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五大部外重譯經·第0171部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四卷
劉宋天竺三藏法師求那跋陀羅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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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南海濱楞伽山頂,種種寶華以為莊嚴,與大比丘僧,及大菩薩眾俱。從彼種種異佛剎來,是諸菩薩摩訶薩,無量三昧自在之力,神通游戲。大慧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一切諸佛,手灌其頂;自心現境界,善解其義;種種眾生、種種心色、無量度門,隨類普現;于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通達。

  爾時,大慧菩薩與摩帝菩薩,俱游一切諸佛剎土,承佛神力,從坐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以偈贊曰:

  “世間離生滅, 猶如虛空華,
   智不得有無, 而興大悲心。
   一切法如幻, 遠離于心識,
   智不得有無, 而興大悲心。
   遠離于斷常, 世間恒如夢,
   智不得有無, 而興大悲心。
   知人法無我, 煩惱及爾焰,
   常清凈無相, 而興大悲心。
   一切無涅槃, 無有涅槃佛,
   無有佛涅槃, 遠離覺所覺,
   若有若無有, 是二悉俱離。
   牟尼寂靜觀, 是則遠離生,
   是名為不取, 今世后世凈。”

  爾時,大慧菩薩偈贊佛已,自說姓名:

  “我名為大慧, 通達于大乘,
   今以百八義, 仰咨尊中上。”

  世間解之士,聞彼所說偈,
   觀察一切眾,告諸佛子言:

  “汝等諸佛子, 今皆恣所問,
   我當為汝說, 自覺之境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承佛所聽,頂禮佛足,合掌恭敬,以偈問曰:

  “云何凈其念? 云何念增長?
   云何見癡惑? 云何惑增長?
   何故剎土化, 相及諸外道?
   云何無受欲? 何故名無受?
   何故名佛子? 解脫至何所?
   誰縛誰解脫? 何等禪境界?
   云何有三乘? 惟愿為解說。
   緣起何所生? 云何作所作?
   云何俱異說? 云何為增長?
   云何無色定, 及以滅正受?
   云何為想滅? 何因從定覺?
   云何所作生, 進去及持身?
   云何現分別? 云何生諸地?
   破三有者誰? 何處身云何?
   往生何所至? 云何最勝子?
   何因得神通, 及自在三昧?
   云何三昧心? 最勝為我說。
   云何名為藏? 云何意及識?
   云何生與滅? 云何見已還?
   云何為種姓, 非種及心量?
   云何建立相, 及與非我義?
   云何無眾生? 云何世俗說?
   云何為斷見, 及常見不生?
   云何佛外道, 其相不相違?
   云何當來世, 種種諸異部?
   云何空何因? 云何剎那壞?
   云何胎藏生? 云何世不動?
   何因如幻夢, 及揵闥婆城,
   世間熱時焰, 及與水月光?
   何因說覺支, 及與菩提分?
   云何國土亂? 云何作有見?
   云何不生滅, 世如虛空華?
   云何覺世間? 云何說離字?
   離妄想者誰? 云何虛空譬?
   如實有幾種? 幾波羅蜜心?
   何因度諸地? 誰至無所受?
   何等二無我? 云何爾焰凈?
   諸智有幾種? 幾戒眾生性?
   誰生諸寶性, 摩尼真珠等?
   誰生諸語言, 眾生種種性?
   明處及伎術, 誰之所顯示?
   伽陀有幾種, 長頌及短頌?
   成為有幾種? 云何名為論?
   云何生飲食, 及生諸愛欲?
   云何名為王, 轉輪及小王?
   云何守護國? 諸天有幾種?
   云何名為地, 星宿及日月?
   解脫修行者, 是各有幾種?
   弟子有幾種? 云何阿阇梨?
   佛復有幾種? 復有幾種生?
   魔及諸異學, 彼各有幾種?
   自性及與心, 彼復各幾種?
   云何施設量? 惟愿最勝說。
   云何空風云? 云何念聰明?
   云何為林樹? 云何為蔓草?
   云何象馬鹿? 云何而捕取?
   云何為卑陋? 何因而卑陋?
   云何六師攝? 云何一闡提?
   男女及不男, 斯皆云何生?
   云何修行退? 云何修行生?
   禪師以何法, 建立何等人?
   眾生生諸趣, 何相何像類?
   云何為財富? 何因致財富?
   云何為釋種? 何因有釋種?
   云何甘蔗種? 無上尊愿說。
   云何長苦仙? 彼云何教授?
   如來云何于, 一切時剎現,
   種種名色類, 最勝子圍繞?
   云何不食肉? 云何制斷肉?
   食肉諸種類, 何因故食肉?
   云何日月形, 須彌及蓮華,
   師子勝相剎, 側住覆世界,
   如因陀羅網, 或悉諸珍寶,
   箜篌細腰鼓, 狀種種諸華,
   或離日月光, 如是等無量?
   云何為化佛? 云何報生佛?
   云何如如佛? 云何智慧佛?
   云何于欲界, 不成等正覺?
   何故色究竟, 離欲得菩提?
   善逝般涅槃, 誰當持正法?
   天師住久如? 正法幾時住?
   悉檀及與見, 各復有幾種?
   毗尼比丘分, 云何何因緣?
   彼諸最勝子, 緣覺及聲聞,
   何因百變易? 云何百無受?
   云何世俗通? 云何出世間?
   云何為七地? 惟愿為演說。
   僧伽有幾種? 云何為壞僧?
   云何醫方論? 是復何因緣?
   何故大牟尼, 唱說如是言,
   迦葉拘留孫, 拘那含是我?
   何故說斷常, 及與我無我?
   何不一切時, 演說真實義,
   而復為眾生, 分別說心量?
   何因男女林, 訶梨阿摩勒,
   雞羅及鐵圍, 金剛等諸山,
   無量寶莊嚴, 仙闥婆充滿?”

  無上世間解,聞彼所說偈,
   大乘諸度門,諸佛心第一:

  “善哉善哉問, 大慧善諦聽!
   我今當次第, 如汝所問說。
   生及與不生, 涅槃空剎那,
   趣至無自性, 佛諸波羅蜜,
   佛子與聲聞, 緣覺諸外道,
   及與無色行, 如是種種事。
   須彌巨海山, 洲渚剎土地,
   星宿及日月, 外道天修羅。
   解脫自在通, 力禪三摩提,
   滅及如意足, 覺支及道品,
   諸禪定無量, 諸陰身往來,
   正受滅盡定, 三昧起心說。
   心意及與識, 無我法有五,
   自性想所想, 及與現二見。
   乘及諸種性, 金銀摩尼等,
   一闡提大種, 荒亂及一佛。
   智爾焰得向, 眾生有無有?
   象馬諸禽獸, 云何而捕取?
   譬因成悉檀, 及與作所作;
   郁林迷惑通, 心量不現有;
   諸地不相至, 百變百無受;
   醫方工巧論, 伎術諸明處;
   諸山須彌地, 巨海日月量。
   下中上眾生, 身各幾微塵?
   一一剎幾塵? 弓弓數有幾?
   肘步拘樓舍, 半由延由延,
   兔毫窗塵蟻, 羊毛[麩-夫+廣]麥塵,
   缽他幾[麩-夫+廣]麥, 阿羅[麩-夫+廣]麥幾?
   獨籠那佉梨, 勒叉及舉利,
   乃至頻婆羅, 是各有幾數?
   為有幾阿[少/兔], 名舍梨沙婆?
   幾舍梨沙婆, 名為一賴提?
   幾賴提摩沙, 為摩沙陀那?
   幾摩沙陀那, 名為陀那羅?
   復幾陀那羅, 為迦梨沙那?
   幾迦梨沙那, 為成一波羅?
   此等積聚相, 幾波羅彌樓?
   是等所應請, 何須問余事?
   聲聞辟支佛, 佛及最勝子,
   身各有幾數? 何故不問此?
   火焰幾阿[少/兔]? 風阿[少/兔]復幾?
   根根幾阿[少/兔]? 毛孔眉毛幾?
   護財自在王, 轉輪圣帝王,
   云何王守護? 云何為解脫?
   廣說及句說, 如汝之所問,
   眾生種種欲, 種種諸飲食。
   云何男女林, 金剛堅固山?
   云何如幻夢, 野鹿渴愛譬?
   云何山天仙, 揵闥婆莊嚴?
   解脫至何所? 誰縛誰解脫?
   云何禪境界, 變化及外道?
   云何無因作? 云何有因作,
   有因無因作, 及非有無因?
   云何現已滅? 云何凈諸覺?
   云何諸覺轉, 及轉諸所作?
   云何斷諸想? 云何三昧起?
   破三有者誰? 何處為何身?
   云何無眾生, 而說有吾我?
   云何世俗說? 惟愿廣分別。
   所問相云何, 及所問非我?
   云何為胎藏, 及種種異身?
   云何斷常見? 云何心得定,
   言說及諸智, 戒種性佛子?
   云何成及論? 云何師弟子?
   種種諸眾生, 斯等復云何?
   云何為飲食, 聰明廣施設?
   云何樹葛縢, 最勝子所問?
   云何種種剎, 仙人長苦行?
   云何為族姓? 從何師受學?
   云何為丑陋? 云何人修行?
   欲界何不覺, 阿迦膩吒成?
   云何俗神通? 云何為比丘?
   云何為化佛? 云何為報佛?
   云何為如如, 平等智慧佛?
   云何為眾僧? 佛子如是問。
   箜篌腰鼓花, 剎土離光明,
   心地者有七, 所問皆如實。
   此及余眾多, 佛子所應問。

  “一一相相應, 遠離諸見過,
   悉檀離言說, 我今當顯示。
   次第建立句, 佛子善諦聽,
   此上百八句, 如諸佛所說:

  “不生句生句,常句無常句,相句無相句,住異句非住異句,剎那句非剎那句,自性句離自性句,空句不空句,斷句不斷句,邊句非邊句,中句非中句,常句非常句,緣句非緣句,因句非因句,煩惱句非煩惱句,愛句非愛句,方便句非方便句,巧句非巧句,凈句非凈句,成句非成句,譬句非譬句,弟子句非弟子句,師句非師句,種性句非種性句,三乘句非三乘句,所有句無所有句,愿句非愿句,三輪句非三輪句,相句非相句,有品句非有品句,俱句非俱句,緣自圣智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剎土句非剎土句,阿[少/兔]句非阿[少/兔]句,水句非水句,弓句非弓句,實句非實句,數句非數句,數句非數句,明句非明句,虛空句非虛空句,云句非云句,工巧伎術明處句非明處句,風句非風句,地句非地句,心句非心句,施設句非施設句,自性句非自性句,陰句非陰句,眾生句非眾生句,慧句非慧句,涅槃句非涅槃句,爾焰句非爾焰句,外道句非外道句,荒亂句非荒亂句,幻句非幻句,夢句非夢句,焰句非焰句,像句非像句,輪句非輪句,揵闥婆句非揵闥婆句,天句非天句,飲食句非飲食句,淫欲句非淫欲句,見句非見句,波羅蜜句非波羅蜜句,戒句非戒句,日月星宿句非日月星宿句,諦句非諦句,果句非果句,滅起句非滅起句,治句非治句,相句非相句,支句非支句,巧明處句非巧明處句,禪句非禪句,迷句非迷句,現句非現句,護句非護句,族句非族句,仙句非仙句,王句非王句,攝受句非攝受句,寶句非寶句,記句非記句,一闡提句非一闡提句,女男不男句非女男不男句,味句非味句,事句非事句,身句非身句,覺句非覺句,動句非動句,根句非根句,有為句非有為句,無為句非無為句,因果句非因果句,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節句非節句,郁樹藤句非郁樹藤句,雜句非雜句,說句非說句,毗尼句非毗尼句,比丘句非比丘句,處句非處句,字句非字句。
  “大慧,是百八句先佛所說,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諸識有幾種生、住、滅?”
  佛告大慧:“諸識有二種生、住、滅,非思量所知。諸識有二種生,謂流注生及相生;有二種住,謂流注住及相住;有二種滅,謂流注滅及相滅。諸識有三種相,謂轉相、業相、真相。
  “大慧,略說有三種識,廣說有八相。何等為三?謂真識、現識及分別事識。大慧,譬如明鏡,持諸色像;現識處現,亦復如是。大慧,現識及分別事識,此二壞不壞,相展轉因。大慧,不思議薰,及不思議變,是現識因。大慧,取種種塵,及無始妄想薰,是分別事識因。
  “大慧,若覆彼真識,種種不實諸虛妄滅,則一切根識滅。大慧,是名相滅。大慧,相續滅者,相續所因滅,則相續滅;所從滅,及所緣滅,則相續滅。大慧,所以者何?是其所依故。依者,謂無始妄想薰;緣者,謂自心見等識境妄想。
  “大慧,譬如泥團、微塵,非異、非不異;金、莊嚴具,亦復如是。大慧,若泥團、微塵異者,非彼所成,而實彼成,是故不異;若不異者,則泥團、微塵應無分別。如是,大慧,轉識、藏識真相若異者,藏識非因;若不異者,轉識滅,藏識亦應滅,而自真相實不滅。是故,大慧,非自真相識滅,但業相滅;若自真相滅者,藏識則滅。
  “大慧,藏識滅者,不異外道斷見論議。大慧,彼諸外道作如是論,謂攝受境界滅,識流注亦滅;若識流注滅者,無始流注應斷。大慧,外道說流注生因,非眼、識、色、明集會而生,更有異因。大慧,彼因者,說言若勝妙、若士夫、若自在、若時、若微塵。
  “復次,大慧,有七種性自性,所謂集性自性、性自性、相性自性、大種性自性、因性自性、緣性自性、成性自性。
  “復次,大慧,有七種第一義,所謂心境界、慧境界、智境界、見境界、超二見境界、超子地境界、如來自到境界。
  “大慧,此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應供等正覺,性自性第一義心。以性自性第一義心,成就如來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法。圣慧眼,入自共相建立;如所建立,不與外道論惡見共。大慧,云何外道論惡見共?所謂自境界妄想見,不覺識自心所現,分齊不通。大慧,愚癡凡夫性,無性自性第一義,作二見論。
  “復次,大慧,妄想三有苦滅,無知、愛、業緣滅,自心所現幻境隨見,今當說。大慧,若有沙門、婆羅門,欲令無種、有種因果現,及事時住,緣陰界入生住,或言生已滅。大慧,彼若相續、若事、若生、若有、若涅槃、若道、若業、若果、若諦,破壞斷滅論。所以者何?以此現前不可得,及見始非分故。
  “大慧,譬如破瓶,不作瓶事;亦如焦種,不作芽事。如是,大慧,若陰界入性,已滅、今滅、當滅;自心妄想見,無因故,彼無次第生。大慧,若復說無種、有種、識,三緣合生者,龜應生毛,沙應出油;汝宗則壞,違決定義。有種、無種說,有如是過;所作事業,悉空無義。大慧,彼諸外道說有三緣合生者,所作方便,因果自相,過去、未來、現在有種、無種相;從本已來成事相承,覺想地轉,自見過習氣,作如是說。如是,大慧,愚癡凡夫,惡見所害,邪曲迷醉無智,妄稱一切智說。
  “大慧,若復諸余沙門、婆羅門,見離自性,浮云、火輪、揵闥婆城,無生,幻、焰、水月及夢;內外心現,妄想無始虛偽,不離自心。妄想因緣滅盡,離妄想、說所說、觀所觀,受用建立身之藏識。于識境界,攝受及攝受者,不相應。無所有境界,離生、住、滅,自心起,隨入分別。大慧,彼菩薩不久當得生死、涅槃平等,大悲巧方便,無開發方便。
  “大慧,彼一切眾生界,皆悉如幻,不勤因緣,遠離內外境界,心外無所見;次第隨入無相處,次第隨入從地至地三昧境界;解三界如幻,分別觀察,當得如幻三昧;度自心現無所有,得住般若波羅蜜,舍離彼生所作方便;金剛喻三摩提,隨入如來身,隨入如如化,神通自在,慈悲方便,具足莊嚴,等入一切佛剎、外道入處。離心意意識,是菩薩漸次轉身,得如來身。
  “大慧,是故欲得如來隨入身者,當遠離陰界入心、因緣所作方便、生住滅妄想虛偽;唯心直進,觀察無始虛偽過,妄想習氣因,三有;思惟無所有,佛地無生,到自覺圣趣;自心自在,到無開發行,如隨眾色摩尼,隨入眾生微細之心,而以化身隨心量度;諸地漸次,相續建立。是故,大慧,自悉檀善,應當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一切諸佛菩薩所行,自心見等所緣境界不和合,顯示一切說成真實相,一切佛語心。為楞伽國摩羅耶山,海中住處諸大菩薩,說如來所嘆,海浪藏識境界法身。”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言:“四因緣故,眼識轉。何等為四?謂自心現攝受不覺、無始虛偽過色習氣、計著識性自性、欲見種種色相。大慧,是名四種因緣,水流處藏識轉識浪生。
  “大慧,如眼識,一切諸根、微塵、毛孔俱生;隨次境界生,亦復如是。譬如明鏡,現眾色像。大慧,猶如猛風,吹大海水;外境界風,飄蕩心海,識浪不斷。因所作相,異不異;合業生相,深入計著;不能了知色等自性,故五識身轉。
  “大慧,即彼五識身俱,因差別分段相知,當知是意識因。彼身轉,彼不作是念:‘我展轉相因。’自心現,妄想計著轉。而彼各各壞相俱轉,分別境界,分段差別,謂彼轉。如修行者入禪三昧,微細習氣轉而不覺知,而作是念:‘識滅,然后入禪正受。’實不識滅而入正受。以習氣種子不滅,故不滅。以境界轉,攝受不具,故滅。
  “大慧,如是微細藏識究竟邊際,除諸如來及住地菩薩;諸聲聞、緣覺、外道修行所得三昧智慧之力,一切不能測量決了。余地相智慧,巧便分別,決斷句義,最勝無邊,善根成熟,離自心現妄想虛偽,宴坐山林,下中上修,能見自心妄想流注。無量剎土諸佛灌頂,得自在力,神通三昧,諸善知識,佛子眷屬。彼心意意識,自心所現自性境界虛妄之想,生死有海,業、愛、無知,如是等因,悉以超度。是故,大慧,諸修行者,應當親近最勝知識。”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譬如巨海浪, 斯由猛風起,
   洪波鼓冥壑, 無有斷絕時。
   藏識海常住, 境界風所動,
   種種諸識浪, 騰躍而轉生。
   青赤種種色, 珂乳及石蜜,
   淡味眾華果, 日月與光明,
   非異非不異; 海水起波浪,
   七識亦如是, 心俱和合生。
   譬如海水變, 種種波浪轉,
   七識亦如是, 心俱和合生。
   謂彼藏識處, 種種諸識轉,
   謂以彼意識, 思惟諸相義。
   不壞相有八, 無相亦無相。
   譬如海波浪, 是則無差別,
   諸識心如是, 異亦不可得。
   心名采集業, 意名廣采集,
   諸識識所識, 現等境說五。”

  爾時,大慧菩薩以偈問曰:

  “青赤諸色像, 眾生發諸識,
   如浪種種法, 云何惟愿說?”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青赤諸雜色, 波浪悉無有,
   采集業說心, 開悟諸凡夫。
   彼業悉無有, 自心所攝離,
   所攝無所攝, 與彼波浪同。
   受用建立身, 是眾生現識,
   于彼現諸業, 譬如水波浪。”

  爾時,大慧菩薩復說偈言:

  “大海波浪性, 鼓躍可分別,
   藏與業如是, 何故不覺知?”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凡夫無智慧, 藏識如巨海,
   業相猶波浪, 依彼譬類通。”

  爾時,大慧菩薩復說偈言:

  “日出光等照, 下中上眾生;
   如來照世間, 為愚說真實,
   已分部諸法, 何故不說實?”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若說真實者, 彼心無真實,
   譬如海波浪, 鏡中像及夢。
   一切俱時現, 心境界亦然,
   境界不具故, 次第業轉生。
   識者識所識, 意者意謂然,
   五則以顯現, 無有定次第。
   譬如工畫師, 及與畫弟子,
   布彩圖眾形, 我說亦如是。
   彩色本無文, 非筆亦非素,
   為悅眾生故, 綺錯繪眾像。
   言說別施行, 真實離名字,
   分別應初業, 修行示真實。
   真實自悟處, 覺想所覺離,
   此為佛子說。 愚者廣分別,
   種種皆如幻, 雖現無真實。
   如是種種說, 隨事別施設,
   所說非所應, 于彼為非說。
   彼彼諸病人, 良醫隨處方,
   如來為眾生, 隨心應量說。
   妄想非境界, 聲聞亦非分,
   哀愍者所說, 自覺之境界。

  “復次,大慧,若菩薩摩訶薩,欲知自心現量,攝受及攝受者,妄想境界;當離群聚、習俗、睡眠,初中后夜,常自覺悟修行方便;當離惡見、經論、言說及諸聲聞、緣覺乘相;當通達自心現妄想之相。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建立智慧相住已,于上圣智三相,當勤修學。何等為圣智三相當勤修學?所謂無所有相、一切諸佛自愿處相、自覺圣智究竟之相。修行得此已,能舍跛驢心慧智相,得最勝子第八之地,則于彼上三相修生。
  “大慧,無所有相者,謂聲聞、緣覺及外道相,彼修習生。
  “大慧,自愿處相者,謂諸先佛自愿處修生。
  “大慧,自覺圣智究竟相者,一切法相無所計著,得如幻三昧身,諸佛地處進趣行生。
  “大慧,是名圣智三相。若成就此圣智三相者,能到自覺圣智境界。是故,大慧,圣智三相,當勤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知大菩薩眾心之所念,名圣智事分別自性經。承一切佛威神之力,而白佛言:“世尊,惟愿為說圣智事分別自性經,百八句分別所依。如來應供等正覺,依此分別說菩薩摩訶薩,入自相共相妄想自性。以分別說妄想自性故,則能善知周遍觀察人法無我,凈除妄想,照明諸地,超越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諸禪定樂;觀察如來不可思議所行境界,畢定舍離五法、自性;諸佛如來法身智慧善自莊嚴,超幻境界;升一切佛剎兜率天宮,乃至色究竟天宮,逮得如來常住法身。”
  佛告大慧:“有一種外道,作無所有妄想計著:覺知因盡,兔無角想;如兔無角,一切法亦復如是。大慧,復有余外道,見種、求那、極微、陀羅驃、形處、橫法各各差別,見已計著:無兔角橫法,作牛有角想。大慧,彼墮二見,不解心量;自心境界,妄想增長;身受用建立,妄想限量。大慧,一切法性亦復如是,離有無,不應作想。大慧,若復離有無而作兔無角想,是名邪想。彼因待觀,故兔無角,不應作想;乃至微塵分別事性,悉不可得。大慧,圣境界離,不應作牛有角想。”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得無妄想者,見不生想已,隨比思量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耶?”
  佛告大慧:“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所以者何?妄想者,因彼生故,依彼角生妄想。以依角生妄想,是故言依因故。離異不異,故非觀察不生妄想言無角。大慧,若復妄想異角者,則不因角生;若不異者,則因彼故。乃至微塵分析推求,悉不可得。不異角故,彼亦非性。二俱無性者,何法何故而言無耶?大慧,若無故無角,觀有故言兔無角者,不應作想。大慧,不正因故,而說有無,二俱不成。
  “大慧,復有余外道,見計著色空事、形處、橫法,不能善知虛空分齊,言色離虛空,起分齊見妄想。大慧,虛空是色,隨入色種。大慧,色是虛空,持、所持處所建立。性色空事,分別當知。大慧,四大種生時,自相各別,亦不住虛空,非彼無虛空。如是,大慧,觀牛有角,故兔無角。大慧,又牛角者,析為微塵,又分別微塵,剎那不住。彼何所觀故而言無耶?若言觀余物者,彼法亦然。”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當離兔角、牛角,虛空、形色,異見妄想。汝等諸菩薩摩訶薩,當思惟自心現妄想,隨入為一切剎土最勝子,以自心現方便而教授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色等及心無, 色等長養心,
   身受用安立, 識藏現眾生。
   心意及與識, 自性法有五,
   無我二種凈, 廣說者所說。
   長短有無等, 展轉互相生,
   以無故成有, 以有故成無。
   微塵分別事, 不起色妄想,
   心量安立處, 惡見所不樂。
   覺想非境界, 聲聞亦復然,
   救世之所說, 自覺之境界。”

  爾時,大慧菩薩,為凈自心現流故,復請如來,白佛言:“世尊,云何凈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為頓、為漸耶?”
  佛告大慧:“漸凈非頓!如庵羅果,漸熟非頓;如來凈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凈非頓。譬如陶家造作諸器,漸成非頓;如來凈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凈非頓。譬如大地漸生萬物,非頓生也;如來凈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凈非頓。譬如人學音樂書畫種種技術,漸成非頓;如來凈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凈非頓。
  “譬如明鏡,頓現一切無相色像;如來凈除一切眾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頓現無相、無有所有清凈境界。如日月輪,頓照顯示一切色像;如來為離自心現習氣過患眾生,亦復如是,頓為顯示不思議智最勝境界。譬如藏識,頓分別知自心現及身安立受用境界;彼諸依佛亦復如是,頓熟眾生所處境界,以修行者安處于彼色究竟天。譬如法佛,所作依佛光明照曜;自覺圣趣亦復如是,彼于法相有性無性惡見妄想,照令除滅。
  “大慧,法依佛,說一切法入自相共相,自心現習氣因,相續妄想自性計著因,種種無實幻、種種計著不可得。復次,大慧,計著緣起自性,生妄想自性相。大慧,如工幻師,依草木瓦石作種種幻,起一切眾生若干形色,起種種妄想;彼諸妄想,亦無真實。如是,大慧,依緣起自性起妄想自性,種種妄想心,種種相行事妄想相,計著習氣妄想。大慧,是為妄想自性相生。大慧,是名依佛說法。
  “大慧,法佛者,離心自性相,自覺圣所緣境界,建立施作。
  “大慧,化佛者,說施、戒、忍、精進、禪定及心智慧,離陰界入、解脫識相分別,觀察建立;超外道見、無色見。
  “大慧,又法佛者,離攀緣,攀緣離,一切所作根量相滅,非諸凡夫、聲聞、緣覺、外道計著我相所著境界,自覺圣究竟差別相建立。是故,大慧,自覺圣差別相,當勤修學;自心現見,應當除滅。
  “復次,大慧,有二種聲聞乘通分別相,謂得自覺圣差別相,及性妄想自性計著相。
  “云何得自覺圣差別相聲聞?謂無常、苦、空、無我境界,真諦離欲寂滅,息陰界入自共相,外不壞相如實知,心得寂止;心寂止已,禪定解脫,三昧道果,正受解脫,不離習氣,不思議變易死,得自覺圣樂住聲聞,是名得自覺圣差別相聲聞。大慧,得自覺圣差別樂住菩薩摩訶薩,非滅門樂正受樂,顧愍眾生及本愿,不作證。大慧,是名聲聞得自覺圣差別相樂。菩薩摩訶薩,于彼得自覺圣差別相樂,不應修學。
  “大慧,云何性妄想自性計著相聲聞?所謂大種青黃赤白、堅濕暖動,非作生,自相共相,先勝善說;見已,于彼起自性妄想。菩薩摩訶薩于彼應知應舍,隨入法無我想,滅人無我相見,漸次諸地,相續建立。是名諸聲聞性妄想自性計著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世尊所說,常及不思議自覺圣趣境界及第一義境界。世尊,非諸外道所說,常不思議因緣耶?”
  佛告大慧:“非諸外道因緣得常不思議。所以者何?諸外道常不思議,不因自相成。若常不思議,不因自相成者,何因顯現常不思議?
  “復次,大慧,不思議若因自相成者,彼則應常;由作者因相故,常不思議不成。大慧,我第一義常不思議,第一義因相成,離性非性得;自覺性故有相,第一義智因故有因,離性非性故;譬如無作、虛空、涅槃、滅盡故常。如是,大慧,不同外道常不思議論。如是,大慧,此常不思議,諸如來自覺圣智所得如是。故常不思議自覺圣智所得,應得修學。
  “復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議,無常性,異相因故,非自作因相力故常。
  “復次,大慧,諸外道常不思議,于所作性非性無常見已,思量計常。大慧,我亦以如是因緣,所作者性非性無常見已,自覺圣境界,說彼常無因。大慧,若復諸外道因相,成常不思議;因自相性非性,同于兔角。此常不思議,但言說妄想,諸外道輩有如是過。所以者何?謂但言說妄想,同于兔角,自因相非分。大慧,我常不思議,因自覺得相故,離所作性非性故常;非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大慧,若復外性非性無常,思量計常;不思議常,而彼不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去得自覺圣智境界相遠,彼不應說。
  “復次,大慧,諸聲聞畏生死妄想苦而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一切性妄想非性。未來諸根境界休息,作涅槃想;非自覺圣智趣,藏識轉。是故凡愚說有三乘,說心量趣無所有。是故,大慧,彼不知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自心現境界,計著外心現境界,生死輪常轉。
  “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是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所說。所以者何?謂自心現,性非性,離有非有生故。大慧,一切性不生,一切法如兔馬等角,愚癡凡夫不實妄想,自性妄想故。大慧,一切法不生,自覺圣智趣境界者,一切性自性相不生,非彼愚夫妄想二境界。自性身財建立趣自性相,大慧,藏識攝所攝相轉。愚夫墮生住滅二見,希望一切性生,有非有妄想生,非賢圣也。大慧,于彼應當修學。
  “復次,大慧,有五無間種性。云何為五?謂聲聞乘無間種性、緣覺乘無間種性、如來乘無間種性、不定種性、各別種性。
  “云何知聲聞乘無間種性?若聞說得陰界入自共相斷知時,舉身毛孔熙怡欣悅,及樂修相智,不修緣起發悟之相,是名聲聞乘無間種性。聲聞無間,見第八地,起煩惱斷,習氣煩惱不斷;不度不思議變易死,度分段死;正師子吼:‘我生已盡,梵行已立,不受后有。’如實知;修習人無我,乃至得般涅槃覺。
  “大慧,各別無間者,我、人、眾生、壽命、長養、士夫,彼諸眾生作如是覺,求般涅槃。復有異外道說,悉由作者見一切性已,言此是般涅槃。作如是覺,法無我見非分,彼無解脫。大慧,此諸聲聞乘無間外道種性,不出出覺。為轉彼惡見故,應當修學。
  “大慧,緣覺乘無間種性者,若聞說各別緣無間,舉身毛豎,悲泣流淚;不相近緣,所有不著;種種自身,種種神通,若離若合,種種變化,聞說是時,其心隨入。若知彼緣覺乘無間種性已,隨順為說緣覺之乘。是名緣覺乘無間種性相。
  “大慧,彼如來乘無間種性,有四種,謂自性法無間種性、離自相法無間種性、得自覺圣無間種性、外剎殊勝無間種性。大慧,若聞此四事一一說時,及說自心現身財建立不思議境界時,心不驚怖者,是名如來乘無間種性相。
  “大慧,不定種性者,謂說彼三種時,隨說而入,隨彼而成。
  “大慧,此是初治地者,謂種性建立,為超入無所有地故,作是建立。彼自覺藏者,自煩惱習凈,見法無我,得三昧樂住聲聞,當得如來最勝之身。”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說偈言:

  “須陀槃那果, 往來及不還,
   逮得阿羅漢, 是等心惑亂。
   三乘與一乘, 非乘我所說,
   愚夫少智慧, 諸圣遠離寂。
   第一義法門, 遠離于二教,
   住于無所有, 何建立三乘?
   諸禪無量等, 無色三摩提,
   受想悉寂滅, 亦無有心量。”

  “大慧,彼一闡提,非一闡提,世間解脫誰轉?大慧,一闡提有二種:一者舍一切善根,及于無始眾生發愿。云何舍一切善根?謂謗菩薩藏,及作惡言:‘此非隨順修多羅、毗尼解脫之說。’舍一切善根故,不般涅槃。二者菩薩本自愿方便故,非不般涅槃一切眾生而般涅槃。大慧,彼般涅槃,是名不般涅槃法相,此亦到一闡提趣。”
  大慧白佛言:“世尊,此中云何畢竟不般涅槃?”
  佛告大慧:“菩薩一闡提者,知一切法本來般涅槃已,畢竟不般涅槃,而非舍一切善根一闡提也。大慧,舍一切善根一闡提者,復以如來神力故,或時善根生。所以者何?謂如來不舍一切眾生故。以是故,菩薩一闡提,不般涅槃。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三自性。云何三自性?謂妄想自性、緣起自性、成自性。大慧,妄想自性從相生。”
  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妄想自性從相生?”
  佛告大慧:“緣起自性事相相,行顯現事相相,計著有二種妄想自性,如來應供等正覺之所建立,謂名相計著相,及事相計著相。名相計著相者,謂內外法計著;事相計著相者,謂即彼如是內外自共相計著。是名二種妄想自性相。若依若緣生,是名緣起。
  “云何成自性?謂離名相、事相妄想,圣智所得及自覺圣智趣所行境界,是名成自性,如來藏心。”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名相覺想, 自性二相, 正智如如,是則成相。”
  
  “大慧,是名觀察五法、自性相經,自覺圣智趣所行境界。汝等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觀二種無我相。云何二種無我相?謂人無我,及法無我。
  “云何人無我?謂離我、我所。陰界入聚,無知、業、愛生。眼色等攝受,計著生識。一切諸根,自心現器身等藏,自妄想相,施設顯示;如河流、如種子、如燈、如風、如云,剎那展轉壞;躁動如猿猴;樂不凈處如飛蠅;無厭足如風火;無始虛偽習氣因,如汲水輪,生死趣有輪;種種身色,幻術、神咒,機發像起。善彼相知,是名人無我智。
  “云何法無我智?謂覺陰界入妄想相自性。如陰界入離我、我所,陰界入積聚,因業愛繩縛,展轉相緣生,無動搖;諸法亦爾,離自共相,不實妄想相。妄想力,是凡夫生,非圣賢也。心意識、五法、自性離故。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分別一切法無我。善法無我菩薩摩訶薩,不久當得初地菩薩無所有觀地相,觀察開覺歡喜;次第漸進,超九地相,得法云地。于彼建立無量寶莊嚴,大寶蓮華王像、大寶宮殿,幻自性境界修習生;于彼而坐,同一像類,諸最勝子眷屬圍繞,從一切佛剎來佛手灌頂,如轉輪圣王太子灌頂;超佛子地,到自覺圣法趣,當得如來自在法身。見法無我故,是名法無我相。汝等諸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建立誹謗相,惟愿說之。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離建立誹謗二邊惡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覺已,離常建立,斷誹謗見,不謗正法。”
  爾時,世尊受大慧菩薩請已,而說偈言:

  “建立及誹謗, 無有彼心量;
   身受用建立, 及心不能知;
   愚癡無智慧, 建立及誹謗。”

  爾時,世尊于此偈義復重顯示,告大慧言:“有四種非有有建立。云何為四?謂非有相建立、非有見建立、非有因建立、非有性建立,是名四種建立。又誹謗者,謂于彼所立無所得,觀察非分而起誹謗,是名建立誹謗相。
  “復次,大慧,云何非有相建立相?謂陰界入,非有自共相,而起計著,此如是,此不異,是名非有相建立相。此非有相建立妄想,無始虛偽過,種種習氣計著生。
  “大慧,非有見建立相者,若彼如是陰界入,我、人、眾生、壽命、長養、士夫見建立,是名非有見建立相。
  “大慧,非有因建立相者,謂初識無因生,后不實如幻,本不生,眼、色、明、界念前生,生已實已還壞,是名非有因建立相。
  “大慧,非有性建立相者,謂虛空、滅、般涅槃、非作,計性建立。此離性非性,一切法如兔馬等角,如垂發現,離有非有。建立及誹謗,愚夫妄想,不善觀察自心現量,非賢圣也。是名非有性建立相。是故離建立誹謗惡見,應當修學。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知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趣究竟,為安眾生故,作種種類像;如妄想自性處,依于緣起。譬如眾色如意寶珠,普現一切諸佛剎土,一切如來大眾集會,悉于其中聽受經法。所謂一切法如幻,如夢、光影、水月,于一切法離生滅、斷常,及離聲聞、緣覺之法,得百千三昧,乃至百千億那由他三昧;得三昧已,游諸佛剎,供養諸佛,生諸天宮,宣揚三寶;示現佛身,聲聞、菩薩大眾圍繞,以自心現量度脫眾生,分別演說外性無性,悉令遠離有無等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心量世間, 佛子觀察,
   種類之身, 離所作行,
   得力神通, 自在成就。”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惟愿世尊,為我等說一切法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我等及余諸菩薩眾,覺悟是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已,離有無妄想,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當為汝,廣分別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空空者,即是妄想自性處。大慧,妄想自性計著者,說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
  “大慧,彼略說七種空,謂相空、性自性空、行空、無行空、一切法離言說空、第一義圣智大空、彼彼空。
  “云何相空?謂一切性自共相空,觀展轉積聚故,分別無性自共相不生;自他俱性無性,故相不住,是故說一切性相空,是名相空。
  “云何性自性空?謂自己性自性不生,是名一切法性自性空,是故說性自性空。
  “云何行空?謂陰離我、我所,因所成,所作業方便生,是名行空。
  “大慧,即此如是行空,展轉緣起,自性無性,是名無行空。
  “云何一切法離言說空?謂妄想自性無言說,故一切法離言說,是名一切法離言說空。
  “云何一切法第一義圣智大空?謂得自覺圣智,一切見過習氣空,是名一切法第一義圣智大空。
  “云何彼彼空?謂于彼無彼空,是名彼彼空。大慧,譬如鹿子母舍,無象、馬、牛、羊等,非無比丘眾而說彼空。非舍舍性空,亦非比丘比丘性空,非余處無象馬,是名一切法自相。彼于彼無彼,是名彼彼空。
  “是名七種空。彼彼空者,是空最粗,汝等遠離。
  “大慧,不自生,非不生;除住三昧,是名無生。離自性,即是無生;離自性剎那相續流注及異性,現一切性離自性,是故一切性離自性。
  “云何無二?謂一切法,如陰熱,如長短,如黑白。大慧,一切法無二。非于涅槃彼生死,非于生死彼涅槃,異相因有性故,是名無二。如涅槃、生死,一切法亦如是。是故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應當修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常說空法, 遠離于斷常,
   生死如幻夢, 而彼業不壞。
   虛空及涅槃, 滅二亦如是,
   愚夫作妄想, 諸圣離有無。”

  爾時,世尊復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空、無生、無二、離自性相,普入諸佛一切修多羅,凡所有經悉說此義。諸修多羅悉隨眾生希望心故,為分別說顯示其義,而非真實在于言說。如鹿渴想,誑惑群鹿,鹿于彼相計著水性,而彼水無;如是一切修多羅所說諸法,為令愚夫發歡喜故,非實圣智在于言說。是故當依于義,莫著言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世尊修多羅說:‘如來藏,自性清凈,轉三十二相入于一切眾生身中。如大價寶,垢衣所纏;如來之藏常住不變,亦復如是,而陰界入垢衣所纏,貪欲、恚、癡不實妄想塵勞所污。’一切諸佛之所演說。云何世尊同外道說我,言有如來藏耶?世尊,外道亦說有常作者,離于求那,周遍不滅。世尊,彼說有我。”
  佛告大慧:“我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大慧,有時說空、無相、無愿、如、實際、法性、法身、涅槃、離自性、不生不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如是等句說如來藏已。如來應供等正覺,為斷愚夫畏無我句故,說離妄想無所有境界如來藏門。
  “大慧,未來、現在菩薩摩訶薩,不應作我見計著。譬如陶家,于一泥聚,以人工、水、木輪、繩方便作種種器;如來亦復如是,于法無我,離一切妄想相,以種種智慧善巧方便,或說如來藏,或說無我。以是因緣故,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是名說如來藏,開引計我諸外道故,說如來藏,令離不實我見妄想,入三解脫門境界,希望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作如是說如來之藏。若不如是,則同外道所說之我。是故,大慧,為離外道見故,當依無我如來之藏。”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人相續陰, 緣與微塵, 勝自在作,心量妄想。”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觀未來眾生,復請世尊:“惟愿為說修行無間,如諸菩薩摩訶薩,修行者大方便。”
  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云何為四?謂善分別自心現,觀外性非性,離生、住、滅見,得自覺圣智善樂。是名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分別自心現?謂如是觀三界,唯心分齊;離我、我所,無動搖,離去來;無始虛偽習氣所熏;三界種種色行系縛;身財建立,妄想隨入現。是名菩薩摩訶薩善分別自心現。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觀外性非性?謂焰、夢等一切性,無始虛偽妄想習因,觀一切性自性。菩薩摩訶薩作如是善觀外性非性,是名菩薩摩訶薩善觀外性非性。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離生、住、滅見?謂如幻夢一切性,自他俱性不生,隨入自心分齊,故見外性非性;見識不生,及緣不積聚;見妄想緣,生于三界,內外一切法不可得;見離自性,生見悉滅,知如幻等諸法自性,得無生法忍;得無生法忍已,離生、住、滅見。是名菩薩摩訶薩善分別離生、住、滅見。
  “云何菩薩摩訶薩得自覺圣智善樂?謂得無生法忍,住第八菩薩地,得離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得意生身。”
  “世尊,意生身者,何因緣?”
  佛告大慧:“意生者,譬如意去迅疾無礙,故名意生。譬如意去石壁無礙,于彼異方無量由延,因先所見憶念不忘,自心流注不絕,于身無障礙生。大慧,如是意生身,得一時俱。菩薩摩訶薩意生身,如幻三昧力、自在神通、妙相莊嚴、圣種類身,一時俱生;猶如意生無有障礙,隨所憶念本愿境界,為成熟眾生,得自覺圣智善樂。如是,菩薩摩訶薩得無生法忍,住第八菩薩地,轉舍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身,及得意生身,得自覺圣智善樂。是名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得修行者大方便,當如是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世尊:“惟愿為說一切諸法緣因之相。以覺緣因相故,我及諸菩薩離一切性有無妄見,無妄想見,漸次、俱生。”
  佛告大慧:“一切法二種緣相,謂外及內。外緣者,謂泥團、柱、輪、繩、水、木、人工諸方便緣,有瓶生。如泥瓶,縷疊、草席、種芽、酪酥等方便緣生,亦復如是。是名外緣前后轉生。云何內緣?謂無明、愛、業等法,得緣名。從彼生陰界入法,得緣所起名。彼無差別,而愚夫妄想,是名內緣法。
  “大慧,彼因者有六種,謂當有因、相續因、相因、作因、顯示因、待因。當有因者,作因已,內外法生。相續因者,作攀緣已,內外法生陰種子等。相因者,作無間相,相續生。作因者,作增上事,如轉輪王。顯示因者,妄想事生已,相現作所作,如燈照色等。待因者,滅時作相續斷,不妄想性生。
  “大慧,彼自妄想相愚夫,不漸次生,不俱生。所以者何?若復俱生者,作所作無分別,不得因相故。若漸次生者,不得相我故,漸次生不生;如不生子,無父名。大慧,漸次生相續方便,不然,但妄想耳!因攀緣、次第、增上緣等,生所生故。大慧,漸次生不生,妄想自性計著相故。漸次、俱不生,自心現受用故,自相共相外性非性。大慧,漸次、俱不生,除自心現,不覺妄想故相生。是故因緣作事方便相,當離漸次、俱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一切都無生, 亦無因緣滅,
   于彼生滅中, 而起因緣想。
   非遮滅復生, 相續因緣起,
   唯為斷凡愚, 癡惑妄想緣。
   有無緣起法, 是悉無有生,
   習氣所迷轉, 從是三有現。
   真實無生緣, 亦復無有滅,
   觀一切有為, 猶如虛空華。
   攝受及所攝, 舍離惑亂見,
   非已生當生, 亦復無因緣,
   一切無所有, 斯皆是言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愿為說言說妄想相心經。世尊,我及余菩薩摩訶薩,若善知言說妄想相心經,則能通達言說、所說二種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言說、所說二種趣,凈一切眾生。”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有四種言說妄想相,謂相言說、夢言說、過妄想計著言說、無始妄想言說。相言說者,從自妄想色相計著生;夢言說者,先所經境界隨憶念生,從覺已境界無性生;過妄想計著言說者,先怨所作業,隨憶念生;無始妄想言說者,無始虛偽計著過,自種習氣生。是名四種言說妄想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以此義勸請世尊:“惟愿更說言說妄想所現境界。世尊,何處、何故、云何、何因,眾生妄想言說生?”
  佛告大慧:“頭、胸、喉、鼻、唇、舌、龂、齒,和合出音聲。”
  大慧白佛言:“世尊,言說、妄想,為異、為不異?”
  佛告大慧:“言說、妄想,非異、非不異。所以者何?謂彼因生相故。大慧,若言說、妄想異者,妄想不應是因;若不異者,語不顯義,而有顯示。是故非異、非不異。”
  大慧復白佛言:“世尊,為言說即是第一義,為所說者是第一義?”
  佛告大慧:“非言說是第一義,亦非所說是第一義。所以者何?謂第一義圣樂,言說所入是第一義,非言說是第一義。第一義者,圣智自覺所得,非言說妄想覺境界。是故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言說者,生滅動搖展轉因緣起;若展轉因緣起者,彼不顯示第一義。大慧,自他相無性故,言說相不顯示第一義。復次,大慧,隨入自心現量,故種種相外性非性,言說妄想不顯示第一義。是故,大慧,當離言說諸妄想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諸性無自性, 亦復無言說,
   甚深空空義, 愚夫不能了。
   一切性自性, 言說法如影,
   自覺圣智子, 實際我所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愿為說,離有無、一異、俱不俱、非有非無、常無常,一切外道所不行,自覺圣智所行;離妄想自相共相,入于第一真實之義,諸地相續漸次上上增進清凈之相,隨入如來地相,無開發本愿;譬如眾色摩尼境界,無邊相行,自心現趣部分之相一切諸法。我及余菩薩摩訶薩,離如是等妄想自性、自共相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令一切眾生一切安樂具足充滿。”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能問我如是之義,多所安樂,多所饒益,哀愍一切諸天世人。”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不知心量愚癡凡夫,取內外性,依于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自性習因,計著妄想。
  “譬如群鹿,為渴所逼,見春時焰而作水想,迷亂馳趣,不知非水;如是愚夫,無始虛偽妄想所熏習,三毒燒心,樂色境界,見生、住、滅,取內外性,墮于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妄見攝受。
  “如乾闥婆城,凡愚無智而起城想,無始習氣計著想現,彼非有城、非無城;如是外道,無始虛偽習氣計著,依于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不能了知自心現量。
  “譬如有人夢見男女、象馬、車步、城邑、園林、山河、浴池種種莊嚴,自身入中,覺已憶念。
  “大慧,于意云何?如是士夫,于前所夢憶念不舍,為黠慧不?”
  大慧白佛言:“不也,世尊。”
  佛告大慧:“如是凡夫,惡見所噬,外道智慧,不知如夢自心現量,依于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
  “譬如畫像不高不下,而彼凡愚作高下想;如是未來外道,惡見習氣充滿,依于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自壞壞他。余離有無無生之論,亦說言無,謗因果見,拔善根本,壞清凈因。勝求者,當遠離去,作如是說:‘彼墮自他俱見,有無妄想已,墮建立誹謗。以是惡見,當墮地獄。’
  “譬如翳目見有垂發,謂眾人言:‘汝等觀此。’而是垂發,畢竟非性非無性,見不見故;如是外道,妄見希望,依于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誹謗正法,自陷陷他。
  “譬如火輪非輪,愚夫輪想,非有智者;如是外道,惡見希望,依于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一切性生。
  “譬如水泡似摩尼珠,愚小無智作摩尼想,計著追逐,而彼水泡非摩尼、非非摩尼,取不取故;如是外道,惡見妄想習氣所熏,于無所有說有生,緣有者言滅。
  “復次,大慧,有三種量、五分論,各建立已,得圣智自覺,離二自性事,而作有性妄想計著。大慧,心意意識,身心轉變,自心現攝所攝,諸妄想斷。如來地自覺圣智修行者,不應于彼作性非性想。若復修行者,如是境界,性非性攝取想生者,彼即取長養及取我人。
  “大慧,若說彼性自性、自共相,一切皆是化佛所說,非法佛說。又諸言說,悉由愚夫希望見生;不為別建立趣自性法,得圣智自覺三昧樂住者,分別顯示。
  “譬如水中有樹影現,彼非影非非影、非樹形非非樹形;如是外道,見習所熏,妄想計著,依于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想,而不能知自心現量。
  “譬如明鏡,隨緣顯現一切色像而無妄想,彼非像非非像而見像非像,妄想愚夫而作像想;如是外道惡見,自心像現妄想計著,依于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
  “譬如風、水和合出聲,彼非性非非性;如是外道,惡見妄想,依于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
  “譬如大地無草木處,熱焰川流,洪浪云踴,彼非性非非性,貪無貪故;如是愚夫,無始虛偽習氣所熏,妄想計著,依生住滅、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緣自住事門,亦復如彼熱焰波浪。
  “譬如有人,咒術機發,以非眾生數、毗舍阇鬼方便合成動搖云為,凡愚妄想計著往來;如是外道,惡見希望,依于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見,戲論計著,不實建立。
  “大慧,是故欲得自覺圣智事,當離生住滅、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等惡見妄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幻夢水樹影, 垂發熱時焰,
   如是觀三有, 究竟得解脫。
   譬如鹿渴想, 動轉迷亂心,
   鹿想謂為水, 而實無水事,
   如是識種子, 動轉見境界,
   愚夫妄想生, 如為翳所翳。
   于無始生死, 計著攝受性,
   如逆楔出楔, 舍離貪攝受。
   如幻咒機發, 浮云夢電光,
   觀是得解脫, 永斷三相續。
   于彼無有作, 猶如焰虛空,
   如是知諸法, 則為無所知。
   言教唯假名, 彼亦無有相,
   于彼起妄想, 陰行如垂發。
   如畫垂發幻, 夢乾闥婆城,
   火輪熱時焰, 無而現眾生;
   常無常一異, 俱不俱亦然,
   無始過相續, 愚夫癡妄想。
   明鏡水凈眼, 摩尼妙寶珠,
   于中現眾色, 而實無所有。
   一切性顯現, 如畫熱時焰,
   種種眾色現, 如夢無所有。

  “復次,大慧,如來說法離如是四句,謂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離于有無建立誹謗,分別結集——真諦緣起、道滅解脫,如來說法以是為首;非性、非自在、非無因、非微塵、非時、非自性相續,而為說法。復次,大慧,為凈煩惱、爾焰障故,譬如商主,次第建立百八句無所有,善分別諸乘及諸地相。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云何為四?謂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如禪、如來禪。
  “云何愚夫所行禪?謂聲聞、緣覺、外道修行者,觀人無我性;自相共相,骨鎖無常,苦、不凈相,計著為首;如是相不異觀,前后轉進,想不除滅,是名愚夫所行禪。
  “云何觀察義禪?謂人無我自相共相,外道自他俱無性已,觀法無我彼地相義,漸次增進,是名觀察義禪。
  “云何攀緣如禪?謂妄想,二無我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攀緣如禪。
  “云何如來禪?謂入如來地,得自覺圣智相三種樂住,成辦眾生不思議事,是名如來禪。”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凡夫所行禪, 觀察相義禪,
   攀緣如實禪, 如來清凈禪。
   譬如日月形, 缽頭摩深險,
   如虛空火燼, 修行者觀察。
   如是種種相, 外道道通禪,
   亦復墮聲聞, 及緣覺境界。
   舍離彼一切, 則是無所有,
   一切剎諸佛, 以不思議手,
   一時摩其頂, 隨順入如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般涅槃者,說何等法謂為涅槃?”
  佛告大慧:“一切自性習氣,藏意、意識見習,轉變名為涅槃。諸佛及我,涅槃自性空事境界。
  “復次,大慧,涅槃者,圣智自覺境界,離斷、常妄想性非性。云何非常?謂自相共相妄想斷,故非常。云何非斷?謂一切圣去來現在得自覺,故非斷。
  “大慧,涅槃不壞不死。若涅槃死者,復應受生相續;若壞者,應墮有為相。是故涅槃離壞離死,是故修行者之所歸依。
  “復次,大慧,涅槃非舍非得,非斷非常,非一義非種種義,是名涅槃。
  “復次,大慧,聲聞、緣覺涅槃者,覺自相共相,不習近境界,不顛倒見,妄想不生。彼等于彼,作涅槃覺。
  “復次,大慧,二種自性相。云何為二?謂言說自性相計著、事自性相計著。言說自性相計著者,從無始言說虛偽習氣計著生;事自性相計著者,從不覺自心現分齊生。
  “復次,大慧,如來以二種神力建立,菩薩摩訶薩頂禮諸佛,聽受問義。云何二種神力建立?謂三昧正受,為現一切身面言說神力,及手灌頂神力。大慧,菩薩摩訶薩初菩薩地,住佛神力,所謂入菩薩大乘照明三昧;入是三昧已,十方世界一切諸佛,以神通力為現一切身面言說,如金剛藏菩薩摩訶薩,及余如是相功德成就菩薩摩訶薩。大慧,是名初菩薩地。菩薩摩訶薩得菩薩三昧正受神力,于百千劫積集善根之所成就,次第諸地對治所治相通達究竟;至法云地,住大蓮華微妙宮殿,坐大蓮華寶師子座,同類菩薩摩訶薩眷屬圍繞,眾寶瓔珞莊嚴其身,如黃金瞻蔔、日月光明;諸最勝子從十方來,就大蓮華宮殿座上而灌其頂,譬如自在轉輪圣王及天帝釋、太子灌頂,是名菩薩手灌頂神力。大慧,是名菩薩摩訶薩二種神力。若菩薩摩訶薩住二種神力,面見諸佛如來;若不如是,則不能見。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凡所分別三昧神足說法之行,是等一切悉住如來二種神力。大慧,若菩薩摩訶薩離佛神力能辯說者,一切凡夫亦應能說。所以者何?謂不住神力故。大慧,山石、樹木及諸樂器、城墎、宮殿,以如來入城威神力故,皆自然出音樂之聲,何況有心者!聾盲喑啞無量眾苦,皆得解脫。如來有如是等無量神力,利安眾生。”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如來應供等正覺,菩薩摩訶薩住三昧正受時,及勝進地灌頂時,加其神力?”
  佛告大慧:“為離魔業煩惱故,及不墮聲聞地禪故,為得如來自覺地故,及增進所得法故,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咸以神力建立諸菩薩摩訶薩。若不以神力建立者,則墮外道惡見妄想,及諸聲聞,眾魔希望,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故,諸佛如來咸以神力,攝受諸菩薩摩訶薩。”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神力人中尊, 大愿悉清凈,
   三摩提灌頂, 初地及十地。”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佛說緣起,即是說因緣,不自說道。世尊,外道亦說因緣,謂勝、自在、時、微塵生,如是諸性生。然世尊所謂‘因緣生諸性’言說,有間悉檀、無間悉檀?世尊,外道亦說‘有無有生’,世尊亦說‘無有生,生已滅’。如世尊所說‘無明緣行,乃至老死’,此是世尊無因說,非有因說。世尊建立作如是說,此有故彼有,非建立漸生。觀外道說勝,非如來也。所以者何?世尊,外道說因,不從緣生而有所生。世尊說觀因有事,觀事有因,如是因緣雜亂,如是展轉無窮。”
  佛告大慧:“我非無因說及因緣雜亂說。此有故彼有者,攝所攝非性,覺自心現量。大慧,若攝所攝計著,不覺自心現量,外境界性非性;彼有如是過,非我說緣起。我常說言:‘因緣和合而生諸法,非無因生。’”

  大慧復白佛言:“世尊,非言說有性,有一切性耶?世尊,若無性者,言說不生。世尊,是故言說有性,有一切性。”
  佛告大慧:“無性而作言說,謂兔角、龜毛等,世間現言說。大慧,非性非非性,但言說耳!如汝所說,言說有性,有一切性者,汝論則壞。
  “大慧,非一切剎土有言說。言說者,是作耳!或有佛剎瞻視顯法,或有作相,或有揚眉,或有動睛,或笑,或欠,或謦咳,或念剎土,或動搖。大慧,如瞻視及香積世界,普賢如來國土,但以瞻視,令諸菩薩得無生法忍,及殊勝三昧。是故,非言說有性,有一切性。
  “大慧,見此世界蚊蚋蟲蟻,是等眾生無有言說,而各辦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如虛空兔角, 及與槃大子,
   無而有言說, 如是性妄想。
   因緣和合法, 凡愚起妄想,
   不能如實知, 輪回三有宅。”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常聲者,何事說?”
  佛告大慧:“為惑亂;以彼惑亂,諸圣亦現而非顛倒。大慧,如春時焰、火輪、垂發、乾闥婆城、幻、夢、鏡像,世間顛倒,非明智也;然非不現。大慧,彼惑亂者,有種種現,非惑亂作無常。所以者何?謂離性非性故。大慧,云何離性非性惑亂?謂一切愚夫種種境界故。如彼恒河,餓鬼見不見故,無惑亂性;于余現故,非無性。如是惑亂,諸圣離顛倒,不顛倒。是故惑亂常,謂相相不壞故。大慧,非惑亂種種相。妄想相壞,是故惑亂常。大慧,云何惑亂真實?若復因緣,諸圣于此惑亂,不起顛倒覺,非不顛倒覺。大慧,除諸圣,于此惑亂,有少分想,非圣智事想。
  “大慧,凡有者,愚夫妄說,非圣言說。彼惑亂者,倒不倒妄想,起二種種性,謂圣種性及愚夫種性。圣種性者,三種分別,謂聲聞乘、緣覺乘、佛乘。云何愚夫妄想,起聲聞乘種性?謂自共相計著,起聲聞乘種性,是名妄想起聲聞乘種性。大慧,即彼惑亂妄想,起緣覺乘種性,謂即彼惑亂自共相不親,計著起緣覺乘種性。云何智者即彼惑亂想,起佛乘種性?謂覺自心現量,外性非性,不妄想相,起佛乘種性,是名即彼惑亂,起佛乘種性。又種種事性,凡夫惑想,起愚夫種性。彼非有事、非無事,是名種性義。
  “大慧,即彼惑亂不妄想,諸圣心意意識,過習氣,自性法,轉變性,是名為如。是故說如離心。我說此句顯示離想,即說離一切想。”
  大慧白佛言:“世尊,惑亂為有、為無?”
  佛告大慧:“如幻,無計著相。若惑亂有計著相者,計著性不可滅,緣起應如外道,說因緣生法。”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惑亂如幻者,復當與余惑作因。”
  佛告大慧:“非幻惑因,不起過故。大慧,幻不起過,無有妄想。大慧,幻者,從他明處生,非自妄想過習氣處生,是故不起過。大慧,此是愚夫心惑計著,非圣賢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圣不見惑亂, 中間亦無實,
   中間若真實, 惑亂即真實。
   舍離一切惑, 若有相生者,
   是亦為惑亂, 不凈猶如翳。

  “復次,大慧,非幻無有相似,見一切法如幻。”
  大慧白佛言:“世尊,為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法如幻?為異相計著?若種種幻相計著,言一切性如幻者,世尊,有性不如幻者。所以者何?謂色種種相非因。世尊,無有因色種種相現,如幻。世尊,是故無種種幻相計著相似,性如幻。”
  佛告大慧:“非種種幻相計著相似,一切法如幻。大慧,然不實一切法,速滅如電,是則如幻。大慧,譬如電光,剎那頃現,現已即滅,非愚夫現。如是一切性,自妄想自共相,觀察無性,非現色相計著。”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非幻無有譬, 說法性如幻,
   不實速如電, 是故說如幻。”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一切性無生,及如幻,將無世尊前后所說自相違耶?說無生性如幻?”
  佛告大慧:“非我說無生性如幻,前后相違過。所以者何?謂生無生,覺自心現量;有非有、外性非性,無生現。大慧,非我前后說相違過。然壞外道因生故,我說一切性無生。大慧,外道癡聚,欲令有無有生,非自妄想種種計著緣。大慧,我非有無有生,是故我以無生說而說。
  “大慧,說性者,為攝受生死故,壞無見、斷見故,為我弟子攝受種種業受生處故,以聲性說攝受生死。大慧,說幻性自性相,為離性自性相故。墮愚夫惡見相希望,不知自心現量,壞因所作生、緣自性相計著,說幻夢自性相一切法;不令愚夫惡見,希望計著,自及他一切法,如實處見,作不正論。
  “大慧,如實處見一切法者,謂超自心現量。”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無生作非性, 有性攝生死,
   觀察如幻等, 于相不妄想。

  “復次,大慧,當說名、句、形身相。善觀名、句、形身菩薩摩訶薩,隨入義句形身,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覺已,覺一切眾生。
  “大慧,名身者,謂若依事立名,是名名身。句身者,謂句有義身,自性決定究竟,是名句身。形身者,謂顯示名句,是名形身。又形身者,謂長、短、高、下。又句身者,謂徑跡,如象、馬、人、獸等所行徑跡,得句身名。大慧,名及形者,謂以名說無色四陰,故說名;自相現,故說形。是名名、句、形身。說名、句、形身相分齊,應當修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名身與句身, 及形身差別,
   凡夫愚計著, 如象溺深泥。

  “復次,大慧,未來世智者,當以離一異、俱不俱見相,我所通義,問無智者。彼即答言:‘此非正問。’謂色等,常無常?為異不異?如是涅槃諸行,相所相,求那所求那,造所造,見所見,塵及微塵,修與修者?如是比展轉相,如是等問,而言佛說無記止論。非彼癡人之所能知!謂聞慧不具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令彼離恐怖句故,說言無記,不為記說;又止外道見論故,而不為說。
  “大慧,外道作如是說,謂命即是身,如是等無記論。大慧,彼諸外道愚癡,于因作無記論,非我所說。大慧,我所說者,離攝所攝,妄想不生。云何止彼?大慧,若攝所攝計著者,不知自心現量,故止彼。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以四種記論,為眾生說法。大慧,止記論者,我時時說,為根未熟,不為熟者。
  “復次,大慧,一切法,離所作因緣不生;無作者故,一切法不生。
  “大慧,何故一切性離自性?以自覺觀時,自共性相不可得故,說一切法不生。何故一切法不可持來、不可持去?以自共相,欲持來、無所來,欲持去、無所去,是故一切法離持來去。
  “大慧,何故一切諸法不滅?謂性自性相無故,一切法不可得故,一切法不滅。
  “大慧,何故一切法無常?謂相起無常性,是故說一切法無常。
  “大慧,何故一切法常?謂相起無生性,無常常,故說一切法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記論有四種, 一向及詰問,
   分別及止論, 以制諸外道。
   有及非有生, 僧佉毗舍師,
   一切悉無記, 彼如是顯示。
   正覺所分別, 自性不可得,
   以離于言說, 故說離自性。”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愿為說諸須陀洹、須陀洹趣差別通相。若菩薩摩訶薩善解須陀洹趣差別通相,及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方便相;分別知已,如是如是為眾生說法,謂二無我相及二障凈,度諸地相;究竟通達,得諸如來不思議究竟境界;如眾色摩尼,善能饒益一切眾生,以一切法境界無盡身財,攝養一切。”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聽受。”
  佛告大慧:“有三種須陀洹、須陀洹果差別。云何為三?謂下、中、上。下者,極七有生;中者,三五有生而般涅槃;上者,即彼生而般涅槃。此三種有三結,下、中、上。云何三結?謂身見、疑、戒取,是三結差別。上上升進,得阿羅漢。
  “大慧,身見有二種,謂俱生;及妄想,如緣起妄想、自性妄想。譬如依緣起自性,種種妄想自性計著生。以彼非有非無非有無,無實妄想相故。愚夫妄想,種種妄想自性相計著,如熱時焰,鹿渴水想,是須陀洹妄想身見。彼以人無我,攝受無性,斷除久遠無知計著。大慧,俱生者須陀洹身見,自他身等四陰無色相故;色生,造及所造故,展轉相因相故;大種及色不集故。須陀洹觀有無品見,身見則斷;如是身見斷,貪則不生。是名身見相。
  “大慧,疑相者,謂得法善見相故,及先二種身見妄想斷故,疑法不生;不于余處起大師見,為凈不凈,是名疑相須陀洹斷。
  “大慧,戒取者云何?須陀洹不取戒,謂善見受生處苦相故,是故不取。大慧,取者,謂愚夫決定受習苦行為眾樂具,故求受生。彼則不取,除回向自覺勝。離妄想,無漏法相行方便,受持戒支,是名須陀洹取戒相斷。須陀洹斷三結,貪癡不生。若須陀洹作是念‘此諸結我不成就’者,應有二過,墮身見及諸結不斷。”
  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說眾多貪欲,彼何者貪斷?”
  佛告大慧:“愛樂女人,纏綿貪著種種方便,身口惡業,受現在樂,種未來苦,彼則不生。所以者何?得三昧正受樂故,是故彼斷,非趣涅槃貪斷。
  “大慧,云何斯陀含相?謂頓照色相妄想,生相、見相不生,善見禪趣相故。頓來此世,盡苦際,得涅槃,是故名斯陀含。
  “大慧,云何阿那含?謂過去、未來、現在色相,性非性生,見過患使,妄想不生故,及結斷故,名阿那含。
  “大慧,阿羅漢者,謂諸禪三昧解脫力明,煩惱苦妄想非性故,名阿羅漢。”
  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說三種阿羅漢,此說何等阿羅漢?世尊,為得寂靜一乘道,為菩薩摩訶薩方便示現阿羅漢,為佛化化?”
  佛告大慧:“得寂靜一乘道聲聞,非余。余者,行菩薩行,及佛化化,巧方便本愿故,于大眾中示現受生,為莊嚴佛眷屬故。大慧,于妄想處種種說法,謂得果、得禪。禪者入禪,悉遠離故,示現得自心現量,得果相,說名得果。
  “復次,大慧,欲超禪、無量、無色界者,當離自心現量相。大慧,受想正受,超自心現量者,不然!何以故?有心量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諸禪四無量, 無色三摩提,
   一切受想滅, 心量彼無有。
   須陀槃那果, 往來及不還,
   及與阿羅漢, 斯等心惑亂。
   禪者禪及緣, 斷知是真諦,
   此則妄想量, 若覺得解脫。

  “復次,大慧,有二種覺,謂觀察覺,及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大慧,觀察覺者,謂若覺性自性相,選擇離四句不可得,是名觀察覺。大慧,彼四句者,謂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非無、常無常,是名四句。大慧,此四句離,是名一切法。大慧,此四句觀察一切法,應當修學。大慧,云何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謂妄想相攝受計著,堅、濕、暖、動不實妄想相四大種;宗、因想、譬喻計著,不實建立而建立,是名妄想相攝受計著建立覺。是名二種覺相。若菩薩摩訶薩成就此二覺相,人法無我相究竟,善知方便無所有覺,觀察行地,得初地,入百三昧,得差別三昧,見百佛及百菩薩,知前后際各百劫事,光照百剎土;知上上地相,大愿殊勝,神力自在,法云灌頂,當得如來自覺地;善系心十無盡句成熟眾生,種種變化,光明莊嚴,得自覺圣樂三昧正受故。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四大造色。云何菩薩善四大造色?大慧,菩薩摩訶薩作是覺,彼真諦者,四大不生。于彼四大不生,作如是觀察;觀察已,覺名、相、妄想分齊,自心現分齊,外性非性,是名自心現妄想分齊。謂三界觀彼四大造色性,離四句通凈,離我、我所,如實相自相分段住,無生自相成。
  “大慧,彼四大種,云何生造色?謂津潤妄想大種,生內外水界;堪能妄想大種,生內外火界;飄動妄想大種,生內外風界;斷截色妄想大種,生內外地界。色及虛空俱,計著邪諦,五陰集聚,四大造色生。
  “大慧,識者,因樂種種跡境界故,余趣相續。大慧,地等四大,及造色等,有四大緣;非彼四大緣。所以者何?謂性形相,處所作方便無性,大種不生。大慧,性形相,處所作方便和合生,非無形。是故四大造色相,外道妄想,非我。
  “復次,大慧,當說諸陰自性相。云何諸陰自性相?謂五陰。云何五?謂色、受、想、行、識。彼四陰非色,謂受、想、行、識。大慧,色者,四大及造色,各各異相。大慧,非無色有四數如虛空;譬如虛空,過數相,離于數,而妄想言一虛空。大慧,如是陰,過數相,離于數,離性非性,離四句。數相者,愚夫言說所說,非圣賢也。大慧,圣者如幻,種種色像,離異不異施設。又如夢、影、士夫身,離異不異故。大慧,圣智趣,同陰妄想現,是名諸陰自性相;汝當除滅。滅已,說寂靜法,斷一切佛剎諸外道見。大慧,說寂靜時,法無我見凈,及入不動地;入不動地已,無量三昧自在及得意生身,得如幻三昧,通達究竟,力、明、自在,救攝饒益一切眾生。猶如大地載育眾生,菩薩摩訶薩普濟眾生,亦復如是。
  “復次,大慧,諸外道有四種涅槃。云何為四?謂性自性非性涅槃、種種相性非性涅槃、自相自性非性覺涅槃、諸陰自共相相續流注斷涅槃。是名諸外道四種涅槃,非我所說法。大慧,我所說者,妄想識滅,名為涅槃。”
  大慧白佛言:“世尊,不建立八識耶?”
  佛言:“建立。”
  大慧白佛言:“若建立者,云何離意識,非七識?”
  佛告大慧:“彼因及彼攀緣故,七識不生。意識者,境界分段計著生;習氣長養,藏識意俱,我、我所計著,思惟因緣生;不壞身相,藏識因攀緣,自心現境界,計著心眾生,展轉相因。譬如海浪,自心現境界風吹,若生、若滅,亦如是。是故意識滅,七識亦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不涅槃性, 所作及與相,
   妄想爾焰識, 此滅我涅槃。
   彼因彼攀緣, 意趣等成身,
   與因者是心, 為識之所依。
   如水大流盡, 波浪則不起,
   如是意識滅, 種種識不生。

  “復次,大慧,今當說妄想自性分別通相。若妄想自性分別通相善分別,汝及余菩薩摩訶薩,離妄想,到自覺圣;外道通趣善見,覺攝所攝妄想斷;緣起種種相,妄想自性行,不復妄想。
  “大慧,云何妄想自性分別通相?謂言說妄想、所說事妄想、相妄想、利妄想、自性妄想、因妄想、見妄想、成妄想、生妄想、不生妄想、相續妄想、縛不縛妄想,是名妄想自性分別通相。
  “大慧,云何言說妄想?謂種種妙音、歌詠之聲,美樂計著,是名言說妄想。
  “大慧,云何所說事妄想?謂有所說事自性,圣智所知,依彼而生言說妄想,是名所說事妄想。
  “大慧,云何相妄想?謂即彼所說事,如鹿渴想,種種計著而計著,謂堅、濕、暖、動相一切性妄想,是名相妄想。
  “大慧,云何利妄想?謂樂種種金銀珍寶,是名利妄想。
  “大慧,云何自性妄想?謂自性持此如是,不異惡見妄想,是名自性妄想。
  “大慧,云何因妄想?謂若因、若緣,有無分別,因相生,是名因妄想。
  “大慧,云何見妄想?謂有無、一異、俱不俱惡見,外道妄想計著妄想,是名見妄想。
  “大慧,云何成妄想?謂我、我所想,成決定論,是名成妄想。
  “大慧,云何生妄想?謂緣有無性生計著,是名生妄想。
  “大慧,云何不生妄想?謂一切性,本無生無種,因緣生無因身,是名不生妄想。
  “大慧,云何相續妄想?謂彼俱相續,如金縷,是名相續妄想。
  “大慧,云何縛不縛妄想?謂縛不縛因緣計著,如士夫方便若縛若解,是名縛不縛妄想。
  “于此妄想自性分別通相,一切愚夫,計著有無。大慧,計著緣起而計著者,種種妄想計著自性;如幻示現種種之身,凡夫妄想,見種種異幻。大慧,幻與種種,非異非不異。若異者,幻非種種因;若不異者,幻與種種無差別,而見差別。是故非異、非不異。是故,大慧,汝及余菩薩摩訶薩,如幻緣起妄想自性,異不異、有無,莫計著。”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心縛于境界, 覺想智隨轉,
   無所有及勝, 平等智慧生。
   妄想自性有, 于緣起則無,
   妄想或攝受, 緣起非妄想。
   種種支分生, 如幻則不成,
   彼相有種種, 妄想則不成。
   彼相則是過, 皆從心縛生,
   妄想無所知, 于緣起妄想。
   此諸妄想性, 即是彼緣起,
   妄想有種種, 于緣起妄想。
   世諦第一義, 第三無因生,
   妄想說世諦, 斷則圣境界。
   譬如修行事, 于一種種現,
   于彼無種種, 妄想相如是。
   譬如種種翳, 妄想眾色現,
   翳無色非色, 緣起不覺然。
   譬如煉真金, 遠離諸垢穢,
   虛空無云翳, 妄想凈亦然。
   無有妄想性, 及有彼緣起,
   建立及誹謗, 悉由妄想壞。
   妄想若無性, 而有緣起性,
   無性而有性, 有性無性生。
   依因于妄想, 而得彼緣起,
   相名常相隨, 而生諸妄想。
   究竟不成就, 則度諸妄想,
   然后知清凈, 是名第一義。
   妄想有十二, 緣起有六種,
   自覺知爾焰, 彼無有差別。
   五法為真實, 自性有三種,
   修行分別此, 不越于如如。
   眾相及緣起, 彼名起妄想,
   彼諸妄想相, 從彼緣起生。
   覺慧善觀察, 無緣無妄想,
   成已無有性, 云何妄想覺?
   彼妄想自性, 建立二自性,
   妄想種種現, 清凈圣境界。
   妄想如畫色, 緣起計妄想,
   若異妄想者, 即依外道論。
   妄想說所想, 因見和合生,
   離二妄想者, 如是則為成。”

  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愿為說自覺圣智相及一乘。若說自覺圣智相及一乘,我及余菩薩,善自覺圣智相及一乘,不由于他,通達佛法。”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前圣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菩薩摩訶薩,獨一靜處,自覺觀察,不由于他,離見妄想;上上升進,入如來地,是名自覺圣智相。
  “大慧,云何一乘相?謂得一乘道覺,我說一乘。云何得一乘道覺?謂攝所攝妄想,如實處不生妄想,是名一乘覺。大慧,一乘覺者,非余外道、聲聞、緣覺、梵天王等之所能得,唯除如來,以是故說名一乘。”
  大慧白佛言:“世尊,何故說三乘,而不說一乘?”
  佛告大慧:“不自般涅槃法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以一切聲聞、緣覺,如來調伏,授寂靜方便而得解脫,非自己力,是故不說一乘。復次,大慧,煩惱、障業、習氣不斷故,不說一切聲聞、緣覺一乘;不覺法無我,不離分段死,故說三乘。大慧,彼諸一切起煩惱、過、習氣斷,及覺法無我。彼一切起煩惱、過、習氣斷,三昧樂味著非性,無漏界覺;覺已,復入出世間上上無漏界,滿足眾具,當得如來不思議自在法身。”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諸天及梵乘, 聲聞緣覺乘,
   諸佛如來乘, 我說此諸乘。
   乃至有心轉, 諸乘非究竟,
   若彼心滅盡, 無乘及乘者。
   無有乘建立, 我說為一乘,
   引導眾生故, 分別說諸乘。
   解脫有三種, 及與法無我,
   煩惱智慧等, 解脫則遠離。
   譬如海浮木, 常隨波浪轉,
   聲聞愚亦然, 相風所飄蕩。
   彼起煩惱滅, 除習煩惱愚,
   味著三昧樂, 安住無漏界,
   無有究竟趣, 亦復不退還,
   得諸三昧身, 乃至劫不覺。
   譬如昏醉人, 酒消然后覺,
   彼覺法亦然, 得佛無上身。”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意生身分別通相,我今當說。諦聽!諦聽!善思念之。”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有三種意生身。云何為三?所謂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覺法自性性意生身、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修行者了知初地上增進相,得三種身。
  “大慧,云何三昧樂正受意生身?謂第三、第四、第五地,三昧樂正受故,種種自心寂靜,安住心海,起浪識相不生;知自心現境界,性非性,是名三昧樂正受意生身。
  “大慧,云何覺法自性性意生身?謂第八地觀察覺了,如幻等法悉無所有,身心轉變,得如幻三昧及余三昧門;無量相力自在明,如妙華莊嚴迅疾如意,猶如幻、夢、水月、鏡像,非造非所造,如造所造,一切色種種支分具足莊嚴,隨入一切佛剎大眾,通達自性法故,是名覺法自性性意生身。
  “大慧,云何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所謂覺一切佛法,緣自得樂相,是名種類俱生無行作意生身。
  “大慧,于彼三種身相,觀察覺了,應當修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非我乘大乘, 非說亦非字,
   非諦非解脫, 非無有境界。
   然乘摩訶衍, 三摩提自在,
   種種意生身, 自在華莊嚴。”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若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世尊,云何男子、女人行五無間業,不入無擇地獄?”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云何五無間業?所謂殺父、母,及害羅漢,破壞眾僧,惡心出佛身血。
  “大慧,云何眾生母?謂愛更受生,貪喜俱,如緣母立。無明為父,生入處聚落。斷二根本,名害父、母。彼諸使不現,如鼠毒發,諸法究竟斷彼,名害羅漢。云何破僧?謂異相諸陰和合積聚,究竟斷彼,名為破僧。大慧,不覺外自共相,自心現量,七識身;以三解脫無漏惡想,究竟斷彼七種識佛,名為惡心出佛身血。若男子、女人行此無間者,名五無間事,亦名無間業。  
  “復次,大慧,有外無間,今當演說。汝及余菩薩摩訶薩,聞是義已,于未來世不墮愚癡。云何五無間?謂先所說無間;若行此者,于三解脫,一一不得無間等法。除此法已,余化神力,現無間等,謂聲聞化神力、菩薩化神力、如來化神力;為余作無間罪者,除疑悔過,為勸發故,神力變化現無間等。無有一向作無間事,不得無間等;除覺自心現量,離身財妄想,離我、我所攝受,或時遇善知識,解脫余趣相續妄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貪愛名為母, 無明則為父,
   覺境識為佛, 諸使為羅漢,
   陰集名為僧, 無間次第斷,
   謂是五無間, 不入無擇獄。”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愿為說佛之知覺。世尊,何等是佛之知覺?”
  佛告大慧:“覺人法無我,了知二障,離二種死,斷二煩惱,是名佛之知覺。聲聞、緣覺得此法者,亦名為佛。以是因緣故,我說一乘。”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善知二無我, 二障煩惱斷,
   永離二種死, 是名佛知覺。”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何故世尊,于大眾中唱如是言:‘我是過去一切佛’?及種種受生:‘我爾時作漫陀轉輪圣王,六牙大象及鸚鵡鳥,釋提桓因、善眼仙人’,如是等百千生經說?”
  佛告大慧:“以四等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于大眾中唱如是言:‘我爾時作拘留孫、拘那含牟尼、迦葉佛。’
  “云何四等?謂字等、語等、法等、身等,是名四等。以四種等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于大眾中唱如是言。
  “云何字等?若字稱我為佛,彼字亦稱一切諸佛。彼字自性,無有差別,是名字等。
  “云何語等?謂我六十四種梵音言語相生,彼諸如來應供等正覺亦如是,六十四種梵音言語相生,無增無減,無有差別,迦陵頻伽梵音聲性。
  “云何身等?謂我與諸佛,法身及色身相好,無有差別;除為調伏彼彼諸趣差別眾生故,示現種種差別色身,是名身等。
  “云何法等?謂我及彼佛得三十七菩提分法,略說佛法無障礙智。
  “是名四等。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于大眾中唱如是言。”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迦葉拘留孫, 拘那含是我,
   以此四種等, 我為佛子說。”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于其中間乃至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不說是佛說。”
  大慧白佛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何因說言,不說是佛說?”
  佛告大慧:“我因二法故作如是說。云何二法?謂緣自得法,及本住法,是名二法。因此二法故,我如是說。
  “云何緣自得法?若彼如來所得,我亦得之,無增無減。緣自得法,究竟境界,離言說、妄想,離字二趣。
  “云何本住法?謂古先圣道,如金、銀等性,法界常住。若如來出世、若不出世,法界常住。如趣彼成道,譬如士夫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正道,即隨入城,受如意樂。
  “大慧,于意云何?彼士夫作是道及城中種種樂耶?”
  答言:“不也。”
  佛告大慧:“我及過去一切諸佛,法界常住,亦復如是。是故說言:‘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于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某夜成道, 至某夜涅槃,
   于此二中間, 我都無所說。
   緣自得法住, 故我作是說,
   彼佛及與我, 悉無有差別。”

  爾時,大慧菩薩復請世尊:“惟愿為說一切法有、無有相。令我及余菩薩摩訶薩離有、無有相,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此世間依,有二種,謂依有及無。墮性非性,欲見不離離相。
  “大慧,云何世間依有?謂有世間因緣生,非不有;從有生,非無有生。大慧,彼如是說者,是說世間無因。
  “大慧,云何世間依無?謂受貪恚癡性已,然后妄想計著貪恚癡性非性。大慧,若不取有性者,性相寂靜故,謂諸如來、聲聞、緣覺,不取貪恚癡性為有為無。大慧,此中何等為壞者?”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彼取貪恚癡性,后不復取。”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如是解。
  “大慧,非但貪恚癡性非性為壞者,于聲聞、緣覺及佛,亦是壞者。所以者何?謂內外不可得故,煩惱性異不異故。大慧,貪恚癡,若內若外不可得;貪恚癡性,無身故,無取故,非佛、聲聞、緣覺是壞者。佛、聲聞、緣覺自性解脫故,縛與縛因非性故。大慧,若有縛者,應有縛,是縛因故。大慧,如是說壞者,是名無所有相。
  “大慧,因是故我說:‘寧取人見如須彌山,不起無所有增上慢空見。’大慧,無所有增上慢者,是名為壞。墮自共相見希望,不知自心現量,見外性無常剎那展轉壞,陰界入相續流注變滅,離文字相妄想,是名壞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有無是二邊, 乃至心境界,
   凈除彼境界, 平等心寂滅。
   無取境界性, 滅非無所有,
   有事悉如如, 如賢圣境界。
   無種而有生, 生已而復滅,
   因緣有非有, 不住我教法。
   非外道非佛, 非我亦非余,
   因緣所集起, 云何而得無?
   誰集因緣有, 而復說言無?
   邪見論生法, 妄想計有無。
   若知無所生, 亦復無所滅,
   觀此悉空寂, 有無二俱離。”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愿為我及諸菩薩,說宗、通相。若善分別宗、通相者,我及諸菩薩通達是相;通是相已,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隨覺想及眾魔外道。”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一切聲聞、緣覺、菩薩,有二種通相,謂宗通及說通。
  “大慧,宗通者,謂緣自得勝進相,遠離言說、文字、妄想,趣無漏界自覺地自相;遠離一切虛妄覺想,降伏一切外道眾魔,緣自覺趣光明暉發,是名宗通相。
  “云何說通相?謂說九部種種教法,離異不異、有無等相,以巧方便隨順眾生,如應說法令得度脫,是名說通相。
  “大慧,汝及余菩薩,應當修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宗及說通相, 緣自與教法,
   若見善分別, 不隨諸覺想。
   非有真實性, 如愚夫妄想,
   云何起欲想, 非性為解脫?
   觀察諸有為, 生滅等相續,
   增長于二見, 顛倒無所知。
   一是為真諦, 無罪為涅槃,
   觀察世妄想, 如幻夢芭蕉。
   雖有貪恚癡, 而實無有人,
   從愛生諸陰, 有皆如幻夢。”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愿為說不實妄想相。不實妄想,云何而生?說何等法,名不實妄想?于何等法中,不實妄想?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能問如來如是之義,多所饒益,多所安樂,哀愍世間一切天人。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種種義、種種不實妄想計著,妄想生。大慧,攝所攝計著,不知自心現量,及墮有無見,增長外道見,妄想習氣計著外種種義,心心數妄想計著我、我所生。”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種種義、種種不實妄想計著,妄想生;攝所攝計著,不知自心現量,及墮有無見,增長外道見,妄想習氣計著外種種義,心心數妄想我、我所計著生。世尊,若如是,外種種義相墮有無相,離性非性,離見相。世尊,第一義亦如是,離量根分譬因相。世尊,何故一處妄想不實義,種種性計著,妄想生?非計著第一義處相,妄想生?將無世尊說邪因論耶?說一生、一不生?”
  佛告大慧:“非妄想一生、一不生。所以者何?謂有無妄想不生,故外現性非性;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
  “大慧,我說余愚夫,自心種種妄想相故,事業在前,種種妄想性相計著生。云何愚夫得離我、我所計著見?離作所作因緣過,覺自妄想心量,身心轉變,究竟明解一切地,如來自覺境界,離五法、自性事見妄想。以是因緣故,我說妄想,從種種不實義計著生;知如實義,得解脫,息種種妄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諸因及與緣, 從此生世間,
   妄想著四句, 不知我所通。
   世間非有生, 亦復非無生,
   不從有無生, 亦非非有無。
   諸因及與緣, 云何愚妄想?
   非有亦非無, 亦復非有無,
   如是觀世間, 心轉得無我。
   一切性不生, 以從緣生故,
   一切緣所作, 所作非自有。
   事不自生事, 有二事過故,
   無二事過故, 非有性可得。
   觀諸有為法, 離攀緣所緣,
   無心之心量, 我說為心量。
   量者自性處, 緣性二俱離,
   性究竟妙凈, 我說名為量。
   施設世諦我, 彼則無實事,
   諸陰陰施設, 無事亦復然。
   有四種平等, 相及因性生,
   第三無我等, 第四修修者。
   妄想習氣轉, 有種種心生,
   境界于外現, 是世俗心量。
   外現而非有, 心見彼種種,
   建立于身財, 我說為心量。
   離一切諸見, 及離想所想,
   無得亦無生, 我說為心量。
   非性非非性, 性非性悉離,
   謂彼心解脫, 我說為心量。
   如如與空際, 涅槃及法界,
   種種意生身, 我說為心量。”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說:菩薩摩訶薩,當善語義。云何為菩薩善語義?云何為語?云何為義?”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云何為語?謂言字妄想和合,依咽喉、唇、舌、齒、龂、頰輔,因彼我言說,妄想習氣計著生,是名為語。
  “大慧,云何為義?謂離一切妄想相、言說相,是名為義。大慧,菩薩摩訶薩于如是義,獨一靜處,聞思修慧,緣自覺了,向涅槃城;習氣身轉變已,自覺境界,觀地地中間勝進義相,是名菩薩摩訶薩善義。  
  “復次,大慧,善語義菩薩摩訶薩,觀語與義,非異非不異;觀義與語,亦復如是。若語異義者,則不因語辯義;而以語入義,如燈照色。
  “復次,大慧,不生不滅、自性涅槃,三乘、一乘,心、自性等,如緣言說義計著,墮建立及誹謗見;異建立,異妄想,如幻種種妄想現。譬如種種幻,凡愚眾生作異妄想,非圣賢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彼言既妄想, 建立于諸法,
   以彼建立故, 死墮泥犁中。
   陰中無有我, 陰非即是我,
   不如彼妄想, 亦復非無我。
   一切悉有性, 如凡愚妄想,
   若如彼所見, 一切應見諦。
   一切法無性, 凈穢悉無有,
   不實如彼見, 亦非無所有。

  “復次,大慧,智、識相,今當說。若善分別智、識相者,汝及諸菩薩,則能通達智、識之相,疾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大慧,彼智有三種,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智。云何世間智?謂一切外道凡夫,計著有無。云何出世間智?謂一切聲聞、緣覺,墮自共相,希望計著。云何出世間上上智?謂諸佛菩薩,觀無所有法,見不生不滅,離有無品;如來地,人法無我,緣自得生。
  “大慧,彼生滅者是識,不生不滅者是智。復次,墮相無相,及墮有無種種相因,是識;超有無相,是智。復次,長養相是識,非長養相是智。復次,有三種智,謂知生滅,知自共相,知不生不滅。復次,無礙相是智,境界種種礙相是識。復次,三事和合生,方便相是識;無事方便自性相是智。復次,得相是識,不得相是智。自得圣智境界,不出不入故,如水中月。”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采集業為識, 不采集為智,
   觀察一切法, 通達無所有,
   逮得自在力, 是則名為慧。
   縛境界為心, 覺想生為智,
   無所有及勝, 慧則從是生。
   心意及與識, 遠離思惟想,
   得無思想法, 佛子非聲聞。
   寂靜勝進忍, 如來清凈智,
   生于善勝義, 所行悉遠離。
   我有三種智, 圣開發真實,
   于彼想思惟, 悉攝受諸性。
   二乘不相應, 智離諸所有,
   計著于自性, 從諸聲聞生。
   超度諸心量, 如來智清凈。

  “復次,大慧,外道有九種轉變論,外道轉變見生,所謂形處轉變、相轉變、因轉變、成轉變、見轉變、性轉變、緣分明轉變、所作分明轉變、事轉變。大慧,是名九種轉變見。一切外道,因是起有無,生轉變論。
  “云何形處轉變?謂形處異見。譬如金,變作諸器物,則有種種形處顯現,非金性變;一切性變,亦復如是。或有外道作如是妄想,乃至事變妄想,彼非如非異,妄想故。如是一切性轉變,當知如乳酪、酒果等熟。外道轉變妄想,彼亦無有轉變。若有若無,自心現,外性非性。大慧,如是凡愚眾生,自妄想修習生。大慧,無有法若生若滅,如見幻夢色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形處時轉變, 四大種諸根,
   中陰漸次生, 妄想非明智。
   最勝于緣起, 非如彼妄想,
   然世間緣起, 如乾闥婆城。”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愿為說一切法相續義、解脫義。若善分別一切法相續、不相續相,我及諸菩薩善解一切相續巧方便,不墮如所說義計著相續,善于一切諸法相續、不相續相,及離言說文字妄想覺;游行一切諸佛剎土無量大眾,力自在通,總持之印,種種變化,光明照曜覺慧,善入十無盡句,無方便行。猶如日月、摩尼、四大,于一切地離自妄想相見,見一切法如幻夢等,入佛地身;于一切眾生界,隨其所應而為說法而引導之,悉令安住,一切諸法如幻夢等,離有無品及生滅妄想,異言說義,其身轉勝。”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無量一切諸法,如所說義,計著相續。所謂相計著相續、緣計著相續、性非性計著相續、生不生妄想計著相續、滅不滅妄想計著相續、乘非乘妄想計著相續、有為無為妄想計著相續、地地自相妄想計著相續、自妄想無間妄想計著相續、有無品外道依妄想計著相續、三乘一乘無間妄想計著相續。
  “復次,大慧,此及余凡愚眾生,自妄想相續。以此相續故,凡愚妄想,如蠶作繭,以妄想絲自纏纏他,有無相續相計著。復次,大慧,彼中亦無相續及不相續相。見一切法寂靜,妄想不生故,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寂靜。
  “復次,大慧,覺外性非性,自心現相無所有;隨順觀察自心現量,有無一切性無相;見相續寂靜故,于一切法,無相續、不相續相。
  “復次,大慧,彼中無有若縛若解;余墮不如實覺知,有縛有解。所以者何?謂于一切法有無有,無眾生可得故。
  “復次,大慧,愚夫有三相續,謂貪恚癡,及愛未來,有喜愛俱。以此相續,故有趣相續。彼相續者,續五趣。大慧,相續斷者,無有相續、不相續相。
  “復次,大慧,三和合緣,作方便計著,識相續無間生;方便計著,則有相續。三和合緣識斷,見三解脫,一切相續不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不真實妄想, 是說相續相,
   若知彼真實, 相續網則斷。
   于諸性無知, 隨言說攝受。
   譬如彼蠶蟲, 結網而自纏,
   愚夫妄想縛, 相續不觀察。”

  大慧復白佛言:“如世尊所說:以彼彼妄想,妄想彼彼性;非有彼自性,但妄想自性耳!”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但妄想自性,非性自性相待者,非為世尊如是說煩惱、清凈,無性過耶?一切法妄想自性,非性故。”
  佛告大慧:“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大慧,非如愚夫性自性妄想真實。此妄想自性,非有性自性相然。大慧,如圣智有性自性,圣知、圣見、圣慧眼,如是性自性知。”
  大慧白佛言:“若使如圣,以圣知、圣見、圣慧眼,非天眼、非肉眼;性自性,如是知,非如愚夫妄想。世尊,云何愚夫離是妄想,不覺圣性事故?世尊,彼亦非顛倒,非不顛倒。所以者何?謂不覺圣事性自性故,不見離有無相故。世尊,圣亦不如是見,如事妄想;不以自相境界,為境界故。世尊,彼亦性自性相,妄想自性如是現。不說因無因故,謂墮性相見故。異境界,非如彼等,如是無窮過。世尊,不覺性自性相故。世尊,亦非妄想自性,因性自性相。彼云何妄想非妄想,如實知妄想?世尊,妄想異,自性相異。世尊,不相似因,妄想自性想。彼云何各各不妄想,愚夫不如實知?然為眾生離妄想故,說如妄想相不如實有。世尊,何故遮眾生有無見,事自性計著?圣智所行境界計著,墮有見;說空法非性,而說圣智自性事。”
  佛告大慧:“非我說空法非性,亦不墮有見,說圣智自性事,然為令眾生離恐怖句故。眾生無始已來計著性自性相,圣智事自性計著相見,說空法。大慧,我不說性自性相。大慧,但我住自得如實空法,離惑亂相見,離自心現性非性見,得三解脫,如實印所印于性自性,得緣自覺觀察住,離有無事見相。
  “復次,大慧,一切法不生者,菩薩摩訶薩不應立是宗。所以者何?謂宗一切性非性故,及彼因生相故,說一切法不生宗,彼宗則壞。彼宗一切法不生,彼宗壞者,以宗有待而生故。又彼宗不生,入一切法故,不壞相不生故,立一切法不生宗者,彼說則壞。大慧,有無不生宗,彼宗入一切性,有無相不可得。大慧,若使彼宗不生,一切性不生而立宗,如是彼宗壞。以有無性相不生故,不應立宗。五分論多過故,展轉因異相故,及為作故,不應立宗分。謂一切法不生,如是一切法空,如是一切法無自性,不應立宗。
  “大慧,然菩薩摩訶薩,說一切法如幻夢性,現不現相故,及見覺過故,當說一切法如幻夢性,除為愚夫離恐怖句故。大慧,愚夫墮有無見,莫令彼恐怖,遠離摩訶衍。”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曰:

  “無自性無說, 無事無相續,
   彼愚夫妄想, 如死尸惡覺。
   一切法不生, 非彼外道宗,
   至竟無所生, 性緣所成就。
   一切法不生, 慧者不作想,
   彼宗因生故, 覺者悉除滅。
   譬如翳目視, 妄見垂發相,
   計著性亦然, 愚夫邪妄想。
   施設于三有, 無有事自性,
   施設事自性, 思惟起妄想。
   相事設言教, 意亂極震掉,
   佛子能超出, 遠離諸妄想。
   非水水相受, 斯從渴愛生,
   愚夫如是惑, 圣見則不然。
   圣人見清凈, 三脫三昧生,
   遠離于生死, 游行無所畏。
   修行無所有, 亦無性非性,
   性非性平等, 從是生圣果。
   云何性非性? 云何為平等?
   謂彼心不知, 內外極漂動,
   若能壞彼者, 心則平等見。”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如攀緣事,智慧不得,是施設量,建立施設。所攝受非性,攝受亦非性;以無攝故,智則不生,唯施設名耳!’云何,世尊,為不覺性自相共相、異不異故,智不得耶?為自相共相、種種性自性相,隱蔽故,智不得耶?為山巖、石壁、地水火風障故,智不得耶?為極遠極近故,智不得耶?為老小盲冥、諸根不具故,智不得耶?世尊,若不覺自共相、異不異,智不得者,不應說智,應說無智;以有事不可得故。若復種種自共相、性自性相,隱蔽故,智不得者,彼亦無智,非是智。世尊,有爾焰,故智生;非無性會爾焰,故名為智。若山巖、石壁、地水火風、極遠極近、老小盲冥、諸根不具,智不得者,此亦非智,應是無智;以有事不可得故。”
  佛告大慧:“不如是。無智,應是智,非非智。我不如是隱覆說攀緣事。智慧不得,是施設量建立。覺自心現量,有無有,外性非性,知而事不得;不得故,智于爾焰不生。順三解脫,智亦不得。非妄想者,無始性非性虛偽習智,作如是知,是知彼不知。故于外事處所,相性無性,妄想不斷;自心現量建立,說我、我所相,攝受計著。不覺自心現量,于智爾焰而起妄想;妄想故,外性非性,觀察不得,依于斷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有諸攀緣事, 智慧不觀察,
   此無智非智, 是妄想者說。
   于不異相性, 智慧不觀察,
   障礙及遠近, 是名為邪智。
   老小諸根冥, 而智慧不生,
   而實有爾焰, 是亦說邪智。”

  “復次,大慧,愚癡凡夫,無始虛偽,惡邪妄想之所回轉。回轉時,自宗通及說通,不善了知,著自心現外性相故;著方便說,于自宗四句,清凈通相,不善分別。”
  大慧白佛言:“誠如尊教!惟愿世尊,為我分別說通及宗通。我及余菩薩摩訶薩善于二通,來世凡夫、聲聞、緣覺不得其短。”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三世如來有二種法通,謂說通及自宗通。說通者,謂隨眾生心之所應,為說種種眾具契經,是名說通。自宗通者,謂修行者離自心現種種妄想,謂不墮一異、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意識,自覺圣境,離因成見相,一切外道、聲聞、緣覺,墮二邊者所不能知,我說是名自宗通法。大慧,是名自宗通及說通相。汝及余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謂我二種通, 宗通及言說,
   說者授童蒙, 宗為修行者。”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一時說言:‘世間諸論、種種辯說,慎勿習近!若習近者,攝受貪欲,不攝受法。’世尊,何故作如是說?”
  佛告大慧:“世間言論,種種句味、因緣、譬喻,采習莊嚴,誘引誑惑愚癡凡夫,不入真實自通,不覺一切法,妄想顛倒,墮于二邊。凡愚癡惑而自破壞,諸趣相續不得解脫,不能覺知自心現量,不離外性自性,妄想計著。是故世間言論,種種辯說,不脫生老病死、憂悲苦惱,誑惑迷亂。
  “大慧,釋提桓因廣解眾論,自造聲論。彼世論者,有一弟子,持龍形像,詣釋天宮,建立論宗,要壞帝釋千輻之輪:‘隨我不如,斷一一頭,以謝所屈。’作是要已,即以釋法摧伏帝釋。釋墮負處,即壞其車,還來人間。如是,大慧,世間言論,因譬莊嚴,乃至畜生,亦能以種種句味,惑彼諸天及阿修羅,著生滅見,而況于人!是故,大慧,世間言論,應當遠離,以能招致苦生因故,慎勿習近!
  “大慧,世論者,唯說身覺境界而已。大慧,彼世論者,乃有百千。但于后時后五十年,當破壞結集。惡覺因見盛故,惡弟子受。如是,大慧,世論破壞結集,種種句味,因譬莊嚴,說外道事;著自因緣,無有自通。大慧,彼諸外道,無自通論。于余世論,廣說無量百千事門,無有自通,亦不自知愚癡世論。”
  爾時,大慧白佛言:“世尊,若外道世論,種種句味,因譬莊嚴,無有自通,自事計著者;世尊亦說世論,為種種異方諸來會眾,天、人、阿修羅,廣說無量種種句味,亦非自通耶?亦入一切外道智慧,言說數耶?”
  佛告大慧:“我不說世論,亦無來去,唯說不來不去。
  “大慧,來者,趣聚會生;去者,散壞;不來不去者,是不生不滅。我所說不墮世論妄想數中。所以者何?謂不計著外性非性;自心現處,二邊妄想所不能轉。相境非性,覺自心現,則自心現妄想不生。妄想不生者,空、無相、無作,入三脫門,名為解脫。
  “大慧,我念一時,于一處住。有世論婆羅門來詣我所,不請空閑,便問我言:‘瞿曇,一切所作耶?’我時答言:‘婆羅門,一切所作,是初世論。’彼復問言:‘一切非所作耶?’我復報言:‘一切非所作,是第二世論。’彼復問言:‘一切常耶?一切無常耶?一切生耶?一切不生耶?’我時報言:‘是六世論。’大慧,彼復問我言:‘一切一耶?一切異耶?一切俱耶?一切不俱耶?一切因種種受生現耶?’我時報言:‘是十一世論。’大慧,彼復問言:‘一切無記耶?一切有記耶?有我耶?無我耶?有此世耶?無此世耶?有他世耶?無他世耶?有解脫耶?無解脫耶?一切剎那耶?一切不剎那耶?虛空耶?非數滅耶?涅槃耶?瞿曇,作耶?非作耶?有中陰耶?無中陰耶?’大慧,我時報言:‘婆羅門,如是說者,悉是世論;非我所說,是汝世論。我唯說無始虛偽,妄想習氣,種種諸惡,三有之因,不能覺知自心現量,而生妄想攀緣外性。如外道法,我諸根義,三合智生,我不如是。婆羅門,我不說因,不說無因,唯說妄想攝所攝性,施設緣起;非汝所及余,墮受我相續者,所能覺知。’大慧,涅槃、虛空、滅,非有三種,但數有三耳!
  “復次,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癡、愛、業因故,有三有耶?為無因耶?’我時報言:‘此二者,亦是世論耳!’彼復問言:‘一切性皆入自共相耶?’我復報言:‘此亦世論。婆羅門,乃至意流妄計外塵,皆是世論。’復次,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頗有非世論者不?我是一切外道之宗,說種種句味,因緣、譬喻莊嚴。’我復報言:‘婆羅門,有!非汝有者,非為、非宗,非說、非不說種種句味,非不因譬莊嚴。’婆羅門言:‘何等為非世論、非非宗、非非說?’我時報言:‘婆羅門,有非世論,汝諸外道所不能知;以于外性,不實妄想,虛偽計著故。謂妄想不生,覺了有無自心現量,妄想不生,不受外塵,妄想永息,是名非世論。此是我法,非汝有也。婆羅門,略說彼識,若來若去,若死若生,若樂若苦,若溺若見,若觸若著,種種相,若和合相續,若受若因計著。婆羅門,如是等比,皆是汝等世論,非是我有。’大慧,世論婆羅門作如是問,我如是答。彼即默然,不辭而退,思自通處,作是念言:‘沙門釋子,出于通外,說無生、無相、無因,覺自妄想現,妄想不生。’
  “大慧,此即是汝向所問我,何故說習近世論,種種辯說,攝受貪欲,不攝受法。”
  大慧白佛言:“世尊,攝受貪欲及法,有何句義?”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汝乃能為未來眾生,思惟咨問如是句義。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所謂貪者,若取、若舍,若觸、若味,系著外塵,墮二邊見;復生苦陰、生老病死、憂悲苦惱。如是諸患,皆從愛起;斯由習近世論及世論者。我及諸佛,說名為貪。是名攝受貪欲,不攝受法。
  “大慧,云何攝受法?謂善覺知自心現量,見人無我及法無我相,妄想不生;善知上上地,離心意意識,一切諸佛智慧灌頂,具足攝受十無盡句,于一切法無開發自在,是名為法,所謂不墮一切見、一切虛偽、一切妄想、一切性、一切二邊。
  “大慧,多有外道癡人,墮于二邊,若常若斷,非黠慧者。受無因論,則起常見;外因壞,因緣非性,則起斷見。大慧,我不見生、住、滅故,說名為法。
  “大慧,是名貪欲及法。汝及余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一切世間論, 外道虛妄說,
   妄見作所作, 彼則無自宗。
   唯我一自宗, 離于作所作,
   為諸弟子說, 遠離諸世論。
   心量不可見, 不觀察二心,
   攝所攝非性, 斷常二俱離。
   乃至心流轉, 是則為世論,
   妄想不轉者, 是人見自心。
   來者謂事生, 去者事不現,
   明了知去來, 妄想不復生。
   有常及無常, 所作無所作,
   此世他世等, 斯皆世論通。”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言涅槃者,為何等法名為涅槃?而諸外道各起妄想!”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如諸外道妄想涅槃,非彼妄想隨順涅槃。”
  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或有外道,陰界入滅,境界離欲,見法無常,心心法品不生,不念去來現在境界,諸受陰盡,如燈火滅,如種子壞,妄想不生。斯等于此,作涅槃想。大慧,非以見壞,名為涅槃。大慧,或以從方至方,名為解脫;境界想滅,猶如風止。或復以覺所覺見壞,名為解脫。或見常無常,作解脫想。或見種種相想,招致苦生因,思惟是已,不善覺知自心現量,怖畏于相,而見無相,深生愛樂,作涅槃想。或有覺知內外諸法,自相共相,去來現在,有性不壞,作涅槃想。或謂我、人、眾生、壽命,一切法壞,作涅槃想。或以外道惡燒智慧,見自性及士夫,彼二有間,士夫所出,名為自性;如冥初比,求那轉變,求那是作者,作涅槃想。或謂福非福盡,或謂諸煩惱盡,或謂智慧,或見自在是真實作生死者,作涅槃想。或謂展轉相生,生死更無余因,如是即是計著因,而彼愚癡不能覺知,不知故作涅槃想。或有外道,言得真諦道,作涅槃想。或見功德,功德所起,和合一異、俱不俱,作涅槃想。或見自性所起,孔雀文彩、種種雜寶及利刺等性,見已作涅槃想。大慧,或有覺二十五真實;或王守護國,受六德論,作涅槃想。或見時是作者,時節世間,如是覺者,作涅槃想。或謂性,或謂非性,或謂知性非性,或見有覺與涅槃差別,作涅槃想。有如是比種種妄想,外道所說,不成所成,智者所棄。
  “大慧,如是一切,悉墮二邊,作涅槃想。如是等外道涅槃妄想,彼中都無,若生若滅。大慧,彼一一外道涅槃,彼等自論,智慧觀察,都無所立。如彼妄想,心意來去,漂馳流動,一切無有得涅槃者。
  “大慧,如我所說涅槃者,謂善覺知自心現量,不著外性;離于四句,見如實處;不墮自心現妄想二邊;攝所攝不可得;一切度量,不見所成;愚于真實,不應攝受;棄舍彼已,得自覺圣法,知二無我,離二煩惱,凈除二障,永離二死;上上地,如來地,如影幻等諸深三昧,離心意意識,說名涅槃。
  “大慧,汝等及余菩薩摩訶薩,應當修學,當疾遠離一切外道諸涅槃見。”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外道涅槃見, 各各起妄想,
   斯從心想生, 無解脫方便。
   愚于縛縛者, 遠離善方便,
   外道解脫想, 解脫終不生。
   眾智各異趣, 外道所見通,
   彼悉無解脫, 愚癡妄想故。
   一切癡外道, 妄見作所作,
   有無有品論, 彼悉無解脫。
   凡愚樂妄想, 不聞真實慧,
   言語三苦本, 真實滅苦因。
   譬如鏡中像, 雖現而非有,
   于妄想心鏡, 愚夫見有二。
   不識心及緣, 則起二妄想,
   了心及境界, 妄想則不生。
   心者即種種, 遠離相所相,
   事現而無現, 如彼愚妄想。
   三有唯妄想, 外義悉無有,
   妄想種種現, 凡愚不能了。
   經經說妄想, 終不出于名,
   若離于言語, 亦無有所說。”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愿為說三藐三佛陀。我及余菩薩摩訶薩,善于如來自性,自覺覺他。”
  佛告大慧:“恣所欲問,我當為汝,隨所問說。”
  大慧白佛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為作耶?為不作耶?為事耶?為因耶?為相耶?為所相耶?為說耶?為所說耶?為覺耶?為所覺耶?如是等辭句,為異、為不異?”
  佛告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于如是等辭句,非事非因。所以者何?俱有過故。大慧,若如來是事者,或作,或無常;無常故,一切事應是如來,我及諸佛皆所不欲。若非所作者,無所得故,方便則空,同于兔角、槃大之子,以無所有故。大慧,若無事無因者,則非有非無;若非有非無,則出于四句。四句者,是世間言說。若出四句者,則不墮四句;不墮故,智者所取。一切如來句義亦如是,慧者當知。
  “如我所說一切法無我,當知此義,無我性,是無我。一切法有自性,無他性,如牛、馬。大慧,譬如非牛馬性,非馬牛性。其實非有非無,彼非無自相。如是,大慧,一切諸法,非無自相,有自相;但非無我愚夫之所能知,以妄想故。如是一切法空、無生、無自性,當如是知。
  “如是,如來與陰,非異非不異。若不異陰者,應是無常;若異者,方便則空。若二者,應有異。如牛角相似,故不異;長短差別,故有異。一切法亦如是。大慧,如牛右角異左角,左角異右角,如是長短種種色,各各異。大慧,如來于陰界入,非異非不異。
  “如是,如來、解脫,非異非不異;如是,如來以解脫名說。若如來異解脫者,應色相成;色相成故,應無常。若不異者,修行者得相,應無分別,而修行者見分別。是故非異非不異。
  “如是,智及爾焰,非異非不異。大慧,智及爾焰,非異非不異者,非常非無常,非作非所作,非有為非無為,非覺非所覺,非相非所相,非陰非異陰,非說非所說,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故,悉離一切量。
  “離一切量,則無言說;無言說,則無生;無生,則無滅;無滅,則寂滅;寂滅,則自性涅槃;自性涅槃,則無事無因;無事無因,則無攀緣;無攀緣,則出過一切虛偽;出過一切虛偽,則是如來;如來,則是三藐三佛陀。大慧,三藐三佛陀佛陀者,離一切根量。”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悉離諸根量, 無事亦無因,
   已離覺所覺, 亦離相所相。
   陰緣等正覺, 一異莫能見,
   若無有見者, 云何而分別?
   非作非不作, 非事亦非因,
   非陰不在陰, 亦非有余雜。
   亦非有諸性, 如彼妄想見,
   當知亦非無, 此法法自爾。
   以有故有無, 以無故有有,
   若無不應受, 若有不應想。
   或于我非我, 言說量留連,
   沉溺于二邊, 自壞壞世間。
   解脫一切過, 正觀察我通,
   是名為正觀, 不毀大導師。”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修多羅,攝受不生不滅。又世尊說:‘不生不滅是如來異名。’云何世尊為無性故,說不生不滅,為是如來異名?”
  佛告大慧:“我說一切法不生不滅,有無品不現。”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不生者,則攝受法不可得,一切法不生故。若名字中有法者,惟愿為說。”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
  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我說如來,非無性,亦非不生不滅攝一切法,亦不待緣故不生不滅,亦非無義。
  “大慧,我說意生法身,如來名號。彼不生者,一切外道,聲聞、緣覺、七住菩薩,非其境界。大慧,彼不生,即如來異名。
  “大慧,譬如因陀羅、釋迦,不蘭、陀羅,如是等諸物,一一各有多名,亦非多名而有多性,亦非無自性。如是,大慧,我于此娑呵世界,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愚夫悉聞,各說我名,而不解我如來異名。大慧,或有眾生,知我如來者,有知一切智者,有知佛者,有知救世者,有知自覺者,有知導師者,有知廣導者,有知一切導者,有知仙人者,有知梵者,有知毗紐者,有知自在者,有知勝者,有知迦毗羅者,有知真實邊者,有知月者,有知日者,有知生者,有知無生者,有知無滅者,有知空者,有知如如者,有知諦者,有知實際者,有知法性者,有知涅槃者,有知常者,有知平等者,有知不二者,有知無相者,有知解脫者,有知道者,有知意生者。
  “大慧,如是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不增不減。此及余世界,皆悉知我;如水中月,不出不入。彼諸愚夫,不能知我,墮二邊故。然悉恭敬供養于我,而不善解知辭句義趣,不分別名,不解自通,計著種種言說章句,于不生不滅作無性想;不知如來名號差別如因陀羅、釋迦,不蘭、陀羅,不解自通會歸終極,于一切法隨說計著。大慧,彼諸癡人作如是言:‘義如言說,義說無異。’所以者何?謂義無身故。言說之外,更無余義,唯止言說。大慧,彼惡燒智,不知言說自性,不知言說生滅,義不生滅。大慧,一切言說墮于文字,義則不墮。離性非性故,無受生,亦無身。
  “大慧,如來不說墮文字法。文字有無,不可得故,除不墮文字。大慧,若有說言,如來說墮文字法者,此則妄說,法離文字故。是故,大慧,我等諸佛及諸菩薩,不說一字,不答一字。所以者何?法離文字故,非不饒益義說。言說者,眾生妄想故。大慧,若不說一切法者,教法則壞;教法壞者,則無諸佛、菩薩、緣覺、聲聞;若無者,誰說?為誰?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莫著言說;隨宜方便,廣說經法。以眾生、希望煩惱不一故,我及諸佛,為彼種種異解眾生而說諸法,令離心意意識故,不為得自覺圣智處。
  “大慧,于一切法無所有,覺自心現量,離二妄想。諸菩薩摩訶薩依于義,不依文字。若善男子、善女人,依文字者,自壞第一義,亦不能覺他,墮惡見相續而為眾說,不善了知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亦不知章句。若善一切法、一切地、一切相,通達章句,具足性義,彼則能以正無相樂而自娛樂,平等大乘建立眾生。
  “大慧,攝受大乘者,則攝受諸佛、菩薩、緣覺、聲聞;攝受諸佛、菩薩、緣覺、聲聞者,則攝受一切眾生;攝受一切眾生者,則攝受正法;攝受正法者,則佛種不斷;佛種不斷者,則能了知得殊勝入處。知得殊勝入處,菩薩摩訶薩常得化生,建立大乘十自在力,現眾色像,通達眾生形類、希望、煩惱諸相,如實說法。如實者,不異;如實者,不來不去相,一切虛偽息,是名如實。
  “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應攝受,隨說計著。真實者,離文字故。大慧,如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觀指,不得實義。如是愚夫隨言說指,攝受計著,至竟不舍,終不能得離言說指第一實義。大慧,譬如嬰兒,應食熟食,不應食生。若食生者,則令發狂,不知次第方便熟故。大慧,如是不生不滅,不方便修,則為不善。是故應當善修方便,莫隨言說,如視指端。是故,大慧,于真實義,當方便修。真實義者,微妙寂靜,是涅槃因。言說者,妄想合;妄想者,集生死。
  “大慧,實義者,從多聞者得。大慧,多聞者,謂善于義,非善言說。善義者,不隨一切外道經論;身自不隨,亦不令他隨,是則名曰大德多聞。是故欲求義者,當親近多聞,所謂善義;與此相違,計著言說,應當遠離。”

  爾時,大慧菩薩,復承佛威神而白佛言:“世尊,世尊顯示不生不滅,無有奇特。所以者何?一切外道因,亦不生不滅;世尊亦說虛空、非數緣滅及涅槃界,不生不滅。世尊,外道說因,生諸世間;世尊亦說無明、愛、業妄想為緣,生諸世間。彼因、此緣,名差別耳!外物因緣亦如是,世尊與外道論無有差別。微塵、勝妙、自在、眾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滅;世尊亦說,一切性不生不滅,有無不可得。外道亦說四大不壞自性,不生不滅,四大常;是四大,乃至周流諸趣,不舍自性。世尊所說,亦復如是。是故我言無有奇特。
  “惟愿世尊,為說差別所以奇特,勝諸外道。若無差別者,一切外道皆亦是佛,以不生不滅故。而世尊說,一世界中,多佛出世者,無有是處。如向所說,一世界中應有多佛,無差別故。”
  佛告大慧:“我說不生不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所以者何?彼諸外道有性自性,得不生不變相;我不如是墮有無品。
  “大慧,我者,離有無品,離生滅,非性、非無性。如種種幻夢現,故非無性。云何無性?謂色無自性相攝受,現不現故,攝不攝故。以是故,一切性,無性、非無性。但覺自心現量,妄想不生,安隱快樂,世事永息。愚癡凡夫妄想作事,非諸賢圣。不實妄想,如揵闥婆城及幻化人。
  “大慧,如揵闥婆城及幻化人,種種眾生,商賈出入。愚夫妄想,謂真出入;而實無有出者、入者,但彼妄想故。如是,大慧,愚癡凡夫起不生不滅,彼亦無有有為無為;如幻人生,其實無有若生若滅,性無性,無所有故。一切法亦如是,離于生滅。愚癡凡夫墮不如實,起生滅妄想,非諸賢圣。不如實者,不爾。如性自性妄想,亦不異。若異妄想者,計著一切性自性,不見寂靜;不見寂靜者,終不離妄想。是故,大慧,無相見勝,非相見。相者,受生因,故不勝。
  “大慧,無相者,妄想不生,不起不滅,我說涅槃。大慧,涅槃者,如真實義見,離先妄想心心數法,逮得如來自覺圣智,我說是涅槃。”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滅除彼生論, 建立不生義,
   我說如是法, 愚夫不能知。
   一切法不生, 無性無所有,
   乾闥婆幻夢, 有性者無因,
   不生無自性, 何因空當說?
   以離于和合, 覺知性不現,
   是故空不生, 我說無自性。
   謂一一和合, 性現而非有,
   分析無和合, 非如外道見。
   夢幻及垂發, 野馬乾闥婆,
   世間種種事, 無因而相現。
   折伏有因論, 申暢無生義,
   申暢無生者, 法流永不斷。
   熾然無因論, 恐怖諸外道。

  爾時,大慧以偈問曰:

  “云何何所因? 彼以何故生?
   于何處和合, 而作無因論?”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

  “觀察有為法, 非無因有因,
   彼生滅論者, 所見從是滅。”

  爾時,大慧說偈問曰:

  “云何為無生? 為是無性耶?
   為顧視諸緣, 有法名無生?
   名不應無義, 唯為分別說。”

  爾時,世尊復以偈答:

  “非無性無生, 亦非顧諸緣,
   非有性而名, 名亦非無義。
   一切諸外道, 聲聞及緣覺,
   七住非境界, 是名無生相。
   遠離諸因緣, 亦離一切事,
   唯有微心住, 想所想俱離,
   其身隨轉變, 我說是無生。
   無外性無性, 亦無心攝受,
   斷除一切見, 我說是無生。
   如是無自性, 空等應分別,
   非空故說空, 無生故說空。
   因緣數和合, 則有生有滅,
   離諸因緣數, 無別有生滅。
   舍離因緣數, 更無有異性,
   若言一異者, 是外道妄想。
   有無性不生, 非有亦非無,
   除其數轉變, 是悉不可得。
   但有諸俗數, 展轉為鉤鎖,
   離彼因緣鎖, 生義不可得。
   生無性不起, 離諸外道過,
   但說緣鉤鎖, 凡愚不能了。
   若離緣鉤鎖, 別有生性者,
   是則無因論, 破壞鉤鎖義。
   如燈顯眾像, 鉤鎖現若然,
   是則離鉤鎖, 別更有諸性。
   無性無有生, 如虛空自性,
   若離于鉤鎖, 慧無所分別。
   復有余無生, 賢圣所得法,
   彼生無生者, 是則無生忍。
   若使諸世間, 觀察鉤鎖者,
   一切離鉤鎖, 從是得三昧。
   癡愛諸業等, 是則內鉤鎖,
   攢燧泥團輪, 種子等名外。
   若使有他性, 而從因緣生,
   彼非鉤鎖義, 是則不成就。
   若生無自性, 彼為誰鉤鎖,
   展轉相生故, 當知因緣義。
   使生有他性, 而從因緣生,
   彼非鉤鎖義, 是則不成就。
   堅濕暖動法, 凡愚生妄想,
   離數無異法, 是則說無性。
   如醫療眾病, 無有若干論,
   以病差別故, 為設種種治。
   我為彼眾生, 破壞諸煩惱,
   知其根優劣, 為彼說度門。
   非煩惱根異, 而有種種法,
   唯說一乘法, 是則為大乘。”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皆起無常妄想。世尊亦說:‘一切行無常,是生滅法。’此義云何?為邪、為正?為有幾種無常?”
  佛告大慧:“一切外道有七種無常,非我法也。何等為七?彼有說言作已而舍,是名無常。有說形處壞,是名無常。有說即色是無常。有說色轉變中間,是名無常;無間自之散壞,如乳酪等轉變,中間不可見,無常毀壞,一切性轉。有說性無常。有說性無性無常。有說一切法不生無常,入一切法。
  “大慧,性無性無常者,謂四大及所造,自相壞。四大自性,不可得,不生。
  “彼不生無常者,非常無常,一切法有無不生;分析乃至微塵,不可見,是不生義非生,是名不生無常相。若不覺此者,墮一切外道,生無常義。
  “大慧,性無常者,是自心妄想,非常無常性。所以者何?謂無常自性不壞。大慧,此是一切性無性無常事。除無常,無有能令一切法性無性者。如杖瓦石破壞諸物,現見各各不異,是性無常事,非作所作有差別,此是無常,此是事;作所作無異者,一切性常,無因性。大慧,一切性,無性有因,非凡愚所知。非因不相似事生。若生者,一切性悉皆無常。是不相似事,作所作,無有別異,而悉見有異。若性無常者,墮作因性相;若墮者,一切性不究竟。一切性,作因相墮者,自無常應無常;無常無常故,一切性不無常,應是常。若無常入一切性者,應墮三世。彼過去色與壞俱,未來不生,色不生故,現在色與壞相俱。色者,四大積集差別,四大及造色,自性不壞,離異不異故。一切外道,一切四大不壞;一切三有,四大及造色,在所知,有生滅。離四大造色,一切外道于何所思惟無常?四大不生,自性相不壞故離。
  “始造無常者,非四大復有異四大,各各異相自相故,非差別可得;彼無差別,斯等不更造。二方便不作,當知是無常。
  “彼形處壞無常者,謂四大及造色不壞,至竟不壞。大慧,竟者分析乃至微塵,觀察壞四大及造色,形處異見,長短不可得,非四大。四大不壞,形處壞現,墮在數論。
  “色即無常者,謂色即是無常。彼則形處無常,非四大。若四大無常者,非俗數言說。世俗言說非性者,則墮世論;見一切性,但有言說,不見自相生。
  “轉變無常者,謂色異性現,非四大。如金作莊嚴具,轉變現,非金性壞,但莊嚴具處所壞。如是余性轉變等,亦如是。如是等種種外道,無常見妄想。火燒四大時,自相不燒;各各自相相壞者,四大造色應斷。
  “大慧,我法起非常非無常。所以者何?謂外性不決定故。唯說三有微心,不說種種相有生有滅。四大合會差別,四大及造色故。妄想二種事攝所攝;知二種妄想,離外性無性二種見。覺自心現量妄想者,思想作行生,非不作行。離心性無性妄想。世間、出世間、上上一切法,非常非無常。不覺自心現量,墮二邊惡見相續。一切外道,不覺自妄想。此凡夫無有根本,謂世間、出世間、上上,從說妄想生,非凡愚所覺。”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遠離于始造, 及與形處異,
   性與色無常, 外道愚妄想。
   諸性無有壞, 大大自性住,
   外道無常想, 沒在種種見。
   彼諸外道等, 無若生若滅,
   大大性自常, 何謂無常想?
   一切唯心量, 二種心流轉,
   攝受及所攝, 無有我我所。
   梵天為樹根, 枝條普周遍,
   如是我所說, 唯是彼心量。”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愿為說一切菩薩、聲聞、緣覺滅正受次第相續。若善于滅正受次第相續相者,我及余菩薩,終不妄舍滅正受樂門,不墮一切聲聞、緣覺、外道愚癡。”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世尊,惟愿為說。”
  佛告大慧:“六地起菩薩摩訶薩及聲聞、緣覺入滅正受。第七地菩薩摩訶薩,念念正受,離一切性自性相正受,非聲聞、緣覺。諸聲聞、緣覺,墮有行攝所攝相滅正受,是故七地非念正受;得一切法無差別相非分,得種種相性,覺一切法善不善性相正受,是故七地無善念正受。
  “大慧,八地菩薩及聲聞、緣覺,心意意識妄想相滅。初地乃至七地菩薩摩訶薩,觀三界心意意識量,離我、我所。自妄想修,墮外性種種相愚夫,二種自心攝所攝,向無知,不覺無始過惡,虛偽習氣所薰。
  “大慧,八地菩薩摩訶薩,聲聞、緣覺涅槃。菩薩者,三昧覺所持,是故三昧門樂,不般涅槃;若不持者,如來地不滿足,棄舍一切為眾生事,佛種則斷;諸佛世尊,為示如來不可思議無量功德。聲聞、緣覺,三昧門得樂所牽故,作涅槃想。
  “大慧,我分部七地,善修心意意識相,善修我、我所,攝受人法無我、生滅自共相,善四無礙、決定力三昧門地,次第相續入道品法。不令菩薩摩訶薩,不覺自共相,不善七地墮外道邪徑,故立地次第。大慧,彼實無有若生若滅,除自心現量。所謂地次第相續,及三界種種行,愚夫所不覺。愚夫所不覺者,謂我及諸佛說地次第相續,及說三界種種行。
  “復次,大慧,聲聞、緣覺,第八菩薩地,滅三昧樂門醉所醉,不善自心現量自共相,習氣所障,墮人法無我法攝受見,妄想涅槃想,非寂滅智慧覺。大慧,菩薩者,見滅三昧門樂,本愿哀愍大悲成就,知分別十無盡句,不妄想涅槃想。彼已涅槃妄想不生故,離攝所攝妄想;覺了自心現量,一切諸法妄想不生;不墮心意意識、外性自性相計著妄想;非佛法因不生,隨智慧生,得如來自覺地。如人夢中方便渡水,未渡而覺,覺已思惟:‘為正、為邪?非正、非邪?余無始見聞覺識,因想,種種習氣,種種形處,墮有無想,心意意識夢現。’大慧,如是菩薩摩訶薩,于第八菩薩地,見妄想生;從初地轉進至第七地,見一切法如幻等方便;度攝所攝心妄想行已,作佛法方便,未得者令得。大慧,此是菩薩,涅槃方便不壞,離心意意識,得無生法忍。
  “大慧,于第一義,無次第相續,說無所有妄想寂滅法。”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心量無所有, 此住及佛地,
   去來及現在, 三世諸佛說。
   心量地第七, 無所有第八,
   二地名為住, 佛地名最勝。
   自覺智及凈, 此則是我地,
   自在最勝處, 清凈妙莊嚴。
   照曜如盛火, 光明悉遍至,
   熾焰不壞目, 周輪化三有。
   化現在三有, 或有先時化,
   于彼演說乘, 皆是如來地。
   十地則為初, 初則為八地,
   第九則為七, 七亦復為八,
   第二為第三, 第四為第五,
   第三為第六, 無所有何次?”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為常、無常?”
  佛告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非常、非無常,謂二俱有過。常者,有作主過;常者,一切外道說,作者無所作。是故如來常非常;非作常,有過故。若如來無常者,有作無常過,陰所相;相無性陰壞,則應斷,而如來不斷。大慧,一切所作皆無常,如瓶、衣等,一切皆無常過。一切智,眾具方便,應無義,以所作故;一切所作,皆應是如來,無差別因性故。是故,大慧,如來非常、非無常。
  “復次,大慧,如來非如虛空常。如虛空常者,自覺圣智眾具,無義過。大慧,譬如虛空非常、非無常,離常無常、一異、俱不俱、常無常過,故不可說,是故如來非常。復次,大慧,若如來無生常者,如兔馬等角,以無生常故,方便無義。以無生常過故,如來非常。復次,大慧,更有余事,知如來常。所以者何?謂無間所得智常,故如來常。大慧,若如來出世、若不出世,法畢定住。聲聞、緣覺,諸佛如來無間住,不住虛空,亦非愚夫之所覺知。大慧,如來所得智,是般若所熏。大慧,如來非心意意識,彼諸陰界入處所熏。大慧,一切三有,皆是不實妄想所生;如來不從不實虛妄想生。大慧,以二法故,有常無常,非不二。不二者寂靜,一切法無二生相故。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非常、非無常。
  “大慧,乃至言說分別生,則有常、無常過。分別覺滅者,則離愚夫常無常見。不寂靜慧者,永離常、無常,非常、無常熏。”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眾具無義者, 生常無常過,
   若無分別覺, 永離常無常。
   從其所立宗, 則有眾雜義,
   等觀自心量, 言說不可得。”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惟愿世尊,更為我說陰界入生滅。彼無有我,誰生誰滅?愚夫者依于生滅,不覺苦盡,不識涅槃。”
  佛言:“善哉!諦聽,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言:“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如來之藏,是善不善因,能遍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離我、我所,不覺彼故,三緣和合,方便而生。外道不覺,計著作者,為無始虛偽惡習所薰,名為識藏。生無明住地,與七識俱;如海浪身,常生不斷。離無常過,離于我論,自性無垢,畢竟清凈。
  “其諸余識,有生有滅;意意識等,念念有七。因不實妄想,取諸境界,種種形處計著名相;不覺自心所現色相,不覺苦樂,不至解脫。名相諸纏,貪生生貪,若因、若攀緣,彼諸受根滅,次第不生;余自心妄想,不知苦樂,入滅受想正受、第四禪,善真諦解脫修行者,作解脫想。
  “不離不轉,名如來藏,識藏七識流轉不滅。所以者何?彼因攀緣,諸識生故;非聲聞、緣覺修行境界。不覺無我,自共相攝受,生陰界入;見如來藏,五法、自性、人法無我,則滅。地次第相續轉進,余外道見不能傾動,是名住菩薩不動地。得十三昧道門樂,三昧覺所持,觀察不思議佛法,自愿不受三昧門樂及實際;向自覺圣趣,不共一切聲聞、緣覺及諸外道所修行道;得十賢圣種性道,及身智意生,離三昧行。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欲求勝進者,當凈如來藏,及藏識名。
  “大慧,若無識藏名,如來藏者,則無生滅。大慧,然諸凡圣,悉有生滅。修行者自覺圣趣,現法樂住,不舍方便。大慧,此如來藏、識藏,一切聲聞、緣覺心想所見,雖自性凈,客塵所覆故,猶見不凈,非諸如來。大慧,如來者,現前境界,猶如掌中視阿摩勒果。
  “大慧,我于此義,以神力建立,令勝鬘夫人及利智滿足諸菩薩等,宣揚演說如來藏及識藏名,七識俱生;聲聞計著,見人法無我,故勝鬘夫人承佛威神,說如來境界,非聲聞、緣覺及外道境界。如來藏、識藏,唯佛及余利智依義菩薩智慧境界。是故汝及余菩薩摩訶薩,于如來藏、識藏,當勤修學。莫但聞覺,作知足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甚深如來藏, 而與七識俱,
   二種攝受生, 智者則遠離。
   如鏡像現心, 無始習所薰,
   如實觀察者, 諸事悉無事。
   如愚見指月, 觀指不觀月,
   計著名字者, 不見我真實。
   心為工伎兒, 意如和伎者,
   五識為伴侶, 妄想觀伎眾。”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惟愿為說五法、自性、識、二種無我,究竟分別相。我及余菩薩摩訶薩,于一切地次第相續,分別此法,入一切佛法;入一切佛法者,乃至如來自覺地。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
  大慧白佛:“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五法、自性、識、二無我,分別趣相者,謂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若修行者修行,入如來自覺圣趣,離于斷常、有無等見,現法樂正受住現在前。大慧,不覺彼五法、自性、識、二無我,自心現外性,凡夫妄想,非諸賢圣。”
  大慧白佛言:“世尊,云何愚夫妄想生,非諸賢圣?”
  佛告大慧:“愚夫計著俗數名、相,隨心流散;流散已,種種相像貌,墮我、我所見,希望計著妙色;計著已,無知覆障,生染著;染著已,貪恚所生業積集;積集已,妄想自纏,如蠶作繭,墮生死海諸趣曠野,如汲井輪。以愚癡故,不能知如幻、野馬、水月,自性離我、我所,起于一切不實妄想。離相所相,及生住滅,從自心妄想生,非自在、時節、微塵、勝妙生。愚癡凡夫,隨名、相流。
  “大慧,彼相者,眼識所照,名為色;耳、鼻、舌、身、意識所照,名為聲、香、味、觸、法,是名為相。
  “大慧,彼妄想者,施設眾名,顯示諸相,如此不異,象、馬、車、步、男、女等名,是名妄想。
  “大慧,正智者,彼名、相不可得,猶如過客;諸識不生,不斷不常;不墮一切外道、聲聞、緣覺之地。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以此正智,不立名、相,非不立名、相,舍離二見建立及誹謗,知名、相不生,是名如如。
  “大慧,菩薩摩訶薩,住如如者,得無所有境界故,得菩薩歡喜地。得菩薩歡喜地已,永離一切外道惡趣,正住出世間趣,法相成熟,分別幻等一切法,自覺法趣相,離諸妄想,見性異相;次第乃至法云地,于其中間,三昧力自在,神通開敷;得如來地已,種種變化,圓照示現,成熟眾生如水中月,善究竟滿足十無盡句,為種種意解眾生分別說法。法身離意所作,是名菩薩入如如所得。”
  爾時,大慧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世尊為三種自性入于五法?為各有自相宗?”
  佛告大慧:“三種自性及八識、二種無我,悉入五法。
  “大慧,彼名及相,是妄想自性。大慧,若依彼妄想,生心心法,名俱時生,如日光俱,種種相各別,分別持,是名緣起自性。大慧,正智、如如者,不可壞故,名成自性。復次,大慧,自心現妄想,八種分別,謂識藏、意、意識及五識身相者,不實相妄想故。我、我所二攝受滅,二無我生。是故,大慧,此五法者,聲聞、緣覺、菩薩、如來,自覺圣智,諸地相續次第,一切佛法悉入其中。
  “復次,大慧,五法者,相、名、妄想、如如、正智。大慧,相者,若處所、形相、色像等現,是名為相。若彼有如是相,名為瓶等,即此非余,是說為名。施設眾名,顯示諸相,瓶等,心心法,是名妄想。彼名、彼相畢竟不可得,始終無覺,于諸法無展轉,離不實妄想,是名如如。真實決定,究竟自性不可得;彼是如相,我及諸佛隨順入處,普為眾生如實演說,施設顯示于彼;隨入正覺,不斷不常,妄想不起,隨順自覺圣趣,一切外道、聲聞、緣覺所不得相,是名正智。
  “大慧,是名五法,三種自性、八識、二種無我,一切佛法悉入其中。是故,大慧,當自方便學,亦教他人,勿隨于他。”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五法三自性, 及與八種識,
   二種無有我, 悉攝摩訶衍。
   名相虛妄想, 自性二種相,
   正智及如如, 是則為成相。”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所說句,過去諸佛如恒河沙,未來、現在亦復如是。云何世尊,為如說而受?為更有余義?惟愿如來哀愍解說。”
  佛告大慧:“莫如說受。三世諸佛量,非如恒河沙。所以者何?過世間望,非譬所譬。以凡愚計常,外道妄想,長養惡見,生死無窮;欲令厭離生死趣輪,精勤勝進,故為彼說言:‘諸佛易見!非如優曇缽華,難得見故。’息方便求。有時復觀諸受化者,作是說言:‘佛難值遇,如優曇缽華!’優曇缽華,無已見、今見、當見;如來者,世間悉見。不以建立自通故,說言如來出世,如優曇缽華。大慧,自建立自通者,過世間望;彼諸凡愚,所不能信。自覺圣智境界,無以為譬。真實如來,過心意意識所見之相,不可為譬。
  “大慧,然我說譬,佛如恒沙,無有過咎。大慧,譬如恒沙,一切魚鱉,輸收魔羅,師子象馬,人獸踐踏;沙不念言‘彼惱亂我’而生妄想,自性清凈,無諸垢污。如來應供等正覺,自覺圣智恒河,大力神通自在等沙;一切外道、諸人獸等,一切惱亂,如來不念而生妄想。如來寂然,無有念想。如來本愿,以三昧樂,安眾生故,無有惱亂,猶如恒沙等無有異,又斷貪恚故。
  “譬如恒沙是地自性,劫盡燒時,燒一切地,而彼地大不舍自性,與火大俱生故。其余愚夫,作地燒想,而地不燒,以火因故。如是,大慧,如來法身,如恒沙不壞。
  “大慧,譬如恒沙,無有限量;如來光明亦復如是,無有限量,為成熟眾生故,普照一切諸佛大眾。
  “大慧,譬如恒沙,別求異沙,永不可得;如是,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無生死生滅,有因緣斷故。
  “大慧,譬如恒河沙,增減不可得知;如是,大慧,如來智慧成熟眾生,不增不減,非身法故。身法者,有壞;如來法身,非是身法。
  “如壓恒沙,油不可得;如是一切極苦眾生,逼迫如來,乃至眾生未得涅槃,不舍法界,自三昧愿樂,以大悲故。
  “大慧,譬如恒沙,隨水而流,非無水也;如是,大慧,如來所說一切諸法隨涅槃流,是故說言如恒河沙。如來不隨諸去流轉,去是壞義故。
  “大慧,生死本際不可知,不知故,云何說去?大慧,去者,斷義;而愚夫不知。”
  大慧白佛言:“世尊,若眾生生死本際,不可知者,云何解脫可知?”
  佛告大慧:“無始虛偽過惡妄想習氣因滅,自心現,知外義,妄想身轉,解脫不滅。是故無邊,非都無所有。為彼妄想,作無邊等異名。觀察內外,離于妄想,無異眾生;智及爾焰,一切諸法悉皆寂靜。不識自心現妄想,故妄想生;若識,則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觀察諸導師, 猶如恒河沙,
   不壞亦不去, 亦復不究竟,
   是則為平等, 觀察諸如來。
   猶如恒沙等, 悉離一切過,
   隨流而性常, 是則佛正覺。”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惟愿為說一切諸法剎那壞相。世尊,云何一切法剎那?”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佛告大慧:“一切法者,謂善、不善、無記,有為、無為,世間、出世間,有罪、無罪,有漏、無漏,受、不受。大慧,略說心意意識及習氣,是五受陰因;是心意意識習氣,長養凡愚善不善妄想。大慧,修三昧樂,三昧正受,現法樂住,名為賢圣,善無漏。
  “大慧,善不善者,謂八識。何等為八?謂如來藏,名識藏,心意、意識及五識身,非外道所說。大慧,五識身者,心意、意識俱,善不善相展轉變壞,相續流注,不壞身生,亦生亦滅。不覺自心現,次第滅,余識生;形相差別攝受,意識、五識俱相應生,剎那時不住,名為剎那。大慧,剎那者,名識藏。如來藏意俱生,識習氣剎那。無漏習氣非剎那,非凡愚所覺。計著剎那論,故不覺一切法剎那、非剎那,以斷見,壞無為法。大慧,七識不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大慧,如來藏者,受苦樂,與因俱。若生若滅,四住地、無明住地所醉,凡愚不覺,剎那見妄想熏心。
  “復次,大慧,如金、金剛、佛舍利,得奇特性,終不損壞。大慧,若得無間,有剎那者,圣應非圣,而圣未曾不圣。如金、金剛,雖經劫數,稱量不減。云何凡愚,不善于我隱覆之說,于內外一切法,作剎那想?”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六波羅蜜滿足,得成正覺。’何等為六?”
  佛告大慧:“波羅蜜有三種分別,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
  “大慧,世間波羅蜜者,我、我所攝受計著,攝受二邊,為種種受生處,樂色、聲、香、味、觸故,滿足檀波羅蜜;戒、忍、精進、禪定、智慧亦如是。凡夫神通,及生梵天。
  “大慧,出世間波羅蜜者,聲聞、緣覺,墮攝受涅槃故,行六波羅蜜,樂自己涅槃樂。
  “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覺自心現妄想量攝受及自心二故,不生妄想,于諸趣攝受非分,自心色相不計著,為安樂一切眾生故,生檀波羅蜜,起上方便;即于彼緣,妄想不生戒,是尸波羅蜜;即彼妄想不生忍,知攝所攝,是羼提波羅蜜;初中后夜,精勤方便,隨順修行方便,妄想不生,是毗梨耶波羅蜜;妄想悉滅,不墮聲聞、涅槃攝受,是禪波羅蜜;自心妄想非性,智慧觀察不墮二邊,先身轉勝而不可壞,得自覺圣趣,是般若波羅蜜。”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空無常剎那, 愚夫妄想作,
   如河燈種子, 而作剎那想。
   剎那息煩亂, 寂靜離所作,
   一切法不生, 我說剎那義。
   物生則有滅, 不為愚者說,
   無間相續性, 妄想之所熏。
   無明為其因, 心則從彼生,
   乃至色未生, 中間有何分?
   相續次第滅, 余心隨彼生,
   不住于色時, 何所緣而生?
   以從彼生故, 不如實因生,
   云何無所成, 而知剎那壞?
   修行者正受, 金剛佛舍利,
   光音天宮殿, 世間不壞事。
   住于正法得, 如來智具足,
   比丘得平等, 云何見剎那?
   乾闥婆幻等, 色無有剎那,
   于不實色等, 視之若真實。”

  爾時,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世尊記阿羅漢,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與諸菩薩,等無差別?一切眾生法不涅槃,誰至佛道?從初得佛至般涅槃,于其中間不說一字,亦無所答?如來常定故,亦無慮,亦無察?化佛,化作佛事?何故說識剎那展轉壞相?金剛力士常隨侍衛?不施設本際?現魔魔業?惡業果報,旃遮摩納、孫陀利女,空缽而出,惡業障現?云何如來得一切種智,而不離諸過?
  佛告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為無余涅槃故,說誘進行菩薩行者故。此及余世界修菩薩行者,樂聲聞乘涅槃,為令離聲聞乘,進向大乘;化佛授聲聞記,非是法佛。大慧,因是故,記諸聲聞與菩薩不異。
  “大慧,不異者,聲聞、緣覺,諸佛如來,煩惱障斷,解脫一味;非智障斷。大慧,智障者,見法無我,殊勝清凈。煩惱障者,先習見人無我,斷七識滅。法障解脫,識藏習滅,究竟清凈。因本住法故,前后非性;無盡本愿故,如來無慮無察而演說法;正智所化故,念不忘故,無慮無察;四住地、無明住地習氣斷故,二煩惱斷,離二種死,覺人法無我,及二障斷。
  “大慧,心意、意識、眼識等七,剎那習氣因,離善無漏品,離不復輪轉。大慧,如來藏者,輪轉涅槃苦樂因。空亂意,大慧,愚癡凡夫所不能覺。
  “大慧,金剛力士所隨護者,是化佛耳,非真如來!大慧,真如來者,離一切根量,一切凡夫、聲聞、緣覺及外道根量悉滅,得現法樂住,無間法智忍故,非金剛力士所護。一切化佛,不從業生。化化佛者,非佛,不離佛。因陶家輪等,眾生所作相而說法;非自通處,說自覺境界。
  “復次,大慧,愚夫依七識身滅,起斷見;不覺識藏故,起常見。自妄想故,不知本際;自妄想慧滅故,解脫。四住地、無明住地習氣斷故,一切過斷。”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三乘亦非乘, 如來不磨滅,
   一切佛所說, 說離諸過惡。
   為諸無間智, 及無余涅槃,
   誘進諸下劣, 是故隱覆說。
   諸佛所起智, 即分別說道,
   諸乘非為乘, 彼則非涅槃。
   欲色有及見, 說是四住地,
   意識之所起, 識宅意所住。
   意及眼識等, 斷滅說無常,
   或作涅槃見, 而為說常住。”

  爾時,大慧菩薩以偈問言:

  “彼諸菩薩等, 志求佛道者,
   酒肉及與蔥, 飲食為云何?
   惟愿無上尊, 哀愍為演說。
   愚夫所貪著, 臭穢無名稱,
   虎狼所甘嗜, 云何而可食?
   食者生諸過, 不食為福善。
   惟愿為我說, 食不食罪福。”

  大慧菩薩說偈問已,復白佛言:“惟愿世尊,為我等說食不食肉,功德、過惡。我及諸菩薩,于現在未來,當為種種希望食肉眾生分別說法,令彼眾生,慈心相向;得慈心已,各于住地清凈明了,疾得究竟無上菩提;聲聞、緣覺自地止息已,亦復逮成無上菩提。惡邪論法,諸外道輩,邪見斷常顛倒計著,尚有遮法,不聽食肉!況復如來,世間救護,正法成就,而食肉耶?”
  佛告大慧:“善哉!善哉!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大慧白佛:“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有無量因緣,不應食肉!然我今當為汝略說。謂一切眾生,從本已來,展轉因緣,常為六親;以親想故,不應食肉。驢、騾、駱駝、狐、狗、牛、馬、人獸等肉,屠者雜賣故,不應食肉。不凈氣分所生長故,不應食肉。眾生聞氣,悉生恐怖,如旃陀羅及譚婆等,狗見憎惡驚怖群吠故,不應食肉。又令修行者慈心不生故,不應食肉。凡愚所嗜,臭穢不凈,無善名稱故,不應食肉。令諸咒術不成就故,不應食肉。以殺生者,見形起識,深味著故,不應食肉。彼食肉者,諸天所棄故,不應食肉。令口氣臭故,不應食肉。多惡夢故,不應食肉。空閑林中虎狼聞香故,不應食肉。令飲食無節量故,不應食肉。令修行者,不生厭離故,不應食肉。我常說言:凡所飲食,作食子肉想、作服藥想故,不應食肉。聽食肉者,無有是處!
  “復次,大慧,過去有王,名師子蘇陀娑,食種種肉,遂至食人;臣民不堪,即便謀反,斷其奉祿。以食肉者,有如是過故,不應食肉。  
  “復次,大慧,凡諸殺者,為財利故,殺生屠販。彼諸愚癡食肉眾生,以錢為網而捕諸肉。彼殺生者,若以財物,若以鉤網,取彼空行、水陸眾生,種種殺害,屠販求利。大慧,亦無不教、不求、不想而有魚肉。以是義故,不應食肉。
  “大慧,我有時說,遮五種肉,或制十種;今于此經,一切種、一切時,開除方便,一切悉斷。
  “大慧,如來應供等正覺,尚無所食,況食魚肉?亦不教人!以大悲前行故,視一切眾生猶如一子,是故不聽令食子肉。”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曾悉為親屬, 鄙穢不凈雜,
   不凈所生長, 聞氣悉恐怖。
   一切肉與蔥, 及諸韭蒜等,
   種種放逸酒, 修行常遠離。
   亦常離麻油, 及諸穿孔床,
   以彼諸細蟲, 于中極恐怖。
   飲食生放逸, 放逸生諸覺,
   從覺生貪欲, 是故不應食。
   由食生貪欲, 貪令心迷醉,
   迷醉長愛欲, 生死不解脫。
   為利殺眾生, 以財網諸肉,
   二俱是惡業, 死墮叫呼獄。
   若無教想求, 則無三凈肉,
   彼非無因有, 是故不應食。
   彼諸修行者, 由是悉離遠,
   十方佛世尊, 一切咸呵責。
   展轉更相食, 死墮虎狼類,
   臭穢可厭惡, 所生常愚癡。
   多生栴陀羅, 獵師譚婆種,
   或生陀夷尼, 及諸肉食性,
   羅剎貓貍等, 遍于是中生。
   縛象與大云, 央掘利魔羅,
   及此楞伽經, 我悉制斷肉。
   諸佛及菩薩, 聲聞所呵責,
   食已無慚愧, 生生常癡冥。
   先說見聞疑, 已斷一切肉,
   妄想不覺知, 故生食肉處。
   如彼貪欲過, 障礙圣解脫,
   酒肉蔥韭蒜, 悉為圣道障。
   未來世眾生, 于肉愚癡說,
   言此凈無罪, 佛聽我等食。
   食如服藥想, 亦如食子肉,
   知足生厭離, 修行行乞食。
   安住慈心者, 我說常厭離,
   虎狼諸惡獸, 恒可同游止。
   若食諸血肉, 眾生悉恐怖,
   是故修行者, 慈心不食肉。
   食肉無慈悲, 永背正解脫,
   及違圣表相, 是故不應食。
   得生梵志種, 及諸修行處,
   智慧富貴家, 斯由不食肉。”

乾隆大藏經·大乘五大部外重譯經·楞伽阿跋多羅寶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