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涅槃部·第0114部
大般涅槃經三卷
東晉平陽沙門釋法顯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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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毗耶離大林中重閣講堂,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爾時,世尊而與阿難,于晨朝時,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還歸所止,食竟洗漱,收攝衣缽,告阿難言:“汝可取我尼師壇來,吾今當往遮波羅支提入定思惟。”作此言已,即與阿難俱往彼處。既至彼處,阿難即便敷尼師壇,于是世尊結跏趺坐,寂然思惟。阿難爾時去佛不遠,亦于別處,端坐入定。
  世尊須臾從定而覺,告阿難言:“此毗耶離優陀延支提、瞿曇支提、庵羅支提、多子支提、娑羅支提、遮波羅支提,此等支提甚可愛樂。阿難,四神足人,尚能住壽滿于一劫若減一劫;如來今者有大神力,豈當不能住壽一劫若減一劫?”
  爾時,世尊既開如是可請之門以語阿難,阿難默然而不覺知。世尊乃至殷勤三說,阿難茫然,猶不解悟,不請如來住壽一劫若減一劫,利益世間諸天人民。所以者何?其為魔王所迷惑故。
  爾時,世尊三說此語,猶見阿難心不開悟,即便默然。

  爾時,魔王來至佛所,而白佛言:“世尊,今者宜般涅槃。善逝,今者宜般涅槃。所以者何?我于往昔在尼連禪河側,勸請世尊入般涅槃,世尊爾時而見答言:‘我四部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猶未具足,又未降伏諸余外道,所以未應入般涅槃。’世尊今者四部之眾無不具足,又已降伏諸余外道,所為之事皆悉已畢,今者宜應入般涅槃。”
  于時魔王如是三請,如來即便答言:“善哉!我于往昔在尼連禪河側,已自許汝,以四部眾未具足故所以至今。今已具足,卻后三月,當般涅槃。”
  是時魔王,聞佛此語,歡喜踴躍,還歸天宮。

  爾時,世尊即便舍壽,而以神力住命三月。是時大地十八相動,天鼓自鳴,以佛力故,空中唱言:“如來不久當般涅槃。”諸天人眾忽聞此聲,心大悲惱,遍體血現。
  是時,世尊即于彼處,而說偈言:

  “一切諸眾生, 皆隨有生死,
   我今亦生死, 而不隨于有,
   一切造作行, 我今欲棄舍。”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默然而住。是時,阿難見大地動,心大驚怖,而自念言:“今者何故忽有是相?如此之事非為小緣,我今當往咨問世尊。”作此念已,即從座起,到于佛前,頭面禮足白言:“世尊,我向于彼別處思惟,忽見大地十八相動,又聞空中天鼓之聲,心大怖懼,不知此相是何因緣?”
  佛言:“阿難,大地震動,有八因緣:一者、大地依于水住,又此大水依風輪住,又此風輪依虛空住,空中有時猛風大起,吹彼風輪,風輪既動,彼水亦動,彼水既動,大地乃動;二者、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有修神通始成就者,欲自試驗故大地動;三者、菩薩在兜率天,將欲來下,降神母胎,故大地動;四者、菩薩初生,從右脅出,故大地動;五者、菩薩舍于王宮,出家學道,成一切種智,故大地動;六者、如來成道,始為人天轉妙法輪,故大地動;七者、如來舍壽,以神通力住命而住,故大地動;八者、如來般涅槃時,故大地動。阿難,當知地動因緣,有此八事。
  “阿難,有八部眾:一者、剎利,二者、婆羅門,三者、長者居士,四者、沙門,五者、四天王,六者、忉利天,七者、魔王,八者、梵王。此八部眾,我觀其根應得度者,隨所現形而為說法,彼亦不知是我所說。
  “阿難,有八勝處:一者、內有色想,外觀色少境界;二者、內有色想,外觀色無量境界;三者、內無色想,外觀色少境界;四者、內無色想,外觀色無量境界;五者、觀一切色青;六者、觀一切色黃;七者、觀一切色赤;八者、觀一切色白。此是行者上勝之法。
  “復次,阿難,有八解脫:一者、內有色想,外觀色;二者、內無色想,外觀色不凈思惟;三者、凈解脫;四者、空處解脫;五者、識處解脫;六者、無所有處解脫;七者、非想非非想處解脫;八者、滅盡定解脫。此亦復是行者勝法。若能究竟此等法者,即于諸法自在無礙。
  “阿難知不?我于往昔初成道時,度優樓頻螺迦葉在尼連禪河側。爾時,魔王來至我所,而請我言:‘世尊,今者宜般涅槃。善逝,今者宜般涅槃。何以故?所應度者皆悉解脫,今者正是般涅槃時。’如是三請,我即答言:‘今者未是般涅槃時。所以者何?我四部眾未具足故。所應度者皆未究竟,諸外道眾又未降伏。’如是三答。魔王聞已,心懷愁惱,即還天宮。向者又來,而請我言:‘世尊,今者宜般涅槃。善逝,今者宜般涅槃。所以者何?我于往昔在尼連禪河側,勸請世尊而般涅槃,世尊爾時即答我言:“我四部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猶未具足,又未降伏諸余外道,是以未應入般涅槃。”世尊,今者四部之眾無不具足,又已降伏諸余外道,所為之事皆悉已畢,今者宜應入般涅槃。’魔王乃至如是三請,我即答言:‘我于往昔在尼連禪河側,已自許汝,以四部眾未具足故所以至今。今已具足,卻后三月,當般涅槃。’魔王聞我作此語已,歡喜踴躍還歸天宮。我既于此受魔請已,即便舍壽,住命三月,以是因緣,大地震動。”
  爾時,阿難聞佛此語,心大悲惱遍體血現,涕泣流淚,而白佛言:“唯愿世尊,哀愍我等,住壽一劫若減一劫,利益世間諸天人民。”如是三請。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汝今非是請如來時。所以者何?我已許魔,卻后三月,當般涅槃。汝今云何而請住耶?阿難,汝侍我來,頗曾聞我說二言不?”
  阿難白佛:“實不曾聞天人之師有二言也。我于往昔曾聞,世尊為四部眾而說法言,四神足人則能住壽,滿足一劫若減一劫,況復如來,無量神力自在之王,今更不能住壽一劫若減一劫,而便舍壽,住命三月?唯愿世尊,哀愍我等,住壽一劫若減一劫。”
  爾時,世尊答阿難言:“我今所以便舍壽者,正由汝故。所以者何?我前于此向汝說言:‘四神足人尚能住壽,滿足一劫若減一劫;如來今者有大神力,豈當不能住壽一劫若減一劫?’乃至如是殷勤三說,開勸請門,而汝默然,曾不請我住壽一劫若減一劫,是故我今住命三月。汝今云何方請我住?”
  爾時,阿難聞佛此語,決定知佛入般涅槃不可勸請,心生苦痛,悶絕懊惱,泣涕流連,不能自勝。
  爾時,世尊既見阿難生大苦惱,而以梵音安慰之言:“阿難,汝今勿生憂悲,有為之法皆悉如是,一切合會無不別離。”
  世尊即便而說偈言:

  “一切有為法, 皆悉歸無常,
   恩愛和合者, 必歸于別離,
   諸行法如是, 不應生憂惱。”

  于是阿難流淚而言:“天人之師,無上大尊,不久應當入般涅槃,我今云何而不憂惱?”即便拍頭高聲唱言:“嗚呼苦哉!世間眼滅!眾生不久失于慈父。”
  爾時,世尊又告阿難:“汝今不應生于憂惱,設住一劫若減一劫,會亦當滅。有為之法,性相如是,汝勿于我獨生苦也。我今欲還重閣講堂,汝可取我尼師壇來。”
  于是,世尊即與阿難俱,共還歸重閣講堂。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汝今可語,此大林中重閣講堂諸比丘眾,皆悉令往大集講堂。”阿難奉敕,即便普語諸比丘眾:“世尊皆令往大集堂。”比丘集已,阿難白佛:“諸比丘眾悉皆已集,唯愿如來,自知其時。”
  爾時,如來從重閣講堂,往大集堂敷座而坐,告諸比丘:“我昔為汝所說諸法,常思惟之,誦習勿廢,凈修梵行,護持禁戒,福利世間諸天人民。諸比丘,我昔為汝說何等法,汝思惟之,勿生懈怠?三十七道品法,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圣道分,汝應修習精勤思惟,此法能令到解脫處。復次,比丘,一切諸法皆悉無常,身命危脆猶如驚電,汝等不應生于放逸。汝等當知,如來不久,卻后三月,當般涅槃。”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我欲棄捐此, 朽故之老身,
   今已舍于壽, 住命留三月。
   所應化度者, 皆悉已畢竟,
   是故我不久, 當入般涅槃。
   我所說諸法, 則是汝等師,
   頂戴加守護, 修習勿廢忘。
   汝等勤精進, 如我在無異,
   生死甚危脆, 身命悉無常,
   常求于解脫, 勿造放逸行,
   正念清凈觀, 善護持禁戒,
   定意端思惟, 攝情于外境。
   若能如此者, 是則護正法,
   自到解脫處, 利益諸天人。”

  爾時,諸比丘聞佛此語,心大苦痛,涕泣交流,遍體血現,迷悶懊惱,而白佛言:“世尊,唯愿住壽,勿般涅槃,利益眾生,增長人天。唯愿住壽,勿般涅槃,開諸眾生智慧之眼。一切眾生墮于黑暗,唯愿如來,為作明照。一切眾生皆悉漂沒生死大海,唯愿如來,為作舟航。”舉手拍頭,捶胸大叫:“嗚呼苦哉!如來不久當般涅槃,一切眾生何所歸依?”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一切諸法皆悉無常,恩愛合會無不別離。汝等不應請我住世。何以故?今者非是勸請我時。向為汝等略說法要,當善奉持如我無異。”日既晚暮,世尊即與阿難俱共還歸重閣講堂。

  爾時,世尊既至明旦著衣持缽,而與阿難入城乞食,既得食已,即便還歸重閣講堂。食訖澡漱,與諸比丘往干荼村,路經毗耶離城。世尊回顧,向城而笑。阿難即便頭頂禮足,而問佛言:“無上大尊,非無因緣而妄笑也。”
  佛即答言:“阿難,我今所以向城笑者,正為最后見此城故。”當于如來說此言時,虛空之中,無云而雨。
  于是,阿難復白佛言:“世尊,甚為奇特!虛空清凈,無有氣翳,忽然而降如此密雨。”
  佛告阿難:“汝知之不?虛空諸天,聞我說言最后見于毗耶離城,心大懊惱,悲感涕泣。此是天淚,非為雨也。”
  爾時,阿難及諸比丘,聞佛此語,心復悲惱,悶絕躃地,而白佛言:“今者天人,極大苦痛,世尊云何而欲委舍般涅槃耶?”
  爾時,如來即以梵音而安慰之:“汝等不應生于憂苦。”
  諸比丘言:“世尊今者最后見于毗耶離城,不久便當入般涅槃,我等云何而不憂苦?”如是展轉,人人相告,乃至聲徹諸離車等。
  時諸離車,聞此語已,心懷悲惱,遍體血現,舉手拍頭,捶胸大叫:“嗚呼苦哉!世間眼滅,眾生于今無所歸依。”互相語言:“我等今者,應往佛所勸請世尊,住毗耶離,住壽一劫若減一劫,利益世間諸天人民。”即便嚴駕疾往佛所,既出城門遙睹如來,又見阿難及諸比丘,涕泣流連,悶絕懊惱。
  諸離車等倍增悲慟,前詣佛所,頭面禮足,而白佛言:“世尊今者欲般涅槃,一切眾生失智慧眼,方當在于黑暗之中,云何能見所應行處?唯愿世尊,住壽一劫若減一劫。”如是三請,佛即答言:“有為之法,皆悉無常,設住一劫若減一劫,亦歸無常。”
  爾時,如來即說偈言:

  “須彌雖高廣, 終歸于消磨,
   大海雖淵曠, 會亦還枯竭,
   日月雖明朗, 不久則西沒,
   大地雖堅固, 能負荷一切,
   劫盡業火燃, 亦復歸無常,
   恩愛合會者, 必歸于別離。
   過去諸如來, 金剛不壞身,
   亦為無常遷, 今我豈獨異?
   諸佛法如是, 汝等不應請,
   勿偏于我上, 而更生憂惱。”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告諸離車:“汝等可止啼泣之情,諦聽如來最后所說。”
  諸離車言:“善哉!世尊,愿樂欲聞。”
  于是,如來敷尼師壇,結跏趺坐,諸比丘眾及以離車,強自抑忍,各坐一面。
  爾時,世尊告離車言:“汝等當知,有七種法,日就增進,而不減損:一者、歡悅和同,無相違逆;二者、共相曉悟,講論善業;三者、護持禁戒,及持禮儀;四者、恭敬父母及余尊長;五者、親戚和睦,各相承順;六者、國內支提,修理供養;七者、奉持佛法,親敬比丘及比丘尼,愛護優婆塞及優婆夷。如是七法,若受行者,令人威德日就增進,國土熾盛,人民豐樂。汝等從今至盡形壽,當奉持之,無得懈怠。”
  時諸離車即白佛言:“我等若于此七法中修行一事,尚能令我威德增進,況復具足修行七法!善哉!世尊,我等今者便得福利,當盡形壽奉持不忘。”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從今亦當修習七法之行:一者、歡悅和諧,猶如水乳;二者、常共集會,講論經法;三者、護持禁戒,不生犯想;四者、恭敬于師及以上座;五者、料理愛敬阿練比丘;六者、勸化檀越,修營三寶所止住處;七者、勤加精進,守護佛法。汝等當知,若有比丘行此七法,功德智慧日就增進。
  “復次,比丘,更有七法,汝等當修:一者、不如白衣營資生業;二者、不作戲論調謔之言;三者、不樂睡眠廢于精勤;四者、不論世間無益之事;五者、遠惡知識,近于善友;六者、正念,不生邪想;七者、若于佛法有所得者,更求勝進。汝等若能行此七法,功德智慧日就增長。
  “復次,比丘,更有七法,汝等當行:一者、于佛法僧生堅固信;二者、有慚;三者、有愧;四者、心常樂于多聞;五者、心不輕躁;六者、樂聞經義;七者、樂修智慧。汝等若能修此七法,功德智慧日就增長。
  “復次,比丘,更有七覺意法,汝等當行:一者、擇法;二者、精進;三者、喜;四者、念;五者、定;六者、猗;七者、舍。汝等若能行此七法,功德智慧日就增長。
  “復次,比丘,更有七法:一者、觀于無常;二者、觀于無我;三者、觀于不凈;四者、觀苦;五者、不樂世間;六者、不著五欲;七者、勤修寂滅。汝等若能行此七法,功德智慧日就增長。
  “復次,比丘,更有七法,汝等當行:一者、身常行慈;二者、口常行慈;三者、意常行慈;四者、若有檀越種種布施,平等分與無使有偏;五者、于深妙法樂說不厭;六者、不以世間典籍而教于人;七者、見非同學不生憎嫉。汝等若能修此七法,功德智慧日就增長。
  “復次,比丘,更有七法,汝等當行:一者、于九部法善能分別;二者、善解其義;三者、行道誦習,皆得其時;四者、行住坐臥,善得儀中;五者、為人說法,并自量忖,以其所長而以教人;六者、若婆羅門、剎利、長者、居士,來欲聽法,當善籌量,隨根為說;七者、善別愚智。汝等若能行此七法,功德智慧日就增長,則能守護我之正法。”

  爾時,國中諸離車妻,聞佛不久當般涅槃,今者最后見毗耶離,心大懊惱,悲泣流連,各與五百眷屬,各辦五百乘車,載供養具,種種莊嚴,車牛白者懸素幡蓋,如是玄黃各隨牛色,次第出城,往至佛所。
  爾時,世尊遙見彼來,告諸比丘:“汝等見此諸離車妻,前后導從,極嚴麗不?”
  比丘答言:“唯然見之。”
  佛告比丘:“此毗耶離、離車長者及以其妻,出入之儀,甚為光飾,與忉利天等無異也。”
  時離車妻既到佛所,頭面禮足,悲泣流連,不能自勝,以諸供具而供養佛,白言:“世尊,唯愿住壽教化眾生。世尊,今若般涅槃者,我等盲瞑,永無開悟。受生薄福為此女身,恒有限礙不得自在,無緣而數親近世尊,世尊便欲般涅槃者,我等善根日就減損。”
  爾時,如來而答之言:“汝等從今至盡形壽,精勤持戒,如人護眼,意念端直,勿生諂嫉,此便即是常得見我。”
  諸離車妻聞佛此語,倍增悲絕,不能自勝,卻坐一面。

  爾時,庵婆羅女,顏容端正世界第一,聞佛不久當般涅槃,最后見于毗耶離城,心懷悲懊,涕泣交流,即與五百眷屬,嚴五百乘車,次第出城,往詣佛所。
  爾時,世尊遙見彼來,告諸比丘:“庵婆羅女,今來詣我,形貌殊絕,舉世無雙。汝等皆當端心正念,勿生著意。比丘當觀此身,有諸不凈,肝、膽、腸、胃、心、肺、脾、腎、屎尿、膿血充滿其中,八萬戶蟲居在其內,發毛爪齒、薄皮覆肉、九孔常流,無一可樂。又復此身,根本始生,由于不凈。此身所可往來之處,皆悉能令不凈流溢。雖復飾以雕彩,熏以名香,譬如寶瓶中藏臭穢。又其死時,膖脹腐爛,節節支解,身中有蟲而還食之,又為虎狼鴟梟雕鷲之所吞噬。世人愚癡,不能正觀,戀著恩愛,保之至死,橫于其中而生貪欲。何有智者而樂此耶?”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雖復佩瓔珞, 香華自嚴飾,
   屎尿及唾洟, 不凈藏其內。
   眾生保惜之, 迷惑不覺悟,
   猶如灰覆火, 愚人蹈其上。
   智者當遠離, 勿生染著心。”

  爾時,庵婆羅女到于佛前,頭面禮足,以諸供具而供養佛,銜淚嗚咽而白佛言:“唯愿世尊,住壽住世,不般涅槃,利益世間諸天人民。世尊若定般涅槃者,一切眾生無復獎導,猶如嬰兒失于慈母。”
  爾時,世尊而告之言:“一切諸行,性相如是,汝今不應生于悲惱。”世尊即便普為來眾而說法言:“汝等從今護持禁戒,勿得虧犯。破戒之人,天龍鬼神所共憎厭,惡聲流布,人不喜見;若在眾中獨無威德,諸善鬼神不復守護;臨命終時,心識怖懼,設有微善悉不憶念;死即隨業受地獄苦,經歷劫數然后得出;復受餓鬼、畜生之身,如是轉轉無解脫期。比丘持戒之人,天龍鬼神所共恭敬,美聲流布,聞徹世間;處大眾中威德明盛,諸善鬼神常隨守護;臨命終時正念分明,死即生于清凈之處。”
  當于如來說此法時,六萬八千那由他天人八部,遠塵離垢得法眼凈,六十比丘漏盡意解成阿羅漢。

  爾時,世尊告諸離車及與其妻,并庵婆羅女:“我今欲進干荼村中,汝等可各還歸所止。當知諸行皆悉無常,但當修行我所說法,勿如嬰兒涕泣悲惱。”世尊即便從座而起。
  時諸離車及與其妻、庵婆羅女,聞佛此言,捶胸拍頭,號啕大叫,緣路隨佛不肯旋返。世尊既見戀慕情深,非是言辭所可安慰,即以神力化作河水,涯岸深絕,波流迅疾。
  時諸離車及以眷屬、庵婆羅女,既見如來與比丘眾在彼河岸,倍增悲慟,悶絕躃地,而以微聲共相謂言:“是處那忽有此大河,而復乃爾波湍驚急?當是如來見于我等隨從不舍,而故作此,絕行道耳。”
  時諸離車及以其妻、庵婆羅女,既不得渡,心倍踴躍,俯仰哽咽,絕望乃還。

  爾時,如來至干荼村北林中住,告諸比丘:“汝等當知,有四種法:一戒、二定、三慧、四解脫。若不聞知此四法者,斯人長夜在生死海。我于往昔若不聞知此四法者,不能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于是,世尊即說偈曰:

  “戒定慧解脫, 我若不久聞,
   不能疾得證, 無上正真道。
   汝等宜精進, 修習此四法,
   能斷生死苦, 天人上福田。”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為諸比丘分別廣說此四法義。當于如來說此法時,千二百比丘即于諸法,漏盡意解成阿羅漢。

  爾時,世尊與諸比丘即從座起,趣于象村、庵婆羅村、閻浮村乃至到于善伽城。到彼城已,與諸比丘,前后圍繞,在一處坐。
  于是,世尊告諸比丘:“有四圣諦,當勤觀察:一者、苦諦,二者、集諦,三者、滅諦,四者、道諦。比丘,苦諦者,所謂八苦: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所求不得苦,六、怨憎會苦,七、愛別離苦,八、五受陰苦。汝等當知,此八種苦,及有漏法,以逼迫故,諦實是苦。集諦者,無明及愛,能為八苦而作因本,當知此集,諦是苦因。滅諦者,無明愛滅絕于苦因,當知此滅,諦實是滅。道諦者,八正道——一、正見,二、正念,三、正思惟,四、正業,五、正精進,六、正語,七、正命,八、正定。此八法者,諦是圣道。若人精勤,觀此四法,速離生死,到解脫處。汝等比丘,若于此法已究竟者,亦當精勤為他解說。我若滅后,汝等亦應勤思修習。”
  當于如來說此法時,五百比丘漏盡意解成阿羅漢,虛空諸天其數四萬,于諸法中遠塵離垢得法眼凈。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決定說:
  “一者、若有比丘樂欲說法,作如是言:‘我親從佛聞如是法,善解其義,受持讀誦,極自通利。汝等宜應請之令說,應隨所聞善自思惟,為修多羅,為是毗尼,法相之中有此法耶?若修多羅及以毗尼、法相之中,有此法者,宜應受持,稱贊善哉。若修多羅及以毗尼、法相之中,無此法者,不應受持,亦勿稱贊。’當知此法非我所說。
  “二者、若有比丘樂欲說法,作如是言:‘我于某處比丘僧眾聞如是法,善解其義,受持讀誦,極自通利。汝等宜應請之令說,隨所聞法善自思惟,為修多羅,為是毗尼,為是法相有此法耶?若修多羅及以毗尼、法相之中,有此法者,宜應受持,稱贊善哉。若修多羅及以毗尼、法相之中,無此法者,不應受持,亦勿稱贊。’當知此法非我所說,亦復非彼比丘眾說。
  “三者、若有比丘樂欲說法,作如是言:‘我親從彼某僧伽藍、某阿練若住處,眾多上座比丘,悉皆多聞,聰明智慧,聞如是法,善解其義,受持讀誦,極自通利。汝等宜應請之令說,應隨所聞,善思惟之,為修多羅,為是毗尼,為是法相中有此法耶?若修多羅及以毗尼、法相之中,有此法者,宜應受持,稱贊善哉。若修多羅及以毗尼、法相之中,無此法者,不應受持,亦勿稱贊。’當知此法非我所說。
  “四者、若有比丘樂欲說法,作如是言:‘我親從某僧伽藍、某阿練若住處,有一上座比丘,智慧多聞,聞如是法,善解其義,受持讀誦,極自通利。汝等宜應請之令說,應隨所聞,善思惟之,為修多羅,為是毗尼,為法相中有此法耶?若修多羅及以毗尼、法相之中,有此法者,宜應受持,稱贊善哉。若修多羅及以毗尼、法相之中,無此法者,不應受持,亦勿稱贊。’當知此法非我所說。
  “汝等宜應善分別此四決定說,又亦以此分別說法傳授余人。設我在世及般涅槃,虛偽真實,以此知之。”
  時諸比丘而白佛言:“善哉!世尊,我等從今當能分別佛說、魔說。”

  爾時,世尊與諸比丘從座而起,趣鳩娑村。到彼村已,與比丘眾前后圍繞,坐一樹下。時彼村中,諸婆羅門、長者、居士聞佛至已,皆悉馳競,來詣佛所,頭面禮足,卻坐一面,而白佛言:“世尊,今者與諸比丘故來此村,別有余趣?”
  于是,如來即答之言:“我卻后三月,當般涅槃。從毗耶離城遍歷村邑,次第到此。”
  爾時,諸人聞佛此語,悲泣懊惱,悶絕躃地,舉手拍頭,捶胸大叫,唱如是言:“嗚呼苦哉!世間眼滅!我等不久,失所歸導。”垂涕白言:“唯愿世尊,住壽一劫若減一劫。”
  爾時,世尊而答之言:“汝等不應生此悲惱。所以者何?有為之法,性相如是。汝等可舍憂惱之情,靜心聽我最后所說。”于是諸人強自抑忍,低頭默聽。
  時彼座中,有一婆羅門,名弗波育帝,聰明智慧,博聞強記。爾時,如來即告之言:“汝等當知,在家之人有四種法,宜應修習:一者、恭敬父母,盡心孝養;二者、恒以善法,訓導妻子;三者、愍念僮仆,知其有無;四者、近善知識,遠離惡人。汝等若恒行此四法,現世為人之所愛敬,將來所生常在善處。
  “復次,弗波育帝,在家之人有四樂法:一者、不負他財,無慚愧色;二者、極大巨富,自惜不用,父母、妻子、親戚、眷屬皆不給與,又不供養沙門、婆羅門;三者、極大巨富,身著麗服,口恣上味,供養父母、親戚、眷屬皆悉給與,奉事沙門及婆羅門;四者、身口意業,并不為惡,聰明智慧,樂欲多聞。汝等當知,在家之人,雖復有此四種之樂,而不負他債及以慳貪,此法名為最下之樂;好行布施,名為中樂;身口意業不造于惡,聰明智慧,樂于多聞,此法名為上勝之樂。”
  爾時,如來而說偈言:

  “不負債及慳,斯名為下樂;
   有財行布施,此名為中樂;
   身口意業凈,智慧樂多聞,
   此則為上樂,慧者之所行。
   汝等從今日,乃至盡形壽,
   長幼互相教,行此中上法。”

  爾時,弗波育帝等而白佛言:“世尊,我等從今以中上法,互相開導。”
  于是,弗波育帝等五百人,即于佛前,受三歸依并及五戒。弗波育帝等重白佛言:“唯愿世尊,及比丘僧,明受我供。”
  于時,如來默然許之。弗波育帝等知佛許已,即從座起,與其來眾,禮佛而退。還到其舍,通夕辦好香美飲食。既至明日,食時將到,遣信白言:“唯愿世尊,自知其時。”于是如來與比丘僧,前后圍繞,往詣其舍,次第而坐。
  弗波育帝見佛及僧悉安坐已,便起行水,手自斟酌諸美飲食。余婆羅門、長者、居士,有五百人,各赍美饌,亦在其舍,共供養佛。時諸比丘,當于食上,有不善攝身威儀者,諸婆羅門、長者、居士既見之已,心不歡喜。
  爾時,世尊知眾人心,而普告言:“汝等當知,如來正法,深曠如海,不可測量。又復大海,有諸眾生,身體極大,長萬六千踰阇那,或復身長八千踰阇那,或復身長四千踰阇那,或復身長千踰阇那,或復身長一寸半寸,乃至極微。如來法海亦復如是,其中或有得阿羅漢,具足三明及以六通,有大威德福天人者,其中亦有得阿那含者、斯陀含者、須陀洹者,亦復有得四果向者,乃至亦有凡夫之人未得法利者。是故汝勿于法海中而生礙心。”
  于是,世尊而說偈言:

  “一切眾川流,皆悉歸大海,
   若飯佛及僧,福歸己亦然。”

  爾時,如來說此偈已,又為眾人說種種法。于時,弗波育帝等五百人,于諸法中遠塵離苦得法眼凈。

  爾時,世尊與比丘僧從座而起,更復前行,趣波波城。弗波育帝等五百人,悲號啼泣,奉送如來,徘徊顧慕,絕望乃返。
  爾時,世尊既至彼城。彼城之中,有工巧子,名曰淳陀。其人有園,極為閑靜。如來即便與諸比丘,前后圍繞,往住彼園。是時,淳陀聞佛及僧來其園中,歡喜踴躍,不能自勝,與其同類俱詣佛所,頭面禮足,卻住一面,而白佛言:“不審世尊,何緣來此?有他趣耶?”
  爾時,世尊即答之言:“我今所以來至此者,不久應當入般涅槃,是以故來最后相見。”
  是時,淳陀及其同類聞佛此語,心大悲惱,悶絕于地良久,微聲而白佛言:“世尊今者舍諸眾生,不慈念耶?云何便欲入般涅槃?唯愿世尊,住壽一劫若減一劫。”即又拍頭捶胸大叫,作如是言:“嗚呼苦哉!世間眼滅!一切眾生從今以后,沒生死海,未有出期。所以者何?無上導師般涅槃故。”
  爾時,世尊告淳陀言:“汝今不應生苦惱也。一切諸行,法皆如是,悉為無常之所遷變,合會恩愛,必有別離,是故汝今勿生憂惱。”
  爾時,淳陀即白佛言:“我今亦知諸行無常,合會恩愛,皆悉別離。然無上尊當般涅槃,我今云何而不悲惱?”
  爾時,世尊即為淳陀說種種法,淳陀聞已,憂悲小歇,便從座起,整身威儀,偏袒右肩,頂禮佛足白言:“世尊,唯愿明日受我薄供。”世尊即便默然許之。
  爾時,淳陀知佛許已,禮足而退。淳陀還舍,通夕辦于多美飲食。至明食時,遣信白佛:“唯愿世尊,自知其時。”
  于是,如來與諸比丘,前后圍繞,往詣其舍,次第就坐。是時,淳陀見佛坐已,即便行水,手自斟酌,下諸精饌。世尊及僧食竟洗缽,還歸本坐,淳陀亦坐。
  爾時,世尊告淳陀言:“汝今已作希有之福,最后供飯佛、比丘僧,如此果報無有窮盡。一切眾生所種諸福,無有能得等于汝者,宜應自生欣慶之心。我今最后受汝請訖,更不復受他余供飯。”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汝今已建立, 希有之功德,
   最后得供飯, 佛及比丘僧。
   功德日增長, 永無窮竭時,
   汝今宜自應, 深生欣慶心,
   一切所造福, 無有等汝者。”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即語阿難:“我今身痛,欲疾往彼鳩尸那城。”
  爾時,阿難與諸比丘并及淳陀,聞佛此語,生大苦痛,號泣流連,不能自勝。于是,世尊即從座起,與諸比丘前后圍繞,趣向彼城。
  爾時,淳陀亦與眷屬隨從如來,世尊中路止一樹下,語阿難言:“我于今者,極患腹痛。”即將阿難去樹不遠,而便下血,既還樹下,而敕阿難:“汝可取我僧伽梨衣,四疊敷地,我欲坐息,不堪復前。”
  阿難受敕,世尊即便坐息樹下,又告阿難:“我今患渴,汝可往至迦屈嗟河,取凈水來。”
  阿難答言:“向有商人,五百乘車,從河而過,其水必濁,恐不堪飲。”如是再三敕于阿難,阿難然后持缽而去。既到河上,見水澄清,心大怖懼,身毛皆豎,而自念言:“我于向者,見諸商人五百乘車,經此水過,意謂猶濁,不言便清,致令屢逆如來之敕。”即持水歸而以供奉,作如是言:“甚奇世尊!向見商人五百乘車,從河而渡妨于前后,十日之中猶未應清。世尊神力,俄爾之頃,而便澄潔。”世尊即便受水飲之。

  爾時,有一滿羅仙人之子,名弗迦娑,是彼迦蘭仙人弟子,從鳩尸那詣波波城。忽于中路而見如來坐息樹下,合掌問訊卻坐一面,而白佛言:“夫出家法,坐禪之業最為第一,調伏情根,使心不亂,專精寂靜,莫能驚恐。所以者何?憶念往昔隨從我師迦蘭仙人,行于道路,既患疲乏,近于路側,止息樹下,我師即便坐禪思惟。當爾之時,有諸商人乘五十乘車從前而過,我師爾時猶故寂默,身不動搖,如是良久方從禪起。我即便往而白師言:‘尊向在此坐禪之時,有諸商人五十乘車經前而過,聲如雷震,不審尊向為見之不?’師答我言:‘都無所見。’又復問言:‘聞其聲不?’亦答:‘不聞。’即復白言:‘尊今衣上所以有此塵土污者,是彼車過故致爾耳。’我于爾時,深生奇特,知坐禪法極可敬重,善攝情根無能亂者。”
  爾時,世尊答弗迦娑:“汝向所說,非為奇特。所以者何?若復有人,非是熟眠,亦復不入于滅盡定,端心坐禪,五百乘車從其前過,此人于時不覺不聞,如是乃可名為奇特。復次,弗迦娑,斯亦未足為大奇特。若復有人正念坐禪,遇天霹靂雷電震曜,時有耕者兄弟二人,聞此驚怖應聲而死,又有四牛亦皆頓絕,而坐禪者不覺不聞,斯可得名為奇特不?”
  弗迦娑言:“五百乘車從前而過,不覺不聞已為奇特,況復霹靂震曜動地而不聞覺!極為希有!”
  爾時,世尊告弗迦娑:“我于往昔在阿車摩村,于一樹下端坐思惟。時有商人五百乘車經我前過,而我禪思不覺不聞。諸商人等經過良久,我方出定。時彼商人遙見我起,皆悉競來,見我身上塵坌污衣,即便拂之,而問我言:‘我等向者,五百乘車從此而過,世尊見不?’即便答言:‘我不見也。’彼復問言:‘世尊自可閉目不視,為聞聲不?’我又答言:‘亦不聞聲。’商人又問:‘世尊為眠,為是入于滅盡定耶?’我又答言:‘我向不眠,亦非入定,但在禪思,故無聞見。’彼諸商人聞我此言,極生奇特嘆未曾有,而作是言:‘坐禪之力,乃能如此。’我即為其說種種法,時彼商眾悉于諸法,遠塵離垢得法眼凈。
  “復次,弗迦娑,我于往日在彼村側,田間獨坐寂默禪思,不久忽然天大霹靂,雷電風雨震動天地。時有耕者兄弟二人,忽聞此聲同共怖死,又有四牛亦復頓絕。時彼村人,聞有耕者二人怖死,或是父母、妻子、知識,合村相隨,涕泣來看。我于爾時方從禪覺,見地泥水,又有眾人集聚號哭。有一人來,我即問言:‘何故人眾聚此悲泣?’彼人答言:‘世尊,向者不覺雷電霹靂聲耶?我村之中,兄弟二人在此而耕,同時為于霹靂所殺,及以四牛亦皆俱死。云何世尊而不覺知?如來向者為是得眠?為是入于滅盡定耶?’即答之言:‘我向不眠,亦不入定,端寂坐禪,故不聞耳。’是時彼人聞佛此語,深生奇特嘆未曾有,心自念言:‘坐禪乃有如此之力。’我即為其種種說法,既聞法已,于諸法中遠塵離垢得法眼凈。”
  時弗迦娑聞佛此言,生希有心,而白佛言:“本見我師坐禪之時,五十車過而不聞知,謂為奇特。今者如來說此二事,百千萬倍不可為比,如來禪力不可思議。”即便從佛受三歸依。如來為說種種妙法,其聞法已,心開意悟,遠塵離垢得法眼凈。即語侍人:“汝可取我金色劫貝二張持來,我欲上佛。”侍人奉敕,即取將來。
  時弗迦娑手執劫貝,長跪佛前而作是言:“我今以此奉上世尊,唯愿哀愍,即賜納受。”
  爾時,世尊答弗迦娑:“我今為汝受取一張,可以一張施于阿難。所以者何?阿難日夜親侍我側,且又今日看我疾病。若有施主,施于病人及看病者,斯則名為滿足大施。”
  時弗迦娑聞佛此語,歡喜踴躍,即以一張置佛足下,又持一張至阿難所,長跪白言:“我今以此奉施尊者,唯愿納受。”
  阿難答言:“善哉!善哉!汝今能信天人師言,令汝長夜永得安樂,我為汝受。”
  于是,弗迦娑還至佛所,如來即復為說諸法,其聞法已,得阿那含果。
  時弗迦娑復白佛言:“我今欲于佛法出家。”佛即喚言:“善來比丘。”須發自落,袈裟著身,即成沙門,得阿羅漢。

  爾時,如來從其面門放種種光,青黃赤白玻瓈紅色。于是阿難頂禮佛足,長跪叉手,而白佛言:“不審世尊,有何因緣,而現此瑞?”
  佛即答言:“阿難,當知我有二時放大光明:一者、在菩提樹欲成佛時放大光明;二者、欲般涅槃放大光明。阿難知不?我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盡于夜分般涅槃時,亦復如是。汝今當知,我于今者后夜分盡,在鳩尸那城力士生地,熙連河側娑羅雙樹間,入般涅槃。”說此語已,諸比丘眾,虛空諸天,悲號啼泣不能自勝。
  爾時,世尊與比丘眾到迦屈蹉河。世尊即便入河洗浴,洗浴訖已,共比丘僧坐于河側。
  爾時,淳陀心自咎責:“世尊因受我之供飯,而患腹痛,欲般涅槃。”
  爾時,世尊知淳陀心,告阿難言:“汝今當知,一切眾生勿自責言,如來因受我之供飯,致使身患而般涅槃。所以者何?如來出世,有二種人,獲福最上:一者、欲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而來奉施;二者、如來臨欲般涅槃時,最后供飯。此二人福正等無異,所獲果報不可稱計。如此二施難可值遇,如優曇缽華時時乃有。”
  爾時,世尊即告淳陀:“汝今心意正有此念,不應自生如此悔責,已獲無上難得之寶,宜應自生慶幸之情。百千萬劫,佛名難聞;雖得聞名,見佛又難;雖得見佛,供養又難;雖得供養,在此二施,亦又甚難。汝今已果,不久當獲辯才、智慧、色、力、壽命。”
  爾時,淳陀聞佛此語,心生歡喜不能自勝,而白佛言:“快哉!世尊,我今已得如此大利。”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布施者獲福, 慈心者無怨,
   為善者消惡, 離欲者無惱,
   若行如此行, 不久般涅槃。”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告淳陀言:“汝今應以最后施福,廣為人說,令得聞者長夜獲安。”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我今欲進鳩尸那城力士生地,熙連河側娑羅雙樹間。”
  阿難白言:“唯然,世尊。”
  于是,如來與諸比丘前后圍繞,而便進路渡熙連河,住鳩尸那城力士生地娑羅林外,語阿難言:“汝可往至娑羅林中,見有雙樹,孤在一處,灑掃其下,使令清凈,安處繩床,令頭北首。我今身體極苦疲極。”
  爾時,阿難及諸比丘聞佛此語,倍增悲絕。阿難流淚奉敕而去,至彼樹下灑掃敷施,皆悉如法,還歸白言:“灑掃敷施,皆悉已畢。”
  爾時,世尊與諸比丘入娑羅林,至雙樹下,右脅著床,累足而臥,如師子眠,端心正念。
  爾時,雙樹忽然生華,墮如來上。世尊即便問阿難言:“汝見彼樹非時生華供養我不?”阿難答言:“唯然,見之。”
  爾時,諸天龍神八部,于虛空中雨眾妙華、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而散佛上,又散牛頭栴檀等香,作天伎樂歌唄贊嘆。佛告阿難:“汝見虛空諸天八部供養我不?”
  阿難白言:“唯然,已見。”
  世尊又復告阿難言:“欲供養我報于恩者,不必以此香華伎樂。凈持禁戒,讀誦經典,思惟諸法深妙之義,斯則名為供養我也。”

  爾時,有一比丘,名優波摩那,如來昔日未取阿難為侍者時,其恒執事看視如來。時優波摩那,既見如來臥雙樹下,心大苦惱,在佛前立。
  爾時,世尊而告之言:“汝今不須當我前倚。”優波摩那即卻一面。
  爾時,阿難心生疑念:“我侍佛來經歷年載,未曾見佛作如此語。今日何故不聽前立?如來今者不久便當入般涅槃,而復不聽在前悲泣。”
  于是,阿難即禮佛足,長跪叉手白言:“世尊,我從昔來侍佛至今,數數在于世尊前立,而未曾聞令我卻退。今者何故語優波摩那使避前耶?”
  佛言:“阿難,諸天龍神八部之眾,聞我在于娑羅雙樹右胸而臥,皆悉競來瞻視于我,從虛空中累至于地,四面充滿,各三十二踰阇那。此優波摩那比丘,當我前立,天龍八部生不喜心,作如是念:‘如來今者在雙樹間,不久便當入般涅槃,我等最后瞻視之時,而此比丘當佛前立。’以是因緣故令之卻。阿難知不?今此八部,或有悲泣不能自勝,或有懊惱迷悶欲絕,或有以手自拔頭發,或有牽絕嚴身具者,悉皆同聲唱如是言:‘如來今者入般涅槃,何其速哉!如來出世難可值遇,如優曇缽華時時乃現,而今不久入般涅槃。嗚呼苦哉!世間眼滅!我等從今誰為歸導。’離欲諸天皆悉嘆言:‘嗚呼世間極為無常,無有受生不歸滅者!’又彼諸天共相謂言:‘世尊昔日或在毗耶離城,或在王舍城,或在舍衛國并及余處,安居訖已,諸比丘眾從四方來,問訊世尊。我等因此,得于路側見諸比丘,禮拜供養,聽受經法,長獲福利。世尊今者既般涅槃,諸比丘僧安居竟已,無復問訊,游行處所。我等不復得于路側見諸比丘,禮拜供養,聽受經法,從今永失如此福利。’”
  爾時,如來告阿難言:“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于我滅后,能故發心往我四處,所獲功德不可稱計,所生之處常在人天,受樂果報無有窮盡。何等為四?一者、如來為菩薩時,在迦比羅旆兜國藍毗尼園所生之處;二者、于摩竭提國,我初坐于菩提樹下,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處;三者、波羅奈國鹿野苑中,仙人所住轉法輪處;四者、鳩尸那國力士生地,熙連河側娑羅林中雙樹之間,般涅槃處。是為四處。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并及余人外道徒眾,發心欲往到彼禮拜,所獲功德悉如上說。”
  爾時,阿難聞佛此語白言:“世尊,我從今者當普宣告諸四部眾知此四處,若往禮拜功德如是。”

  爾時,阿難復白佛言:“若有善心諸優婆夷,善持戒行,樂聽經法,欲見比丘,我等從今當云何耶?”
  佛言:“汝等從今勿與相見。”
  阿難言:“若脫遇會與之相逢,當復云何?”
  佛言:“勿與共語。”
  阿難言:“若不共語,其脫咨請,欲聞經法,當復云何?”
  佛言:“應為說法,但當善攝汝身口意。”
  爾時,阿難而白佛言:“我等從今如是奉行。”

  爾時,阿難而白佛言:“世尊,入于般涅槃后,供養之法,當云何耶?”
  佛言:“汝今不應逆憂此事,但自思惟,于我滅后護持正法,以昔所聞,樂為人說。所以者何?諸天自當供養我身,又婆羅門及以諸王、長者、居士,此等自當供養我身。”
  阿難言:“雖復天人自興供養,然我不知應依何法?”
  佛言:“阿難,供養我身,依轉輪圣王。”
  阿難又問:“供養轉輪圣王,其法云何?”
  佛言:“阿難,供養轉輪圣王之法,用新凈綿及以細氎合纏其身,如是乃至積滿千重。內金棺中,又作銀棺盛于金棺,又作銅棺盛于銀棺,又作鐵棺盛于銅棺,然后灌以眾妙香油。又復棺內,以諸香華而用涂散,作眾伎樂歌唄贊頌,然后下蓋。造大寶輿,極令高廣,軒蓋欄楯,眾妙莊嚴,以棺置上。又于城中作阇維處,掃灑四面極令清凈,以好栴檀及諸名香,聚為大[卄/積]。又于[卄/積]上,敷舒繒氎,施大寶帳,以覆其上。然后輿舉,至阇維處,燒香散華,伎樂供養。繞彼香[卄/積],周回七匝,然后以棺置香[卄/積]上,而用香油以澆灑之。燃火之法,從下而起。阇維既竟,收取舍利內金瓶中,即于彼處而起兜婆,表剎莊嚴,懸繒幡蓋。諸人民等,恒應日日燒香散華種種供養。
  “阿難當知,供養轉輪圣王之法,其事如是。阇維我身,亦與王等。然起兜婆,有異于王,表剎莊嚴,應懸九傘。若有眾生懸繒幡蓋,燒香散華,及燃燈燭,禮拜贊嘆我兜婆者,此人長夜獲大福利。將來不久,他人亦復起大兜婆,供養其身。
  “阿難當知,一切眾生皆無兜婆,唯有四人得立兜婆:一者、謂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慈愍眾生,堪為世間作上福田,應起兜婆;二者、謂辟支佛,思惟諸法自覺悟道,亦能福利世間人民,應起兜婆;三者、謂阿羅漢,隨所聞法思惟漏盡,亦能福利世間人民,應起兜婆;四者、謂轉輪圣王,宿植深福,有大威德,王四天下,七寶具足,自行十善,又復勸于四天下人亦行十善,應起兜婆。阿難,當知若有眾生以諸供具,而以供養此兜婆者,其所得福,漸次差降。”

  爾時,阿難聞佛此語,心生懊惱,悲號啼泣,隱于佛后,相去不遠,而以微聲,作如是言:“我今猶是學地之人,于諸法中未得深味,而天人師一旦舍我入般涅槃,我當何時踐解脫路?”即便舉手攀一樹枝,捶胸拍頭,悶絕懊惱。
  爾時,世尊問余比丘:“阿難即時為在何處?”
  比丘答言:“阿難今者在如來后,于一樹下,啼泣懊惱。”
  又告比丘:“汝可往彼語阿難言,天人之師,今欲見汝。”比丘便往,說如來旨。阿難既聞,即便來還,至于佛所,頭面禮足,倚立一面。
  世尊于是問阿難言:“我于近日已為汝說,一切諸行皆悉無常,合會恩愛必歸別離,汝今何故猶生悲惱?復次,阿難,汝從往昔侍我至今,左右執事進止去來,及通賓客皆得宜節。又復見汝身口及意,皆悉清凈無有瑕穢,汝獲福利不可稱計。”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阿難不應作此悲惱。所以者何?不久當得到解脫處。比丘當知,過去諸佛皆有侍者如今阿難,未來諸佛亦復如是。比丘當知,今此阿難,智慧深妙聰明利根,我從昔來所說法藏,阿難皆悉憶持不忘。
  “復次,比丘,阿難善知進止時節。若有人客欲來見我,阿難即先思量其時,世尊或應某時見諸比丘,或應某時見比丘尼,或應某時見優婆塞,或應某時見優婆夷,或應某時見婆羅門,或應某時見于剎利,或應某時見長者、居士,或應某時見諸外道。如是等眾,若來見我及聞說法,皆悉多獲功德福利。所以者何?悉是阿難通進見我,得其善根成熟時故。
  “復次,比丘,轉輪圣王有四奇特希有之法:一者、若婆羅門來至轉輪圣王之所,既到見王,顏容端正,威德高顯,心生歡喜;次聞王語,音辭清徹,亦生歡喜;乃至見王,默然無言,又懷踴躍;及與王辭,還歸所止,回戀顧慕,步步悵怏,如饑渴人不得飽滿。二者、諸小剎利,三者、毗舍,四者、首陀羅,亦復如是。此為轉輪圣王四奇特事。當知阿難亦有此四奇特之事:一者、若諸比丘從遠方來,欲問訊我,次見阿難,皆生歡喜;聞其說法及見默然,亦復欣悅;辭別而退,戀德情深,不能有已。二者、比丘尼,三者、優婆塞,四者、優婆夷,亦復如是。汝等當知,阿難有此四奇特事。”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汝今不應自生苦惱而作是言:‘天人之師將般涅槃,我今無復解脫之期。’所以者何?凡我所說一切法藏,于我滅后,思惟奉持,勤行精進,不久自當得于解脫。”
  爾時,阿難既得如來梵音安慰,憂惱小除,而白佛言:“我今心意,如小醒悟,欲有所請,唯愿哀愍。”
  佛即答言:“欲請何事?”
  阿難言:“此鳩尸那城,比余大國,極為邊狹,人民又復不能熾盛。唯愿世尊,往余大國,王舍城、毗耶離城、舍衛國城、婆羅奈城、阿踰阇城、瞻波城、俱睒彌城、德叉尸羅城。如是諸城,所處正中,人民熾盛,國土豐樂,皆多信心,智慧聰明。唯愿世尊,往彼諸城而般涅槃,廣利其中諸眾生等。”
  爾時,世尊答阿難言:“汝今不應作是請我言,此鳩尸那城為邊狹也。汝當諦聽,今為汝說。阿難,過去久遠,此鳩尸那城有轉輪圣王,名大善見,七寶具足,王有千子能伏怨敵,皆以正法化諸人民。爾時,此城名鳩尸婆帝城,東西二門,其間相去十二踰阇那;南北二門,其間相去八踰阇那。其城四面,周匝七重,其內一重淳以黃金,其第二重淳以白銀,其第三重淳以琉璃,其第四重淳以玻瓈,其第五重淳以硨磲,其第六重淳以瑪瑙,其第七重雜以眾寶。其城樓櫓皆悉七層,窗牖欄楯七寶雕飾,懸眾寶鈴網羅上,其間相去盡一箭道。其城四門,門各九重,莊校嚴飾,光麗悅目。七重城外各有塹水,其水澄潔具八功德,皆以七寶而為階陛,諸雜類鳥鸞凰、孔雀、鳧雁、鴛鴦,翻羯飛舞,鳴集其中。其水復有鳩牟頭華、郁波羅華、分陀利華,青黃赤白雜色蓮華。又其岸上,有七行寶樹行各異寶,微風徐起吹彼樹枝,條葉相觸,音如天樂。城中人民皆悉盈滿,安隱豐樂極為熾盛,諸五欲具如忉利天。道路之中懸諸明珠,人民行止,初無晝夜。此城恒有十種音聲:一者、象聲,二者、馬聲,三者、車聲,四者、鼓聲,五者、螺聲,六者、琴瑟等聲,七者、歌聲,八者、扣鐘擊磬設大會聲,九者、贊嘆持戒人聲,十者、互共說法語論之聲。大善見王有諸威德,端正第一,眾人見者無不愛敬,長壽歡樂身無小疾。王性慈仁,愍念一切,猶如慈父憐愛其子,一切人民親敬于王亦復如父。
  “阿難,大善見王別于一時,欲出園林游觀嬉戲,嚴四種兵各八萬四千。又復后宮夫人婇女,亦嚴八萬四千乘車,欲隨游看。時王又復敕于國中諸婆羅門、長者、居士,令隨出游。嚴駕辦已,時主兵臣入白王言:‘四兵已辦,愿王知時。’時王即便升白象輿,與婆羅門、長者、居士、大臣眷屬及以四兵,前后圍繞,出往園中,象行駿疾,猶如風馳。爾時,諸臣及婆羅門、長者、居士,共諫王言:‘大王久在深宮之中,外諸人民無緣見王。今者既往園林游觀,諸人民眾充塞路側,皆悉瞻仰欲見大王。以是事故,愿敕御者,不須迅速。’王聞此語,即敕御者,令徐徐行。路邊人民,恣意瞻仰,如子見父。爾時彼王見諸衢巷,無不平坦,又七寶樹羅列蔭映而無池水,即敕一臣,夾諸路側,造七寶池,其間相去皆一百弓。又令栽植種種名華,又復敕令一一池間給諸侍人,有來浴者供以香華,又與飲食,恣意取足,如是供給不舍晝夜。又敕彼臣,自今已后,四遠人民有來求乞,隨須給與。既到園林,與婆羅門、長者、居士并余大臣,游觀嬉戲,乃至日暮,珠光明曜,如晝無異,不見日影乃知是夜。時王與諸婆羅門、眾長者、居士并余臣民,嬉戲訖已,還歸宮城。別于他日,時婆羅門、長者、居士及與大臣,持眾名寶,共來獻王。王即語言:‘我于近日園林游戲,敕于某臣,自今已去,有來求索,隨意給與。我之布施乃至如是,卿等云何反以眾寶而來獻我?’時王即便心自思惟:‘此諸人等,所以持寶來獻我者,皆緣國中富貴之故。如此之事,由民貧來。’即敕藏臣,出諸珍寶及資生具,置四衢道,捶鐘擊鼓,唱令四遠:‘大善見王,今開寶藏以用布施。若有所須,隨意來取。’王恒如是廣行布施,利益眾生不舍晝夜。
  “爾時,國中諸婆羅門、長者、居士及以大臣而白王言:‘大王,常可所居宮殿極為褊狹,我等每來問訊王時,諸侍從者不相容受。唯愿大王,開拓令廣。’王聞此語,默然許之,心自念言:‘我今宜應開闊住處。’時天帝釋知王心念,呼一天子,名毗首建磨,極為妙巧,無事不能,而語之言:‘今閻浮提轉輪圣王,名大善見,其今欲更開拓宮城。汝便可下為作監匠,使其居處嚴麗雕飾如我無異。’彼天奉敕即便來下,猶如壯士屈伸臂頃,到閻浮提,當王前立。時王既見彼天子形,風姿端正必知非凡,而問之言:‘汝是何神而忽來下?’天即答言:‘大王當知,我天帝釋之大臣也,名毗首建磨,極閑工巧。大王心欲開廣宮殿故,天帝釋遣我來下,為作監匠以助于王。’王聞此言,心懷歡喜。時彼天子,即便經始,開廓宮城。城之四門,其間相去二十四踰阇那。為王起殿,高下縱廣各八踰阇那,七寶嚴麗如帝釋宮。其殿凡有八萬四千間隔住處,皆有七寶床帳臥具。又復為王起說法殿,高下縱廣亦八踰阇那,七寶莊嚴無異于前。其殿四面,有七寶樹,及以名華,列植蔭映。又造寶池,其水清潔,具八功德。其殿中央,施師子座,七寶莊嚴,極為高廣,覆以寶帳,垂七寶。又為四遠來聽法者,設四寶座,黃金、白銀、琉璃、玻瓈,其數凡有八萬四千。毗首建磨既為彼王造作宮城皆悉竟已,與王辭別,忽然不現,還歸天上。
  “時大善見王既見宮城皆悉修立,即敕擊鼓唱令國界:‘大善見王,卻后七日,當為一切說種種法。若欲樂聞,皆可來集說法殿上。’時婆羅門、長者、居士、大臣、人民,聞此唱令,至于其日,皆悉來集。時王即便上說法殿,登師子座,一切來眾亦皆坐于四寶之座。爾時,彼王先為諸人說十善法,然后又為開余法門,乃至經于萬二千歲。其國眾生,若有曾聞彼王法者,命終生天,不墮三塗。
  “阿難,彼王恒作如此利益一切眾生。阿難,時大善見王于靜室中,心自念言:‘我過去世,有何行業,修何善根,生世尊貴,有大威德,色力壽命人無等者?正當由于過去世中,廣修布施、忍辱、慈悲故,今獲得如此報耳!我今宜應更修進勝。’而便思惟,不久之間即得初禪,乃至得于第四禪,復更修習四無量心。阿難,大善見王又教夫人及以婇女,令修四禪。

  “爾時,雪山有八萬四千白象,日日來到列王殿前。時王心念:‘此諸白象恒來我所,經由道路踐籍眾生。’即便敕語主兵臣言:‘自今已后,不須此象日來我所,經一千歲可令一來,但令四萬二千便足,不必其滿八萬四千。’
  “王玉女寶名曰善賢,與余夫人及以婇女八萬四千人,于靜室中坐禪思惟經四萬歲,共相謂言:‘我等在此坐禪思惟經四萬歲,不見大王,今者宜應禮拜問訊。’作此言已,即便相隨,到于王所。其余宮人,入白王言:‘善賢今與八萬四千女人,來問訊王。’時王聞已,即便往于說法殿上,升師子座。俄爾之頃,善賢等至,王即喚前。時善賢等相隨而進,到于王所,頭面禮足,次第而坐,即作是言:‘我等共在靜室之中,坐禪思惟經四萬歲,不見王久,故來問訊。欲有所說,唯愿聽許。’王即答言:‘善哉隨意!’
  “善賢即便而白王言:‘此閻浮提、西瞿耶尼、北郁單越、東弗婆提,四方人民極為熾盛,富樂安隱,皆行十善,并是大王德化力也。此閻浮提,如鳩尸婆帝城者,其數凡有八萬四千。此諸城等國王、臣民及婆羅門,皆悉來此,欲見大王。而王坐禪經多年歲,來朝謁者皆不相見,譬如孝子不見慈父。又四天下,不見大王游歷甚久。唯愿大王,善將時宜,撫接民人。我等女弱,于國無益,所以坐禪適意久遠。大王處貴統攝內外,一切人民莫不宗仰,豈得如我女人所行!白象車馬,其數各有八萬四千,大王宜應乘之游觀。大王昔日恒為一切說種種法,授以十善,頃來坐禪斯事頓廢。’于時善賢以如此事種種諫王,大善見王聞此語已而答之言:‘汝于前后每以善事而諫勸我,今聞汝言,殊乖昔意。’爾時,善賢聞王此誨,心生懊惱,垂涕念言:‘我向所以諫大王者,正以所見,謂為得中,不圖乃復更生罪咎!’即從座起頂禮王足,而白王言:‘今我愚癡不識正理,乃以此事而用上諫。唯愿大王,聽我懺悔。’
  “爾時,大善見王答善賢言:‘一切諸行皆悉無常,恩愛合會亦復別離。此四天下雖爾熾盛,我亦不久當舍棄之。我于往昔八萬四千歲而為嬰兒,八萬四千歲而為童子,八萬四千歲為灌頂太子,八萬四千歲為灌頂王,然后得成轉輪圣王,領四天下,七寶具足,八萬四千歲統理民務,八萬四千歲為諸人民講說諸法,八萬四千歲坐禪思惟。從爾已來,五十八萬八千歲,雖復如此壽命延長,會歸于盡。我今已老,死時將至,古昔諸王尊貴快樂如我不異,亦復遷謝歸于無常。鳩尸婆帝城及余八萬四千大城會亦磨滅,不應于此獨生愛著長放逸心。我今所以獲此尊勝,皆由往昔積諸善業,今者宜應廣植諸善造來生因,是故坐禪經積年歲。’
  “爾時,善賢等聞王此言,心大歡喜,頂禮王足,退還所住。如是不久,王得篤疾,自知命盡,即立太子而以為王,集余大臣及婆羅門、長者、居士,以四海水灌太子頂。事既畢竟,王即命終,上生梵天。
  “阿難,大善見王,王四天下,而其所居,唯閻浮提大城。雖有八萬四千,而其所處,唯鳩尸婆帝。雪山之中有八萬四千白象之寶,而王所乘,不過一象。雖有八萬四千駿馬,而王所騎,不過一匹。雖有八萬四千七寶之車,而王常駕,不過一乘。雖有八萬四千夫人,王之所愛,唯在一人。雕飾寶殿八萬四千,王之所處,不過一室。身之所須,飽足而已,而王役慮四方,纏心物務,徒勞精神,于身無益。
  “阿難,大善見王,豈異人乎?我身是也。我于往昔獲此尊貴,所居國城即在于此。我于此城作轉輪王不可稱數,成就利益無量眾生。今者諸天充滿虛空,皆是我昔為王之時,以諸善法教化所成。其于今日復在此城見般涅槃,當令其獲般涅槃果。
  “阿難,以是事故,汝云何言此鳩尸那城為邊狹耶?我今決定住于此城而般涅槃。”
  當于如來說此事時,諸天及人億那由他,于諸法中遠塵離垢得法眼凈,即共同聲而白佛言:“世尊,往昔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以諸善法利益我等,今又于此以般涅槃樂安立于我。”即散名華,并作天樂,歌唄贊嘆,供養如來。
  爾時,阿難而白佛言:“奇哉!世尊,此鳩尸那城,過去乃有斯奇特事!我今不復生小心也。”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汝今可入鳩尸那城語諸力士道,我今日于后夜分入般涅槃,皆悉令來與我相見。若有所疑,恣意請問,莫令于我般涅槃時不及相見,后生悔恨。”
  爾時,阿難聞佛言已,垂泣懊惱,頂禮佛足,攝身威儀,與一比丘俱共入城。時鳩尸那城諸力士等,男女大小,始共集聚,論敘如來當般涅槃,各各皆欲往詣佛所。會見阿難,即便問言:“我聞世尊在雙樹間將般涅槃,正共言論欲至佛所。”于是阿難具以如來所敕之辭告諸力士,力士聞已,悲號懊惱,悶絕躃地,互共微聲而相謂言:“嗚呼苦哉!世間眼滅!我等從今何所歸依?猶如嬰兒失于慈母,從今已去,人天轉減,三惡道趣日就增盛。”白阿難言:“我等眷屬,今欲相隨往至佛所。”
  是時,阿難還白佛言:“以世尊語入城宣示,諸力士眾莫不驚絕渧泣歔欷,皆悉當來瞻奉世尊。”諸力士等,男女大小,一切相隨,流淚嗚咽,緣路而進。是時,阿難見諸力士人數甚多,心自念言:“若此人眾一一禮佛無有竟時,我今當令家家一時禮。”諸力士眾至佛所已,阿難即便普語之言:“汝等來眾為不少,若人人禮佛不卒得竟,今可家家一時禮也。”力士奉旨即便禮佛,退住一面,而白佛言:“唯愿世尊,住壽一劫若減一劫,不般涅槃,利益一切諸天人民。今諸眾生無有慧眼,唯愿世尊,為作開導。”
  爾時,如來告力士言:“汝今不應作此請我。所以者何?一切諸行皆悉無常,恩愛合會必歸別離,設我住世若滿一劫,會亦當滅。我所說法但當憶持誦念勿忘,此則不異我在世也。”諸力士等聞佛此言,不果所請,心懷愁悴,悲泣懊惱,默然而住。

  爾時,鳩尸那城有一外道,年百二十,名須跋陀羅,聰明多智,誦四毗陀經,一切書論無不通達,為一切人之所宗敬。其聞如來在娑羅林雙樹之間將般涅槃,心自思惟:“我諸書論,說佛出世極為難遇,如優曇缽華時一現耳。其今在于娑羅林中,我有所疑,試往請問。瞿曇若能決我疑者,便是實得一切種智。”作此念已,往到佛所,在于林外,逢見阿難,即語之言:“我書論中說佛興世極難值遇,億千萬劫時時乃出,如優曇缽華不可數睹。在世教化,我初不見,今聞在此娑羅林中當般涅槃。我有所疑,欲往請問,汝可為我白世尊言,道我今者欲希相見。”
  爾時,阿難聞其此語,心自思惟:“世尊今者四大不和,接對來久,已自增惡。若復與此外道相見,必有言論,容致損劇。”即答之言:“世尊今者四大不和,寢臥林中極苦身痛。汝今不須見如來也!莫臨世尊般涅槃時而作障礙。”須跋陀羅如是三請,阿難亦復如是三答。
  爾時,世尊以凈天耳,聞須跋陀羅請阿難聲,又觀其根,是可度時,即以梵音告阿難言:“汝莫于我最后弟子獨作留礙,聽須跋陀羅前來,我欲見之。此人質直聰慧易悟,所以來進欲決疑難,非為故來論勝負也。”于是阿難即承佛教,語須跋陀羅:“世尊今已敕聽汝前。”須跋陀羅聞佛許前,歡喜踴躍,不能自勝,而心念言:“沙門瞿曇,決定是得一切種智。”即前佛所,互相問訊坐于一面,而白佛言:“瞿曇,欲有所問,唯愿聽許。”佛言:“善哉!善哉!須跋陀羅,恣汝所問。”
  須跋陀羅即問佛言:“今者世間沙門、婆羅門,外道六師富蘭那迦葉、末伽利拘賒梨子、刪阇夜毗羅視子、阿耆多趐舍欽婆羅、迦羅鳩馱迦旃延、尼揵陀若提子等,各各自說是一切智,以余學者名為邪見,言其所行是解脫道,說他行者是生死因,互相是非,云何而得知其虛實?何師應得沙門之稱?何師定是解脫之因?”
  爾時,如來即答之曰:“善哉!善哉!須跋陀羅,乃能問我如此之義。諦聽!諦聽!吾為汝說。須跋陀羅,諸法之中若不見有八圣道法,當知無有一沙門名,二及三四亦復不有;既無沙門,亦無解脫;解脫既無,非一切種智。須跋陀羅,若諸法中,有八圣道法,當知必有四沙門名;有沙門名,則有解脫;既有解脫,是一切種智。須跋陀羅,唯我法中,有八圣道,有四沙門名,是解脫道,是一切種智。彼諸外道富蘭那迦葉等,其說法中,無八圣道,無沙門名,非是解脫及一切種智。若言有者,當知必是虛誑之說。須跋陀羅,一切眾生,聞我所說,信受思惟,當知其人必不空聞要得解脫。須跋陀羅,我在王宮未出家時,一切世間皆為六師之所迷醉,初未見有沙門之實。須跋陀羅,我年二十有九,出家學道;三十有六,于菩堤樹下,思八圣道究竟源底,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一切種智;即往波羅捺國鹿野苑中仙人住處,為阿若憍陳如等五人,轉四諦法輪,其得道跡,爾時始有沙門之稱,出于世間福利眾生。須跋陀羅,當知我法能得解脫,如來實是一切種智。”
  爾時,須跋陀羅既聞如來說八圣道,心生歡喜,舉身毛豎,渴仰欲聞八圣道義,而白佛言:“唯愿世尊,為我分別八圣道義。”于是世尊即便為其分別廣說,須跋陀羅既聞佛說八圣道義,心意開朗,豁然大悟,于諸法中遠塵離垢得法眼凈,即白佛言:“我今欲于佛法出家。”于是世尊即便喚之:“善來比丘。”須發自落,袈裟著身,即成沙門。世尊又為廣說四諦,即獲漏盡,成阿羅漢。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汝今當知,我于道場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最初說法度阿若憍陳如等五人,今日在于娑羅林中臨般涅槃,最后說法度須跋陀羅。諸天及人,無復更應聞我說法而得度者。若有善根應得解脫,當來皆是我之弟子,展轉相教。阿難,須跋陀羅,雖是外道,而其善根應成熟時,唯有如來能分別知。我般涅槃后,若有外道欲于我法求出家者,汝等不應便聽許之。先令四月誦習經典,觀其意性為虛為實。若見其行質直柔軟,于我法中實有深樂,然后方可聽其出家。阿難,所以然者?汝等小智,不能分別眾生之根,是故令汝先觀之耳。”
  爾時,須跋陀羅而白佛言:“我于向者,欲求出家,世尊若令先于佛法四十年中贊誦經典,然后聽我而出家者,我亦能爾,豈況四月!”
  爾時,世尊即告之言:“如是,如是,須跋陀羅。我觀汝意,于我法中殷勤渴仰,今作此言,非為虛設。”
  爾時,須跋陀羅前白佛言:“我不今忍見天人尊入般涅槃,我于今日欲先世尊入般涅槃。”佛言:“善哉!”時須跋陀羅即于佛前,入火界三昧而般涅槃。

  爾時,如來告阿難言:“汝勿見我入般涅槃便謂正法于此永絕。何以故?我昔為諸比丘,制戒波羅提木叉,及余所說種種妙法,此即便是汝等大師,如我在世,無有異也。阿難,我般涅槃后,諸比丘等,各依次第,大小相敬,不得呼姓,皆喚名字,互相伺察,無令眾中有犯大戒,不應窺求覓他細過。車匿比丘,應與重罰。”
  阿難問佛:“與何重罰?”
  佛言:“阿難,與重罰者,一切比丘勿與共語。”于是阿難如教奉行。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今者若有疑難,恣意請問,莫我滅后生悔恨言:‘如來近在娑羅林中,我于爾時不往咨決,致令今日情有所滯。’我今雖復身體有疾,猶堪為汝等解釋疑惑。若欲于我般涅槃后奉持正法利益天人,今宜速來決所疑也。”世尊乃至如是三告,諸比丘等默然無有求決疑者。
  爾時,阿難即白佛言:“奇哉!世尊,如是三誨,而此眾中無有疑者。”
  佛言:“如是,如是,阿難。今此眾中,五百比丘未得道者,我般涅槃后,未來世中,當得盡漏。汝亦當在此中數也。”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若見我身口意脫相犯觸,汝當語我。”
  時諸比丘聞佛此語,流淚懊惱而白佛言:“如來豈當有身口意微細過耶?”
  于是如來即便說偈: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生滅滅已, 寂滅為樂。”

  爾時,如來說此偈已,告諸比丘:“汝等當知,一切諸行皆悉無常。我今雖是金剛之體,亦復不免無常所遷。生死之中極為可畏,汝等宜應勤行精進,速求離此生死火坑,此則是我最后教也。我般涅槃,其時已至。”時諸比丘及余天人,聞佛此誨,悲號涕泣,悶絕躃地。如來即便普告之言:“汝等不應生此悲惱,諸行性相,皆悉如是。”于是,如來即入初禪,出于初禪入第二禪,出于二禪入第三禪,出于三禪入第四禪,出第四禪入于空處,出于空處入于識處,出于識處入無所有處,出無所有處入于非想非非想處,出于非想非非想處入滅盡定。
  爾時,阿難既見如來湛然不言,身體肢節不復動搖,即便流淚而作是言:“世尊今已入般涅槃。”爾時阿[少/兔]樓馱語阿難言:“如來即時未般涅槃。所以湛然身不動者?正是入于滅盡定耳。”
  爾時,世尊出滅盡定,更還入于非想非非想處,乃至次第入于初禪,復出初禪入第二禪,出于二禪入第三禪,出于三禪入第四禪,即于此地入般涅槃。爾時,阿[少/兔]樓馱語阿難言:“世尊已于第四禪地入般涅槃。”
  于是阿難及四部眾,聞阿[少/兔]樓馱作此言已,悲號嗚咽,悶絕躃地。其中或有舉手拍頭捶胸大叫,共相謂言:“世間眼滅,一何速哉!一切眾生,從今已去,誰為導者?人天方減,惡道日增。”時虛空中天龍八部,涕泣滂沱猶如驟雨,互相謂言:“我等從今誰為歸依?猶若嬰兒失于慈母,三惡道徑日就開闊,解脫之門方巨重關,一切眾生沉淪苦海,亦如病人遠于良醫,又似盲者失所牽導。我等既去無上法王,煩惱之賊日見侵逼。”唱此言已,悶絕懊惱不能自禁。時鳩尸那城諸力士眾,皆悉勇健,猶如香象,既見如來入般涅槃,神情憔悴,如病新起。當于爾時,大地震動,天鼓自鳴,四大海水波浪翻倒,須彌山王自然傾搖,狂風奮發,林木摧折簫索枯悴,駭異于常。
  爾時,大梵天王即說偈言:

  “過去與未來, 及以今現在,
   無有諸眾生, 不歸無常者。
   如來天人尊, 金剛身堅固,
   猶不免無常, 而況于余人?
   一切諸眾生, 愛惜保其身,
   薰余以香華, 不知當毀滅。
   如來金色身, 相好以莊嚴,
   會亦皆棄舍, 應入般涅槃。
   永斷諸煩惱, 成一切種智,
   猶尚不得免, 況余結累者?”

  爾時,天帝釋即說偈言:

  “一切諸行性, 實是生滅法,
   兩足最勝尊, 亦復歸于盡。
   三毒熾然火, 恒燒諸眾生,
   無有大悲云, 誰能雨令滅?”

  爾時,阿[少/兔]樓馱即說偈言:

  “如來于今日, 諸根不搖動,
   心意會諸法, 而棄于此身。
   恬然絕思慮, 亦復無諸受,
   如燈盡光滅, 如來滅亦然。”

  爾時,阿難即說偈言:

  “大地忽震動, 狂風四激起,
   海水波翻倒, 須彌寶山搖,
   天人心悲痛, 泣淚猶如雨,
   皆悉大恐怖, 如被非人執,
   由佛般涅槃, 故有如此事。”

  爾時,眾中有未得道比丘人天,既見如來已般涅槃,心生懊惱,宛轉于地;已得道者,深嘆世間無常之苦,悲號啼泣不能自勝。是時,阿[少/兔]樓馱語諸比丘及以天人:“汝等不應生大憂惱。如來前已為汝等說,諸行性相,法皆如是,云何猶故而悲泣耶?”
  爾時,阿難即便普語四遠來眾:“如來今已入般涅槃。”
  爾時,眾人聞阿難言,悲號啼泣悶絕懊惱,而以微聲語阿難言:“今此人眾極為闐塞,三十二喻阇那皆悉充滿。唯愿尊者,各令我等次第得前親見如來,最后瞻仰禮拜供養。如來出世難可值遇,如優曇缽華時時乃現。今者親在此般涅槃,愿必哀愍,令我得見。”
  爾時,阿難聞眾人言,心自思惟:“如來出世,極為難值,最后供養亦復甚難。我今當令誰在于先供養佛者?今者宜使諸比丘尼及優婆夷,得在前來供養佛身。所以然者?斯等女弱,昔來之時,不必得到如來之所,以是因緣故宜在先。”作此念已,即便普唱諸比丘尼及優婆夷,皆聽前于如來身所。諸比丘尼及與無量優婆夷等,俱到佛所,既見如來已般涅槃,啼泣懊惱,圍繞禮拜,種種供養。
  爾時,有一貧窮優婆夷,年一百歲,見諸婆羅門,并及剎利、長者、居士、力士妻女長幼大小,以妙香華種種供養,自傷貧乏獨絕此愿,心自思惟:“如來出世極為難值,最后供養復為甚難,而今窮罄無以自表。”作此念已,倍增悲慟,臨佛足上心大懊惱,涕泣流連污如來足:“愿我將來所生之處,常得見佛。”諸比丘尼及優婆夷,供養畢已,即還本處。
  爾時,阿難又復普告諸余人言:“諸比丘尼及優婆夷供養已畢,汝等可前次第供養。”時諸人眾以次而來到佛身所,既見如來已般涅槃,號泣宛轉心大悲惱,以諸供具而用供養。

  爾時,諸力士眾皆悉集聚,共相謂言:“我等今者,云何阇維如來之身?世尊臨欲般涅槃時,應有遺敕。”即便共往,問阿難言:“我等今者欲共阇維如來之身,其法云何?世尊臨可般涅槃時,當有遺旨,唯愿見告。”
  爾時,阿難語力士言:“如來遺敕阇維之法,令與轉輪圣王等無有異。”阿難即便具說佛向所敕之事。諸力士等聞阿難言,皆共嚴辦阇維之具,先造寶輿雕鏤莊麗,以如來身置寶輿上,燒香散華,作眾伎樂,歌頌贊嘆,于音樂中而說苦、空、無常、無我、不凈之法。
  時諸力士白阿難言:“如來今者既般涅槃,最后供養極為難遇。我等請留如來之身,七日七夜恣意供養,令諸天人長夜獲安。”阿難即便以力士言問阿[少/兔]樓馱,阿[少/兔]樓馱答阿難言:“善哉隨意!”阿難爾時告諸力士:“聽留佛身七日七夜恣意供養。”時諸力士聞阿難言,心大悲慶,即于林中種種供養。滿七日已,時諸力士以新凈綿及以細氎纏如來身,然后內以金棺之中,其金棺內散以牛頭栴檀香屑及諸妙華,即以金棺內銀棺中,又以銀棺內銅棺中,又以銅棺內鐵棺中,又以鐵棺置寶輿上,作諸伎樂歌唄贊嘆。諸天于空,散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并作天樂,種種供養,然后次第下諸棺蓋。
  時力士等共相謂言:“七日之期今者已滿,我等宜應舉如來棺,周匝繞城,令諸人民恣意供養,然后往于城南阇維。”作此言已,即便共舉如來之棺,盡其身力而不能起,各共驚怪不知何故,而以問于阿[少/兔]樓馱:“我等諸人欲舉佛棺,周匝繞城,還趣南門供養阇維,盡竭身力而不能舉,不知此是何等事相?唯愿尊者為我說之。”時阿[少/兔]樓馱語眾人言:“所以然者?虛空諸天欲令佛棺周匝繞城,從北門入住于城中,聽諸天人種種供養。然后應從東門而出,往于寶冠支提之所而阇維之。”彼諸力士聞此語已,共相謂言:“諸天意爾,宜應順從。”即舉佛棺,繞城一匝,從北門入,住城之中,聽諸天人恣意供養,作妙伎樂,燒香散華,歌唄贊嘆。諸天于空,雨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并作天樂,種種供養。供養訖已,即便從城東門而出,往于寶冠支提之所。既到彼處,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天龍八部,感結悲哽不能自勝,而便聚積牛頭栴檀及諸雜香。又于[卄/積]上,敷舒繒氎,施大寶帳以覆其上,舉舉寶棺,繞彼香[卄/積]周回七匝,燒香散華,作眾伎樂,而以寶棺置香[卄/積]上,取妙香油周澆灑之。
  時四部眾并諸天人,戀慕懊惱不能自勝,即便以火從下燒之,火不肯燃,乃至再三亦復不燃。時諸人眾不知所以,即以此事問阿[少/兔]樓馱:“三燒香[卄/積],何故不燃?”阿[少/兔]樓馱言:“所以然者?尊者摩訶迦葉在鐸叉那耆利國,聞于如來欲般涅槃,與五百比丘從彼國來,欲見世尊,是以如來不令火燃。”爾時大眾聞此語已,深嘆奇特。

  爾時,摩訶迦葉在鐸叉那耆利國,遙聞如來在鳩尸那城欲般涅槃,心大悲戀,與五百比丘緣路而來。去城不遠,身患疲極在于路邊,與諸比丘坐于樹下。見一外道,手執曼陀羅華,迦葉問言:“汝從何來?”答言:“我從鳩尸那城來。”迦葉又問:“汝知我師應正遍知不?”其即答言:“識。汝大師在鳩尸那城娑羅林中雙樹之間,已般涅槃,得今七日。即時正在寶冠支提,將欲阇維。天人充滿,互競供養故,我于彼得此天華。”
  爾時,迦葉聞此言已,悲號哽咽,諸比丘眾悶絕躃地,而以微聲共相謂言:“嗚呼苦哉!世間眼滅。”于是迦葉而安慰之:“汝等不應作此苦惱,諸行性相皆悉如是,如來天尊猶尚不免,況復余人而得脫耶?宜應精進求離世苦,今可速起,前于寶冠支提之所禮拜瞻仰。”爾時,眾中有余比丘,晚暮出家,愚癡無智,共相謂言:“佛在世時,禁呵我等不得縱意,既般涅槃,何其快哉!”是時迦葉與諸比丘,進鳩尸那城,到于寶冠支提之所,見如來棺在香[卄/積]上。悲泣流淚圍繞七匝,而登香[卄/積],至寶棺所,在于足處號啕嗚咽,頭面作禮。
  爾時,如來于寶棺內而出雙足,迦葉見此倍增悲驚。時諸天人既睹奇特希有之事,莫不嗟嘆,深生苦戀。爾時,迦葉見佛足上而有點污,即便回顧,問阿難言:“如來足上何緣有此?”阿難答言:“如來初可般涅槃時,四眾充滿。我時思惟,若令大眾同時進者,女人羸弱,不必得前,即便先聽諸比丘尼及優婆夷到如來所禮拜供養。爾時,有一貧窮優婆夷,年一百歲,見諸婆羅門及以剎利、長者、居士、力士、妻女、長幼大小,以妙香華種種供養,自傷貧乏無以表心,作此念已,倍增悲慟,臨佛足上,心大懊惱,涕泣流連,污如來足。”
  爾時,迦葉既聞此語,心懷惆悵,怪責阿難曾不呵止致此點污,即以香華供養佛棺,禮拜贊嘆,皆悉畢已,于是雙足自然還入。迦葉即便還下于地,以佛力故香[卄/積]自燃,四面火起,經歷七日,寶棺融盡。于時諸天雨火令滅,諸力士眾收取舍利,以千張氎纏佛身者,最里一張及外一重,如本不燃,猶裹舍利。
  當爾之時,虛空諸天雨眾妙華,并作伎樂,歌唄贊嘆,供養舍利。時諸來眾及以力士,皆悉各設種種供養。諸力士眾即以金罌收取舍利,置寶輿上,燒香散華,作眾伎樂,還歸入城,起大高樓而以舍利置于樓上。即嚴四兵,防衛守護,唯聽比丘及比丘尼,得入禮拜,種種供養。其余國王及婆羅門、長者、居士、一切人民,皆不聽前。

  爾時,韋提希子阿阇世王,聞彼力士收佛舍利置高樓上,而嚴四兵防衛守護,心大悲惱,又復忿怒諸力士輩,即便遣信,語力士言:“世尊在世,亦是我師。般涅槃時,恨不臨見。我之族姓及與世尊,皆是剎利,汝今云何獨收舍利置高樓上,而嚴四兵防衛守護,不分余人?汝便可以一分與我,我欲于國起妙兜婆,興諸供養。若能見許,永通國好。不見許者,興兵伐汝。”余七國王及毗耶離、諸離車等,遣使之法,皆亦如是。時婆羅門、長者、居士,亦各遣信,白力士言:“世尊亦是我等之師,愿能哀愍,賜舍利分。”時諸國使到力士所,具宣王意。力士聞已,深懷不平,答諸使言:“佛來我國而般涅槃,舍利自然應屬我等,欲于國界興造兜婆莊嚴供養,此不可得。若兜婆成,恣汝等意,快共來此供養禮拜。若欲興兵而見向者,此國軍眾,亦足相擬。”時彼諸使各歸本國,人人向王說如此事,諸王聞已益懷瞋忿,各嚴四兵而往攻伐。時諸力士亦嚴戰具,以擬來敵。
  鳩尸那城中,有一婆羅門,名徒盧那,聰明多智,深信三寶,心自思惟:“彼八國王及諸離車,身力壯健,軍眾精銳,又且力士勇猛難當,若交戰者必無兩全。”而即便語諸力士言:“汝等雖復勇銳果敢,彼八國王齊力同心,人眾云集,軍陣猛盛。若戰斗者,理無兩全,鋒刃既交,必有傷害。如來在世教人行慈,而于今日,忽相殺戮。汝等不應吝惜舍利,宜分諸國及離車等,各于其界造立兜婆,稱于世尊往昔之訓,又使汝等普獲福利。”諸力士眾聞此語已,心意解悟,即答之言:“汝之所說,實得于理,聽如汝言。”彼婆羅門見力士眾皆悉解甲,即便出城,語諸王言:“汝今為法何故興兵?”諸王答言:“我為法故遠求舍利,而見拒逆不肯分與,是以今者興兵共來。”時婆羅門復語王言:“我已相為和,諸力士皆悉與汝舍利之分,可取寶瓶,為汝分之。”八王歡喜,奉授金瓶。彼婆羅門受諸金瓶,持以還歸,于高樓上而分舍利以與八王。于時八王既得舍利,踴躍頂戴,還于本國各起兜婆。彼婆羅門從諸力士,乞分舍利瓶自起兜婆。諸力士等取其一分,于阇維處合余灰炭而起兜婆,如是凡起十處兜婆。如來從始欲般涅槃,及般涅槃后至于阇維,起諸兜婆其事如是。其后迦葉共于阿難及諸比丘,于王舍城結集三藏。

乾隆大藏經·大乘涅槃部·大般涅槃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