “一闡提五種, 種性五亦然;
   五乘及非乘, 涅槃有六種。
   諸蘊二十四, 諸色有八種;
   佛有二十四, 佛子有二種;
   法門有百八, 聲聞有三種;
   諸佛剎唯一, 佛一亦復然;
   解脫有三種, 心流注有四;
   無我有六種, 所知亦有四。
   遠離于作者, 及離諸見過,
   內自證不動, 是無上大乘。
   生及與不生, 有八種九種,
   一念與漸次, 證得宗唯一。
   無色界八種, 禪差別有六,
   辟支諸佛子, 出離有七種。

  “三世悉無有, 常無常亦無,
   作業及果報, 皆如夢中事。
   諸佛本不生, 為聲聞佛子,
   心恒不能見, 如幻等法故,
   故于一切剎, 從兜率入胎,
   初生及出家, 不從生處生。
   為流轉眾生, 而說于涅槃,
   諸諦及諸剎, 隨機令覺悟。

  “世間洲樹林, 無我外道行,
   禪乘阿賴耶, 果境不思議。
   星宿月種類, 諸王諸天種,
   乾闥夜叉種, 皆因業愛生。
   不思變易死, 猶與習氣俱;
   若死永盡時, 煩惱網已斷。

  “財谷與金銀, 田宅及僮仆,
   象馬牛羊等, 皆悉不應畜。
   不臥穿孔床, 亦不泥涂地,
   金銀銅缽等, 皆悉不應畜。
   土石及與鐵, 螺及玻瓈器,
   滿于摩竭量, 隨缽故聽畜。
   常以青等色, 牛糞泥果葉,
   染白欽婆等, 令作袈裟色;
   四指量刀子, 刀如半月形,
   為以割截衣, 修行者聽畜。
   勿學工巧明, 亦不應賣買,
   若須使凈人, 此法我所說。

  “常守護諸根, 善解經律義,
   不狎諸俗人, 是名修行者。
   樹下及巖穴, 野屋與冢間,
   草窟及露地, 修行者應住。
   冢間及余處, 三衣常隨身;
   若闕衣服時, 來施者應受。

  “乞食出游行, 前視一尋地,
   攝念而行乞, 猶如蜂采華。
   鬧眾所集處, 眾雜比丘尼,
   活命與俗交, 皆不應乞食。
   諸王及王子, 大臣與長者,
   修行者乞食, 皆不應親近。
   生家及死家, 親友所愛家,
   僧尼和雜家, 修行者不食。
   寺中煙不斷, 常作種種食,
   及故為所造, 修行者不食。

  “行者觀世間, 能相與所相,
   皆悉離生滅, 亦離于有無。

  “若諸修行者, 不起于分別,
   不久得三昧, 力通及自在。

  “修行者不應, 妄執從微塵,
   時勝性作者, 緣生于世間。
   世從自分別, 種種習氣生,
   修行者應觀, 諸有如夢幻。
   恒常見遠離, 誹謗及建立,
   身資及所住, 不分別三有。
   不思想飲食, 正念端身住,
   數數恭敬禮, 諸佛及菩薩。
   善解經律中, 真實理趣法,
   五法二無我, 亦思惟自心。
   內證凈法性, 諸地及佛地,
   行者修習此, 處蓮華灌頂。
   沉輪諸趣中, 厭離于諸有,
   往冢間靜處, 修習諸觀行。

  “有物無因生, 妄謂離斷常,
   亦謂離有無, 妄計為中道。
   妄計無因論, 無因是斷見,
   不了外物故, 壞滅于中道。
   恐墮于斷見, 不舍所執法,
   以建立誹謗, 妄說為中道。
   以覺了唯心, 舍離于外法,
   亦離妄分別, 此行契中道。
   唯心無有境, 無境心不生,
   我及諸如來, 說此為中道。

  “若生若不生, 自性無自性,
   有無等皆空, 不應分別二。
   不能起分別, 愚夫謂解脫;
   心無覺智生, 豈能斷二執?
   以覺自心故, 能斷二所執;
   了知故能斷, 非不能分別。
   了知心所現, 分別即不起,
   分別不起故, 真如心轉依。
   若見所起法, 離諸外道過,
   是智者所取, 涅槃非滅壞。
   我及諸佛說, 覺此即成佛;
   若更異分別, 是則外道論。

  “不生而現生, 不滅而現滅,
   普于諸億剎, 頓現如水月。
   一身為多身, 燃火及注雨,
   隨機心中現, 是故說唯心。
   心亦是唯心, 非心亦心起,
   種種諸色相, 通達皆唯心。
   諸佛與聲聞, 緣覺等形像,
   及余種種色, 皆說是唯心。
   從于無色界, 乃至地獄中,
   普現為眾生, 皆是唯心作。
   如幻諸三昧, 及以意生身,
   十地與自在, 皆由轉依得。
   愚夫為相縛, 隨見聞覺知,
   自分別顛倒, 戲論之所動。

  “一切空無生, 我實不涅槃,
   化佛于諸剎, 演三乘一乘。
   佛有三十六, 復各有十種,
   隨眾生心器, 而現諸剎土。
   法佛于世間, 猶如妄計性,
   雖見有種種, 而實無所有。

  “法佛是真佛, 余皆是化佛,
   隨眾生種子, 見佛所現身。
   以迷惑諸相, 而起于分別,
   分別不異真, 相不即分別。
   自性及受用, 化身復現化,
   佛德三十六, 皆自性所成。

  “由外熏習種, 而生于分別,
   不取于真實, 而取妄所執。
   迷惑依內心, 及緣于外境,
   但由此二起, 更無第三緣。
   迷惑依內外, 而得生起已,
   六十二十八, 故我說為心。

  “知但有根境, 則離于我執;
   悟心無境界, 則離于法執。
   由依本識故, 而有諸識生;
   由依內處故, 有似外影現。
   無智恒分別, 有為及無為,
   皆悉不可得, 如夢星毛輪。

  “如乾闥婆城, 如幻如焰水,
   非有而見有, 緣起法亦然。
   我依三種心, 假說根境我,
   而彼心意識, 自性無所有。
   心意及與識, 無我有二種,
   五法與自性, 是諸佛境界。

  “習氣因為一, 而成于三相;
   如以一彩色, 畫壁見種種。
   五法二無我, 自性心意識,
   于佛種性中, 皆悉不可得。
   遠離心意識, 亦離于五法,
   復離于自性, 是為佛種性。

  “若身語意業, 不修白凈法,
   如來凈種性, 則離于現行。
   神通力自在, 三昧凈莊嚴,
   種種意生身, 是佛凈種性。
   內自證無垢, 遠離于因相,
   八地及佛地, 如來性所成。
   遠行與善慧, 法云及佛地,
   皆是佛種性, 余悉二乘攝。

  “如來心自在, 而為諸愚夫,
   心相差別故, 說于七種地。
   第七地不起, 身語意過失;
   第八地所依, 如夢渡河等。
   八地及五地, 解了工巧明,
   諸佛子能作, 諸有中之王。

  “智者不分別, 若生若不生,
   空及與不空, 自性無自性,
   但唯是心量, 而實不可得。
   為諸二乘說, 此實此虛妄;
   非為諸佛子, 故不應分別。

  “有非有悉非, 亦無剎那相,
   假實法亦無, 唯心不可得。
   有法是俗諦, 無性第一義;
   迷惑于無性, 是則為世俗。
   一切法皆空, 我為諸凡愚,
   隨俗假施設, 而彼無真實。

  “由言所起法, 則有所行義,
   觀見言所生, 皆悉不可得。
   如離壁無畫, 離質亦無影;
   藏識若清凈, 諸識浪不生。
   依法身有報, 從報起化身,
   此為根本佛, 余皆化所現。

  “不應妄分別, 空及以不空;
   妄計于有無, 言義不可得。
   凡愚妄分別, 德實塵聚色;
   一一塵皆無, 是故無境界。
   眾生見外相, 皆由自心現,
   所見既非有, 故無諸外境。

  “如象溺深泥, 不能復移動,
   聲聞住三昧, 昏墊亦復然。
   若見諸世間, 習氣以為因,
   離有無俱非, 法無我解脫。
   自性名妄計, 緣起是依他,
   真如是圓成, 我經中常說。

  “心意及與識, 分別與表示,
   本識作三有, 皆心之異名。
   壽及于暖識, 阿賴耶命根,
   意及與意識, 皆分別異名。
   心能持于身, 意恒審思慮,
   意識諸識俱, 了自心境界。

  “若實有我體, 異蘊及蘊中,
   于彼求我體, 畢竟不可得。
   一一觀世間, 皆是自心現,
   于煩惱隨眠, 離苦得解脫。
   聲聞為盡智, 緣覺寂靜智,
   如來之智慧, 生起無窮盡。

  “外實無有色, 唯自心所現;
   愚夫不覺知, 妄分別有為。
   不知外境界, 種種皆自心;
   愚夫以因喻, 四句而成立。
   智者悉了知, 境界自心現,
   不以宗因喻, 諸句而成立。

  “分別所分別, 是為妄計相,
   依止于妄計, 而復起分別。
   展轉互相依, 皆因一習氣,
   此二俱為客, 非眾生心起。
   安住三界中, 心心所分別,
   所起似境界, 是妄計自性。

  “影像與種子, 合為十二處,
   所依所緣合, 說有所作事。
   猶如鏡中像, 翳眼見毛輪;
   習氣覆亦然, 凡夫起妄見。
   于自分別境, 而起于分別,
   如外道分別, 外境不可得。

  “如愚不了繩, 妄取以為蛇;
   不了自心現, 妄分別外境。
   如是繩自體, 一異性皆離;
   但自心倒惑, 妄起繩分別。
   妄計分別時, 而彼性非有,
   云何見非有, 而起于分別?

  “色性無所有, 瓶衣等亦然;
   但由分別生, 所見終無有。
   無始有為中, 迷惑起分別,
   何法令迷惑? 愿佛為我說。
   諸法無自性, 但唯心所現,
   不了于自心, 是故生分別。

  “如愚所分別, 妄計實非有,
   異此之所有, 而彼不能知。
   諸圣者所有, 非愚所分別,
   若圣同于凡, 圣應有虛妄。
   以圣治心凈, 是故無迷惑;
   凡愚心不凈, 故有妄分別。

  “如母語嬰兒, 汝勿須啼泣,
   空中有果來, 種種任汝取。
   我為眾生說, 種種妄計果,
   令彼愛樂已, 法實離有無。
   諸法先非有, 諸緣不和合,
   本不生而生, 自性無所有。

  “未生法不生, 離緣無生處;
   現生法亦爾, 離緣不可得。
   觀實緣起要, 非有亦非無,
   非有無俱非, 智者不分別。
   外道諸愚夫, 妄說一異性,
   不了諸緣起, 世間如幻夢。

  “我無上大乘, 超越于名言,
   其義甚明了, 愚夫不覺知。
   聲聞及外道, 所說皆慳吝,
   令義悉改變, 皆由妄計起。
   諸相及自體, 形狀及與名,
   攀緣此四種, 而起諸分別。

  “計梵自在作, 一身與多身,
   及日月運行, 彼非是我子。
   具足于圣見, 通達如實法,
   善巧轉諸想, 到于識彼岸。
   以此解脫印, 永離于有無,
   及離于去來, 是我法中子。

  “若色識轉滅, 諸業失壞者,
   是則無生死, 亦無常無常。
   而彼轉滅時, 色處雖舍離,
   業住阿賴耶, 離有無過失。
   色識雖轉滅, 而業不失壞,
   令于諸有中, 色識復相續。

  “若彼諸眾生, 所起業失壞,
   是則無生死, 亦無有涅槃。
   若業與色識, 俱時而滅壞,
   生死中若生, 色業應無別。
   色心與分別, 非異非不異,
   愚夫謂滅壞, 而實離有無。

  “緣起與妄計, 展轉無別相,
   如色與無常, 展轉生亦爾。
   既離異非異, 妄計不可知,
   如色無常性, 云何說有無?
   善達于妄計, 緣起則不生;
   由見于緣起, 妄計則真如。

  “若滅妄計性, 是則壞法眼,
   便于我法中, 建立及誹謗。
   如是色類人, 當毀謗正法,
   彼皆以非法, 滅壞我法眼。
   智者勿共語, 比丘事亦棄,
   以滅壞妄計, 建立誹謗故。

  “若隨于分別, 起于有無見,
   彼如幻毛輪, 夢焰與乾城。
   彼非學佛法, 不應與同住,
   以自墮二邊, 亦壞他人故。
   若有修行者, 觀于妄計性,
   寂靜離有無, 攝取與同住。

  “如世間有處, 出金摩尼珠,
   彼雖無造作, 而眾生受用。
   業性亦如是, 遠離種種性,
   所見業非有, 非不生諸趣。
   如圣所了知, 法皆無所有;
   愚夫所分別, 妄計法非無。

  “若愚所分別, 彼法非有者,
   既無一切法, 眾生無雜染。
   以有雜染法, 無明愛所系,
   能起生死身, 諸根悉具足。
   若謂愚分別, 此法皆無者,
   則無諸根生, 彼非正修行。
   若無有此法, 而為生死因,
   愚夫不待修, 自然而解脫。
   若無有彼法, 凡圣云何別?
   亦則無圣人, 修行三解脫。

  “諸蘊及人法, 自共相無相,
   諸緣及諸根, 我為聲聞說。
   唯心及非因, 諸地與自在,
   內證凈真如, 我為佛子說。

  “未來世當有, 身著于袈裟,
   妄說于有無, 毀壞我正法。
   緣起法無性, 是諸圣所行;
   妄計性無物, 計度者分別。

  “未來有愚癡, 揭那諸外道,
   說于無因論, 惡見壞世間。
   妄說諸世間, 從于微塵生,
   而彼塵無因, 九種實物常。
   從實而成實, 從德能生德;
   真法性異此, 毀謗說言無。

  “若本無而生, 世間則有始;
   生死無前際, 是我之所說。
   三界一切物, 本無而生者,
   駝驢狗生角, 亦應無有疑。
   眼色識本無, 而今有生者;
   衣冠及席等, 應從泥團生。
   如疊中無席, 蒲中亦無席,
   何不諸緣中, 一一皆生席?
   彼命者與身, 若本無而生,
   我先已說彼, 皆是外道論。
   我先所說宗, 為遮于彼意,
   既遮于彼已, 然后說自宗。
   恐諸弟子眾, 迷著有無宗,
   是故我為其, 先說外道論。

  “迦毗羅惡慧, 為諸弟子說,
   勝性生世間, 求那所轉變。
   諸緣無有故, 非已生現生,
   諸緣既非緣, 非生非不生。
   我宗離有無, 亦離諸因緣,
   生滅及所相, 一切皆遠離。
   世間如幻夢, 因緣皆無性,
   常作如是觀, 分別永不起。
   若能觀諸有, 如焰及毛輪,
   亦如尋香城, 常離于有無,
   因緣俱舍離, 令心悉清凈。

  “若言無外境, 而唯有心者,
   無境則無心, 云何成唯識?
   以有所緣境, 眾生心得起,
   無因心不生, 云何成唯識?
   真如及唯識, 是眾圣所行,
   此有言非有, 彼非解我法。
   由能取所取, 而心得生起,
   世間心如是, 故非是唯心。
   身資土影像, 如夢從心生,
   心雖成二分, 而心無二相。
   如刀不自割, 如指不自觸,
   而心不自見, 其事亦如是。
   無有影像處, 則無依他起,
   妄計性亦無, 五法二心盡。
   能生及所生, 皆是自心相,
   密意說能生, 而實無自生。
   種種境形狀, 若由妄計生,
   虛空與兔角, 亦應成境相。
   以境從心起, 此境非妄計,
   然彼妄計境, 離心不可得。
   無始生死中, 境界悉非有,
   心無有起處, 云何成影像?
   若無物有生, 兔角亦應生,
   不可無物生, 而起于分別。
   如境現非有, 彼則先亦無,
   云何無境中, 而心緣境起?
   真如空實際, 涅槃及法界,
   一切法不生, 是第一義性。
   愚夫墮有無, 分別諸因緣,
   不能知諸有, 無生無作者。

  “無始心所因, 唯心無所見,
   既無無始境, 心從何所生?
   無物而得生, 如貧應是富,
   無境而生心, 愿佛為我說。
   一切若無因, 無心亦無境,
   心既無所生, 離三有所作。
   因瓶衣角等, 而說兔角無,
   是故不應言, 無彼相因法。
   無因有故無, 是無不成無,
   有待無亦爾, 展轉相因起。
   若依止少法, 而有少法起,
   是則前所依, 無因而自有。
   若彼別有依, 彼依復有依,
   如是則無窮, 亦無有少法。
   如依木葉等, 現種種幻相;
   眾生亦如是, 依事種種現。
   依于幻師力, 令愚見幻相,
   而于木葉等, 實無幻可得。
   若依止于事, 此法則便壞,
   所見既無二, 何有少分別?
   分別無妄計, 分別亦無有,
   以分別無故, 無生死涅槃。

  “由無所分別, 分別則不起,
   云何心不起, 而得有唯心?
   意差別無量, 皆無真實法,
   無實無解脫, 亦無諸世間。
   如愚所分別, 外所見皆無,
   習氣擾濁心, 似影像而現。
   有無等諸法, 一切皆不生,
   但唯自心現, 遠離于分別。
   說諸法從緣, 為愚非智者,
   心自性解脫, 凈心圣所住。
   數勝及露形, 梵志與自在,
   皆墮于無見, 遠離寂靜義。

  “無生無自性, 離垢空如幻,
   諸佛及今佛, 為誰如是說?
   凈心修行者, 離諸見計度,
   諸佛為彼說, 我亦如是說。

  “若一切皆心, 世間何處住?
   何因見大地, 眾生有去來?
   如鳥游虛空, 隨分別而去,
   無依亦無住, 如履地而行。
   眾生亦如是, 隨于妄分別,
   游履于自心, 如鳥在虛空。

  “身資國土影, 佛說唯心起,
   愿說影唯心, 何因云何起?
   身資國土影, 皆由習氣轉,
   亦因不如理, 分別之所生。
   外境是妄計, 心緣彼境生,
   了境是唯心, 分別則不起。
   若見妄計性, 名義不和合,
   遠離覺所覺, 解脫諸有為。
   名義皆舍離, 此是諸佛法;
   若離此求悟, 彼無覺自他。
   若能見世間, 離能覺所覺,
   是時則不起, 名所名分別。
   由見自心故, 妄作名字滅;
   不見于自心, 則起彼分別。

  “四蘊無色相, 彼數不可得,
   大種性各異, 云何共生色?
   由離諸相故, 能所造非有,
   異色別有相, 諸蘊何不生?
   若見于無相, 蘊處皆舍離,
   是時心亦離, 見法無我故。
   由根境差別, 生于八種識,
   于彼無相中, 是三相皆離。
   意緣阿賴耶, 起我我所執,
   及識二執取, 了知皆遠離。
   觀見離一異, 是則無所動,
   離于我我所, 二種妄分別。
   無生無增長, 亦不為識因,
   既離能所作, 滅已不復生。

  “世間無能作, 及離能所相,
   妄計及唯心, 云何愿為說?
   自心現種種, 分別諸形相,
   不了心所現, 妄取謂心外。
   由無智覺故, 而起于無見,
   云何于有性, 而心不生著?
   分別非有無, 故于有不生,
   了所見唯心, 分別則不起。
   分別不起故, 轉依無所著,
   則遮于四宗, 謂法有因等。
   此但異名別, 所立皆不成,
   應知能作因, 亦復不成立。
   為遮于能作, 說因緣和合;
   為遮于常過, 說緣是無常。
   愚夫謂無常, 而實不生滅,
   不見滅壞法, 而能有所作。
   何有無常法, 而能有所生?
   天人阿修羅, 鬼畜閻羅等,
   眾生在中生, 我說為六道。
   由業上中下, 于中而受生,
   守護諸善法, 而得勝解脫。

  “佛為諸比丘, 說于所受生,
   念念皆生滅, 請為我宣說。
   色色不暫停, 心心亦生滅,
   我為弟子說, 受生念遷謝。
   色色中分別, 生滅亦復然,
   分別是眾生, 離分別非有。
   我為此緣故, 說于念念生;
   若離取著色, 不生亦不滅。
   緣生非緣生, 無明真如等,
   二法故有起, 無二即真如。
   若彼緣非緣, 生法有差別,
   常等與諸緣, 有能作所作。
   是則大牟尼, 及諸佛所說;
   有能作所作, 與外道無異。
   我為弟子說, 身是苦世間,
   亦是世間集, 滅道皆悉具。
   凡夫妄分別, 取三自性故,
   見有能所取, 世及出世法。
   我先觀待故, 說取于自性,
   今為遮諸見, 不應妄分別。
   求過為非法, 亦令心不定,
   皆由二取起, 無二即真如。
   若無明愛業, 而生于識等,
   邪念復有因, 是則無窮過。
   無智說諸法, 有四種滅壞,
   妄起二分別, 法實離有無。
   遠離于四句, 亦離于二見,
   分別所起二, 了已不復生。
   不生中知生, 生中知不生,
   彼法同等故, 不應起分別。

  “愿佛為我說, 遮二見之理,
   令我及余眾, 恒不墮有無,
   不雜諸外道, 亦離于二乘,
   諸佛證所行, 佛子不退處。
   解脫因非因, 同一無生相,
   迷故執異名, 智者應常離。
   法從分別生, 如毛輪幻焰,
   外道妄分別, 世從自性生。
   無生及真如, 性空與真際,
   此等異名說, 不應執為無。
   如手有多名, 帝釋名亦爾,
   諸法亦如是, 不應執為無。
   色與空無異, 無生亦復然,
   不應執為異, 成諸見過失。
   以總別分別, 及遍分別故,
   執著諸事相, 長短方圓等。
   總分別是心, 遍分別為意,
   別分別是識, 皆離能所相。
   我法中起見, 及外道無生,
   皆是妄分別, 過失等無異。
   若有能解了, 我所說無生,
   及無生所為, 是人解我法。
   為破于諸見, 無生無住處,
   令知此二義, 故我說無生。
   佛說無生法, 若是有是無,
   則同諸外道, 無因不生論。
   我說唯心量, 遠離于有無,
   若生若不生, 是見應皆離。
   無因論不生, 生則著作者,
   作則雜諸見, 無則自然生。

  “佛說諸方便, 正見大愿等,
   一切法若無, 道場何所成?
   離能取所取, 非生亦非滅,
   所見法非法, 皆從自心起。
   牟尼之所說, 前后自相違,
   云何說諸法? 而復言不生?
   眾生不能知, 愿佛為我說,
   得離外道過, 及彼顛倒因。
   惟愿勝說者, 說生及與滅,
   皆離于有無, 而不壞因果。
   世間墮二邊, 諸見所迷惑,
   惟愿青蓮眼, 說諸地次第。
   取生不生等, 不了寂滅因,
   道場無所得, 我亦無所說。
   剎那法皆空, 無生無自性,
   諸佛已凈二, 有二即成過。
   惡見之所覆, 分別非如來,
   妄計于生滅, 愿為我等說。
   積集於戲論, 和合之所生,
   隨其類現前, 色境皆具足。
   見于外色已, 而起于分別,
   若能了知此, 則見真實義。
   若離于大種, 諸物皆不成,
   大種既唯心, 當知無所生,
   此心亦不生, 則順圣種性。
   勿分別分別, 無分別是智,
   分別于分別, 是二非涅槃。
   若立無生宗, 則壞于幻法,
   亦無因起幻, 損減于自宗。
   猶如鏡中像, 雖離一異性,
   所見非是無, 生相亦如是。
   如乾城幻等, 悉待因緣有,
   諸法亦如是, 是生非不生。
   分別于人法, 而起二種我,
   此但世俗說, 愚夫不覺知。
   由愿與緣集, 自力及最勝,
   聲聞法第五, 而有羅漢等。
   時隔及滅壞, 勝義與遞遷,
   是四種無常, 愚分別非智。
   愚夫墮二邊, 德塵自性作,
   以取有無宗, 不知解脫因。
   大種互相違, 安能起于色?
   但是大種性, 無大所造色。
   火乃燒于色, 水復為爛壞,
   風能令散滅, 云何色得生?
   色蘊及識蘊, 唯此二非五,
   余但是異名, 我說彼如怨。
   心心所差別, 而起于現法,
   分析于諸色, 唯心無所造。
   青白等相待, 作所作亦然,
   所生及性空, 冷熱相所相,
   有無等一切, 妄計不成立。
   心意及余六, 諸識共相應,
   皆因藏識生, 非一亦非異。
   數勝及露形, 計自在能生,
   皆墮有無宗, 遠離寂靜義。
   大種生形相, 非生于大種,
   外道說大種, 生大種及色,
   于無生法外, 外道計作者。
   依止有無宗, 愚夫不覺知,
   清凈真實相, 而與大智俱,
   但共心相應, 非意等和合。
   若業皆生色, 則違諸蘊因,
   眾生應無取, 無有住無色。
   說名為無者, 眾生亦應無,
   無色論是斷, 諸識不應生。
   識依四種住, 無色云何成?
   內外既不成, 識亦不應起。
   眾生識若無, 自然得解脫;
   必是外道論, 妄計者不知。
   或有隨樂執, 中有中諸蘊,
   如生于無色, 無色云何有?
   無色中之色, 彼非是可見;
   無色則違宗, 非乘及乘者。
   識從習氣生, 與諸根和合,
   八種于剎那, 取皆不可得。
   若諸色不起, 諸根則非根;
   是故世尊說, 根色剎膩迦。
   云何不了色, 而得有識生?
   云何識不生, 而得受生死?
   諸根及根境, 圣者了其義;
   愚癡無智者, 妄執取其名。
   不應執第六, 有取及無取;
   為離諸過失, 圣者無定說。
   諸外道無智, 怖畏于斷常,
   計有為無為, 與我無差別。
   或計與心一, 或與意等異,
   一性有可取, 異性有亦然。
   若取是決了, 名為心心所;
   此取何不能, 決了于一性。
   有取及作業, 可得而受生,
   猶如火所成, 理趣似非似。
   如火頓燒時, 燃可燃皆具;
   妄取我亦然, 云何無所取?
   若生若不生, 心性常清凈。
   外道所立我, 何不以為喻?
   迷惑識稠林, 妄計離真法,
   樂于我論故, 馳求于彼此。
   內證智所行, 清凈真我相,
   此即如來藏, 非外道所知。
   分別于諸蘊, 能取及所取;
   若能了此相, 則生真實智。
   是諸外道等, 于賴耶藏處,
   計意與我俱, 此非佛所說。
   若能辯了此, 解脫見真諦,
   見修諸煩惱, 斷除悉清凈。

  “本性清凈心, 眾生所迷取,
   無垢如來藏, 遠離邊無邊。
   本識在蘊中, 如金銀在礦,
   陶冶煉治已, 金銀皆顯現。
   佛非人非蘊, 但是無漏智,
   了知常寂靜, 是我之所歸。
   本性清凈心, 隨煩惱意等,
   及與我相應, 愿佛為解說。
   自性清凈心, 意等以為他,
   彼所積集業, 雜染故為二。
   意等我煩惱, 染污于凈心;
   猶如彼凈衣, 而有諸垢染。
   如衣得離垢, 亦如金出礦,
   衣金俱不壞, 心離過亦然。
   無智者推求, 箜篌蠡鼓等,
   而覓妙音聲, 蘊中我亦爾。
   猶如伏藏寶, 亦如地下水,
   雖有不可見, 蘊真我亦然。
   心心所功能, 聚集蘊相應,
   無智不能取, 蘊中我亦爾。
   如女懷胎藏, 雖有不可見,
   蘊中真實我, 無智不能知。
   如藥中勝力, 亦如木中火,
   蘊中真實我, 無智不能知。
   諸法中空性, 及以無常性,
   蘊中真實我, 無智不能知。
   諸地自在通, 灌頂勝三昧,
   若無此真我, 是等悉皆無。
   有人破壞言, 若有應示我;
   智者應答言, 汝分別示我。
   說無真我者, 謗法著有無;
   比丘應羯磨, 擯棄不共語。
   說真我熾然, 猶如劫火起,
   燒無我稠林, 離諸外道過。
   如酥酪石蜜, 及以麻油等,
   彼皆悉有味, 未嘗者不知。
   于諸蘊身中, 五種推求我,
   愚者不能了, 智見即解脫。
   明智所立喻, 猶未顯于心,
   其中所集義, 豈能使明了?
   諸法別異相, 不了唯一心,
   計度者妄執, 無因及無起。
   定者觀于心, 心不見于心,
   見從所見生, 所見何因起?

  “我姓迦旃延, 凈居天中出,
   為眾生說法, 令入涅槃城。
   緣于本住法, 我及諸如來,
   于三千經中, 廣說涅槃法。
   欲界及無色, 不于彼成佛;
   色界究竟天, 離欲得菩提。
   境界非縛因, 因縛于境界,
   修行利智劍, 割斷彼煩惱。
   無我云何有, 幻等法有無,
   愚應顯真如, 云何無真我?
   已作未作法, 皆非因所起,
   一切悉無生, 愚夫不能了。
   能作者不生, 所作及諸緣,
   此二皆無生, 云何計能作?
   妄計者說有, 先后一時因,
   顯瓶弟子等, 說諸物生起。
   佛非是有為, 所具諸相好,
   是輪王功德, 非此名如來。
   佛以智為相, 遠離于諸見,
   自內證所行, 一切過皆斷。
   聾盲喑啞等, 老小及懷怨,
   是等尤重者, 皆無梵行分。
   隨好隱為天, 相隱為輪王,
   此二著放逸, 唯顯者出家。

  “我釋迦滅后, 當有毗耶娑,
   迦那梨沙婆, 劫比羅等出。
   我滅百年后, 毗耶娑所說,
   婆羅多等論, 次有半擇娑,
   憍拉婆啰摩, 次有冒貍王,
   難陀及鞠多, 次篾利車王,
   于后刀兵起, 次有極惡時,
   彼時諸世間, 不修行正法。

  “如是等過后, 世間如輪轉,
   日火共和合, 焚燒于欲界,
   復立于諸天, 世間還成就。
   諸王及四姓, 諸仙垂法化,
   韋陀祠施等, 當有此法興。
   談論戲笑法, 長行與解釋,
   我聞如是等, 迷惑于世間。

  “所受種種衣, 若有正色者,
   青泥牛糞等, 染之令壞色。
   所服一切衣, 令離外道相,
   現于修行者, 諸佛之憧相。
   亦系于腰絳, 漉水而飲用,
   次第而乞食, 不至于非處。
   生于勝妙天, 及生于人中,
   寶相具足者, 生天及人王。
   王有四天下, 法教久臨御,
   上升于天宮, 由貪皆退失。

  “純善及三時, 二時并極惡,
   余佛出善時, 釋迦出惡世。
   于我涅槃后, 釋種悉達多,
   毗紐大自生, 外道等俱出。
   如是我聞等, 釋師子所說;
   談古及笑語, 毗夜娑仙說。
   于我涅槃后, 毗紐大自在,
   彼說如是言, 我能作世間。

  “我名離塵佛, 姓迦多衍那
   父名世間主, 母號為具財。
   我生瞻婆國, 我之先祖父,
   從于月種生, 故號為月藏。
   出家修苦行, 演說千法門,
   與大慧授記, 然后當滅度。
   大慧付達摩, 次付彌佉梨,
   彌佉梨惡時, 劫盡法當滅。

  “迦葉拘留孫, 拘那含牟尼,
   及我離塵垢, 皆出純善時。
   純善漸減時, 有導師名慧,
   成就大勇猛, 覺悟于五法。
   非二時三時, 亦非極惡時,
   于彼純善時, 現成等正覺。

  “衣雖不割縷, 雜碎而補成;
   如孔雀尾目, 無有人侵奪。
   或二指三指, 間錯而補成;
   異此之所作, 愚夫生貪著。
   唯畜于三衣, 恒滅貪欲火;
   沐以智慧水, 日夜三時修。

  “如放箭勢極, 一墜還放一,
   亦如抨酪木, 善不善亦然。
   若一能生多, 則有別異相,
   施者應如田, 受者應如風。
   若一能生多, 一切無因有,
   所作因滅壞, 是妄計所立。
   若妄計所立, 如燈及種子,
   一能生多者, 但相似非多。
   胡麻不生豆, 稻非[麩-夫+廣]麥因,
   小豆非谷種, 云何一生多?

  “名手作聲論, 廣主造王論,
   順世論妄說, 當生梵藏中。
   迦多延造經, 樹皮仙說祀,
   鵂鹠出天文, 惡世時當有。

  “世間諸眾生, 福力感于王,
   如法御一切, 守護于國土。

  “青蟻及赤豆, 側僻與馬行,
   此等大福仙, 未來世當出。

  “釋子悉達多, 步多五髻者,
   口力及聰慧, 亦于未來出。

  “我在于林野, 梵王來惠我,
   鹿皮三岐杖, 膊絳及軍持。
   此大修行者, 當成離垢尊,
   說于真解脫, 牟尼之幢相。
   梵王與梵眾, 諸天及天眾,
   施我鹿皮衣, 還歸自在宮。
   我在林樹間, 帝釋四天王,
   施我妙衣服, 及以乞食缽。

  “若立不生論, 是因生復生,
   如是立無生, 唯是虛言說。
   無始所積集, 無明為心因,
   生滅而相續, 妄計所分別。
   僧佉論有二, 勝性及變異,
   勝中有所作, 所作應自成。
   勝性與物俱, 求那說差別,
   作所作種種, 變異不可得。
   如水銀清凈, 塵垢不能染;
   藏識凈亦然, 眾生所依止。
   如興渠蔥氣, 鹽味及胎藏;
   種子亦如是, 云何而不生?

  “一性及異性, 俱不俱亦然,
   非所取之有, 非無非有為。
   馬中牛性離, 蘊中我亦然,
   所說為無為, 悉皆無自性。
   理教等求我, 是妄垢惡見,
   不了故說有, 唯妄取無余。
   諸蘊中之我, 一異皆不成,
   彼過失顯然, 妄計者不覺。
   如水鏡及眼, 現于種種影,
   遠離一異性, 蘊中我亦然。

  “行者修于定, 見諦及以道,
   勤修此三種, 解脫諸惡見。
   猶如孔隙中, 見電光速滅,
   法遷變亦然, 不應起分別。
   愚夫心迷惑, 取涅槃有無,
   若得圣見者, 如實而能了。
   應知變異法, 遠離于生滅,
   亦離于有無, 及以能所相。
   應知變異法, 遠離外道論,
   亦離于名相, 內我見亦滅。

  “諸天樂觸身, 地獄苦逼體,
   若無彼中有, 諸識不得生。
   應知諸趣中, 眾生種種身,
   胎卵濕生等, 皆隨中有生。
   離圣教正理, 欲滅惑反增,
   是外道狂言, 智者不應說。
   先應決了我, 及分別諸取,
   以如石女兒, 無決了分別。
   我離于肉眼, 以天眼慧眼,
   見諸眾生身, 離諸行諸蘊。
   觀見諸行中, 有好色惡色,
   解脫非解脫, 有住天中者。
   諸趣所受身, 唯我能了達,
   超過世所知, 非計度境界。

  “無我而生心, 此心云何生?
   豈不說心生, 如河燈種子?
   若無無明等, 心識則不生;
   離無明無識, 云何生相續?
   妄計者所說, 三世及非世;
   第五不可說, 諸佛之所知。
   諸行取所住, 彼亦為智因,
   不應說智慧, 而名為諸行。
   有此因緣故, 則有此法生,
   無別有作者, 是我之所說。

  “風不能生火, 而令火熾然,
   亦由風故滅, 云何喻于我?
   所說為無為, 皆離于諸取,
   云何愚分別, 以火成立我?
   諸緣展轉力, 是故能生火,
   若分別如火, 是我從誰生?
   意等為因故, 諸蘊處積集,
   無我之商主, 常與心俱起。
   此二常如日, 遠離能所作,
   非火能成立, 妄計者不知。
   眾生心涅槃, 本性常清凈,
   無始過習染, 無異如虛空。
   象臥等外道, 諸見所雜染,
   意識之所覆, 計火等為凈。
   若得如實見, 便能斷煩惱,
   舍邪喻稠林, 到圣所行處。
   智所知差別, 各異而分別,
   無智者不知, 說所不應說。
   如愚執異材, 作栴檀沉水;
   妄計與真智, 當知亦復然。
   食訖持缽歸, 洗濯令清凈,
   澡漱口余味, 應當如是修。
   若于此法門, 如理正思惟,
   凈信離分別, 成就最勝定,
   離著處于義, 成金光法燈。
   分別于有無, 及諸惡見網,
   三毒等皆離, 得佛手灌頂。

  “外道執能作, 迷方及無因,
   于緣起驚怖, 斷滅無圣性。
   變起諸果報, 謂諸識及意,
   意從賴耶生, 識依末那起。
   賴耶起諸心, 如海起波浪;
   習氣以為因, 隨緣而生起。
   剎那相鉤鎖, 取自心境界,
   種種諸形相, 意根等識生。
   由無始惡習, 似外境而生;
   所見唯自心, 非外道所了。
   因彼而緣彼, 而生于余識,
   是故起諸見, 流轉于生死。

  “諸法如幻夢, 水月焰乾城,
   當知一切法, 唯是自分別。
   正智依真如, 而起諸三昧,
   如幻首楞嚴, 如是等差別。
   得入于諸地, 自在及神通,
   成就如幻智, 諸佛灌其頂。
   見世間虛妄, 是時心轉依,
   獲得歡喜地, 諸地及佛地。
   既得轉依已, 如眾色摩尼,
   利益諸眾生, 應現如水月。
   舍離有無見, 及以俱不俱,
   過于二乘行, 亦超第七地。
   自內現證法, 地地而修治,
   遠離諸外道, 應說是大乘。
   說解脫法門, 如兔角摩尼,
   舍離于分別, 離死及遷滅。
   教由理故成, 理由教故顯,
   當依此教理, 勿更余分別。

乾隆大藏經·大乘五大部外重譯經·大乘入楞伽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