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涅槃部·第0109部
大般涅槃經四十卷(第三十一卷~第四十卷)
北涼天竺三藏曇無讖奉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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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子吼言:“世尊,無相定者名大涅槃,是故涅槃名為無相,以何因緣名為無相?”
  “善男子,無十相故。何等為十?所謂色相、聲相、香相、味相、觸相、生住、壞相、男相、女相,是名十相。無如是相,故名無相。善男子,夫著相者則能生癡,癡故生愛,愛故系縛,系縛故受生,受生故有死,死故無常。不著相者則不生癡,不生癡故則無有愛,無有愛故則無系縛,無系縛故則不受生,不受生故則無有死,無有死故則名為常。以是義故,涅槃名常。”
  師子吼言:“世尊,何等比丘能斷十相?” 
  佛言:“善男子,若有比丘數數修習三種相者,則斷十相。數數修習三昧定相,數數修習智慧之相,數數修習舍相,是名三相。”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名為定、慧、舍相?定是三昧者,一切眾生皆有三昧,云何方言修習三昧?若心在一境則名三昧,若更余緣則不名三昧。如其不定,非一切智,非一切智云何名定?若以一行得三昧者,其余諸行亦非三昧,若非三昧則非一切智,若非一切智云何名三昧?慧、舍二相亦復如是。”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言,緣于一境得名三昧,其余諸緣不名三昧,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是余緣亦一境故,行亦如是。又言眾生先有三昧不須修者,是亦不然。所以者何?言三昧者,名善三昧,一切眾生真實未有,云何而言不須修習?以住如是善三昧中觀一切法,名善慧相。不見三昧智慧異相,是名舍相。
  “復次,善男子,若取色相,不能觀色常無常相,是名三昧。若能觀色常無常相,是名慧相。三昧、慧等觀一切法,是名舍相。善男子,如善御駕駟遲疾得所,遲疾得所故名舍相;菩薩亦爾,若三昧多者則修習慧,若慧多者則修習三昧,三昧、慧等則名為舍。善男子,十住菩薩智慧力多,三昧力少,是故不得明見佛性。聲聞、緣覺三昧力多,智慧力少,以是因緣,不見佛性。諸佛世尊定慧等故,明見佛性,了了無礙,如觀掌中庵摩勒果。見佛性者名為舍相。奢摩他者名為能滅,能滅一切煩惱結故。又奢摩他者名曰能調,能調諸根惡不善故。又奢摩他者名曰寂靜,能令三業成寂靜故。又奢摩他者名曰遠離,能令眾生離五欲故。又奢摩他者名曰能清,能清貪欲、瞋恚、愚癡三濁法故。以是義故,故名定相。毗婆舍那名為正見,亦名了見,名為能見,名曰遍見,名次第見,名別相見,是名為慧。憂畢叉者,名曰平等,亦名不諍,又名不觀,亦名不行,是名為舍。
  “善男子,奢摩他者有二種:一者、世間,二者、出世間。復有二種:一者、成就,二、不成就。成就者,所謂諸佛菩薩;不成就者,所謂聲聞、辟支佛等。復有三種,謂下中上。下者謂諸凡夫,中者聲聞、緣覺,上者諸佛菩薩。復有四種:一者、退,二者、住,三者、進,四者、能大利益。復有五種,所謂五智三昧。何等為五?一者、無食三昧,二者、無過三昧,三者、身意清凈一心三昧,四者、因果俱樂三昧,五者、常念三昧。復有六種:一者、觀骨三昧,二者、慈三昧,三者、觀十二因緣三昧,四者、阿那波那三昧,五者、正念覺觀三昧,六者、觀生滅住異三昧。復有七種,所謂七覺分:一者、念處覺分,二者、擇法覺分,三者、精進覺分,四者、喜覺分,五者、除覺分,六者、定覺分,七者、舍覺分。復有七種:一者、須陀洹三昧,二者、斯陀含三昧,三者、阿那含三昧,四者、阿羅漢三昧,五者、辟支佛三昧,六者、菩薩三昧,七者、如來覺知三昧。復有八種,謂八解脫三昧:一者、內有色相,外觀色解脫三昧;二者、內無色相,外觀色解脫三昧;三者、凈解脫身證三昧;四者、空處解脫三昧;五者、識處解脫三昧;六者、無所有處解脫三昧;七者、非有想非無想處解脫三昧;八者、滅盡定處解脫三昧。復有九種,所謂九次第定:四禪、四空及滅盡定三昧。復有十種,所謂十一切處三昧。何等為十?一者、地一切處三昧,二者、水一切處三昧,三者、風一切處三昧,四者、青一切處三昧,五者、黃一切處三昧,六者、赤一切處三昧,七者、白一切處三昧,八者、空一切處三昧,九者、識一切處三昧,十者、無所有一切處三昧。復有無數種,所謂諸佛菩薩。善男子,是名三昧相。
  “善男子,慧有二種:一者、世間,二者、出世間。復有三種:一者、般若,二者、毗婆舍那,三者、阇那。般若者名一切眾生,毗婆舍那者一切圣人,阇那者諸佛菩薩。又般若者名為別相,毗婆舍那者名為總相,阇那者名為破相。復有四種,所謂觀四真諦。
  “善男子,為三事故修奢摩他。何等為三?一者、不放逸故,二者、莊嚴大智故,三者、得自在故。復次,為三事故修毗婆舍那。何等為三?一者、為觀生死惡果報故,二者、為欲增長諸善根故,三者、為破一切諸煩惱故。”
  師子吼言:“世尊,如經中說,若毗婆舍那能破煩惱,何故復修奢摩他耶?”
  佛言:“善男子,汝言毗婆舍那破煩惱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有智慧時則無煩惱,有煩惱時則無智慧,云何而言毗婆舍那能破煩惱?善男子,譬如明時無闇,闇時無明。若有說言明能破闇,無有是處。善男子,誰有智慧,誰有煩惱,而言智慧能破煩惱?如其無者,則無所破。善男子,若言智慧能破煩惱,為到故破?不到故破?若不到破者,凡夫眾生則應能破。若到故破者,初念應破;若初念不破,后亦不破;若初到便破,是則不到,云何說言智慧能破?若言到與不到而能破者,是義不然。復次,毗婆舍那破煩惱者,為獨能破?為伴故破?若獨能破,菩薩何故修八正道?若伴故破,當知獨則不能破也。若獨不能,伴亦不能。如一盲人不能見色,雖伴眾盲亦不能見,毗婆舍那亦復如是。
  “善男子,如地堅性、火熱性、水濕性、風動性,而地堅性乃至風動性,非因緣作,其性自爾。如四大性,煩惱亦爾,性自是斷。若是斷者,云何而言智慧能斷?以是義故,毗婆舍那決定不能破諸煩惱。善男子,如鹽性醎令異物醎,蜜本性甘令異物甘,水本性濕令異物濕;智慧性滅令法滅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法無滅,云何智慧強能令滅?若言鹽醎令異物醎,慧滅亦爾能令異法滅者,是亦不然。何以故?智慧之性,念念滅故,若念念滅,云何而言能滅他法?以是義故,智慧之性不破煩惱。
  “善男子,一切諸法有二種滅:一者、性滅,二者、畢竟滅。若性滅者,云何而言智慧能滅?若言智慧能燒煩惱,如火燒物,是義不然。何以故?如火燒物,則有遺燼,智慧若爾,應有余燼。如斧伐樹,斫處可見,智慧若爾,有何可見?慧若能令煩惱離者,如是煩惱應余處現,如諸外道離六大城拘尸那現。若是煩惱不余處現,則知智慧不能令離。
  “善男子,一切諸法性若自空,誰能令生?誰能令滅?異生異滅,無造作者。善男子,若修習定,則得如是正知正見。以是義故,我經中說,若有比丘修習定者,能見五陰生滅之相。善男子,若不修定,世間之事尚不能了,況于出世?若無定者,平處顛墜,心緣異法,口宣異言,耳聞異語,心解異義,欲造異字,手書異文,欲行異路,身涉異徑。若有修習三昧定者,則大利益,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具足二法能大利益:一者、定,二者、智。善男子,如刈菅草,執急則斷。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亦復如是。善男子,如拔堅木,先以手動,后則易出;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先以定動,后以智拔。善男子,如浣垢衣,先以灰汁,后以清水,衣則鮮潔,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先讀誦,后則解義,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勇人,先以鎧仗牢自莊嚴,然后御陣,能壞怨賊,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巧匠甘鬲盛金,自在隨意撓攪融消,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明鏡照了面像,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先平地,然后下種,先從師受,后思惟義,菩薩定慧亦復如是。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能大利益。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調攝五根,堪忍眾苦,所謂饑渴寒熱、打擲罵辱、惡獸所嚙、蚊虻所螫,常攝其心不令放逸,不為利養行于非法,客塵煩惱所不能污,不為諸邪異見所惑,常能遠離諸惡覺觀,不久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欲成就利眾生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四倒暴風不能吹動,如須彌山雖為四風之所吹鼓不能令動;不為外道邪師所拔,如帝釋幢不可移轉,眾邪異術不能誑惑;常受微妙第一安樂,能解如來深秘密義,受樂不欣,逢苦不戚,諸天世人恭敬贊嘆,明見生死及非生死,善能了知法界法性,身有常樂我凈之法,是則名為大涅槃樂。
  “善男子,定相者名空三昧,慧相者名無愿三昧,舍相者名無相三昧。善男子,若有菩薩摩訶薩善知定時、慧時、舍時及知非時,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菩提道。”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菩薩知時非時?”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因于受樂生大憍慢,或因說法而生憍慢,或因精勤而生憍慢,或因解義善問答時而生憍慢,或因親近惡知識故而生憍慢,或因布施所重之物而生憍慢,或因世間善法功德而生憍慢,或因世間豪貴之人所恭敬故而生憍慢,當知爾時,不宜修智,宜應修定,是名菩薩知時非時。若有菩薩勤修精進,未得利益涅槃之樂,以不得故生于悔心,以鈍根故不能調伏五情諸根,諸垢煩惱勢力盛故自疑戒律,有羸損故,當知爾時,不宜修定,宜應修智,是名菩薩知時非時。善男子,若有菩薩定慧二法不平等者,當知爾時,不宜修舍,二法若等則宜修之,是名菩薩知時非時。善男子,若有菩薩修習定慧起煩惱者,當知爾時,不宜修舍,宜應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念舍,是名修舍。善男子,若有菩薩修習如是三法相者,以是因緣得無相涅槃。”
  師子吼言:“世尊,無十相故名大涅槃。為無相者,復以何緣,名為無生、無出、無作、屋宅、洲、歸、安隱、滅度、涅槃、寂靜、無諸病苦、無所有耶?”
  佛言:“善男子,無因緣故,故名無生;以無為故,故名無出;無造業故,故名無作;不入五見,故名屋宅;離四瀑水,故名為洲;調眾生故,故名歸依;壞結賊故,故名安隱;諸結火滅,故名滅度;離覺觀故,名曰涅槃;遠憒鬧故,名曰寂靜;永斷必死,故名無病;一切無故,名無所有。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即得明了見于佛性。”
  師子吼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成就幾法,能見如是無相涅槃至無所有?”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成就十法,則能明見涅槃無相至無所有。何等為十?
  “一者、信心具足。云何名為信心具足?深信佛、法、眾僧是常,十方諸佛方便示現,一切眾生及一闡提悉有佛性。不信如來生老病死及修苦行,提婆達多真實破僧、出佛身血,如來畢竟入于涅槃,正法滅盡。是名菩薩信心具足。
  “二者、凈戒具足。云何名為凈戒具足?善男子,若有菩薩自言戒凈,雖不與彼女人和合,見女人時或生嘲調、言語戲笑,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凈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為凈戒具足。復有菩薩自言戒凈,雖不與彼女人身合、嘲調、戲笑,于壁障外,遙聞女人瓔珞環釧種種諸聲,心生愛著,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凈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為凈戒具足。復有菩薩自言戒凈,雖復不與女人和合、言語、嘲調、聽其音聲,然見男子隨逐女時,或見女人隨逐男時,便生貪著,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凈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為凈戒具足。復有菩薩自言戒凈,雖復不與女人和合、言語、嘲調、聽其音聲、見男女相隨,然為生天受五欲樂,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凈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為凈戒具足。善男子,若有菩薩清凈持戒,而不為戒,不為尸羅波羅蜜,不為眾生,不為利養,不為菩提,不為涅槃,不為聲聞、辟支佛,唯為最上第一義故護持禁戒。善男子,是名菩薩凈戒具足。
  “三者、親近諸善知識。善知識者,若有能說信、戒、多聞、布施、智慧,令人受行,是名菩薩善知識也。
  “四者、樂于寂靜。寂靜者,所謂身心寂靜,觀察諸法甚深法界,是名寂靜。
  “五者、精進。精進者,所謂系心觀四真諦,設頭火燃終不放舍,是名精進。
  “六者、念具足。念具足者,所謂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念舍,是名念具足。
  “七者、軟語。軟語者,所謂實語、妙語、先意問訊時語、真語,是名軟語。
  “八者、護法。護法者,所謂愛樂正法,常樂演說,讀誦書寫,思惟其義,廣宣敷揚,令其流布。若見有人書寫解說、讀誦贊嘆、思惟義者,為求資生而供養之,所謂衣服、飲食、臥具、醫藥,為護法故不惜身命,是名護法。
  “九者、菩薩摩訶薩見有同學同戒有所乏少,轉從他乞熏缽、染衣、瞻病所須、衣服、飲食、臥具、房舍而供給之。
  “十者、具足智慧。智慧者,所謂觀于如來常樂我凈,一切眾生悉有佛性;觀法二相,所謂空不空、常無常、樂無樂、我無我、凈不凈、異法可斷異法不可斷、異法從緣生異法從緣見、異法從緣果異法非緣果,是名具足智慧。
  “善男子,是名菩薩具足十法,即能明見涅槃無相。”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先告純陀:‘汝今已得見于佛性,得大涅槃,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義云何?
  “世尊,如經中說,若施畜生得百倍報,施一闡提得千倍報,施持戒者百千倍報,若施外道斷煩惱者得無量報,奉施四向及以四果至辟支佛得無量報,施不退菩薩及最后身諸大菩薩、如來世尊,所得福報無量無邊、不可稱計、不可思議。純陀大士若受如是無量報者,是報無盡,何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經中復說,若人重心造善惡業必得果報,若現世受,若次生受,若后世受。純陀善業殷重心作,當知是業必定受報。若定受報,云何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復得見于佛性?
  “世尊,經中復說,施三種人果報無盡:一者、病人,二者、父母,三者、如來。世尊,經中復說,佛告阿難,一切眾生如其無有欲界業者,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色、無色業亦復如是。世尊,如法句偈,非空非海中,非入山石間,無有地方所,脫之不受業。又阿尼樓馱言:‘世尊,我憶往昔以一食施,八萬劫中不墮三惡。’世尊,一食之施尚得是報,何況純陀信心施佛,具足成就檀波羅蜜!世尊,若善果報不可盡者,謗方等經、犯五逆罪、毀四重禁、一闡提罪云何可盡?若不可盡,云何能得見于佛性,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唯有二人能得無量無邊功德,不可稱計,不可宣說,能竭生死漂流瀑河,降魔怨敵,摧魔勝幢,能轉如來無上法輪:一者、善問,二者、善答。善男子,佛十力中,業力最深。善男子,有諸眾生于業緣中心輕不信,為度彼故,作如是說。
  “善男子,一切作業有輕有重,輕重二業復各有二:一者、決定,二者、不決定。善男子,或有人言:‘惡業無果。若言惡業定有果者,云何氣噓旃陀羅而得生天?鴦掘摩羅得解脫果?以是義故,當知作業有定得果、不定得果。’我為除斷如是邪見,故于經中說如是語:‘一切作業無不得果。’
  “善男子,或有重業可得作輕,或有輕業可得作重,非一切人,唯有愚智。是故當知,非一切業悉定得果,雖不定得,亦非不得。善男子,一切眾生凡有二種:一者、智人,二者、愚癡。有智之人以智慧力,能令地獄極重之業現世輕受;愚癡之人,現世輕業地獄重受。”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則不應求清凈梵行及解脫果。”
  佛言:“善男子,若一切業定得果者,則不應求梵行解脫;以不定故,則修梵行及解脫果。
  “善男子,若能遠離一切惡業則得善果,若遠善業則得惡果。若一切業定得果者,則不應求修習圣道,若不修道則無解脫。一切圣人所以修道,為壞定業得輕報故,不定之業無果報故。若一切業定得果者,則不應求修習圣道。若人遠離修習圣道得解脫者,無有是處;不得解脫得涅槃者,亦無是處。
  “善男子,若一切業定得果者,一世所作純善之業,應當永已常受安樂;一世所作極重惡業,亦應永已受大苦惱。業果若爾,則無修道、解脫、涅槃。人作人受,婆羅門作婆羅門受,若如是者,則不應有下姓下人,人應常人,婆羅門應常婆羅門。小時作業應小時受,不應中年及老時受;老時作惡生地獄中,地獄初身不應便受,應待老時然后乃受。若老時不殺,不應壯年得壽,若無壯壽,云何至老?業無失故。業若無失,云何而有修道、涅槃?
  “善男子,業有二種,定以不定。定業有二:一者、報定,二者、時定。或有報定而時不定,緣合則受。或三時受,所謂現受、生受、后受。善男子,若定心作善惡等業,作已深生信心歡喜,若發誓愿供養三寶,是名定業。善男子,智者善根深固難動,是故能令重業為輕;愚癡之人不善深厚,能令輕業而作重報。以是義故,一切諸業不名決定。菩薩摩訶薩無地獄業,為眾生故發大誓愿,生地獄中。
  “善男子,往昔眾生壽百年時,恒沙眾生受地獄報,我見是已即發大愿受地獄身。菩薩爾時實無是業,為眾生故受地獄果。我于爾時在地獄中經無量歲,為諸罪人廣開分別十二部經。諸人聞已,壞惡果報令地獄空,除一闡提。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后受是惡業。
  “復次,善男子,是賢劫中無量眾生,墮畜生中受惡業果。我見是已復發誓愿,為欲說法度眾生故,或作獐、鹿、熊、羆、獼猴、龍、蛇、金翅鳥、鴿、魚、鱉、兔、象、牛、馬之身。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如是畜生惡業,以大愿力為眾生故現受是身。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后受是惡業。
  “復次,善男子,是賢劫中,復有無量無邊眾生生餓鬼中,或食吐汁、脂肉、膿血、屎尿涕唾,壽命無量百千萬歲,初不曾聞漿水之名,況復眼見而得飲也?設遙見水,生意往趣,到則變成猛火膿血。或時不變,則有多人手執矛槊,遮護捉持,不令得前。或天降雨,至身成火。是名惡業果報。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如是諸惡業果,為化眾生令得解脫,故發誓愿受如是身。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后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于賢劫生屠膾家,畜養雞豬牛羊,掠獵羅網,漁捕旃陀羅舍,作賊劫盜。菩薩實無如是惡業,為度眾生令得解脫,以大愿力受如是身。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后受是惡業。
  “善男子,是賢劫中復生邊地,多作貪欲、瞋恚、愚癡,習行非法,不信三寶后世果報,不能恭敬父母親老耆舊長宿。善男子,菩薩爾時實無是業,為令眾生得解脫故,以大愿力而生其中。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后受是惡業。
  “善男子,是賢劫中,復受女身、惡身、貪身、瞋身、癡身、妒身、慳身、幻身、誑身、纏蓋之身。善男子,菩薩爾時亦無是業,但為眾生得解脫故,以大愿力愿生其中。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后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于賢劫受黃門身、無根、二根及不定根。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如是諸惡身業,為令眾生得解脫故,以大愿力愿生其中。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后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于賢劫,復習外道尼乾子法,信受其法,無施、無祠、無施祠報、無善惡業、無善惡業報、無現在世及未來世、無此無彼、無有圣人、無變化身、無道涅槃。善男子,菩薩實無如是惡業,但為眾生令得解脫,以大愿力受是邪法。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后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念往昔與提婆達多俱為商主,各各自有五百商人,為利益故至大海中采取珍寶。惡業緣故,路遇暴風,吹破船舫,伴黨死盡。爾時,我與提婆達多不殺果報長壽緣故,為風所吹俱至陸地。時提婆達多貪惜寶貨,生大憂苦,發聲啼哭。我時語言:‘提婆達多,不須啼哭。’提婆達多即語我言:‘諦聽!諦聽!譬如有人貧窮困苦,至冢墓間手捉死尸,而作是言:愿汝今者施我死樂,我當施汝貧窮壽命。爾時,死尸即便起坐,語貧人言:“善男子,貧窮壽命汝自受之,我今甚樂如是死樂,實不欣汝貧窮而生。然我今日既無死樂,兼復貧窮,云何而得不啼哭耶?”’我復慰喻:‘汝且莫愁,今有二珠,價值無數,當分一枚以相惠施。’我即分與,復語之言:‘有命之人能得此寶,如其無命,誰能得耶?’我時疲弊,詣一樹下止息眠臥。提婆達多貪心熾盛,為余一珠即生惡心,刺壞我目,劫奪我珠。我時患瘡,發聲呻號。時有一女來至我所而問我言:‘仁者何故呻號如是?’我即為其廣說本事。女人聞已復重問我:‘汝名字何?’我即答言:‘名為實語。’女言:‘云何知汝為實語耶?’我即立誓:‘若我今于提婆達多有惡心者,目當如是永為盲瞽。如其無者,當還得眼。’言已其目平復如故。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說現世報。
  “善男子,我念往昔生南天竺富單那城婆羅門家。是時有王,名迦羅富,其性暴惡,憍慢自大,年壯色美,耽著五欲。我于爾時為度眾生,在彼城外寂默禪思。爾時,彼王春木華敷,與其眷屬宮人婇女出城游觀,在樹林下五欲自娛。其諸婇女舍王游戲遂至我所。我時欲為斷彼貪故而為說法。時王尋來,即見我時便生惡心,而問我言:‘汝今已得羅漢果耶?’我言:‘不得。’復言:‘獲得不還果耶?’我言:‘不得。’復作是言:‘汝今若未得是二果,則為具足貪欲煩惱,云何自恣觀我女人?’我即答言:‘大王當知,我今雖未斷于貪結,然其內心實無貪著。’王言:‘癡人,世有諸仙服氣食果,見色猶貪,況汝盛年未斷貪欲,云何見色而當不貪?’我言:‘大王,見色不著,實不因于服氣食果,皆由系心無常不凈。’王言:‘若有輕他而生誹謗,云何得名修持凈戒?’我言:‘大王,若有妒心則有誹謗,我無妒心,云何言謗?’王言:‘大德,云何名戒?’‘大王,忍名為戒。’王言:‘若忍是戒者,當截汝耳!若能忍者,知汝持戒。’即截其耳。時我被截顏色不變。時王群臣見是事已,即諫王言:‘如是大士不應加害。’王告諸臣:‘汝等云何知是大士?’諸臣答言:‘見受苦時容色不變。’王復語言:‘我當更試,知變不變。’即劓其鼻,刖其手足。爾時,菩薩已于無量無邊世中,修習慈悲愍苦眾生。時四天王心懷瞋忿,雨沙礫石。王見是已,心大怖畏,復至我所長跪而言:‘唯愿哀愍,聽我懺悔。’我言:‘大王,我心無瞋,亦如無貪。’王言:‘大德,云何得知心無瞋恨?’我即立誓:‘我若真實無瞋恨者,令我此身平復如故。’發是愿已,身即平復。是名菩薩摩訶薩說現世報。
  “善男子,善業生報、后報,及不善業,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諸業悉得現報。不善惡業得現報者,如王作惡,天降惡雨,亦如有人示獵師羆處及寶色鹿,其手墮落,是名惡業現受果報。生報者,如一闡提、犯四重禁及五逆罪。后報者,如持戒人深發誓愿:‘愿未來世常得如是凈戒之身。若有眾生壽百年時、八十年時,于中當作轉輪圣王教化眾生。’
  “善男子,若業定得現世報者,則不能得生報、后報。菩薩摩訶薩修三十二大人相業,則不能得現世報也。若業不得三種報者,是名不定。善男子,若言諸業定得報者,則不得有修習梵行、解脫、涅槃。當知是人非我弟子,是魔眷屬。若言諸業有定不定,定者,現報、生報、后報;不定者,緣合則受,不合不受。以是義故,應有梵行、解脫、涅槃。當知是人真我弟子,非魔眷屬。
  “善男子,一切眾生不定業多,決定業少。以是義故,有修習道;修習道故,決定重業可使輕受,不定之業非生報受。善男子,有二種人:一者、不定作定報,現報作生報,輕報作重報,應人中受在地獄受;二者、定作不定,應生受者回為現受,重報作輕,應地獄受人中輕受。如是二人,一愚二智,智者為輕,愚者令重。善男子,譬如二人于王有罪,眷屬多者其罪則輕,眷屬少者應輕更重;愚智之人亦復如是,智者善業多故重則輕受,愚者善業少故輕則重受。善男子,譬如二人,一則肥壯,一則羸瘦,俱沒深泥,肥壯能出,羸者則沒。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共服毒,一有咒力及阿伽陀,一者無有,有咒藥者毒不能傷,其無咒藥服時即死。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多飲漿,一火力勢盛,一則微弱,火勢多者則能消化,火勢弱者則為其患。善男子,譬如二人為王所系,一有智慧,一則愚癡,其有智者則能得脫,愚癡之人無有脫期。善男子,譬如二人俱涉險路,一則有目,一則盲瞽,有目之人直過無患,盲者墜落墮深坑險。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共飲酒,一則多食,一則少食,其多食者飲則無患,其少食者飲則成患。善男子,譬如二人俱敵怨陣,一則鎧仗具足莊嚴,一則自身,其有仗者能破怨敵,其自身者不能自勉。復有二人糞穢污衣,一覺尋浣,一覺不浣,其尋浣者衣則凈潔,其不浣者垢穢日增。復有二人俱共乘車,一有副軸,一無副軸,有副軸者隨意而去,無副軸者則不移處。復有二人俱行曠路,一有資糧,一則空往,有資糧者則得度險,其空往者則不能過。復有二人為賊所劫,一有寶藏,一則無藏,有寶藏者心無憂戚,其無藏者心則愁惱。愚智之人亦復如是,有善藏者重業輕受,無善藏者輕業重受。”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非一切業悉得定果,非一切眾生定受。世尊,云何眾生令現輕報地獄重受,地獄重報現世輕受?”
  佛言:“一切眾生凡有二種:一者、有智,二者、愚癡。若能修習身、戒、心、慧,是名智者。若不能修身、戒、心、慧,是名愚者。云何名為不修習身?若不能攝五情諸根,名不修身;不能受持七種凈戒,名不修戒;不調心故,名不修心;不修圣行,名不修慧。復次,不修身者,不能具足清凈戒體;不修戒者,受畜八種不凈之物;不修心者,不能修習三種相故;不修慧者,不修梵行故。復次,不修身者,不能觀身,不能觀色及觀色相,不觀身相,不知身數,不知是身從此到彼,于非身中而生身相,于非色中而作色相,是故貪著我身身數,名不修身;不修戒者,若受下戒不名修戒,受持邊戒,為自利戒,為自調戒,不能普為安樂眾生,非為護持無上正法,為生天上受五欲樂,不名修戒;不修心者,若心散亂,不能專一守自境界,自境界者謂四念處,他境界者所謂五欲,若不能修四念處者,名不修心;于惡業中不善護心,名不修慧。復次,不修身者,不能深觀是身無常,無住危脆,念念滅壞,是魔境界;不修戒者,不能具足尸波羅蜜;不修心者,不能具足禪波羅蜜;不修慧者,不能具足般若波羅蜜。復次,不修身者,貪著我身及我所身,我身常恒無有變易;不修戒者,為自身故作十惡業;不修心者,于惡業中不能攝心;不修慧者,以不攝心,不能分別善惡等法。復次,不修身者,不斷我見;不修戒者,不斷戒取;不修心者,作貪瞋業,趣向地獄;不修慧者,不斷癡心。復次,不修身者,不能觀身,雖無過咎而常是怨。
  “善男子,譬如男子,有怨常逐伺求其便,智者覺已系心慎護,若不慎護則為其害;一切眾生身亦如是,常以漿水飲食冷暖調適將養,若不如是將護守慎即當散壞。善男子,如婆羅門奉事火天,常以香華、贊嘆、禮拜供養承事期滿百年,若一觸時尋燒人手,是火雖得如是供養,終無一念報事者恩;一切眾生身亦如是,雖于多年以好香華、瓔珞、衣服、飲食、臥具、病瘦、醫藥而供給之,若遇內外諸惡因緣即時滅壞,都不憶念往日供給衣食之恩。善男子,譬如有王,畜四毒蛇置之一篋,以付一人仰令瞻養,是四蛇中設一生瞋則能害人,是人恐怖常求飲食隨時守護;一切眾生四大毒蛇亦復如是,若一大瞋則能壞身。善男子,如人久病,應當至心求醫療治,若不勤救必死不疑;一切眾生身亦如是,常應攝心不令放逸,若放逸者即便滅壞。善男子,譬如壞瓶,不耐風雨、打擲、捶押;一切眾生身亦如是,不耐饑渴、寒熱、風雨、打系惡罵。善男子,如癰未熟,常當善護不令人觸,設有觸者即大苦痛;一切眾生身亦如是。善男子,如騾懷妊自害其軀;一切眾生身亦如是,內有風冷,身即受害。善男子,譬如芭蕉生實則枯,一切眾生身亦如是。善男子,亦如芭蕉內無堅實,一切眾生身亦如是。善男子,如蛇鼠狼,各各相于常生怨心,眾生四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鵝王,不樂冢墓;菩薩亦爾,于身冢墓亦不貪樂。善男子,如旃陀羅,七世相繼不舍其業,是故為人之所輕賤;是身種子亦復如是,種子精血究竟不凈,以不凈故諸佛菩薩之所輕呵。善男子,是身不如摩羅耶山生于栴檀,亦不能生優缽羅華、芬陀利華、瞻婆華、摩利迦華、婆師迦華,九孔常流膿血不凈,生處臭穢丑陋可惡,常與諸蟲共在一處。善男子,譬如世間,雖有上妙清凈園林,死尸于中則為不凈,眾共舍之不生愛著;色界亦爾,雖復凈妙,以有身故,諸佛菩薩悉共舍之。

  “善男子,若有不能作如是觀,名不修身。
  “不修戒者,善男子,若不能觀,戒是一切善法梯橙,亦是一切善法根本;如地悉是一切樹木所生之本,是諸善根之導首也;如彼商主導眾商人,戒是一切善法勝幢;如天帝釋所立勝幢,戒能永斷一切惡業及三惡道,能療惡病猶如藥樹;戒是生死險道資糧;戒是摧結破賊鎧仗;戒是滅結毒蛇良咒;戒是度惡業行橋梁。若有不能如是觀者,名不修戒。
  “不修心者,不能觀心,輕躁動轉難捉難調,馳騁奔逸如大惡象,念念迅速如彼電光,躁擾不住猶如獼猴,如幻如炎,乃是一切諸惡根本,五欲難滿如火獲薪,亦如大海吞受諸流,如曼陀山草木滋多;不能觀察生死虛妄,耽惑致患如魚吞鉤,常先引導諸業隨從,猶如貝母引導諸子;貪著五欲,不樂涅槃,如駝食蜜乃至于死不顧芻草;深著現樂,不觀后過,如牛貪苗不懼杖楚,馳騁周遍二十五有,猶如疾風吹兜羅茸;所不應求,求無厭足,如無智人求無熱火;常樂生死,不樂解脫,如纴婆蟲樂纴婆樹;迷惑愛著生死臭穢,猶如獄囚樂獄卒女,亦如廁豬樂處不凈。若有不能如是觀者,名不修心。
  “不修慧者,不觀智慧有大勢力,如金翅鳥能壞惡業,壞無明闇猶如日光,能拔陰樹如水漂物,焚燒邪見猶如猛火。慧是一切善法根本,佛菩薩母之種子也。若有不能如是觀者,不名修慧。
  “善男子,第一義中,若見身、身相、身因、身果、身聚、身一身二、此身彼身、身滅身等、身修修者,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身。善男子,若見戒、戒相、戒因、戒果、上戒、下戒、戒聚、戒一戒二、此戒彼戒、戒滅戒等、戒修修者、戒波羅蜜,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戒。若見心、心相、心因、心果、心聚、心及心數、心一心二、此心彼心、心滅心等、心修修者、上中下心、善心、惡心,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心。善男子,若見慧、慧相、慧因、慧果、慧聚、慧一慧二、此慧彼慧、慧滅慧等、上中下慧、鈍慧、利慧、慧修修者,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慧。
  “善男子,若有不修身、戒、心、慧,如是之人,于小惡業得大惡報。以恐怖故,常生是念:‘我屬地獄,作地獄行。’雖聞智者說地獄苦,常作是念:‘如鐵打鐵、石還打石、木自打木、火蟲樂火,地獄之身還似地獄。若似地獄,有何苦事?’譬如蒼蠅,為唾所粘不能得出;是人亦爾,于小罪中不能自出,心初無悔,不能修善,覆藏瑕疵,雖有過去一切善業,悉為是罪之所垢污。是人所有現受輕報,轉為地獄極重惡果。善男子,如小器水置鹽一升,其味醎苦,難可得飲,是人罪業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負他一錢,不能償故,身被系縛多受眾苦,是人罪業亦復如是。”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是人何故令現輕報轉地獄受?”
  佛言:“善男子,一切眾生若具五事,令現輕報轉地獄受。何等為五?一者、愚癡故,二者、善根微少故,三者、惡業深重故,四者、不懺悔故,五者、不修本善業故。復有五事:一者、修習惡業故,二者、無戒財故,三者、遠離諸善根故,四者、不修身戒心慧故,五者、親近惡知識故。善男子,是故能令現世輕報地獄重受。”
  師子吼言:“世尊,何等人能轉地獄報現世輕受?”
  “善男子,若有修習身、戒、心、慧,如先所說,能觀諸法同如虛空,不見智慧,不見智者,不見愚癡,不見愚者,不見修習及修習者,是名智者。如是之人,則能修習身、戒、心、慧,是人能令地獄果報現世輕受。是人設作極重惡業,思惟觀察能令輕微,作是念言:‘我業雖重,不如善業。’譬如氎華雖復百斤,終不能敵真金一兩;如恒河中投一升鹽,水無醎味,飲者不覺;如巨富者,雖多負人千萬寶物,無能系縛令其受苦;如大香象,能壞鐵鎖自在而去。智慧之人亦復如是,常思惟言:‘我善力多,惡業羸弱。我能發露懺悔,除罪惡業,能修智慧,智慧力多,無明力少。’如是念已,親近善友,修習正見,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見有受持讀誦書寫解說之者,心生恭敬,兼以衣食、房舍、臥具、病藥、華香而供養之,贊嘆尊重,所至到處稱說其善,不訟其短,供養三寶,敬信方等《大涅槃經》、如來常恒無有變易、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是人能令地獄重報現世輕受。善男子,以是義故,非一切業悉有定果,亦非一切眾生定受。”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一切業不定得果,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應當修習八圣道者,何因緣故,一切眾生悉不得是大般涅槃?世尊,若一切眾生有佛性者,即當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須修習八圣道耶?世尊,如此經中說有病人,若得醫藥及瞻病人隨病飲食,若使不得,皆悉除差;一切眾生亦復如是,若遇聲聞及辟支佛、諸佛菩薩、諸善知識,若聞說法修習圣道,若不遇不聞不修習道,悉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佛性故。世尊,譬如日月無有能遮令不得至頞多山邊,四大河水不至大海,一闡提等不至地獄;一切眾生亦復如是,無有能遮令不得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佛性故。世尊,以是義故,一切眾生不須修道,以佛性力故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以修習圣道力故。世尊,若一闡提、犯四重禁、五逆罪等,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應須修習,以因佛性定當得故,非因修習然后得也。世尊,譬如磁石,去鐵雖遠,以其力故鐵則隨著;眾生佛性亦復如是,是故不須勤修習道。”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恒河邊有七種人,若為洗浴,恐畏寇賊,或為采華,則入河中。第一人者,入水則沉。何以故?羸無勢力,不習浮故。第二人者,雖沒還出,出已復沒。何以故?身力大故則能還出,不習浮故出已還沒。第三人者,沒已即出,出更不沒。何以故?身重故沒,力大故出,先習浮故出已即住。第四人者,入已便沒,沒已還出,出已即住,遍觀四方。何以故?重故則沉,力大故還,出習浮則住,不知出處故觀四方。第五人者,入已即沉,沉已便出,出已即住,住已觀方,觀已即去。何以故?為怖畏故。第六人者,入已即去,淺處則住。何以故?觀賊近遠故。第七人者,既至彼岸,登上大山無復恐怖,離諸怨賊受大快樂。
  “善男子,生死大河亦復如是。有七種人畏煩惱賊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出家剃發,身被法服。既出家已,親近惡友,隨順其教,聽受邪法,所謂眾生身者即是五陰,五陰者即名五大,眾生若死永斷五大,斷五大故,何須修習善惡諸業?是故當知無有善惡及善惡報,如是則名一闡提也。一闡提者名斷善根,斷善根故,沒生死河不能得出。何以故?惡業重故,無信力故,如恒河邊第一人也。善男子,一闡提輩有六因緣,沒三惡道不能得出。何等為六?一者、惡心熾盛故,二者、不見后世故,三者、樂習煩惱故,四者、遠離善根故,五者、惡業障隔故,六者、親近惡知識故。復有五事沒三惡道。何等為五?一者、于比丘邊作非法故,二者、比丘尼邊作非法故,三者、自在用僧鬘物故,四者、母邊作非法故,五者、于五部僧互生是非故。復有五事沒三惡道。何等為五?一者、常說無善惡果故,二者、殺發菩提心眾生故,三者、喜說法師過失故,四者、法說非法、非法說法故,五者、為求法過而聽受故。復有三事沒三惡道。何等為三?一、謂如來無常永滅,二、謂正法無常遷變,三、謂僧寶可滅壞故。是故常沒三惡道中。
  “第二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沒不能出。所言出者,親近善友則得信心。信心者,信施施果,信善善果,信惡惡果,信生死苦無常敗壞,是名為信。以得信心,修習凈戒,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常樂惠施,善修智慧。以鈍根故復遇惡友,不能修習身、戒、心、慧,聽受邪法。或值惡時,處惡國土,斷諸善根。斷善根故常沒生死,如恒河邊第二人也。
  “第三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于中沉沒。親近善友,得名為出。信于如來是一切智常恒無變,為眾生故說無上道;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如來非滅,法僧亦爾無有滅壞;一闡提等不斷其法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要當遠離然后乃得。以信心故,修凈戒,修習戒已,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為諸眾生廣宣流布,樂于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如恒河邊第三人也。
  “第四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于中沉沒。親近善友,故得信心,是名為出。得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為眾生故廣宣流布,樂于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遍觀四方。觀四方者,四沙門果。如恒河邊第四人也。
  “第五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于中沉沒。親近善友,故得信心,是名為出。以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為眾生故廣宣流布,樂于慧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無退轉已即便前進。前進者謂辟支佛,雖能自渡,不及眾生,是名為去,如恒河邊第五人也。
  “第六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于中沉沒。親近善友,獲得信心,得信心故名之為出。以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為眾生故廣宣流布,樂于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無退轉已即復前進遂到淺處,到淺處已即住不去。住不去者所謂菩薩,為欲度脫諸眾生故住觀煩惱,如恒河邊第六人也。
  “第七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于中沉沒。親近善友,獲得信心,得信心已是名為出。以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為眾生故廣宣流布,樂于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無退轉已即便前進,既前進已得到彼岸,登大高山離諸恐怖,多受安樂。善男子,彼岸山者,喻于如來;受安樂者,喻佛常住;大高山者,喻大涅槃。
  “善男子,是恒河邊如是諸人,悉具手足而不能渡。一切眾生亦復如是,實有佛寶、法寶、僧寶,如來常說諸法要義,有八圣道、大般涅槃,而諸眾生悉不能得。此非我咎,亦非圣道眾生等過,當知悉是煩惱過惡。以是義故,一切眾生不得涅槃。善男子,譬如良醫知病說藥,病者不服,非醫咎也。善男子,如有施主,以其所有施一切人,有不受者,非施主咎。善男子,譬如日出,幽冥皆明,盲瞽之人不見道路,非日過也。善男子,如恒河水能除渴乏,渴者不飲,非水咎也。善男子,譬如大地,普生果實平等無二,農夫不種,非地過也。善男子,如來普為一切眾生廣開分別十二部經,眾生不受,非如來咎。善男子,若修道者,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汝言眾生悉有佛性,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磁石者。善哉!善哉!以有佛性因緣力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言不須修圣道者,是義不然。善男子,譬如有人行于曠野,渴乏遇井,其井幽深,雖不見水,當知必有,是人方便求覓罐綆汲取則見;佛性亦爾,一切眾生雖復有之,要須修習無漏圣道然后得見。善男子,如有胡麻則得見油,離諸方便則不得見,甘蔗亦爾。善男子,如三十三天、北郁單越,雖是有法,若無善業神信道力則不能見,地中草根及地下水,以地覆故,眾生不見;佛性亦爾,不修圣道,故不得見。
  “善男子,如汝所說,世有病人,若遇瞻病、良醫、好藥、隨病飲食,及以不遇,悉得差者。善男子,我為六住諸菩薩等說如是義。善男子,譬如虛空,于諸眾生非內非外,非內外故亦無掛礙,眾生佛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財在異方,雖不現前隨意受用,有人問之則言我許。何以故?以定有故。眾生佛性亦復如是,非此非彼,以定得故言一切有。善男子,譬如眾生造作諸業,若善若惡,非內非外,如是業性非有非無,亦復非是本無今有,非無因出,非此作此受、此作彼受、彼作彼受、無作無受,時節和合而得果報;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亦復非是本無今有,非內非外、非有非無、非此非彼、非余處來、非無因緣,亦非一切眾生不見,有諸菩薩時節因緣和合得見。時節者,所謂十住菩薩摩訶薩修八圣道,于諸眾生得平等心,爾時得見,不名為作。
  “善男子,汝言如磁石者,是義不然。何以故?石不吸鐵。所以者何?無心業故。善男子,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無有作者,無有壞者。善男子,猶如猛火不能焚薪,火出薪壞名為焚薪。善男子,譬如葵藿隨日而轉,而是葵藿亦無敬心,無識無業,異法性故而自回轉。善男子,如芭蕉樹因雷增長,是樹無耳、無心意識,異法有故異法增長,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如阿叔迦樹,女人摩觸,華為之出,是樹無心,亦無覺觸,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如橘得尸,果則滋多,而是橘樹無心無觸,異法有故異法滋多,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如安石榴,塼骨糞故,果實繁茂,安石榴樹亦無心觸,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磁石吸鐵亦復如是,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不能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無明不能吸取諸行,行亦不能吸取識也,亦得名為無明緣行,行緣于識。有佛無佛,法界常住。
  “善男子,若言佛性住眾生中者。善男子,常法無住,若有住處即是無常。善男子,如十二因緣無定住處,若有住處,十二因緣不得名常;如來法身亦無住處,法界、法入、法陰、虛空悉無住處,佛性亦爾,都無住處。善男子,譬如四大,力雖均等,有堅、有熱、有濕、有動、有重、有輕、有赤、有白、有黃、有黑,而是四大亦無有業,異法界故各不相似;佛性亦爾,異法界故時至則現。善男子,一切眾生不退佛性故名之為有,阿毗跋致故,以當有故,決定得故,定當見故,是故名為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譬如有王告一大臣:‘汝牽一象以示盲者。’爾時,大臣受王敕已,多集眾盲,以象示之。時彼眾盲各以手觸,大臣即還而白王言:‘臣已示竟。’爾時,大王即喚眾盲,各各問言:‘汝見象耶?’眾盲各言:‘我已得見。’王言:‘象為何類?’其觸牙者即言象形如蘆菔根,其觸耳者言象如箕,其觸頭者言象如石,其觸鼻者言象如杵,其觸腳者言象如木臼,其觸脊者言象如床,其觸腹者言象如甕,其觸尾者言象如繩。善男子,如彼眾盲不說象體亦非不說,若是眾相悉非象者,離是之外更無別象。善男子,王喻如來正遍知也,臣喻方等《大涅槃經》,象喻佛性,盲喻一切無明眾生。是諸眾生聞佛說已,或作是言:‘色是佛性。何以故?是色雖滅,次第相續,是故獲得無上如來三十二相。如來色常,如來色者常不斷故,是故說色名為佛性。譬如真金,質雖遷變,色常不異,或時作釧、作釵、作盤,然其黃色初無改易;眾生佛性亦復如是,質雖無常而色是常。以是故說色為佛性。’或有說言:‘受是佛性。何以故?受因緣故獲得如來真實之樂。如來受者,謂畢竟受、第一義受。眾生受性雖復無常,然其次第相續不斷,是故獲得如來常受。譬如有人姓憍尸迦,人雖無常而姓是常,經千萬世無有改易,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受為佛性。’又有說言:‘想是佛性。何以故?想因緣故獲得如來真實之想。如來想者,名無想想。無想想者,非眾生想,非男女想,亦非色受想、行識想,非想斷想。眾生之想雖復無常,以想次第相續不斷,故得如來常恒之想。善男子,譬如眾生十二因緣,眾生雖滅而因緣常,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想為佛性。’又有說言:‘行為佛性。何以故?行名壽命,壽因緣故,獲得如來常住壽命。眾生壽命雖復無常,而壽次第相續不斷,故得如來真實常壽。善男子,譬如十二部經,聽者說者雖復無常,而是經典常存不變。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行為佛性。’又有說言:‘識為佛性。識因緣故獲得如來平等之心。眾生意識雖復無常,而識次第相續不斷,故得如來真實常心。如火熱性,火雖無常,熱非無常,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識為佛性。’又有說言:‘離陰有我,我是佛性。何以故?我因緣故,獲得如來八自在我。’有諸外道說言:‘去來見聞悲喜語說為我。’如是我相雖復無常,而如來我真實是常。善男子,如陰、入、界,雖復無常而名是常,眾生佛性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彼盲人各各說象,雖不得實,非不說象;說佛性者亦復如是,非即六法,不離六法。善男子,是故我說眾生佛性,非色不離色,乃至非我不離我。
  “善男子,有諸外道,雖說有我而實無我。眾生我者即是五陰,離陰之外,更無別我。善男子,譬如莖葉須臺合為蓮華,離是之外,更無別華,眾生我者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墻壁草木和合名之為舍,離是之外,更無別舍;如佉陀羅樹、波羅奢樹、尼拘陀樹、郁曇缽樹和合為林,離是之外,更無別林;譬如車兵、象馬步兵和合為軍,離是之外,更無別軍;譬如五色雜線和合名之為綺,離是之外,更無別綺;如四姓和合名為大眾,離是之外,更無別眾;眾生我者亦復如是,離五陰外,更無別我。善男子,如來常住則名為我,如來法身無邊無礙,不生不滅,得八自在,是名為我。眾生真實無如是我及以我所,但以必定當得畢竟第一義空,故名佛性。
  “善男子,大慈大悲名為佛性。何以故?大慈大悲,常隨菩薩如影隨形,一切眾生必定當得大慈大悲,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大慈大悲者名為佛性,佛性者名為如來。大喜大舍名為佛性。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若不能舍二十五有,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諸眾生必當得故,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大喜大舍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大信心。何以故?以信心故,菩薩摩訶薩則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一切眾生必定當得大信心故,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大信心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一子地。何以故?以一子地因緣故,菩薩則于一切眾生得平等心;一切眾生必定當得一子地故,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一子地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第四力。何以故?以第四力因緣故,菩薩則能教化眾生;一切眾生必定當得第四力故,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第四力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十二因緣。何以故?以因緣故,如來常住;一切眾生定有如是十二因緣,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十二因緣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四無礙智,以四無礙因緣故說字義無礙,字義無礙故能化眾生。四無礙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頂三昧,以修如是頂三昧故,則能總攝一切佛法,是故說言頂三昧者名為佛性。十住菩薩修是三昧未得具足,雖見佛性而不明了;一切眾必定得故,是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善男子,我若說色是佛性者,眾生聞已則生邪倒,以邪倒故命終則生阿鼻地獄。如來說法為斷地獄,是故不說色是佛性,乃至說識亦復如是。
  “善男子,若有眾生了佛性者則不須修道,十住菩薩修八圣道少見佛性,況不修者而得見耶?善男子,如文殊師利諸菩薩等,已無量世修習圣道了知佛性,云何聲聞、辟支佛等能知佛性?若諸眾生欲得了了知佛性者,應當一心受持讀誦、書寫解說、供養恭敬、尊重贊嘆是涅槃經。見有受持乃至贊嘆如是經者,應當以好房舍、衣服、飲食、臥具、病瘦醫藥而供給之,兼復贊嘆禮拜問訊。善男子,若有已于過去無量無邊世中,親近供養無量諸佛深種善根,然后乃得聞是經名。善男子,佛性不可思議,佛法僧寶亦不可思議,一切眾生悉有佛性而不能知,是亦不可思議,如來常樂我凈之法亦不可思議,一切眾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經》亦不可思議。”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眾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經》不可思議者。世尊,是大眾中有八萬五千億人,于是經中不生信心。是故有能信是經者,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如是諸人于未來世,亦當定得信是經典,見于佛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不退菩薩自知決定有不退心?”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當以苦行自試其心。日食一胡麻,經一七日,粳米、綠豆、麻子、粟糜及以白豆亦復如是,各一七日。食一麻時,作是思惟:‘如是苦行,都無利益;無利益事,尚能為之,況有利益而當不作?于無利益,心能堪忍,不退不轉,是故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等日修苦行時,一切皮肉消瘦皺減,如斷生瓠置之日中,其目欠陷如井底星,肉盡肋出如朽草屋,脊骨連現如重線磚,所坐之處如馬蹄跡,欲坐則伏,欲起則偃。雖受如是無利益苦,然不退于菩提之心。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為破眾苦施安樂故,乃至能舍內外財物及其身命如棄芻草。若能不惜是身命者,如是菩薩自知必定有不退心:‘我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次,菩薩為法因緣,剜身為燈,氎纏皮肉,酥油灌之,燒以為炷。菩薩爾時受是大苦,自呵其心而作是言:‘如是苦者于地獄苦,百千萬分未是一分。汝于無量百千劫中受大苦惱,都無利益。汝若不能受是輕苦,云何而能于地獄中救苦眾生?’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身不覺苦,其心不退不動不轉。菩薩爾時應深自知:‘我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菩薩爾時具足煩惱未有斷者,為法因緣能以頭目髓腦手足血肉施于眾生,以釘釘身,投巖赴火。菩薩爾時,雖受如是無量眾苦,若心不退不動不轉。菩薩當知:‘我今定有不退之心,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為破一切眾生苦惱,愿作粗大畜生之身,以身血肉施于眾生。眾生取時,復生憐愍,菩薩爾時閉氣不喘示作死相,令彼取者不生殺害疑網之想。菩薩雖受畜生之身,終不造作畜生之業。何以故?善男子,菩薩既得不退心已,終不造作三惡道業。菩薩摩訶薩若未來世有微塵等惡業果報不定受者,以大愿力為眾生故而悉受之。譬如病人為鬼所著藏隱身中,以咒力故即時相現,或語、或喜、或瞋、或罵、或啼、或哭,菩薩摩訶薩未來之世三惡道業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受熊身時,常為眾生演說正法;或受迦賓阇羅鳥身,為諸眾生說正法故;受瞿陀身、鹿身、兔身、象身、羖羊身、獼猴、白鴿、金翅鳥、龍蛇之身,受如是等畜生身時,終不造作畜生惡業,常為其余畜生眾生演說正法,令彼聞法,速得轉離畜生身。故菩薩爾時,雖受畜生身,不作惡業,當知必定有不退心。
  “菩薩摩訶薩于饑饉世見餓眾生,作龜魚身無量由延,復作是愿:‘愿諸眾生取我肉時,隨取隨生,因食我肉離饑渴苦,一切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菩薩發愿:‘若有因我離饑渴者,未來之世速得遠離二十五有饑渴之患。’菩薩摩訶薩受如是苦心不退者,當知必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菩薩于疾疫世見病苦者,作是思惟:‘如藥樹王,若有病者,取根、取莖、取枝、取葉、取華、取果、取皮、取膚,悉得愈病。愿我此身亦復如是,若有病者聞聲觸身,服食血肉乃至骨髓,病悉除愈。愿諸眾生食我肉時,不生惡心,如食子肉。我治病已常為說法,愿彼信受,思惟轉教。’復次,善男子,菩薩具足煩惱雖受身苦,其心不退不動不轉,當知必定得不退心,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善男子,若有眾生為鬼所病,菩薩見已即作是言:‘愿作鬼身、大身、健身、多眷屬身,使彼聞見,病得除愈。’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勤修苦行,雖有煩惱不污其心。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雖復修行六波羅蜜,亦不求于六波羅蜜果。修行無上六波羅蜜時,作是愿言:‘我今以此六波羅蜜施一切眾生,一一眾生受我施已,悉令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亦自為六波羅蜜勤修苦行,受諸苦惱。當受苦時,愿我不退菩提之心。’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作是愿時,是名不退菩提之相。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不可思議。何以故?菩薩摩訶薩深知生死多諸罪過,觀大涅槃有大功德,為諸眾生處在生死,受種種苦,心無退轉,是名菩薩不可思議。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有因緣而生憐愍,實不受恩而常施恩,雖施于恩而不求報,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復次,善男子,或有眾生為自利益修諸苦行;菩薩摩訶薩為利他故修行苦行,是名自利,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具足煩惱,為壞怨親,所受諸苦修平等心,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若見諸惡不善眾生,若訶責、若軟語、若驅擯、若舍之,有惡性者現為軟語,有憍慢者現為大慢,而其內心實無憍慢,是名菩薩方便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具足煩惱,少財物時而求者多,心不迮小,是名菩薩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于佛出時知佛功德,為眾生故,于無佛處受邊地身,如盲、如聾、如跛、如躄,是名菩薩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深知眾生所有罪過,為度脫故,常與共行,雖隨其意,罪垢不污,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了了知見無眾生相,無煩惱污,無修習道離煩惱者,雖為菩提無菩提行,亦無成就菩提行者,無有受苦及破苦者,而亦能為眾生壞苦行菩提行,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復次,菩薩受后邊身處兜率天,是亦名為不可思議。何以故?兜率陀天欲界中勝,在下天者其心放逸,在上天者諸根闇鈍,是故名勝。修施、修戒得上下身,修施、戒、定得兜率身。一切菩薩毀呰諸有,破壞諸有,終不造作兜率天業受彼天身。何以故?菩薩若處其余諸有,亦能教化成就眾生,實無欲心而生欲界,是故復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生兜率天,有三事勝:一者、命,二者、色,三者、名。菩薩摩訶薩實不求于命、色、名稱,雖無求心而所得勝。菩薩摩訶薩深樂涅槃,然有因緣亦勝,是故復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如是三事雖勝諸天,而諸天等于菩薩所,終不生于瞋心、妒心、憍慢之心,常生喜心,菩薩于天亦不憍慢,是故復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不造命業,而于彼天畢竟壽命,是名命勝。亦無色業而妙色身光明遍滿,是名色勝。菩薩摩訶薩處彼天宮,不樂五欲,唯為法事,是故名稱充滿十方,是名名勝,是故復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下兜率天,是時大地六種震動,是故復名不可思議。何以故?菩薩下時,欲、色諸天悉來侍送,發大音聲贊嘆菩薩,以口風氣故令地動。復有菩薩人中象王,人中象王名為龍王,龍王初入胎時,有諸龍王在此地下或怖或喜,是故大地六種震動,是故復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知入胎時、住時、出時,知父知母,不凈不污,如帝釋髻青色寶珠。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大涅槃經》亦復如是,不可思議。善男子,譬如大海有八不思議。何等為八?一者、漸漸轉深,二者、深難得底,三者、同一醎味,四者、潮不過限,五者、有種種寶藏,六者、大身眾生在中居住,七者、不宿死尸尸,八者、一切萬流大雨投之不增不減。善男子,漸漸轉深有三事。何等三?一者、眾生福力,二者、順風而行,三者、河水入故。乃至不增不減亦各有三。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有八不思議:
  “一者、漸漸深。所謂優婆塞戒、沙彌戒、比丘戒、菩薩戒、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果、菩薩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是涅槃經說如是等法是名漸漸深,是故此經名漸漸深。
  “二者、深難得底。如來世尊不生不滅,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轉法輪,不食不受,不行惠施,是故名為常樂我凈。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佛性非色不離于色,非受想行識乃至不離于識,是常可見,了因非作因。須陀洹乃至辟支佛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煩惱,亦無住處,雖無煩惱不名為常,是故名深。復有甚深,于是經中,或時說我、或說無我,或時說常、或說無常,或時說凈、或說不凈,或時說樂、或時說苦,或時說空、或說不空,或說一切有、或說一切無,或說三乘、或說一乘,或說五陰即是佛性、金剛三昧及以中道、首楞嚴三昧、十二因緣、第一義空。慈悲平等于諸眾生,頂智信心知諸根力,一切法中無掛礙智,雖有佛性不說決定,是故名深。
  “三者、一味。一切眾生同有佛性,皆同一乘,同一解脫,一因一果,同一甘露,一切當得常樂我凈,是名一味。
  “四者、潮不過限。如是經中制諸比丘,不得受畜八不凈物。若我弟子有能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分別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寧失身命,終不犯之,是名潮不過限。
  “五者、有種種寶藏。是經即是無量寶藏。所言寶者,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分、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嬰兒行、圣行、梵行、天行、諸善方便、眾生佛性、菩薩功德、如來功德、聲聞功德、緣覺功德、六波羅蜜、無量三昧、無量智慧,是名寶藏。
  “六者、大身眾生所居住處。大身眾生者謂佛菩薩,大智慧故名大眾生,大身故,大心故,大莊嚴故,大調伏故,大方便故,大說法故,大勢力故,大徒眾故,大神通故,大慈悲故,常不變故,一切眾生無掛礙故,容受一切諸眾生故,是名大身眾生所居之處。
  “七者、不宿死尸。死尸者,謂一闡提、犯四重禁、五無間罪、誹謗方等,非法說法,法說非法,受畜八種不凈之物,佛物僧物隨意而用,或于比丘、比丘尼所作非法事,是名死尸。是涅槃經離如是等,是故名為不宿死尸。
  “八者、不增不減。無邊際故,無始終故,非色故,非作故,常住故,不生滅故,一切眾生悉平等故,一切法法性同一性故,是名無增減。
  “是故此經如彼大海,有八不思議。”

  師子吼言:“世尊,若言如來不生不滅名為深者,一切眾生有四種生——卵生、胎生、濕生、化生。是四種生,人中具有。如施婆羅比丘、優婆施婆羅比丘、彌迦羅長者母、尼拘陀長者母、半阇羅長者母,各五百子同于卵生,當知人中則有卵生。濕生者如佛所說,我于往昔作菩薩時,作頂生王及手生王;如今所說,庵羅樹女、迦不多樹女,當知人中則有濕生。劫初之時,一切眾生皆悉化生。如來世尊得八自在,何因緣故不化生耶?”
  佛言:“善男子,一切眾生四生所生,得圣法已,不得如本卵生、濕生。善男子,劫初眾生皆悉化生,當爾之時佛不出世。善男子,若有眾生遇病苦時,須醫須藥;劫初之時眾生化生,雖有煩惱,其病未發,是故如來不出其世。劫初眾生身心非器,是故如來不出其世。善男子,如來世尊所有事業勝諸眾生,所謂種姓、眷屬、父母,以殊勝故,凡所說法,人皆信受,是故如來不受化生。善男子,一切眾生父作子業,子作父業,如來世尊若受化身則無父母,若無父母,云何能令一切眾生作諸善業?是故如來不受化身。善男子,佛正法中有二種護:一者、內,二者、外。內護者所謂戒禁,外護者族親眷屬。若佛如來受化身者則無外護,是故如來不受化身。善男子,有人恃姓而生憍慢,如來為欲破如是慢故,生在貴姓,不受化身。善男子,如來世尊有真父母,父名凈飯,母名摩耶,而諸眾生猶言是幻,云何當受化生之身?若受化身,云何得有碎身舍利?如來為益眾生福德故碎其身而令供養,是故如來不受化身。一切諸佛悉無化生,云何獨令我受化身?”
  爾時,師子吼菩薩合掌長跪,右膝著地,以偈贊佛:

  “如來無量功德聚,我今不能廣宣說,
   今為眾生演一分,唯愿哀愍聽我說。
   眾生無明闇中行,具受無邊百種苦,
   世尊能令遠離之,是故世稱為大悲。
   眾生往返生死繩,放逸迷荒無安樂,
   如來能施眾安樂,是故永斷生死繩。
   佛能施眾安樂故,自于已樂不貪樂,
   為諸眾生修苦行,是故世間興供養。
   見他受苦身戰動,處在地獄不覺痛,
   為諸眾生受大苦,是故無勝無有量。
   如來為眾修苦行,成就具足滿六度,
   心處邪風不傾動,是故能勝世大士。
   眾生常欲得安樂,而不知修安樂因,
   如來能教令修習,猶如慈父愛一子。
   佛見眾生煩惱患,心苦如母念病子,
   常思離病諸方便,是故此身系屬他。
   一切眾生行諸苦,其心顛倒以為樂,
   如來演說真苦樂,是故稱號為大悲。
   世間皆處無明[穀-禾+卵],無有智嘴能破之,
   如來智嘴能啄壞,是故名為最大子。
   不為三世所攝持,無有名字及假號,
   覺知涅槃甚深義,是故稱佛為大覺。
   有河洄澓沒眾生,無明所盲不知出,
   如來自渡能渡彼,是故稱佛大船師。
   能知一切諸因果,亦復通達盡滅道,
   常施眾生病苦藥,是故世稱大醫王。
   外道邪見說苦行,因是能得無上樂,
   如來演說真樂行,能令眾生受快樂。
   如來世尊破邪道,開示眾生正真路,
   行是道者得安樂,是故稱佛為導師。
   非自非他之所作,亦非共作無因作,
   如來所說苦受事,勝于一切諸外道。
   成就具足戒定慧,亦以此法教眾生,
   以法施時無妒吝,是故稱佛無緣悲。
   無所造作無因緣,獲得無因無果報,
   是故一切諸智者,稱說如來不求報。
   常共世間放逸行,而身不為放逸污,
   是故名為不思議,世間八法不能污。
   如來世尊無怨親,是故其心常平等,
   我師子吼贊大悲,能吼無量師子吼。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憐愍一切眾生,不調能調,不凈能凈,無歸依者能作歸依,未解脫者能令解脫,得八自在,為大醫師,作大藥王。善星比丘是佛菩薩時子,出家之后受持讀誦分別解說十二部經,壞欲界結獲得四禪,云何如來記說善星是一闡提、廝下之人、地獄劫住、不可治人?如來何故不先為其演說正法,后為菩薩?如來世尊若不能救善星比丘,云何得名有大慈愍、有大方便?“
  佛言:“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三子:其一子者,有信順心,恭敬父母,利根智慧,于世間事能速了知。其第二子,不敬父母,無信順心,利根智慧,于世間事能速了知。其第三子,不敬父母,無信順心,鈍根無智。父母若欲教告之時,應先教誰?先親愛誰?當先教誰知世間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應先教授有信順心,恭敬父母,利根智慧,知世事者。其次第二,乃及第三。而彼二子雖無信心、恭敬之心,為愍念故,次復教之。”
  “善男子,如來亦爾。其三子者,初喻菩薩,中喻聲聞,后喻一闡提。如十二部經修多羅中微細之義,我先已為諸菩薩說;淺近之義,為聲聞說;世間之義,為一闡提、五逆罪說,現在世中雖無利益,以憐愍故,為生后世諸善種子。善男子,如三種田:一者、渠流便易,無諸沙鹵、瓦石、棘刺,種一得百;二者、雖無沙鹵、瓦石、棘刺,渠流險難,收實減半;三者、渠流險難,多諸沙鹵、瓦石、棘刺,種一得一,為藁草故。善男子,農夫春月,先種何田?”
  “世尊,先種初田,次第二田,后及第三。初喻菩薩,次喻聲聞,后喻一闡提。”
  “善男子,譬如三罌:一者、完,二者、漏,三者、破。若欲盛置乳酪水酥,先用何者?”
  “世尊,應用完者,次用漏者,后及破者。其完凈者喻菩薩僧,漏喻聲聞,破喻一闡提。”
  “善男子,如三病人俱至醫所:一者、易治,二者、難治,三者、不可治。善男子,醫若治者,當先治誰?”
  “世尊,應先治易,次及第二,后及第三。何以故?為親屬故。其易治者喻菩薩僧;其難治者喻聲聞僧;不可治者喻一闡提,現在世中雖無善果,以憐愍故,為種后世諸善子故。”
  “善男子,譬如大王有三種馬:一者、調壯大力;二者、不調,齒壯大力;三者、不調,羸老無力。王若乘者,當先乘誰?”
  “世尊,應當先乘調壯大力,次用第二,后用第三。”
  “善男子,調壯大力喻菩薩僧;其第二者喻聲聞僧;其第三者喻一闡提,現在世中雖無利益,以憐愍故,為種后世諸善種子。善男子,如大施時有三人來:一者、貴族,聰明持戒;二者、中姓,鈍根持戒;三者、下姓,鈍根毀戒。善男子,是大施主應先施誰?”
  “世尊,應先施于貴姓之子,利根持戒,次及第二,后及第三。其第一者喻菩薩僧,其第二者喻聲聞僧,其第三者喻一闡提。”
  “善男子,如大獅子,殺香象時皆盡其力,殺兔亦爾,不生輕想。諸佛如來亦復如是,為諸菩薩及一闡提,演說法時,功用無二。
  “善男子,我于一時住王舍城,善星比丘為我給使。我于初夜為天帝釋演說法要,弟子法應后師眠臥。爾時,善星以我久坐,心生惡念。時王舍城小男小女若啼不止,父母則語:‘汝若不止,當將汝付薄拘羅鬼。’爾時,善星反被拘執而語我言:‘速入禪室,薄拘羅來。’我言:‘癡人,汝常不聞如來世尊無所畏耶?’爾時,帝釋即語我言:‘世尊,如是人等亦復得入佛法中耶?’我即語言:‘憍尸迦,如是人者得入佛法,亦有佛性,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雖為是善星說法,而彼都無信受之心。
  “善男子,我于一時在迦尸國尸婆富羅城,善星比丘為我給使。我時欲入彼城乞食,無量眾生虛心渴仰欲見我跡,善星比丘尋隨我后而毀滅之,既不能滅而令眾生生不善心。我入城已,于酒家舍見一尼乾,蜷脊蹲地,飡食酒糟。善星比丘見已而言:‘世尊,世間若有阿羅漢者,是人最勝。何以故?是人所說無因無果。’我言:‘癡人,汝常不聞阿羅漢者,不飲酒、不害人、不欺誑、不偷盜、不淫妷。是人殺害父母,食啖酒糟,云何而言是阿羅漢?是人舍身必定當墮阿鼻地獄。阿羅漢者永斷三惡,云何而言是阿羅漢?’善星即言:‘四大之性猶可轉易,欲令是人必墮阿鼻,無有是處。’我言:‘癡人,汝常不聞諸佛如來誠言無二?’我雖為是善星說法,而彼絕無信受之心。
  “善男子,我于一時與善星比丘住王舍城。爾時,城中有一尼乾名曰苦得,常作是言:‘眾生煩惱無因無緣,眾生解脫亦無因緣。’善星比丘復作是言:‘世尊,世間若有阿羅漢者,苦得為上。’我言:‘癡人,苦得尼乾實非羅漢,不能解了阿羅漢道。’善星復言:‘何因緣故,阿羅漢人于阿羅漢而生嫉妒?’我言:‘癡人,我于羅漢不生嫉妒,而汝自生惡邪見耳!若言苦得是羅漢者,卻后七日當患宿食腹痛而死,死已生于食吐鬼中,其同學輩當輿其尸,置寒林中。’爾時,善星即往苦得尼乾子所語言:‘長老,汝今知不?沙門瞿曇記汝七日當患宿食腹痛而死,死已生于食吐鬼中,同學同師當輿汝尸置寒林中。長老,好善思惟,作諸方便,當令瞿曇墮妄語中。’爾時,苦得聞是語已即便斷食,從初一日乃至六日滿七日已便食黑蜜,食黑蜜已復飲冷水,飲冷水已腹痛而終,終已同學輿其尸喪置寒林中,即受食吐餓鬼之形在其尸邊。善星比丘聞是事已至寒林中,見苦得身受食吐形,在其尸邊蜷脊蹲地。善星語言:‘大德死耶?’苦得答言:‘我已死矣。’‘云何死耶?’答言:‘因腹痛死。’‘誰出汝尸?’答言:‘同學。’‘出置何處?’答言:‘癡人,汝今不識是寒林耶?’‘得何等身?’答言:‘我得食吐鬼身。善星諦聽,如來善語、真語、時語、義語、法語。善星,如來口出如是實語,汝于爾時,云何不信?若有眾生不信如來真實語者,彼亦當受如我此身。’爾時,善星即還我所,作如是言:‘世尊,苦得尼乾命終之后生三十三天。’我言:‘癡人,阿羅漢者無有生處,云何而言苦得生于三十三天?’‘世尊,實如所言,苦得尼乾實不生于三十三天,今受食吐餓鬼之身。’我言:‘癡人,諸佛如來誠言無二。若言如來有二言者,無有是處。’善星即言:‘如來爾時雖作是說,我于是事都不生信。’善男子,我亦常為善星比丘說真實法,而彼絕無信受之心。
  “善男子,善星比丘雖復讀誦十二部經獲得四禪,乃至不解一偈一句一字之義。親近惡友退失四禪,失四禪已生惡邪見,作如是說:‘無佛、無法、無有涅槃。沙門瞿曇善知相法,是故能得知他人心。’我于爾時告善星言:‘我所說法初中后善,其言巧妙,字義真正,所說無雜,具足成就清凈梵行。’善星比丘復作是言:‘如來雖復為我說法,而我真實謂無因果。’善男子,汝若不信如是事者,善星比丘今者近在尼連禪河,可共往問。”
  爾時,如來即與迦葉往善星所,善星比丘遙見如來,見已即生惡邪之心,以惡心故,生身陷入墮阿鼻獄。
  “善男子,善星比丘雖入佛法無量寶聚,空無所獲,乃至不得一法之利,以放逸故,惡知識故。譬如有人雖入大海,多見眾寶而無所得,以放逸故。又如入海,雖見寶聚,自戮而死,或為羅剎惡鬼所殺。善星比丘亦復如是,入佛法已,為惡知識羅剎大鬼之所殺害。善男子,是故如來以憐愍故,常說善星多諸放逸。善男子,若本貧窮,于是人所雖生憐愍,其心則薄;若本巨富,后失財物,于是人所生于憐愍,其心則厚。善星比丘亦復如是,受持讀誦十二部經獲得四禪,然后退失甚可憐愍。是故我說善星比丘多諸放逸,多放逸故斷諸善根。我諸弟子有見聞者,于是人所無不生于重憐愍心,如初巨富后失財者。我于多年常與善星共相隨逐,而彼自生惡邪之心,以惡邪故不舍惡見。
  “善男子,我從昔來,見是善星有少善根如毛發許,終不記彼斷絕善根,是一闡提、廝下之人、地獄劫住。以其宣說無因無果、無有作業,爾乃記彼永斷善根,是一闡提、廝下之人、地獄劫住。善男子,譬如有人沒圊廁中,有善知識以手撓之,若得首發便欲拔出,久求不得,爾乃息意;我亦如是,求覓善星微少善根便欲拔濟,終日求之,乃至不得如毛發許,是故不得拔其地獄。”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何故記彼當墮阿鼻地獄?”
  “善男子,善星比丘多有眷屬,皆謂善星是阿羅漢,是得道果。我欲壞彼惡邪心故,記彼善星以放逸故墮于地獄。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所說真實無二。何以故?若佛所記當墮地獄,若不墮者,無有是處。聲聞、緣覺所記莂者,則有二種,或虛或實。如目揵連在摩伽陀國遍告諸人,卻后七日天當降雨,時竟不雨;復記牸牛當生白犢,及其產時,乃產駁犢;記生男者,后乃產女。善男子,善星比丘常為無量諸眾生等,宣說一切無善惡果,爾時永斷一切善根,乃至無有如毛發許。善男子,我久知是善星比丘當斷善根,猶故共住滿二十年畜養共行。我若遠棄不近左右,是人當教無量眾生造作惡業。是名如來第五解力。”
  “世尊,一闡提輩以何因緣無有善法?”
  “善男子,一闡提輩斷善根故。眾生悉有信等五根,而一闡提輩永斷滅故。以是義故,殺害蟻子猶得殺罪,殺一闡提無有殺罪。”
  “世尊,一闡提者終無善法,是故名為一闡提耶?”
  佛言:“如是,如是。”
  “世尊,一切眾生有三種善,所謂過去、未來、現在。一闡提輩亦不能斷未來善法,云何說言斷諸善法名一闡提耶?”
  “善男子,斷有二種:一者、現在滅,二者、現在障于未來。一闡提輩具足二斷,是故我言斷諸善根。善男子,譬如有人沒圊廁中,唯有一發毛頭未沒,雖復一發毛頭未沒,而一毛頭不能勝身;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未來世當有善根,而不能救地獄之苦,未來之世雖可救拔,現在之世無如之何,是故名為不可救濟。以佛性因緣則可得救。佛性者,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是故佛性不可得斷。如朽敗子不能生芽,一闡提輩亦復如是。”
  “世尊,一闡提輩不斷佛性,佛性亦善,云何說言斷一切善?”
  “善男子,若諸眾生現在世中有佛性者,則不得名一闡提也。如世間中眾生我性,佛性是常,三世不攝,三世若攝名為無常。佛性未來以當見故,故言眾生悉有佛性。以是義故,十住菩薩具足莊嚴,乃得少見。”
  迦葉菩薩言:“世尊,佛性者常猶如虛空,何故如來說言未來?如來若言一闡提輩無善法者,一闡提輩于其同學、同師,父母、親族、妻子,豈當不生愛念心耶?如其生者,非是善乎?”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快發斯問。佛性者猶如虛空,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一切眾生有三種身,所謂過去、未來、現在。眾生未來具足莊嚴清凈之身得見佛性,是故我言佛性未來。善男子,我為眾生或時說因為果,或時說果為因,是故經中說命為食,見色為觸,未來身凈故說佛性。”
  “世尊,如佛所說義如是者,何故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眾生佛性,雖現在無不可言無;如虛空性,雖無現在不得言無。一切眾生雖復無常,而是佛性常住無變。是故我于此經中說,眾生佛性非內非外,猶如虛空非內非外。如其虛空有內外者,虛空不名為一為常,亦不得言一切處有。虛空雖復非內非外,而諸眾生悉皆有之,眾生佛性亦復如是。如汝所言,一闡提輩有善法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一闡提輩若有身業、口業、意業、取業、求業、施業、解業,如是等業悉是邪業。何以故?不求因果故。善男子,如呵梨勒果,根莖枝葉華實悉苦,一闡提業亦復如是。
  “善男子,如來具足知諸根力,是故善能分別眾生上中下根,能知是人轉下作中,能知是人轉中作上,能知是人轉上作中,能知是人轉中作下,是故當知眾生根性無有決定。以無定故,或斷善根,斷已還生。若諸眾生根性定者,終不先斷,斷已復生,亦不應說一闡提輩墮于地獄,壽命一劫。善男子,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無有定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具足知諸根力,定知善星當斷善根,以何因緣聽其出家?”
  佛言:“善男子,我于往昔初出家時,吾弟難陀,從弟阿難、調婆達多,子羅睺羅,如是等輩皆悉隨我出家修道。我若不聽善星出家,其人次當得紹王位,其力自在當壞佛法,以是因緣,我便聽其出家修道。善男子,善星比丘若不出家,亦斷善根于無量世都無利益。今出家已,雖斷善根能受持戒,供養恭敬耆舊長宿有德之人,修習初禪乃至四禪,是名善因。如是善因能生善法,善法既生能修習道,既修習道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聽善星出家。善男子,若我不聽善星比丘出家受戒,則不得稱我為如來具足十力。
  “善男子,佛觀眾生具足善法及不善法。是人雖具如是二法,不久能斷一切善根具不善根。何以故?如是眾生不親善友,不聽正法,不善思惟,不如法行,以是因緣,能斷善根具不善根。善男子,如來復知是人現世若未來世少壯老時,當近善友聽受正法苦集滅道,爾時則能還生善根。善男子,譬如有泉去村不遠,其水甘美具八功德,有人熱渴欲往泉所,邊有智者觀是渴人,必定無疑當至水所。何以故?無異路故。如來世尊觀諸眾生亦復如是。是故如來名為具足知諸根力。”

  爾時,世尊取地少土,置之爪上,告迦葉言:“是土多耶?十方世界地土多乎?”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爪上土者,不比十方所有土也。”
  “善男子,有人舍身還得人身,舍三惡身得受人身,諸根完具生于中國,具足正信能修習道,修習道已能得解脫,得解脫已能入涅槃,如爪上土;舍人身已得三惡身,舍三惡身得三惡身,諸根不具生于邊地,信邪倒見修習邪道,不得解脫常樂涅槃,如十方界所有地土。善男子,護持禁戒精勤不懈,不犯四重,不作五逆,不用僧鬘物,不作一闡提,不斷善根,信如是等涅槃經典,如爪上土;毀戒懈怠,犯四重禁,作五逆罪,用僧鬘物,作一闡提,斷諸善根,不信是經,如十方界所有地土。善男子,如來善知眾生如是上中下根,是故稱佛具知根力。”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具足是知根力,是故能知一切眾生上中下根利鈍差別,知現在世眾生諸根,亦知未來眾生諸根。如是眾生于佛滅后作如是說:如來畢竟入于涅槃,或不畢竟入于涅槃;或說有我,或說無我;或有中陰,或無中陰;或說有退,或說無退;或言如來身是有為,或言如來身是無為;或有說言十二因緣是有為法,或說因緣是無為法;或說心是有常,或說心是無常;或有說言,受五欲樂能障圣道,或說不遮;或說世第一法唯是欲界,或說三界;或說布施唯是意業,或有說言即是五陰;或有說言有三無為,或有說言無三無為;復有說言或有造色,復有說言或無造色;或有說言有無作色,或有說言無無作色;或有說言有心數法,或有說言無心數法;或有說言有五種有,或有說言有六種有;或有說言八戒齋法,優婆塞戒具足受得,或有說言不具受得;或說比丘犯四重已,比丘戒在,或說不在;或有說言須陀洹人、斯陀含人、阿那含人、阿羅漢人皆得佛道,或言不得;或說佛性即眾生有,或說佛性離眾生有;或有說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一闡提等皆有佛性,或說言無;或有說言有十方佛,或有說言無十方佛。如其如來具足成就知根力者,何故今日不決定說?”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如是之義非眼識知,乃至非意識知,乃是智慧之所能知。若有智者,我于是人終不作二,是亦謂我不作二說。于無智者作不定說,而是無智亦復謂我作不定說。善男子,如來所有一切善行,悉為調伏諸眾生故。譬如醫王,所有醫方,悉為療治一切病苦。
  “善男子,如來世尊為國土故,為時節故,為他語故,為諸人故,為眾根故,于一法中作二種說,于一名法說無量名,于一義中說無量名,于無量義說無量名。云何一名說無量名?猶如涅槃,亦名涅槃,亦名無生,亦名無出,亦名無作,亦名無為,亦名歸依,亦名窟宅,亦名解脫,亦名光明,亦名燈明,亦名彼岸,亦名無畏,亦名無退,亦名安處,亦名寂靜,亦名無相,亦名無二,亦名一行,亦名清涼,亦名無闇,亦名無礙,亦名無諍,亦名無濁,亦名廣大,亦名甘露,亦名吉祥,是名一名作無量名。云何一義說無量名?猶如帝釋,亦名帝釋,亦名憍尸迦,亦名婆蹉婆,亦名富蘭陀羅,亦名摩佉婆,亦名因陀羅,亦名千眼,亦名舍脂夫,亦名金剛,亦名寶頂,亦名寶幢,是名一義說無量名。云何于無量義說無量名?如佛如來亦名如來,義異名異亦名阿羅呵,義異名異亦名三藐三佛陀,義異名異亦名船師,亦名導師,亦名正覺,亦名明行足,亦名大師子王,亦名沙門,亦名婆羅門,亦名寂靜,亦名施主,亦名到彼岸,亦名大醫王,亦名大象王,亦名大龍王,亦名施眼,亦名大力士,亦名大無畏,亦名寶聚,亦名商主,亦名得脫,亦名大丈夫,亦名天人師,亦名大分陀利,亦名獨無等侶,亦名大福田,亦名大智慧海,亦名無相,亦名具足八智,如是一切義異名異。善男子,是名無量義中說無量名。復有一義說無量名,所謂如陰,亦名為陰,亦名顛倒,亦名為諦,亦名四念處,亦名四食,亦名四識住處,亦名為有,亦名為道,亦名為時,亦名眾生,亦名為世,亦名第一義,亦名三修謂身、戒、心,亦名因果,亦名煩惱,亦名解脫,亦名十二因緣,亦名聲聞、辟支佛,亦名地獄、餓鬼、畜生、人、天,亦名過去、現在、未來,是名一義說無量名。
  “善男子,如來世尊為眾生故,廣中說略,略中說廣,第一義諦說為世諦,說世諦法為第一義諦。云何名為廣中說略?如告比丘:‘我今宣說十二因緣。云何名為十二因緣?所謂因果。’云何名為略中說廣?如告比丘:‘我今宣說苦集滅道:苦者所謂無量諸苦,集者所謂無量煩惱,滅者所謂無量解脫,道者所謂無量方便。’云何名為第一義諦說為世諦?如告比丘:‘吾今此身有老病死。’云何名為世諦說為第一義諦?如告憍陳如:‘汝得法故,名阿若憍陳如。’是故隨人、隨意、隨時,故名如來知諸根力。善男子,我若當于如是等義作定說者,則不得稱我為如來具知根力。
  “善男子,有智之人當知香象所負,非驢所勝。一切眾生所行無量,是故如來種種為說無量之法。何以故?眾生多有諸煩惱故。若使如來說于一行,不名如來具足成就知諸根力。是故我于余經中說,五種眾生不應還為說五種法,為不信者不贊正信,為毀禁者不贊持戒,為慳貪者不贊布施,為懈怠者不贊多聞,為愚癡者不贊智慧。何以故?智者若為是五種人說是五事,當知說者不得具足知諸根力,亦不得名憐愍眾生。何以故?是五種人聞是事已,生不信心、惡心、瞋心,以是因緣于無量世受苦果報,是故不名憐愍眾生具知根力。是故我先于余經中告舍利弗:‘汝慎無為利根之人廣說法語,鈍根之人略說法也。’舍利弗言:‘世尊,我但為憐愍故說,非是具足根力故說。’善男子,廣略說法,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如汝所言,佛涅槃后,諸弟子等各異說者,是人皆以顛倒因緣不得正見,是故不能自利利他。善男子,是諸眾生非唯一性、一行、一根、一種國土、一善知識,是故如來為彼種種宣說法要。以是因緣,十方三世諸佛如來,為眾生故開示演說十二部經。善男子,如來說是十二部經,非為自利,但為利他,是故如來第五力者名為解力。是二力故,如來深知是人現在能斷善根,是人后世能斷善根,是人現在能得解脫,是人后世能得解脫,是故如來名無上力士。”
  “善男子,若言如來畢竟涅槃、不畢竟涅槃,是人不解如來意故作如是說。善男子,是香山中有諸仙人五萬三千,皆于過去迦葉佛所修諸功德未得正道,親近諸佛聽受正法。如來欲為如是人故,告阿難言:‘過三月已,吾當涅槃。’諸天聞已,其聲展轉乃至香山,諸仙聞已即生悔心,作如是言:‘云何我等得生人中不親近佛?諸佛如來出世甚難如優曇華,我今當往至世尊所聽受正法。’善男子,爾時,五萬三千諸仙即來我所,我時即為如應說法:‘諸大士,色是無常。何以故?色之因緣是無常故。無常因生,色云何常?乃至識亦如是。’爾時,諸仙聞是法已,即時獲得阿羅漢果。
  “善男子,拘尸那竭有諸力士三十萬人,無所系屬,自恃憍恣色力命財狂醉亂心。善男子,我為調伏諸力士故,告目連言:‘汝當調伏如是力士。’時目揵連敬順我教,于五年中種種教化,乃至不能令一力士受法調伏。是故我復為彼力士告阿難言:‘過三月已,吾當涅槃。’善男子,時諸力士聞是語已,相與集聚平治道路。過三月已,我時便從毗舍離國至拘尸那城,中路遙見諸力士輩,即自化身為沙門像往力士所,作如是言:‘諸童子,作何事耶?’力士聞已,皆生瞋恨,作如是言:‘沙門,汝今云何謂我等輩為童子耶?’我時語言:‘汝今大眾三十萬人,盡其身力,不能移此微末小石,云何不名為童子乎?’諸力士言:‘汝若謂我為童子者,當知汝即是大人也。’善男子,我于爾時,以足二指掘出此石。是諸力士見是事已,即于已身生輕劣想,復作是言:‘沙門,汝今復能移徙此石,令出道不?’我言:‘童子,何因緣故嚴治此道?’諸力士言:‘沙門,汝不知耶?釋迦如來當由此路至娑羅林入于涅槃,以是因緣我等平治。’我時贊言:‘善哉!善哉!童子,汝等已發如是善心,吾當為汝除去此石。’我時以手舉擲大石,高至阿迦尼咤。時諸力士見石在空,皆生驚怖,尋欲四散。我復告言:‘諸力士等,汝今不應生恐怖心各欲散去。’諸力士言:‘沙門,若能救護我者,我當安住。’爾時,我復以手接石置之右掌。力士見已心生歡喜,復作是言:‘沙門,是石常耶?是無常乎?’我于爾時以口吹之,石即散壞猶如微塵。力士見已唱言:‘沙門,是石無常。’即生愧心而自考責:‘云何我等恃怙自在色力命財而生憍慢?’我知其心即舍化身,還復本形而為說法。力士見已,一切皆發菩提之心。
  “善男子,拘尸那竭有一工巧,名曰純陀。是人先于迦葉佛所發大誓愿:‘釋迦如來入涅槃時,我當最后奉施飲食。’是故我于毗舍離國,顧命比丘優婆摩那:‘善男子,過三月已,吾當于彼拘尸那竭娑羅雙樹入般涅槃,汝可往告純陀令知。’
  “善男子,王舍城中有五通仙,名須跋陀,年百二十,常自稱是一切智人,生大憍慢,已于過去無量佛所種諸善根。我亦為欲調伏彼故,告阿難言:‘過三月已,吾當涅槃。須跋聞已,當來我所生信敬心,我當為彼說種種法。其人聞已當得盡漏。’
  “善男子,羅閱耆王頻婆娑羅,其王太子名曰善見,業因緣故生惡逆心,欲害其父而不得便。爾時,惡人提婆達多亦因過去業因緣故,復于我所生不善心欲害于我,即修五通不久獲得,與善見太子共為親厚。為太子故現作種種神通之事,從非門出,從門而入,從門而出,非門而入,或時示現象馬牛羊男女之身。善見太子見已,即生愛心、喜心、敬信之心,為是事故,嚴設種種供養之具而供養之,又復白言:‘大師圣人,我今欲見曼陀羅華。’時調婆達多即便往至三十三天,從彼天人而求索之,其福盡故都無與者。既不得華,作是思惟:‘曼陀羅樹無我、我所,我若自取,當有何罪?’即前欲取便失神通,還見己身在王舍城,心生慚愧,不能復見善見太子。復作是念:‘我今當往至如來所求索大眾,佛若聽者,我當隨意教詔敕使舍利弗等。’爾時,提婆達多便來我所,作如是言:‘唯愿如來,以此大眾付囑于我,我當種種說法教化令其調伏。’我言:‘癡人,舍利弗等,聰明大智,世所信伏,我猶不以大眾付囑,況汝癡人食唾者乎?’時提婆達復于我所倍生惡心,作如是言:‘瞿曇,汝今雖復調伏大眾,勢亦不久,當見磨滅。’作是語已,大地即時六返震動。提婆達多尋時躄地,于其身邊出大暴風,吹諸塵土而污坌之。提婆達多見惡相已,復作是言:‘若我此身現世必入阿鼻地獄,我要當報如是大怨。’時提婆達多尋起往至善見太子所,善見見已即問:‘圣人,何故顏容憔悴,有憂色耶?’提婆達言:‘我常如是,汝不知乎?’善見答言:‘愿說其意,何因緣爾?’提婆達言:‘我今與汝極成親愛,外人罵汝,以為非理,我聞是事,豈得不憂?’善見太子復作是言:‘國人云何罵辱于我?’提婆達言:‘國人罵汝為未生怨。’善見復言:‘何故名我為未生怨?誰作此名?’提婆達言:‘汝未生時,一切相師皆作是言,是兒生已當殺其父,是故外人皆悉號汝為未生怨。一切內人護汝心故,謂為善見。韋提夫人聞是語已,既生汝身,于高樓上棄之于地,壞汝一指,以是因緣,人復號汝為婆羅留枝。我聞是已,心生愁憒,而復不能向汝說之。’提婆達多以如是等種種惡事教令殺父:‘若汝殺父,我亦能殺瞿曇沙門。’善見太子問一大臣,名曰雨行:‘大王何故為我立字作未生怨?’大臣即為說其本末,如提婆達所說無異。善見聞已,即與大臣收其父王,閉之城外,以四種兵而守衛之。韋提夫人聞是事已即至王所,諸守王人遮不聽入。爾時,夫人生瞋恚心,便呵罵之。時諸守人即告太子:‘大王,夫人欲得往見父王,不審聽不?’善見聞已,復生瞋嫌,即往母所,前牽母發,拔刀欲斫。爾時,耆婆白言:‘大王,有國已來,罪雖極重不及女人,況所生母?’善見太子聞是語已,為耆婆故即便放舍,遮斷父王衣服、臥具、飲食、湯藥,過七日已,王命便終。善見太子見父喪已,方生悔心,雨行大臣復以種種惡邪之法而為說之:‘大王,一切業行都無有罪,何故今者而生悔心?’耆婆復言:‘大王,當知如是業者罪兼二種:一者、殺害父王,二者、殺須陀洹。如是罪者,除佛更無能除滅者。’善見王言:‘如來清凈無有穢濁,我等罪人云何得見?’善男子,我知是事,故告阿難:‘過三月已,吾當涅槃。善見聞已即來我所,我為說法,重罪得薄,獲無根信。’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故作是言:‘如來定說畢竟涅槃。’

  “善男子,菩薩二種:一者、實義,二者、假名。假名菩薩聞我三月當入涅槃,皆生退心而作是言:‘如其如來無常不住,我等何為為是事故,無量世中受大苦惱?如來世尊成就具足無量功德,尚不能壞如是死魔,況我等輩當能壞耶?’善男子,是故我為如是菩薩而作是言:‘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定言:‘如來終不畢竟入于涅槃。’
  “善男子,有諸眾生生于斷見,作如是言:‘一切眾生身滅之后,善惡之業無有受者。’我為是人作如是言:‘善惡果報實有受者。’云何知有?善男子,過去之世拘尸那竭,有王名曰善見,作童子時經八萬四千歲,作太子時八萬四千歲,及登王位亦八萬四千歲,于獨處坐作是思惟:‘眾生薄福,壽命短促,常有四怨而隨逐之,不自覺知,猶故放逸,是故我當出家修道,斷絕四怨生老病死。’即敕有司,于其城外作七寶堂,作已便告群臣百官、宮內妃后、諸子眷屬:‘汝等當知,我欲出家,能見聽不?’爾時,大臣及其眷屬各作是言:‘善哉!大王,今正是時。’時善見王將一使人獨住堂上,復經八萬四千年中修習慈心。是慈因緣,于后八萬四千世中,次第得作轉輪圣王,三十世中作釋提桓因,無量世中作諸小王。善男子,爾時,善見豈異人乎?莫作斯觀,即我身是。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有我及有我所。’又我一時為諸眾生說言:‘我者,即是性也。所謂內外因緣、十二因緣、眾生五陰、心界世間、功德業行、自在天世,即名為我。’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有我。’
  “善男子,復于異時有一比丘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云何名我?誰是我耶?何緣故我?’我時即為比丘說言:‘比丘,無我、我所。眼者即是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其生之時無所從來,及其滅時亦無所至。雖有業果,無有作者,無有舍陰及受陰者。如汝所問,云何我者?我即期也。誰是我者?即是業也。何緣我者?即是愛也。比丘,譬如二手相拍,聲出其中;我亦如是,眾生、業、愛三因緣故名之為我。比丘,一切眾生色不是我,我中無色,色中無我,乃至識亦如是。比丘,諸外道輩雖說有我,終不離陰;若說離陰別有我者,無有是處。一切眾生行如幻化、熱時之焰。比丘,五陰皆是無常、無樂、無我、無凈。’善男子,爾時,多有無量比丘觀此五陰無我、我所,得阿羅漢果。’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無我。’
  “善男子,我于經中復作是言:‘三事和合得受是身:一父、二母、三者中陰。是三和合得受是身。’或時復說:‘阿那含人現般涅槃,或于中陰入般涅槃。’或復說言:‘中陰身根具足明了,皆因往業如凈醍醐。’善男子,我或時說:‘弊惡眾生所受中陰,如世間中粗澀氀褐。純善眾生所受中陰,如波羅奈所出白氎。’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中陰。’
  “善男子,我復為彼逆罪眾生而作是言:‘造五逆者,舍身直入阿鼻地獄。’我復說言:‘曇摩留枝比丘,舍身直入阿鼻地獄,于其中間無止宿處。’我復為彼犢子梵志說言:‘梵志,若有中陰,則有六有。’我復說言:‘無色眾生無有中陰。’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定無中陰。’
  “善男子,我于經中復說有退,何以故?因于無量懈怠懶惰諸比丘等不修道故,說退五種:一者、樂于多事,二者、樂說世事,三者、樂于睡眠,四者、樂近在家,五者、樂多游行。以是因緣令比丘退。說退因緣復有二種:一內、二外。阿羅漢人雖離內因,不離外因,以外因緣故則生煩惱,生煩惱故則便退失。復有比丘名曰瞿抵,六返退失,退已慚愧,復更進修,第七即得,得已恐失,以刀自害。我復或說有時解脫,或說六種阿羅漢等。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有退。’
  “善男子,經中復說:‘譬如焦炭,不還為木,亦如瓶壞,更無瓶用;煩惱亦爾,阿羅漢斷,終不還生。’亦說:‘眾生生煩惱因,凡有三種:一者、未斷煩惱,二者、不斷因緣,三者、不善思惟。而阿羅漢無二因緣,謂斷煩惱,無不善思惟。’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無退。’
  “善男子,我于經中說:‘如來身凡有二種:一者、生身,二者、法身。言生身者,即是方便應化之身,如是身者可得言是生老病死、長短黑白、是此是彼、是學無學。’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佛身是有為法。’‘法身即是常樂我凈,永離一切生老病死,非白非黑,非長非短,非此非彼,非學非無學。若佛出世及不出世,常住不動,無有變易。’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佛身是無為法。’
  “善男子,我經中說:‘云何名為十二因緣?從無明生行,從行生識,從識生名色,從名色生六入,從六入生觸,從觸生受,從受生愛,從愛生取,從取生有,從有生生,從生則有老死憂苦。’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十二緣定是有為。’我又一時告喻比丘而作是言:‘十二因緣,有佛無佛,性相常住。善男子,有十二緣不從緣生,有從緣生非十二緣,有從緣生亦十二緣,有非緣生非十二緣。有十二緣非緣生者,謂未來世十二支也。有從緣生非十二緣者,謂阿羅漢所有五陰。有從緣生亦十二緣者,謂凡夫人所有五陰、十二因緣。有非緣生非十二緣者,謂虛空、涅槃。’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十二緣定是無為。’
  “善男子,我經中說:‘一切眾生作善惡業,舍身之時,四大于此即時散壞。純善業者,心即上行。純惡業者,心即下行。’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心定常。’
  “善男子,我于一時為頻娑婆羅王而作是言:‘大王當知,色是無常。何以故?從無常因而得生故。是色若從無常因生,智者云何說言是常?若色是常,不應壞滅生諸苦惱。今見是色散滅破壞,是故當知色是無常,乃至識亦如是。’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心定斷。’
  “善男子,我經中說:‘我諸弟子受諸香華、金銀、寶物、妻子、奴婢、八不凈物獲得正道,得正道已,亦不舍離。’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定言:‘如來說受五欲不妨圣道。’又我一時復作是說:‘在家之人得正道者,無有是處。’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受五欲定遮正道。’
  “善男子,我經中說:‘遠離煩惱,未得解脫,猶如欲界修習世間第一法也。’善男子,我諸弟子聞作是說,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第一法唯是欲界。’又復我說:‘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在于初禪至第四禪。’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如是法在于色界。’又復我說:‘諸外道等先已得斷四禪煩惱,修習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觀四真諦得阿那含果。’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第一法在無色界。’
  “善男子,我經中說:‘四種施中有三種凈:一者、施主信因、信果、信施,受者不信因果與施;二者、受者信因、果、施,施主不信因果及施;三者、施主受者二俱有信;四者、施主受者二俱不信。是四種施,初三種凈。’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施唯意。’
  “善男子,我于一時復作是說:‘施者施時以五事施。何等為五?一者、施色,二者、施力,三者、施安,四者、施命,五者、施辯。以是因緣,施主還得五事果報。’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施即五陰。’
  “善男子,我于一時宣說:‘涅槃即是遠離,煩惱永盡滅無遺余。猶如燈滅更無法生,涅槃亦爾。言虛空者即無所有,譬如世間無所有故名為虛空。非智緣滅即無所有,如其有者應有因緣,有因緣故應有盡滅,以其無故,無有盡滅。’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無三無為。’
  “善男子,我于一時為目揵連而作是言:‘目連,夫涅槃者,即是章句,即是足跡,是畢竟處,是無所畏,即是大師,即是大果,是畢竟智,即是大忍無礙三昧,是大法界,是甘露味,即是難見。目連,若說無涅槃者,云何有人生誹謗者墮于地獄?’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涅槃。’復于一時,我為目連而作是說:‘目連,眼不牢固,至身亦爾皆不牢固。不牢固故名為虛空,食下回轉消化之處,一切音聲皆名虛空。’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說有虛空無為。’復于一時為目連說:‘目連,有人未得須陀洹果住忍法時,斷于無量三惡道報,當知不從智緣而滅。’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說有非智緣滅。’
  “善男子,我又一時為跋波比丘說:‘跋波若比丘,觀色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近若遠、若粗若細,如是等色非我、我所。若有比丘如是觀已,能斷色愛。’跋波又言:‘云何名色?’我言:‘四大名色,四陰名名。’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說言色是四大。’
  “善男子,我復說言:‘譬如因鏡則有像現,色亦如是,因四大造,所謂粗細、澀滑、青黃赤白、長短、方圓、斜角、輕重、寒熱、饑渴、煙云、塵霧,是名造色,猶如響像。’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四大則有造色,或有四大無有造色。’
  “善男子,往昔一時,菩提王子作如是言:‘若有比丘護持禁戒,若發惡心,當知是時失比丘戒。’我時語言:‘菩提王子,戒有七種,從于身口有無作色。以是無作色因緣故,其心雖在惡無記中,不名失戒,猶名持戒。以何因緣名無作色?非異色因不作異色因果。’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有無作色。’
  “善男子,我于余經作如是言:‘戒者,即是遮制惡法。若不作惡,是名持戒。’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宣說無無作色。’
  “善男子,我于經中作如是說:‘圣人色陰乃至識陰,皆是無明因緣所出。一切凡夫亦復如是,從無明生愛,當知是愛即是無明;從愛生取,當知是取即無明、愛;從取生有,是有即是無明、愛、取;從有生受,當知是受即是行有;從受因緣生于名色、無明、愛、取、有、行、受、觸、識、六入等,是故受者即十二支。’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無心數。’
  “善男子,我于經中作如是說:‘從眼、色、明、惡欲等四,則生眼識。言惡欲者,即是無明。欲性求時即名為愛,愛因緣取,取名為業,業因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想。受、愛、信、精進、定、慧,如是等法,因觸而生,然非是觸。’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心數。’
  “善男子,我或時說唯有一有,或說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至二十五。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五有,或言六有。
  “善男子,我往一時住迦毗羅衛尼拘陀林時,釋摩男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云何名為優婆塞也?’我即為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諸根完具,受三歸依,是則名為優婆塞也。’釋摩男言:‘世尊,云何名為一分優婆塞?’我言:‘摩男,若受三歸及受一戒,是名一分優婆塞也。’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優婆塞戒不具受得。’
  “善男子,我于一時住恒河邊。爾時,迦旃延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我教眾生令受齋法,或一日、或一夜、或一時、或一念,如是之人成齋不耶?’我言:‘比丘,是人得善,不名得齋。’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八戒齋具受乃得。’
  “善男子,我于經中作如是說:‘若有比丘犯四重已,不名比丘,名破比丘、亡失比丘,不復能生善芽種子。譬如焦種不生果實,如多羅樹頭若斷壞則不生果,犯重比丘亦復如是。’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諸比丘,犯重禁已,失比丘戒。’
  “善男子,我于經中為純陀說四種比丘:一者、畢竟到道,二者、示道,三者、受道,四者、污道。犯四重者即是污道。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諸比丘犯四重已,不失禁戒。’
  “善男子,我于經中告諸比丘:‘一乘、一道、一行、一緣。如是一乘乃至一緣,能為眾生作大寂靜,永斷一切系縛愁苦、苦及苦因,令一切眾到于一有。’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須陀洹乃至阿羅漢人皆得佛道。’
  “善男子,我于經中說:‘須陀洹人,人間天上七返往來便般涅槃。斯陀含人,一受人天便般涅槃。阿那含人,凡有五種,或有中間般涅槃者,乃至上流般涅槃者。阿羅漢人凡有二種,一者現在,二者未來,現在亦斷煩惱五陰,未來亦斷煩惱五陰。’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須陀洹至阿羅漢不得佛道。’
  “善男子,我于此經說言:‘佛性具有六事:一常、二實、三真、四善、五凈、六可見。’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眾生佛性離眾生有。’
  “善男子,我又說言:‘眾生佛性猶如虛空。虛空者,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非內非外,非是色聲香味觸攝,佛性亦爾。’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眾生佛性離眾生有。’
  “善男子,我又復說:‘眾生佛性,猶如貧女宅中寶藏,力士額上金剛寶珠,轉輪圣王甘露之泉。’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眾生佛性離眾生有。’
  “善男子,我又復說:‘犯四重禁、一闡提人、謗方等經、作五逆罪皆有佛性。如是眾生都無善法,佛性是善。’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眾生佛性離眾生有。’
  “善男子,我又復說:‘眾生者即是佛性。何以故?若離眾生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與波斯匿王說于象喻,如盲說象,雖不得象,然不離象,眾生說色乃至說識是佛性者亦復如是,雖非佛性,非不佛性。如我為王說箜篌喻,佛性亦爾。’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作種種說,如盲問乳。佛性亦爾,以是因緣或有說言,犯四重禁、謗方等經、作五逆罪、一闡提等悉有佛性,或說言無。
  “善男子,我于處處經中說言:‘一人出世多人利益,一國土中二轉輪王,一世界中二佛出世,無有是處。一四天下八四天王,乃至二他化自在天,亦無是處。’然我乃說從閻浮提、阿鼻地獄上至阿迦膩咤天。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無十方佛。’我亦于諸大乘經中說有十方佛。”
  “善男子,如是諍訟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若人于是生疑心者,猶能摧壞無量煩惱如須彌山。若于是中生決定者,是名執著。”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執著?”
  佛言:“善男子,如是之人,若從他聞,若自尋經,若他故教,于所著事,不能放舍,是名執著。”
  迦葉復言:“世尊,如是執著,為是善耶?是不善乎?”
  “善男子,如是執著不名為善。何以故?不能摧壞諸疑網故。”
  迦葉復言:“世尊,如是人者,本自不疑,云何說言不壞疑網?”
  “善男子,夫不疑者,即是疑也。”
  “世尊,若有人謂須陀洹人不墮三惡,是人亦當名著、名疑?”
  “善男子,是可名定,不得名疑。何以故?善男子,譬如有人先見人樹,后時夜行遙見杌根,便生疑想:‘人耶?樹耶?’善男子,如人先見比丘、梵志,后時于路遙見比丘,即生疑想:‘是沙門耶?是梵志乎?’善男子,如人先見牛與水牛,后遙見牛,便生疑想:‘彼是牛耶?是水牛乎?’善男子,一切眾生先見二物,后便生疑。何以故?心不了故。我亦不說須陀洹人有墮三惡、不墮三惡,是人何故生于疑心?”
  迦葉言:“世尊,如佛所說,要先見已然后疑者。有人未見二種物時亦復生疑。何等是耶?所謂涅槃。世尊,譬如有人路遇濁水,然未曾見而亦生疑:‘如是水者,深耶?淺耶?’是人未見,云何生疑?”
  “善男子,夫涅槃者即是斷苦,非涅槃者即是苦也。一切眾生見有二種,見苦、非苦。苦非苦者,即是饑渴、寒熱、瞋喜、病瘦安隱、老壯生死、系縛解脫、恩愛別離、怨憎聚會。眾生見已即便生疑:‘當有畢竟遠離如是苦惱事不?’是故眾生于涅槃中而生疑也。汝意若謂是人先來未見濁水云何疑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是人先于余處見已,是故于此未曾到處而復生疑。”
  “世尊,是人先見深淺處時已不生疑,于今何故而復生疑?”
  佛言:“善男子,本未行故所以生疑,是故我言不了故疑。”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疑即是著,著即是疑,為是誰耶?”
  “善男子,斷善根者。”
  迦葉言:“世尊,何等人輩能斷善根?”
  “善男子,若有聰明黠慧利根能善分別,遠離善友,不聽正法,不善思惟,不如法住,如是之人能斷善根,離是四事,心自思惟:‘無有施物。何以故?施者即是舍于財物。若施有報,當知施主常應貧窮。何以故?子果相似故。’是故說言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是則名為斷善根也。復作是念:‘施主、受者及以財物,三事無常,無有停住。若無停住,云何說言此是施主、受者、財物?若無受者,云何得果?以是義故,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復作是念:‘施者施時有五事施,受者受已或時作善或作不善,而是施主亦復不得善不善果。如世間法,從子生果,果還作子,因即施主,果即受者,而是受者不能以此善不善法令施主得,以是義故,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復作是念:‘無有施物。何以故?施物無記。若是無記,云何而得善果報耶?無善惡果即是無記。財若無記,當知即無善惡果報,是故無施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復作是念:‘施者即意。若是意者,無見無對非是色法。若非是色,云何可施?是故無施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復作是念:‘施主若為佛像、天像、命過父母而行施者,即無受者。若無受者,應無果報。若無果報,是為無因。若無因者,是為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
  “復作是念:‘無父無母。若言父母是眾生因生眾生者,理應常生,無有斷絕。何以故?因常有故。然不常生,是故當知無有父母。’復作是念:‘無父無母。何以故?若眾生身因父母有,一人應具男女二根。然無具者,當知眾生非因父母。’復作是念:‘非因父母而生眾生。何以故?眼見眾生不似父母,謂身色心威儀進止,是故父母非眾生因。’復作是念:‘一切世間有四種無:一者、未生名無,如泥團時,未有瓶用;二者、滅已名無,如瓶壞已,是名為無;三者、各異互無,如牛中無馬,馬中無牛;四者、畢竟名無,如兔角龜毛。眾生父母亦復如是,同此四無。若言父母眾生因者,父母死時,子不必死,是故父母非眾生因。’復作是念:‘若言父母眾生因者,應因父母常生眾生,然而復有化生、濕生,是故當知非因父母生眾生也。’復作是念:‘自有眾生非因父母而得生長,譬如孔雀聞雷震聲而便得娠,又如青雀飲雄雀尿而便得娠,如命命鳥見雄者舞即便得娠。’作是念時,如其不遇善知識者,當知是人能斷善根。
  “復作是念:‘一切世間無善惡果。何以故?有諸眾生具十善法,樂于惠施,勤修功德,是人亦復疹病集身,中年夭喪,財物損失,多諸憂苦。有行十惡,慳貪嫉妒,懶惰懈怠,不修諸善,身安無病,終保年壽,多饒財寶,無諸愁苦。是故當知無善惡果。’復作是念:‘我亦曾聞諸圣人說,有人修善,命終多墮三惡道中;有人行惡,命終生于人天之中。是故當知無善惡果。’復作是念:‘一切圣人有二種說,或說殺生得善果報,或說殺生得惡果報。是故當知圣說不定。圣若不定,我云何定?是故當知無善惡果。’復作是念:‘一切世間無有圣人。何以故?若言圣人應得正道,一切眾生具煩惱時修正道者,當知是人正道煩惱一時俱有。若一時有,當知正道不能破結。若無煩惱而修道者,如是正道為何所作?是故具煩惱者,道不能壞。不具煩惱,道則無用。是故當知一切世間無有圣人。’
  “復作是念:‘無明緣行乃至生緣老死,是十二因緣,一切眾生等共有之。八圣道者,其性平等亦應如是,一人得時一切應得,一人修時應一切苦滅。何以故?煩惱等故。而今不得,是故當知無有正道。’復作是念:‘圣人皆有同凡夫法,所謂飲食、行住坐臥、睡眠喜笑、饑渴寒熱、憂愁恐怖。若同凡夫如是事者,當知圣人不得圣道。若得圣道,應當永斷如是等事。如是等事如其不斷,當知無道。’復作是念:‘圣人有身受五欲樂,亦復罵辱撾打于人、嫉妒憍慢,受于苦樂作善惡業,是因緣故知無圣人。若有道者應斷是事,是事不斷,當知無道。’復作是念:‘多憐愍者名為圣人。何因緣故名為圣人?道因緣故名為圣人。若道性憐愍,便應愍念一切眾生,不待修已然后方得。如其無愍,何故圣人因得圣道能憐愍耶?是故當知世無圣道。’復作是念:‘一切四大不從因生。眾生等有是四大性,不觀眾生是邊應到,彼不應到。若有圣道,性應如是,然今不爾,是故當知世無圣人。’復作是念:‘若諸圣人有一涅槃,當知是則無有圣人。何以故?不可得故。常住之法,理不可得,不可取舍。若諸圣人涅槃多者,是則無常。何以故?可數法故。涅槃若一,一人得時,一切應得。涅槃若多,是則有邊。如其有邊,云何名常?若有說言涅槃體一,解脫是多,如蓋是一,牙舌是多,是義不然。何以故?一一所得非一切得,以有邊故是應無常。若無常者,云何得名為涅槃耶?涅槃若無,誰為圣人?是故當知無有圣人。’復作是念:‘圣人之道,非因緣得。若圣人道非因緣得,何故一切不作圣人?若一切人非圣人者,當知是則無有圣人及以圣道。’復作是念:‘圣說正見有二因緣:一者、從他聞法,二者、內自思惟。是二因緣若從緣生,所從生者復從緣生,如是展轉有無窮過。若是二事不從緣生,一切眾生何故不得?’作是觀時能斷善根。
  “善男子,若有眾生深見如是無因無果,是人能斷信等五根。善男子,斷善根者,非是下劣愚鈍之人,亦非天中及三惡道,破僧亦爾。”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之人何時當能還生善根?”
  佛言:“善男子,是人二時還生善根,初入地獄,出地獄時。善男子,善有三種,過去、現在、未來。若過去者,其性自滅,因雖滅盡,果報未熟,是故不名斷過去果。斷三世因,故名為斷。”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斷三世因名斷善根,斷善根人即有佛性。如是佛性,為是過去?為是現在?為是未來?為遍三世?若過去者,云何名常?佛性亦常,是故當知非過去也。若未來者,云何名常?何故佛說一切眾生必定當得?若必定得,云何言斷?若現在者,復云何常?何故復言必定可見?如來亦說,佛性有六:一常、二真、三實、四善、五凈、六可見。若斷善根有佛性者,則不得名斷善根也。若無佛性,云何復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若言佛性亦有亦斷,云何如來復說是常?”
  佛言:“善男子,如來世尊為眾生故,有四種答:一者、定答,二者、分別答,三者、隨問答,四者、置答。
  “善男子,云何定答?若問:‘惡業得善果耶?不善果乎?’是應定答:‘得不善果。’善亦如是。若問:‘如來一切智不?’是應定答:‘是一切智。’若問:‘佛法是清凈不?’是應定答:‘必定清凈。’若問:‘如來弟子如法住不?’是應定答:‘有如法住。’是名定答。
  “云何分別答?如我所說,四真諦法。云何為四?苦集滅道。何謂苦諦?有八苦故,名曰苦諦。云何集諦?五陰因故,名為集諦。云何滅諦?貪欲瞋癡畢竟盡故,名為滅諦。云何道諦?三十七助道法故,名為道諦。是名分別答。
  “云何隨問答?如我所說:‘一切法無常。’復有問言:‘如來世尊為何法故說于無常?’答言:‘如來為有為法故說無常,無我亦爾。’如我所說:‘一切法燒他。’又問言:‘如來世尊為何法故說一切燒?’答言:‘如來為貪瞋癡說一切燒。’
  “善男子,‘如來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三念處,首楞嚴等八萬億諸三昧門,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五智印等三萬五千諸三昧門,金剛定等四千二百諸三昧門,方便三昧無量無邊,如是等法是佛佛性。如是佛性則有七事:一常、二我、三樂、四凈、五真、六實、七善。’是名分別答。善男子,‘后身菩薩佛性有六:一常、二凈、三真、四實、五善、六少見。’是名分別答。如汝先問,斷善根人有佛性者,‘是人亦有如來佛性,亦有后身佛性。是二佛性障未來故得名為無,畢竟得故得名為有。’是名分別答。‘如來佛性,非過去、非現在、非未來。后身佛性,現在未來少可見故得名現在,未具見故名為未來。如來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則不爾,有是三世,有非三世。后身菩薩,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如是。’是名分別答。‘九住菩薩,佛性六種:一常、二善、三真、四實、五凈、六可見。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如是。’是名分別答。‘八住菩薩,下至六住,佛性五事:一真、二實、三凈、四善、五可見。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如是。’是名分別答。‘五住菩薩下至初住,佛性五事:一真、二實、三凈、四可見、五善不善。’善男子,是五種佛性、六種佛性、七種佛性,斷善根人必當得故,故得言有,是名分別答。若有說言斷善根者,定有佛性、定無佛性,是名置答。”
  迦葉菩薩言:“世尊,我聞不答乃名置答,如來今者何因緣答而名置答?”
  “善男子,我亦不說置而不答,乃說置答。善男子,如是置答,復有二種:一者、遮止,二者、莫著。以是義故,得名置答。”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云何名因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過去、現在、未來,非是過去、現在、未來?”
  佛言:“善男子,五陰二種:一者、因,二者、果。是因五陰是過去、現在、未來,是果五陰亦是過去、現在、未來,亦非過去、現在、未來。善男子,一切無明煩惱等結悉是佛性。何以故?佛性因故。從無明行及諸煩惱得善五陰,是名佛性,從善五陰乃至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于經中先說,眾生佛性如雜血乳,血者即是無明行等一切煩惱,乳者即是善五陰也。是故我說從諸煩惱及善五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眾生身皆從精血而得成就,佛性亦爾。須陀洹人、斯陀含人斷少煩惱,佛性如乳;阿那含人,佛性如酪;阿羅漢人,猶如生酥;從辟支佛至十住菩薩,猶如熟酥;如來佛性,猶如醍醐。善男子,現在煩惱為作障故,令諸眾生不得睹見。如香山中有忍辱草,非一切牛皆能得食,佛性亦爾。是名分別答。”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五種、六種、七種佛性,若未來有者,云何說言斷善根人有佛性耶?”
  佛言:“善男子,如諸眾生,有過去業,因是業故,眾生現在得受果報;有未來業,以未生故,終不生果有現在煩惱。若無煩惱,一切眾生應當了了現見佛性。是故斷善根人,以現在世煩惱因緣能斷善根,未來佛性力因緣故還生善根。”
  迦葉言:“世尊,未來云何能生善根?”
  “善男子,猶如燈日,雖復未生,亦能破闇。未來之生能生眾生,未來佛性亦復如是。是名分別答。”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言五陰是佛性者,云何說言眾生佛性非內非外?”
  佛言:“善男子,何因緣故如是失意?我先不說眾生佛性是中道耶?”
  迦葉言:“世尊,我實不失意,直以眾生于此中道不能解故,故發斯問。”
  “善男子,眾生不解即是中道,或時有解,或有不解。善男子,我為眾生得開解故,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何以故?凡夫眾生或言佛性住五陰中如器中有果,或言離陰而有猶如虛空,是故如來說于中道,眾生佛性非內六入、非外六入,內外合故,名為中道。是故如來宣說:‘佛性即是中道,非內非外,故名中道。’是名分別答。
  “復次,善男子,云何名為非內非外?善男子,或言:‘佛性即是外道。何以故?菩薩摩訶薩于無量劫,在外道中斷諸煩惱,調伏其心,教化眾生,然后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以佛性即是外道。’或言:‘佛性即是內道。何以故?菩薩雖于無量劫中修習外道,若離內道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以佛性即是內道。’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名內外,是名中道。’是名分別答。
  “復次,善男子,或言:‘佛性即是如來金剛之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何以故?不虛誑故。’或言:‘佛性即是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及三念處、首楞嚴等一切三昧。何以故?因是三昧生金剛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故。’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名內外,是名中道。’是名分別答。
  “復次,善男子,或有說言:‘佛性即是內善思惟。何以故?離善思惟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佛性即是內善思惟。’或有說言:‘佛性即是從他聞法。何以故?從他聞法則能內善思惟,若不聞法則無思惟,是以佛性即是從他聞法。’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名內外,是名中道。’
  “復次,善男子,復有說言:‘佛性是外,謂檀波羅蜜,從檀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以說言檀波羅蜜即是佛性。’或有說言:‘佛性是內,謂五波羅蜜。何以故?離是五事,當知則無佛性因果,是以說言五波羅蜜即是佛性。’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內亦外,是名中道。’
  “復次,善男子,或有說言:‘佛性在內,譬如力士額上寶珠。何以故?常樂我凈如寶珠故,是以說言佛性在內。’或有說言:‘佛性在外,如貧寶藏。何以故?方便見故。佛性亦爾在眾生外,以方便故,而得見之。’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內亦外,是名中道。’
  “善男子,眾生佛性非有非無。所以者何?佛性雖有,非如虛空。何以故?世間虛空,雖以無量善巧方便不可得見,佛性可見,是故雖有,非如虛空。佛性雖無,不同兔角。何以故?龜毛兔角,雖以無量善巧方便不可得生,佛性可生,是故雖無,不同兔角。是故佛性非有非無,亦有亦無。云何名有?一切悉有,是諸眾生不斷不滅猶如燈焰,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名有。云何名無?一切眾生現在未有一切佛法常樂我凈,是故名無。有無合故即是中道,是故佛說眾生佛性非有非無。
  “善男子,如有人問:‘是種子中有果無耶?’應定答言:‘亦有亦無。何以故?離子之外不能生果,是故名有。子未出芽,是故名無。以是義故,亦有亦無。所以者何?時節有異,其體是一。’眾生佛性亦復如是,若言眾生中別有佛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眾生即佛性,佛性即眾生,直以時異,有凈不凈。善男子,若有問言:‘是子能生果不?是果能生子不?’應定答言:‘亦生不生。’”
  “世尊,如世人說乳中有酪,是義云何?”
  “善男子,若有說言,乳中有酪是名執著,若言無酪是名虛妄,離是二事應定說言亦有亦無。何故名有?從乳生酪,因即是乳,果即是酪,是名為有。云何名無?色味各異,服用不同,熱病服乳,冷病服酪,乳生冷病,酪生熱病。善男子,若言乳中有酪性者,乳即是酪,酪即是乳,其性是一,何因緣故,乳在先出,酪不先生?若有因緣,一切世人何故不說?若無因緣,何故酪不先出?若酪不先出,誰作次第乳、酪、生酥、熟酥、醍醐?是故知酪先無今有,若先無今有,是無常法。善男子,若有說言,乳有酪性能生于酪,水無酪性故不生酪,是義不然。何以故?水草亦有乳酪之性。所以者何?因于水草則出乳酪。若言乳中定有酪性,水草無者,是名虛妄。何以故?心不等故,故言虛妄。善男子,若言乳中定有酪者,酪中亦應定有乳性,何因緣故,乳中出酪,酪不出乳?若無因緣,當知是酪本無今有。是故智者應言:‘乳中非有酪性、非無酪性。’善男子,是故如來于是經中說如是言:‘一切眾生定有佛性,是名為著;若無佛性,是名虛妄。’智者應說:‘眾生佛性亦有亦無。’
  “善男子,四事和合生于眼識。何等為四?眼、色、明、欲。是眼識性,非眼、非色、非明、非欲,從和合故便得出生。如是眼識,本無今有,已有還無,是故當知無有本性。乳中酪性亦復如是,若有說言,水無酪性故不出酪,是故乳中定有酪性,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一切諸法異因異果,亦非一因生一切果,非一切果從一因生。善男子,如從四事生于眼識,不可復說從此四事應生耳識。善男子,離于方便,乳中得酪、酪出生酥不得如是,要須方便。善男子,智者不可見離方便從乳得酪,謂得生酥亦應如是離方便得。善男子,是故我于是經中說,因生故法有,因滅故法無。善男子,如鹽性醎,能令非醎使醎。若非醎物先有醎性,世人何故更求鹽耶?若先無者,當知先無今有,以余緣故而得醎也。若言一切不醎之物皆有醎性,微故不知,由此微性,鹽能令醎,若本無性,雖復有鹽,不能令醎。譬如種子自有四大,緣外四大而得增長芽莖枝葉,鹽性亦爾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不醎之物先有醎性者,鹽亦應有微不醎性。是鹽若有如是二性,何因緣故,離不醎物不可獨用?是故知鹽本無二性。如鹽,一切不醎之物,亦復如是。若言外四大種力能增長內四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次第說故。不從方便乳中得酪、生酥,乃至一切諸法皆不如是非方便得,四大亦復如是。若說從外四大增內四大,不見從內四大增外四大,如尸利沙果先無形質,見昂星時果則出生足長五寸,如是果者實不因于外四大增。
  “善男子,如我所說十二部經,或隨自意說,或隨他意說,或隨自他意說。
  “云何名為隨自意說?如五百比丘問舍利弗:‘大德,佛說身因,何者是耶?’舍利弗言:‘諸大德,汝等亦各得正解脫,自應識之,何緣方作如是問耶?’有比丘言:‘大德,我未獲得正解脫時,意謂無明即是身因,作是觀時,得阿羅漢果。’復有說言:‘大德,我未獲得正解脫時,謂愛無明即是身因,作是觀時,得阿羅漢果。’或有說言,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飲食五欲即是身因。爾時,五百比丘各各自說己所解已,共往佛所,稽首佛足,右繞三匝,禮拜畢已,卻坐一面,各以如上己所解義向佛說之。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如是諸人誰是正說?誰不正說?’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一一比丘無非正說。’舍利弗言:‘世尊,佛意云何?’佛言:‘舍利弗,我為欲界眾生說言,父母即是身因。’如是等經名隨自意說。
  “云何名為隨他意說?如巴咤羅長者來至我所,作如是言:‘瞿曇,汝知幻不?若知幻者即大幻人,若不知者非一切智。’我言:‘長者,知幻之人名幻人耶?’長者言:‘善哉!善哉!知幻之人即是幻人。’佛言:‘長者,舍衛國內,波斯匿王有旃陀羅,名曰氣噓,汝知不耶?’長者答言:‘瞿曇,我久知之。’佛言:‘汝久知者,可得即是旃陀羅不?’長者言:‘瞿曇,我雖知是旃陀羅,然我此身非旃陀羅。’佛言:‘長者,汝得是義,知旃陀羅非旃陀羅,我今何故不得知幻而非幻乎?長者,我實知幻、知幻人、知幻果報、知幻伎術,我知殺、知殺人、知殺果報、知殺解脫,乃至知邪見、知邪見人、知邪見果報、知邪見解脫。長者,若說非幻之人名為幻人,非邪見人說邪見人,得無量罪。’長者言:‘瞿曇,如汝所說,我得大罪。我今所有悉以相上,幸莫令彼波斯匿王知我此事。’佛言:‘長者,是罪因緣不必失財,乃當因是墮三惡道。’是時長者聞惡道名,心生恐怖,白佛言:‘圣人,我今失意,獲得大罪。圣人今者是一切智,應當了知獲得解脫,我當云何得脫地獄、餓鬼、畜生?’爾時,我為說四真諦,長者聞已得須陀洹果,心生慚愧,向佛懺悔:‘我本愚癡,佛非幻人而言是幻,我從今日歸依三寶。’佛言:‘善哉!善哉!長者。’是名隨他意說。
  “云何名為隨自他說?如我所說,如一切世間智者說有,我亦說有;智人說無,我亦說無。世間智人說五欲樂有無常、苦、無我可斷,我亦說有。世間智人說五欲樂有常我凈,無有是處,我亦如是說無是處。是名隨自他說。
  “善男子,如我所說,十住菩薩少見佛性,是名隨他意說。何故名少見?十住菩薩得首楞嚴等三昧三千法門,是故了了自知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見一切眾生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說十住菩薩少見佛性。善男子,我常宣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是名隨自意說。一切眾生不斷不滅,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隨自意說。一切眾生悉有佛性,煩惱覆故不能得見。我說如是,汝說亦爾,是名隨自他意說。
  “善男子,如來或時為一法故說無量法。如經中說,一切梵行因善知識,一切梵行因雖無量,說善知識則已攝盡。如我所說,一切惡行,邪見為因,一切惡行因雖無量,若說邪見則已攝盡。或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信心為因,是菩提因雖復無量,若說信心則已攝盡。善男子,如來雖說無量諸法以為佛性,然不離于陰、入、界也。
  “善男子,如來說法,為眾生故,有七種語:一者、因語,二者、果語,三者、因果語,四者、喻語,五者、不應說語,六者、世流布語,七者、如意語。
  “云何名因語?現在因中說未來果。如我所說:‘善男子,汝見眾生樂殺乃至樂行邪見,當觀是人即地獄人。善男子,若有眾生不樂殺生乃至邪見,當觀是人即是天人。’是名因語。
  “云何果語?現在果中說過去因。如經中說:‘善男子,如汝所見,貧窮眾生顏貌丑陋不得自在,當知是人定有破戒、妒心、瞋心、無慚愧心。若見眾生多財巨富,諸根完具,威德自在,當知是人定有戒、施、精勤、慚愧,無有妒瞋。’是名果語。
  “云何因果語?如經中說:‘善男子,眾生現在六入觸因是名過去業果,如來亦說名之為業,是業因緣得未來果。’是名因果語。
  “云何喻語?如說師子王者即喻我身,大象王、大龍王、波利質多羅樹、七寶聚、大海、須彌山、大地、大雨、船師、導師、調御丈夫、力士、牛王、婆羅門、沙門、大城、多羅樹,如是喻經,名為喻語。
  “云何不應語?我經中說,天地可合,河不入海;如為波斯匿王說四方山來;如為鹿母優婆夷說,若娑羅樹能受八戒,則得受于人天之樂;如說十住菩薩有退轉心,不說如來有二種語;寧說須陀洹人墮三惡道,不說十住有退轉心。是名不應語。
  “云何世流布語?如佛所說,男女、大小、去來坐臥、車乘、房舍、瓶衣、眾生、常樂我凈、軍林、城邑、僧坊、合散,是名世流布語。
  “云何如意語?如我呵責毀禁之人,令彼自責護持禁戒。如我贊嘆須陀洹人,令諸凡夫生于善心。贊嘆菩薩,為令眾生發菩提心。說三惡道所有苦惱,為令修習諸善法故。說一切燒,唯為一切有為法故,無我亦爾。說諸眾生悉有佛性,為令一切不放逸故。是名如意語。”
  “善男子,如來復有隨自意語。如來佛性則有二種:一者、有,二者、無。有者,所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十力、四無所畏、三念處、大慈大悲、首楞嚴等無量三昧、金剛等無量三昧、方便等無量三昧、五智印等無量三昧,是名為有。無者,所謂如來過去諸善、不善、無記業、因果報、煩惱、五陰、十二因緣,是名為無。善男子,如有無,善不善、有漏無漏、世間非世間、圣非圣、有為無為、實不實、寂靜非寂靜、諍非諍、界非界、煩惱非煩惱、取非取、受記非受記、有非有、三世非三世、時非時、常無常、我無我、樂無樂、凈無凈、色受想行識非色受想行識、內入非內入、外入非外入、十二因緣非十二因緣,是名如來佛性有無,乃至一闡提佛性有無亦復如是。
  “善男子,我雖說言一切眾生悉有佛性,眾生不解佛如是等隨自意語。善男子,如是語者,后身菩薩尚不能解,況于二乘其余菩薩?善男子,我往一時在耆阇崛山,與彌勒菩薩共論世諦,舍利弗等五百聲聞于是事中都不識知,何況出世第一義諦?善男子,或有佛性,一闡提有,善根人無;或有佛性,善根人有,一闡提無;或有佛性,二人俱有;或有佛性,二人俱無。善男子,我諸弟子若解如是四句義者,不應難言一闡提人定有佛性、定無佛性。若言眾生悉有佛性,是名如來隨自意語。如來如是隨自意語,眾生云何一向作解?
  “善男子,如恒河中有七眾生:一者、常沒,二者、暫出還沒,三者、出已則住,四者、出已遍觀四方,五者、遍觀已行,六者、行已復住,七者、水陸俱行。言常沒者,所謂大魚,受大惡業,身重處深,是故常沒。暫出還沒者,如是大魚受惡業故,身重處淺,暫見光明,因光暫出,重故還沒。出已住者,謂坻彌魚,身處淺水,樂見光明故出已住。遍觀方者,所謂[魚+昔]魚,為求食故,遍觀四方,是故觀方。觀已行者,謂是[魚+昔]魚,遙見余物謂是可食,疾行趣之,故觀已行。行復住者,是魚趣已,既得可食,即便停住,故行已復住。水陸俱行者,即是龜也。
  “善男子,如是微妙大涅槃河,其中亦有七種眾生,從初常沒乃至第七,或入或出。所言沒者,有人聞是《大涅槃經》,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常樂我凈,終不畢竟入于涅槃,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一闡提人、謗方等經、作五逆罪、犯四重禁必當得成菩提之道,須陀洹人、斯陀含人、阿那含人、阿羅漢人、辟支佛等必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聞是語已,生不信心,即作是念。作是念已,便作是言:‘是涅槃典,即外道書,非是佛經。’是人爾時,遠離善友,不聞正法。雖時得聞不能思惟,雖復思惟不思惟善,不思惟善故如惡法住。惡法住者則有六種:一者、惡,二者、無善,三者、污法,四者、增有,五者、惱熱,六者、受惡果。是名為沒。何故名沒?無善心故,常行惡故,不修對治故,是名為沒。所言惡者,圣人呵責故,心生怖畏故,善人遠離故,不益眾生故,是名為惡。言無善者,能生無量惡果報故,常為無明所纏繞故,樂與惡人為等侶故,無有修善諸方便故,其心顛倒常錯謬故,是名無善。言污法者,常污身口故,污凈眾生故,增不善業故,遠離善法故,是名污法。言增有者,如上三人所行之法,能增地獄、畜生、餓鬼,不能修習解脫之法,身口意業不厭諸有,是名增有。言惱熱者,是人具行如上四事,能令身心二事惱熱,遠離寂靜,則名為熱,受地獄報故名為熱,燒諸眾生故名為熱,燒諸善法故名為熱。善男子,信心清涼,是人不具,是故名熱。言受惡果者,是人具足行上五事,死墮地獄、餓鬼、畜生。善男子,有三惡事復名惡果:一者、煩惱惡,二者、業惡,三者、報惡。是名受惡果報。善男子,是人具足如上六事,能斷善根,作五逆罪,能犯四重,能謗三寶,用僧鬘物,能作種種非法之事。是因緣故,沉沒在于阿鼻地獄,所受身形縱廣八萬四千由旬,是人身口心業重故不能得出。何以故?其心不能生善法故。雖有無量諸佛出世,不聞不見,是故名常沒,如恒河中大魚。
  “善男子,我雖復說一闡提等名為常沒,復有常沒非一闡提。何者是耶?如人為有,修施戒善,是名常沒。善男子,有四善事,獲得惡果。何等為四?一者、為勝他故讀誦經典,二者、為利養故受持禁戒,三者、為他屬故而行布施,四者、為于非想非非想處故系念思惟。是四善事得惡果報。若人修習如是四事,是名沒已還出,出已還沒。何故名沒?樂三有故。何故名出?以見明故。明者,即是聞戒施定。何故還沒?增長邪見生憍慢故。是故我于經中說偈:

  “若有眾生樂諸有,為有造作善惡業,
   是人迷失涅槃道,是名暫出還復沒。
   行于黑闇生死海,雖得解脫雜煩惱,
   是人還受惡果報,是名暫出還復沒。

  “善男子,如彼大魚,因見光故暫得出水,其身重故還復沉沒,如上二人亦復如是。善男子,或復有人樂著三有,是名為沒。得聞如是《大涅槃經》,生于信心,是名為出。何因緣故,名之為出?聞是經已,遠離惡法,修習善法,是名為出。是人雖信亦不具足。何因緣故信不具足?是人雖信大般涅槃常樂我凈,言如來身無常、無我、無樂、無凈,如來則有二種涅槃:一者、有為,二者、無為。有為涅槃無常樂我凈,無為涅槃有常樂我凈。雖信佛性是眾生有,不必一切皆悉有之,是故名為信不具足。
  “善男子,信有二種:一者、信,二者、求。如是之人雖復有信,不能推求,是故名為信不具足。信復有二:一、從聞生,二、從思生。是人信心從聞而生,不從思生,是故名為信不具足。復有二種:一、信有道,二、信得者。是人信心唯信有道,都不信有得道之人,是故名為信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信正,二者、信邪。言有因果,有佛法僧,是名信正;言無因果,三寶性異,信諸邪語富蘭那等,是名信邪。是人雖信佛法僧寶,不信三寶同一性相;雖信因果,不信得者,是故名為信不具足。
  “是人成就不具足信,所受禁戒亦不具足。何因緣故,名不具足?因不具故,所得禁戒亦不具足。復何因緣,名不具足?戒有二種:一、威儀戒,二、從戒戒。是人唯具威儀等戒,不具從戒戒,是故名為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作戒,二者、無作戒。是人唯具作戒,不具無作戒,是故名為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從身口得于正命,二、從身口不得正命。是人雖從身口,不得正命,是故名為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求戒,二者、舍戒。是人唯具求有之戒,不得舍戒,是故名為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隨有,二者、隨道。是人唯具隨有之戒,不具隨道,是故名為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善戒,二者、惡戒。身口意善是名善戒,牛戒、狗戒是名惡戒。是人深信是二種戒俱有善果,是故名為戒不具足。
  “是人不具信、戒二事,所修多聞亦不具足。云何名為聞不具足?如來所說十二部經,唯信六部,不信六部,是故名為聞不具足。雖復受持是六部經,不能讀誦為他解說,無所利益,是故名為聞不具足。又復受是六部經已,為論議故,為勝他故,為利養故,為諸有故,受持讀誦解說,是故名為聞不具足。善男子,我于經中說聞具足。云何具足?若有比丘身口意善,先能供養和尚諸師有德之人,是諸師等于是人所生愛念心,以是因緣教授其法。是人至心受持誦習,持誦習已獲得智慧,得智慧已能善思惟如法而住,善思惟已則得正義,得正義已身心寂靜,身心寂已則生喜心,喜心因緣心則得定,因得定故得正知見,正知見已于諸有中心生厭悔,悔諸有故能得解脫。是人無有如是等事,是故名為聞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是三事,施亦不具。施有二種:一者、財施,二者、法施。是人雖復行于財施,為求有故,雖行法施亦不具足。何以故?秘不盡說,畏他勝故,是故名為施不具足。財法二施,各有二種:一者、圣,二者、非圣。圣者施已不求果報,非圣施已求于果報。圣者法施為增長法,非圣法施為增諸有。如是之人為增財故而行財施,為增有故而行法施,是故名為施不具足。復次,是人受六部經,見受法者而供給之,不受法者則不供給,是故名為施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上四事,所修智慧亦不具足。智慧之性性能分別,是人不能分別如來是常無常。如來于此涅槃經中說言:‘如來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涅槃,涅槃即是解脫。’于是義中不能分別。‘梵行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慈悲喜舍,慈悲喜舍即是解脫,解脫即是涅槃,涅槃即是慈悲喜舍。’于是義中不能分別,是故名為智不具足。復次,不能分別佛性。‘佛性即是如來,如來即是一切不共之法,不共之法即是解脫,解脫即是涅槃,涅槃即是不共之法。’于是義中不能分別,是故名為智不具足。復次,不能分別四諦苦集滅道,不能分別四真諦故不知圣行,不知圣行故不知如來,不知如來故不知解脫,不知解脫故不知涅槃,是故名為智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是五事,則有二種:一、增善法,二、增惡法。云何名為增長惡法?是人不見己不具足,自言具足而生著心,于同行中自謂為勝,是故親近同己惡友,既親近已復得更聞不具足法,聞已心喜其心染著,起于憍慢多行放逸,因放逸故親近在家,亦樂聞說在家之事,遠離清凈出家之法,以是因緣增長惡法,增惡法故身口意等起不凈業,三業不凈故增長地獄、畜生、餓鬼,是名暫出還沒。暫出還沒者,我佛法中其誰是耶?謂提婆達多、瞿伽離比丘、惋手比丘、善星比丘、低舍比丘、滿宿比丘、慈地比丘尼、曠野比丘尼、方比丘尼、慢比丘尼、凈潔長者、求有優婆塞、舍勒釋種、象長者、名稱優婆夷、光明優婆夷、難陀優婆夷、軍優婆夷、鈴優婆夷,如是等人名為暫出還沒,譬如大魚見明故出,身重故沒。
  “第二之人,深自知見行不具足,不具足故求近善友,近善友故樂咨未聞,聞已樂受,受已樂善思惟,善思惟已能如法住,如法住故增長善法,增善法故終不復沒,是名為住。我佛法中其誰是耶?謂舍利弗、大目揵連、阿若憍陳如等五比丘、耶舍等五比丘、阿泥樓陀、童子迦葉、摩訶迦葉、十力迦葉、瘦瞿曇彌比丘尼、波咤羅華比丘尼、勝比丘尼、實義比丘尼、意比丘尼、跋陀比丘尼、凈比丘尼、不退轉比丘尼、頻婆娑羅王、郁伽長者、須達多長者、釋摩男、貧須達多、鼠狼長者子、名稱長者、具足長者、師子將軍、優波離長者、刀長者、無畏優婆夷、善住優婆夷、愛法優婆夷、勇健優婆夷、天得優婆夷、善生優婆夷、具身優婆夷、牛得優婆夷、曠野優婆夷、摩訶斯那優婆夷,如是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得名為住。云何為住?常樂睹見善光明故。以是因緣,若佛出世若不出世,如是等人終不造惡,是名為住。如低彌魚,樂見光明不沉不沒,如是等眾亦復如是。是故我于經中說偈:

  “若人善能分別義,至心求于沙門果,
   若能呵責一切有,是人名為如法住。
   若能供養無量佛,則能無量世修道,
   若受世樂不放逸,是人名為如法住。
   親近善友聽正法,內善思惟如法住,
   樂見光明修習道,獲得解脫安隱住。

  “善男子,智不具足,凡有五事。是人知已,求近善友。如是善友,當觀是人貪欲、瞋恚、愚癡、思覺,何者偏多。若知是人貪欲多者,即應為說不凈觀法,瞋恚多者為說慈悲,思覺多者教令數息,著我多者當為分析十八界等。是人聞已至心受持,心受持已如法修行,如法行已次第獲得四念處觀身、受、心、法,得是觀已次第復觀十二因緣,如是觀已次得暖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一切眾生悉有暖法。何以故?如佛所說,三法和合名為眾生:一壽、二暖、三識。若從是義,一切眾生應先有暖,云何如來說言暖法因善友生?”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問有暖法者,一切眾生至一闡提皆悉有之。如我今者所說暖法,要因方便然后乃得,本無今有。以是義故,非諸眾生一切先有。是故汝今不應難言,一切眾生皆有暖法。善男子,如是暖法,是色界法,非欲界有。若言一切眾生有者,欲界眾生亦皆應有。欲界無故,當知一切不必都有。善男子,色界雖有,非一切有。何以故?我弟子有,外道則無。以是義故,一切眾生不必都有。善男子,一切外道唯觀六行,我諸弟子具足十六。是十六行,一切眾生不必都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所言暖法,云何名暖?為自性暖?為他故暖?”
  佛言:“善男子,如是暖法,自性是暖,非他故暖。”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先說馬師滿宿無有暖法。何以故?于三寶所無信心故,是故無暖,當知信心即是暖法。”
  “善男子,信非暖法。何以故?因于信心獲得暖故。善男子,夫暖法者即是智慧。何以故?觀四諦故,是故名之為十六行,行即是智。善男子,如汝所問,何因緣故名為暖者?善男子,夫暖法者,即是八圣道之火相,故名為暖。善男子,譬如攢火,先有暖氣,次有火生,后則煙出;是無漏道亦復如是,暖者即是十六行也,火者即是須陀洹果,煙者即是修道斷結。”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是暖法,亦是有法,亦是有為。是法報得色界五陰,是故名有。是因緣故復名有為。若是有為,云何能為無漏道相?”
  佛言:“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善男子,如是暖法雖是有為有法,還能破壞有為有法,是故能為無漏道相。善男子,如人乘馬,亦愛亦策;暖心亦爾,愛故受生,厭故觀行。是故雖復有法有為,而能與彼正道作相。得暖法人,七十三種,欲界十種。是人具足一切煩惱,從斷一分至于九分,如欲界初禪乃至無所有處亦復如是,是名七十三種。
  “如是等人得暖法已,則不復能斷于善根作五逆罪、犯四重禁。是人二種:一、遇善友,二、遇惡友。遇惡友者暫出還沒,遇善友者遍觀四方。觀四方者即是頂法。是法雖復性是五陰,亦緣四諦,是故得名遍觀四方。得頂法已,次得忍法。是忍亦爾,性亦五陰,亦緣四諦。是人次得世第一法。是法雖復性是五陰,亦緣四諦。是人次第得苦法忍。忍性是慧,緣于一諦。如是忍法,緣一諦已,乃至見斷煩惱得須陀洹果,是名第四遍觀四方。四方者,即是四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須陀洹人所斷煩惱,猶如縱廣四十里水,其余在者如一毛渧,此中云何說斷三結名須陀洹:一者、我見,二者、非因見因,三者、疑網?世尊,何因緣故名須陀洹遍觀四方?復何因緣名須陀洹?復何因緣說須陀洹喻以[魚+昔]魚?”
  佛言:“善男子,須陀洹人雖復能斷無量煩惱,此三重故亦攝一切須陀洹人所斷結故。善男子,譬如大王出游巡時,雖有四兵,世人但言王來王去。何以故?世間重故。是三煩惱亦復如是。何因緣故名之為重?一切眾生常所起故,微難識故,是故名重。如是三結難可斷故,能為一切煩惱因故。是三對治之怨敵故,謂戒、定、慧。善男子,有諸眾生聞須陀洹能斷如是無量煩惱,則生退心,便作是言:‘眾生云何能斷如是無量煩惱?’是故如來方便說三。
  “如汝所問,何因緣故,須陀洹人喻觀四方?善男子,須陀洹人觀于四諦獲得四事:一者、住堅固道,二者、能遍觀察,三者、能如實見,四者、能壞大怨。堅固道者,是須陀洹所有五根無能動者,是故名為住堅固道。能遍觀者,悉能呵責內外煩惱。如實見者即是忍智。壞大怨者謂四顛倒。
  “如汝所問,何因緣故,名須陀洹者?善男子,須名無漏,陀洹名修習,修習無漏名須陀洹。善男子,復有須者名流,流有二種:一者、順流,二者、逆流。以逆流故,名須陀洹。”
  迦葉菩薩言:“世尊,若從是義,何因緣故,斯陀含人、阿那含人、阿羅漢人不得名為須陀洹耶?”
  “善男子,從須陀洹乃至諸佛,亦得名為須陀洹。若斯陀含乃至諸佛無須陀洹,云何得名斯陀含乃至佛?一切眾生名有二種:一者、舊,二者、客。凡夫之時有世名字,既得道已更為立名,名須陀洹。以先得故名須陀洹,以后得故名斯陀含,是人亦名須陀洹,亦名斯陀含,乃至佛亦復如是。善男子,流有二種:一者、解脫,二者、涅槃。一切圣人皆有是二,亦可得名須陀洹,亦名斯陀含,乃至佛亦復如是。善男子,須陀洹者亦名菩薩。何以故?菩薩者即是盡智及無生智,須陀洹人亦復求索如是二智,是故當知須陀洹人得名菩薩。須陀洹人亦得名覺。何以故?正覺見道斷煩惱故,正覺因果故,正覺共道及不共道故,斯陀含乃至阿羅漢亦復如是。善男子,是須陀洹凡有二種:一者、利根,二者、鈍根。鈍根之人人天七返,是鈍根人復有五種,或有六五四三二種;利根之人,現在獲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
  “善男子,如汝所問,何因緣故,須陀洹人喻以[魚+昔]魚?善男子,[魚+昔]魚有四事:一者、骨細故輕,二者、有翅故輕,三者、樂見光明,四者、銜物堅持。須陀洹人亦有四事,言骨細者喻煩惱微,言有翅者喻奢摩他、毗婆舍那,樂見光明喻于見道,銜物堅持喻聞如來說無常、苦、無我、不凈堅持不舍。猶如魔王化作佛像,首羅長者見已心驚。魔見長者其心動已,即語長者:‘我先所說四真諦者,是說不真。今當為汝更說五諦、六陰、十三入、十九界。’長者聞已,尋觀法相都無此理,是故堅持其心不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是須陀洹,先得道故名須陀洹,以初果故名須陀洹。若先得道名須陀洹者,得苦法忍時,何故不得名須陀洹,乃名為向?若以初果名須陀洹,外道之人先斷煩惱至無所有處,修無漏道得阿那含果,何故不名為須陀洹?”
  “善男子,以初果故名須陀洹。如汝所問,外道之人先斷煩惱至無所有處,修無漏道得阿那含,何故不名須陀洹者?善男子,以初果故名須陀洹,是人爾時具足八智及十六行。”
  迦葉言:“世尊,得阿那含亦復如是,亦得八智,具十六行,何故不得名須陀洹?”
  “善男子,有漏十六行有二種:一者、共,二者、不共。無漏十六行亦有二種:一者、向果,二者、得果。八智亦二:一者、向果,二者、得果。須陀洹人舍共十六行,得不共十六行,舍向果八智,得得果八智。阿那含人即不如是,是故初果名須陀洹。善男子,須陀洹人緣于四諦,阿那含人唯緣一諦,是故初果名須陀洹,以是因緣喻以[魚+昔]魚。遍觀已行,行者即是斯陀含人,系心修道,為斷貪欲、瞋、癡、憍慢,如彼[魚+昔]魚遍觀方已,為食故行。行已復住,喻阿那含得食已住。是阿那含凡有二種:一者、現在得阿那含,進修即得阿羅漢果;二者、貪著色界無色界中寂靜三昧,是人不受欲界身故,名阿那含。是阿那含復有五種:一者、中般涅槃,二者、受身般涅槃,三者、行般涅槃,四者、無行般涅槃,五者、上流般涅槃。復有六種:五種如上,加現在般涅槃。復有七種:六種如上,加無色界般涅槃。行般涅槃復有二種:或受二身,或受四身。若受二身,是名利根;若受四身,是名鈍根。復有二種:一者、精進無自在定,二者、懈怠有自在定。復有二種:一者、具精進定,二者、不具是二。善男子,欲、色眾生有二種業:一者、作業,二者、受生業。中涅槃者,唯有作業,無受生業,是故于中而般涅槃;舍欲界身,未至色界,以利根故于中涅槃。是中涅槃阿那含人有四種心:一者、非學非無學,二者、學,三者、無學,四者、非學非無學。入于涅槃,云何復名中般涅槃?善男子,是阿那含四種心中,二是涅槃,二非涅槃,是故名為中般涅槃。受身涅槃復有二種:一者、作業,二者、生業。是人舍欲界身,受色界身,精勤修道,盡其壽命入于涅槃。”
  迦葉菩薩言:“世尊,若言盡命入涅槃者,云何而言受身涅槃?”
  佛言:“善男子,是人受身然后乃斷三界煩惱,是故名為受身涅槃。善男子,行般涅槃者常修行道,有為三昧力故,能斷煩惱入于涅槃,是名行般涅槃。無行般涅槃者,是人定知當得涅槃是故懈怠,亦以有為三昧力故,壽盡則得入于涅槃,是名無行般涅槃。上流般涅槃者,若有人得第四禪已,是人生于初禪愛心,以是因緣退生初禪。是有二流:一、煩惱流,二者、道流。以道流故,是人壽盡生二禪愛,以愛因緣生于二禪,至第四禪亦復如是。是四禪中復有二種:一者、入無色界,二者、入五凈居。如是二人,一樂三昧,二樂智慧。樂智慧者入五凈居,樂三昧者入無色界。如是二人:一者、修第四禪有五階差;二者、不修。云何為五,下、中、上、上中、上上。修上上者處無小天,修上中者處善見天,修上品者處善可見天,修中品者處無熱天,修下品者處少廣天。如是二人,一樂論議,二樂寂靜。樂寂靜者入無色界,樂論議者處五凈居。復有二種:一者、修熏禪,二者、不修熏禪。修熏禪者入五凈居,不修熏禪者生無色界,盡其壽命而般涅槃,是名上流般涅槃。若欲入于無色界者,即不能修四禪五差。若修五差,則能呵責無色界定。”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中涅槃者則是利根。若利根者,何不現在入涅槃耶?何故欲界有中涅槃,色界則無?”
  佛言:“善男子,是人現在四大羸劣不能修道。雖有比丘四大康健,無有房舍、飲食、衣服、臥具、醫藥,眾緣不具,是故不得現在涅槃。善男子,我昔一時在舍衛國阿那邠低精舍,有一比丘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我常修道,而不能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我時即告阿難言:‘汝今當為如是比丘具諸所須。’爾時,阿難將是比丘至祇陀林,與好房舍。是時比丘語阿難言:‘大德,唯愿為我莊嚴房舍,凈潔修治,七寶嚴麗,懸繒幡蓋。’阿難言:‘世間貧者乃名沙門,我當云何能辦是事?’是比丘言:‘大德,若能為我作者,善哉!善哉!若不能者,我當還往至世尊所。’爾時,阿難即往佛所,作如是言:‘世尊,向者比丘,從我求索種種莊嚴七寶幡蓋,不審是事當云何耶?’我于爾時復告阿難:‘汝今還去,隨比丘意,所須之物為辦具之。’爾時,阿難即還房中,為是比丘事事具辦。比丘得已,系念修道,不久即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善男子,無量眾生應入涅槃,以所乏故,妨亂其心,是故不得。善男子,復有眾生多喜教化,其心匆務不能得定,是故不得現在涅槃。
  “善男子,如汝所問,何因緣故,舍欲界身有中涅槃,色界無者?善男子,是人觀于欲界煩惱因緣有二:一者、內,二者、外。而色界中無外因緣。欲界復有二種愛心:一者、欲愛,二者、色愛。觀是二愛至心呵責,既呵責已得入涅槃。是欲界中能得呵責諸粗煩惱,所謂慳貪、瞋、妒、無慚無愧,以是因緣能得涅槃。又欲界道其性勇健。何以故?得四果故。是故欲界有中涅槃,色界中無。
  “善男子,中涅槃者,凡有三種,謂上中下。上者,舍身未離欲界,便得涅槃。中者,始離欲界,未至色界,便得涅槃。下者,離欲界已,至色界邊,乃得涅槃。喻以[魚+昔]魚得食已住,是人亦爾。云何名住?處在色界及無色界得受身故,是故名住。不受欲界人、天、地獄、畜生、餓鬼,是故名住。已斷無量諸煩惱結余少在故,是故名住。復何因緣名之為住?終不造作共凡夫事,是故名住。自無所畏,不令他畏,是故名住。遠離二愛、慳貪、瞋恚,是故名住。
  “善男子,到彼岸者,喻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猶如神龜水陸俱行。何因緣故喻之以龜?善藏五根故。阿羅漢乃至諸佛亦復如是,善覆五根,是故喻龜。言水陸者,水喻世間,陸喻出世。是諸圣等亦復如是,能觀一切惡煩惱故,到于彼岸,是故喻以水陸俱行。
  “善男子,如恒河中七種眾生,雖有魚龜之名,不離于水;如是微妙大涅槃中,從一闡提上至諸佛雖有異名,然亦不離于佛性水。善男子,是七眾生,若善法、若不善法、若方便道、若解脫道、若次第道、若因若果,悉是佛性。是名如來隨自意語。”
  迦葉菩薩言:“世尊,若有因則有果,若無因則無果。涅槃名果,常故無因,若無因者,云何名果?而是涅槃,亦名沙門,名沙門果,云何沙門?云何沙門果?”
  “善男子,一切世間有七種果:一者、方便果,二者、報恩果,三者、親近果,四者、余殘果,五者、平等果,六者、果報果,七者、遠離果。方便果者,如世間人秋多收谷,咸相謂言得方便果。方便果者名業行果。如是果者有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所謂種子,遠因者謂水糞人功,是名方便果。報恩果者,如世間人供養父母,父母咸言:‘我今已得恩養之果。’子能報恩,名之為果。如是果者,因亦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即是父母過去純善之業;遠因者,即是所生孝子。是名報恩果。親近果者,譬如有人親近善友,或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是人唱言:‘我今已得親近果報。’如是果者因有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者信心,遠者善友。是名親近果。余殘果者,如因不殺,得第三身,延年益壽,是名殘果。如是果者有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者即是身口意凈,遠者即是延年益壽。是名殘果。平等果者,謂世界器。如是果者亦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所謂眾生修十善業,遠因者所謂三災。是名平等果。果報果者,如人獲得清凈身已,修身口意清凈三業,是人便說我得報果。如是果者,因有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所謂現在身口意凈,遠因者所謂過去身口意凈。是名果報果。遠離果者,即是涅槃,離諸煩惱一切善業。是涅槃因,復有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即是三解脫門,遠因者即無量世所修善法。
  “善男子,如世間法,或說生因,或說了因;出世之法亦復如是,亦說生因,亦說了因。善男子,三解脫門、三十七品,能為一切煩惱作不生生因,亦為涅槃而作了因。善男子,遠離煩惱則得了了見于涅槃,是故涅槃唯有了因,無有生因。
  “善男子,如汝所問,云何沙門?云何沙門果者?善男子,沙門那者,即八正道;沙門果者,從道畢竟永斷一切貪瞋癡等,是名沙門、沙門果。”
  迦葉菩薩言:“世尊,何因緣故,八正道者名沙門那?”
  “善男子,世言沙門,名之為乏那者名道。如是道者,斷一切乏,斷一切道,以是義故,名八正道為沙門那。從是道中獲得果故,名沙門果。善男子,又沙門那者,如世間人有樂靜者亦名沙門;如是道者亦復如是,能令行者離身口意惡邪命等得樂寂靜,是故名之為沙門那。善男子,如世下人能作上人,是名沙門;如是道者亦復如是,能令下人作上人故,是故得名為沙門那。
  “善男子,阿羅漢人修是道者得沙門果,是故得名到于彼岸。阿羅漢果者即是無學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因是五分得到彼岸,是故名為到于彼岸。到彼岸故而自說言:‘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受有。’善男子,是阿羅漢永斷三世生因緣故,是故自說‘我生已盡’;亦斷三界五陰果故,是故復言‘我生已盡’;所修梵行已畢竟故,是故唱言‘梵行已立’;又舍學道亦名已立,如本所求今日已得,是故唱言‘所作已辦’;修道得果亦言已辦,獲得盡智、無生智故,唱言‘我生已盡,盡諸有結’。以是義故,名阿羅漢得到彼岸。如阿羅漢,辟支佛亦復如是,菩薩及佛具足成就六波羅蜜名到彼岸。是佛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名為具足六波羅蜜。何以故?得六波羅蜜果故。以得果故名為具足。
  “善男子,是七眾生不修身、不修戒、不修心、不修慧,不能修習如是四事,則能造作五逆重罪,能斷善根、犯四重禁、謗佛法僧,是故得名為常沉沒。善男子,是七人中有能親近善知識者,至心聽受如來正法,內善思惟,如法而住,精勤修習身戒心慧,是故得名渡生死河到于彼岸。若有說言一闡提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是名染著;若言不得,是名虛妄。善男子,是七種人,或有一人具七,或有七人各一。
  “善男子,若有心口異想異說,言一闡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當知是人謗佛法僧;若人心口異想異說,言一闡提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謗佛法僧。善男子,若有說言,八圣道分,凡夫所得,是人亦名謗佛法僧;若有說言,八圣道分,非凡夫得,是人亦名謗佛法僧。善男子,若有說言,一切眾生定有佛性、定無佛性,是人亦名謗佛法僧。
  “善男子,是故我于契經中說,有二種人謗佛法僧:一者、不信,瞋恚心故;二者、雖信,不解義故。善男子,若人信心,無有智慧,是人則能增長無明;若有智慧,無有信心,是人則能增長邪見。善男子,不信之人瞋恚心故,說言無有佛法僧寶;信者無慧顛倒解義,令聞法者謗佛法僧。善男子,是故我說,不信之人瞋恚心故,有信之人無智慧故,是人能謗佛法僧寶。
  “善男子,若有說言:‘一闡提等未生善法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謗佛法僧;若復有言:‘一闡提人舍一闡提,于異身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謗佛法僧。若復說言:‘一闡提人能生善根,生善根已相續不斷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言一闡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知是人不謗三寶。
  “善男子,若有人言:‘一切眾生定有佛性,常樂我凈,不作不生,煩惱因緣故不可見。’當知是人謗佛法僧。若有說言:‘一切眾生都無佛性,猶如兔角,從方便生,本無今有,已有還無。’當知是人謗佛法僧。若有說言:‘眾生佛性,非有如虛空,非無如兔角。何以故?虛空常故,兔角無故,是故得言亦有亦無。有故破兔角,無故破虛空。’如是說者不謗三寶。
  “善男子,夫佛性者,不名一法,不名十法,不名百法,不名千法,不名萬法。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善、不善、無記,盡名佛性。如來或時因中說果,果中說因,是名如來隨自意語。隨意語故名為如來,隨隨意語故名阿羅呵,隨隨意語故名三藐三佛陀。”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眾生佛性猶如虛空,云何名為如虛空耶?”
  “善男子,虛空之性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佛性亦爾。善男子,虛空非過去。何以故?無現在故。法若現在可說過去,以無現在故無過去。亦無現在,何以故?無未來故。法若未來可說現在,以無未來故無現在。亦無未來,何以故?無現在、過去故。若有現在、過去則有未來,以無現在、過去故則無未來。以是義故,虛空之性,非三世攝。善男子,以虛空無故無有三世,不以有故無三世也。如虛空華,非是有故無有三世;虛空亦爾,非是有故無有三世。善男子,無物者即是虛空,佛性亦爾。善男子,虛空無故非三世攝,佛性常故非三世攝。善男子,如來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有佛性一切佛法常無變易,以是義故,無有三世猶如虛空。善男子,虛空無故非內非外,佛性常故非內非外,故說佛性猶如虛空。善男子,如世間中無掛礙處名為虛空;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于一切佛法無有掛礙,故言佛性猶如虛空。以是因緣,我說佛性猶如虛空。”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佛性、涅槃非三世攝而名為有,虛空亦非三世所攝,何故不得名為有耶?”
  佛言:“善男子,為非涅槃名為涅槃,為非如來名為如來,為非佛性名為佛性。云何名為非涅槃耶?所謂一切煩惱有為之法,為破如是有為煩惱,是名涅槃。非如來者,謂一闡提至辟支佛,為破如是一闡提等至辟支佛,是名如來。非佛性者,所謂一切墻壁瓦石無情之物,離如是等無情之物,是名佛性。善男子,一切世間無非虛空對于虛空。”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間亦無,非四大對,而猶得名四大是有。虛空無對,何故不得名之為有?”
  佛言:“善男子,若言涅槃非三世攝,虛空亦爾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涅槃是有,可見可證,是色足跡章句、是有、是相、是緣、是歸依處,寂靜光明,安隱彼岸,是故得名非三世攝。虛空之性,無如是法,是故名無。若有離于如是等法更有法者,應三世攝。虛空若同是有法者,不得非是三世所攝。善男子,如世人說:‘虛空名為無色無對,不可睹見。’若無色無對不可見者即心數法。虛空若同心數法者,不得不是三世所攝。若三世攝即是四陰,是故離四陰已無有虛空。
  “復次,善男子,諸外道言:‘夫虛空者,即是光明。’若是光明即是色法,虛空若爾是色法者即是無常,是無常故三世所攝,云何外道說非三世?若三世攝則非虛空,亦可說言虛空是常。善男子,復有人言:‘虛空者即是住處。’若有住處即是色法,而一切處皆是無常三世所攝,虛空亦常非三世攝,若說處者,知無虛空。復有說言:‘虛空者即是次第。’若是次第即是數法,若是可數即三世攝,若三世攝,云何言常?善男子,若復說言:‘夫虛空者不離三法:一者、空,二者、實,三者、空實。’若言空是,當知虛空是無常法。何以故?實處無故。若言實是,當知虛空亦是無常。何以故?空處無故。若空、實是,當知虛空亦是無常。何以故?二處無故。是故虛空名之為無。善男子,如說虛空是可作法,如說去樹去舍而作虛空,平作虛空,覆于虛空,上于虛空,畫虛空色如大海水,是故虛空是可作法。一切作法皆是無常猶如瓦瓶,虛空若爾應是無常。善男子,世間人說一切法中無掛礙處名虛空者,是無礙處于一切法所,為具足有、為分有耶?若具足有,當知余處則無虛空。若分有者,則是彼此可數之法,若是可數,當知無常。
  “善男子,若有人說虛空無礙與有并合,又復說言虛空在物如器中果,二俱不然。何以故?若言并合,則有三種:一、異業合,如飛鳥集樹;二、共業合,如兩羊相觸;三、已合共合,如二雙指合在一處。若言異業共合,異則有二,一、是物業,二、虛空業。若空業合物,空則無常;若物業合空,物則不遍,如其不遍,是亦無常。若言虛空是常,其性不動,與動物合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虛空若常,物亦應常;物若無常,空亦無常;若言虛空亦常無常,無有是處。若共業合,是義不然。何以故?虛空名遍,若與業合,業亦應遍,若是遍者應一切遍,若一切遍應一切合,不應說有合與不合。若言已合共合,如二雙指合,是義不然。何以故?先無有合,后方合故。先無后有,是無常法。是故不得說言虛空已合共合。如世間法先無后有是物無常,虛空若爾亦應無常。若言虛空在物如器中果,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是虛空先無器時,在何處住?若有住處,虛空則多,如其多者,云何言常、言一、言遍?若使虛空離空有住,有物亦應離虛空住,是故當知無有虛空。善男子,若有說言指住之處名為虛空,當知虛空是無常法。何以故?指有四方。若有四方,當知虛空亦有四方。一切常法都無方所,以有方故,虛空無常。若是無常,不離五陰,要離五陰,是無所有。
  “善男子,有法若從因緣住者,當知是法名為無常。善男子,譬如一切眾生樹木因地而住,地無常故,因地之物次第無常。善男子,如地因水,水無常故,地亦無常;如水因風,風無常故,水亦無常;風依虛空,虛空無常故,風亦無常。若無常者,云何說言虛空是常,遍一切處?虛空無故,非是過去、未來、現在;亦如兔角是無物故,非是過去、未來、現在。是故我說佛性常故非三世攝,虛空無故非三世攝。善男子,我終不與世間共諍。何以故?世智說有,我亦說有;世智說無,我亦說無。”
  迦葉菩薩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具足幾法,不與世諍,不為世法之所沾污?”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具足十法不與世諍,不為世法之所沾污。何等為十?一者、信心,二者、有戒,三者、親近善友,四者、內善思惟,五者、具足精進,六者、具足正念,七者、具足智慧,八者、具足正語,九者、樂于正法,十者、憐愍眾生。善男子,菩薩具足如是十法,不與世諍,不為世法之所沾污,如優缽羅華。”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世智說有,我亦說有;世智說無,我亦說無。何等名為世智有無?”
  佛言:“善男子,世智若說色是無常、苦、空、無我,乃至識亦如是,善男子,是名世間智者說有,我亦說有。善男子,世間智者說色無有常樂我凈,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善男子,是名世間智者說無,我亦說無。”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間智者,即佛菩薩一切圣人。若諸圣人,色是無常、苦、空、無我,云何如來說佛色身常恒無變?世間智者所說無法,云何如來說言是有?如來世尊作如是說,云何復言不與世諍,不為世法之所沾污?如來已離三種顛倒,所謂想倒,心倒,見倒。應說佛色實是無常,今乃說常,云何得名遠離顛倒,不與世諍?”
  佛言:“善男子,凡夫之色從煩惱生,是故智說色是無常、苦、空、無我。如來色者,遠離煩惱,是故說是常恒無變。”

  迦葉菩薩言:“世尊,云何為色從煩惱生?”
  “善男子,煩惱三種,所謂欲漏、有漏、無明漏。智者應當觀是三漏所有罪過。所以者何?知罪過已則能遠離。譬如醫師先診病脈,知病所在,然后授藥。善男子,如人將盲,至蕀林中舍之而還,盲人于后甚難得出,設得出者,身體壞盡;世間凡夫亦復如是,不能知見三漏過患則隨逐行,如其見者則能遠離,知罪過已,雖受果報,果報輕微。善男子,有四種人:一、作業時重,受報時輕;二、作業時輕,受報時重;三、作業時重,受報俱重;四、作業時輕,受報俱輕。善男子,若人能觀煩惱罪過,是人作業,受果俱輕。
  “善男子,有智之人作如是念:‘我應遠離如是等漏,又復不應作如是等鄙惡之事。何以故?我今未得脫于地獄、餓鬼、畜生、人、天報故。我若修道,當因是力破壞諸苦。’是人觀已,貪欲、瞋恚、愚癡微弱。既見貪欲瞋癡輕已,其心歡喜,復作是念:‘我今如是,皆由修道因緣力故,令我得離不善之法,親近善法。是故現在得見正道,應當勤加而修習之。’是人因是勤修道力,遠離無量諸惡煩惱,及離地獄、餓鬼、畜生、人、天果報。是故我于契經中說,當觀一切有漏煩惱及有漏因。何以故?有智之人若但觀漏,不觀漏因,則不能斷諸煩惱也。何以故?智者觀漏,從是因生,我今斷因,漏則不生。善男子,如彼醫師,先斷病因,病則不生;智者先斷煩惱因者,亦復如是。有智之人先當觀因,次觀果報,知從善因生于善果,知從惡因生于惡果。觀果報已,遠離惡因。觀果報已,復當次觀煩惱輕重;觀輕重已,先離重者;既離重已,輕者自去。
  “善男子,智者若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是人爾時精勤修道,不息不悔,親近善友,至心聽法,為滅如是諸煩惱故。善男子,譬如病者,自知病輕必可除差,雖得苦藥服之不悔;有智之人亦復如是,勤修圣道,歡喜不愁,不息不悔。善男子,若人能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為除煩惱故勤修圣道,是人不從煩惱生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若不能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不勤修道,是人則從煩惱生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善男子,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為斷煩惱修行道者,即是如來。以是因緣,如來色常乃至識常。善男子,不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不能修道,即是凡夫。是故凡夫色是無常,受想行識悉是無常。善男子,世間智者、一切圣人、菩薩諸佛說是二義,我亦如是說是二義。是故我說,不與世間智者共諍,不為世法之所沾污。”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三有漏者,云何名為欲漏、有漏、無明漏耶?”
  佛言:“善男子,欲漏者,內惡覺觀,因于外緣生于欲漏。是故我昔在王舍城告阿難言:‘阿難,汝今受此女人所說偈頌,是偈乃是過去諸佛之所宣說。是故一切內惡覺觀,外諸因緣,名之為欲。’是名欲漏。有漏者,色、無色界內諸惡法外諸因緣,除欲界中外諸因緣內諸覺觀,是名有漏。無明漏者,不能了知我及我所,不別內外,名無明漏。善男子,無明即是一切諸漏根本。何以故?一切眾生無明因緣,于陰、入、界憶想作相,名為眾生,是名想倒、心倒、見倒,以是因緣生一切漏。是故我于十二部經,說無明者,即是貪因、瞋因、癡因。”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昔于十二部經說言,不善思惟因緣生于貪欲瞋癡,今何因緣乃說無明?”
  “善男子,如是二法,互為因果,互相增長。不善思惟生于無明,無明因緣生不善思惟。善男子,其能生長諸煩惱者,皆悉名為煩惱因緣。親近如是煩惱因緣,名為無明、不善思惟。如子生芽,子是近因,四大遠因,煩惱亦爾。”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無明即漏。云何復言因無明故生于諸漏?”
  佛言:“善男子,如我所說無明漏者,是內無明。因于無明生諸漏者,是內外因。若說無明漏,是名內倒,不識無常、苦、空、無我。若說一切煩惱因緣,是名不知外我、我所。若說無明漏,是名無始無終,從無明生陰、入、界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有智之人知于漏因。云何名為知于漏因?”
  “善男子,智者當觀,何因緣故生是煩惱?造作何行生此煩惱?于何時中生此煩惱?共誰住時生此煩惱?何處止住生此煩惱?觀何事已生于煩惱?受誰房舍、臥具、飲食、衣服、湯藥而生煩惱?何因緣故,轉下作中、轉中作上、下業作中、中業作上?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則得遠離生漏因緣。如是觀時,未生煩惱遮令不生,已生煩惱便得除滅。是故我于契經中說,智者當觀生煩惱因。”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眾生一身云何能起種種煩惱?”
  佛言:“善男子,如一器中有種種子,得水雨已各各自生;眾生亦爾,器雖是一,愛因緣故,而能生長種種煩惱。”
  迦葉菩薩言:“世尊,智者云何觀于果報?”
  “善男子,智者當觀,諸漏因緣,能生地獄、餓鬼、畜生。是漏因緣,得人天身,即是無常、苦、空、無我。是身器中,得三種苦,三種無常。是漏因緣,能令眾生作五逆罪受諸惡報,能斷善根、犯四重禁、誹謗三寶。智者當觀:‘我既受得如是之身,不應生起如是煩惱,受諸惡果。’”
  迦葉菩薩言:“世尊,有無漏果,復言智者斷諸果報,無漏果報在斷中不?諸得道人有無漏果,如其智者求無漏果,云何佛說一切智者應斷果報?若其斷者,今諸圣人云何得有?”
  “善男子,如來或時因中說果,果中說因。如世間人說泥即是瓶,縷即是衣,是名因中說果。果中說因者,牛即水草,人即是食。我亦如是因中說果,先于經中作是說言:‘我從心身至梵天邊。’是名因中說果。果中說因,此六入者名過去業,是名果中說因。善男子,一切圣人真實無有無漏果報,一切圣人修道果報更不生漏,是故名為無漏果報。善男子,有智之人如是觀時,即得永滅煩惱果報。善男子,智者觀已,為斷如是煩惱果報修習圣道。圣道者即空無相愿,修是道已,能滅一切煩惱果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一切眾生皆從煩惱而得果報。言煩惱者,所謂惡也,從惡煩惱所生煩惱亦名為惡。如是煩惱則有二種:一因、二果。因惡故果惡,果惡故子惡。如纴婆果,其子苦故,華果莖葉一切皆苦。猶如毒樹,其子毒故,果亦是毒。因亦眾生,果亦眾生。因亦煩惱,果亦煩惱。煩惱因果即是眾生,眾生即是煩惱因果。若從是義,云何如來先喻雪山亦有毒草、微妙藥王?若言煩惱即是眾生,眾生即是煩惱,云何而言眾生身中有妙藥王?”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無量眾生咸同此疑,汝今能為啟請求解,我亦能斷。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當為汝分別解說。善男子,雪山喻者即是眾生,言毒草者即是煩惱,妙藥王者即凈梵行。善男子,若有眾生能修如是清凈梵行,是名身中有妙藥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眾生有清凈梵行?”
  “善男子,猶如世間從子生果,是果有能與子作因,有不能者。有能作者,是名果子;若不能作,唯得名果,不得名子。一切眾生亦復如是,皆有二種:一者、有煩惱果是煩惱因;二者、有煩惱果非煩惱因。是煩惱果非煩惱因,是則名為清凈梵行。
  “善男子,眾生觀受,知是一切漏之近因,所謂內外漏。受因緣故,不能斷絕一切諸漏,亦不能出三界牢獄。眾生因受,著我、我所,生于心倒、想倒、見倒。是故眾生先當觀受,如是受者,為一切愛而作近因,是故智者欲斷愛者,當先觀受。善男子,一切眾生十二因緣所作善惡皆因受時,是故我為阿難說言:‘阿難,一切眾生所作善惡皆是受時。’是故智者先當觀受;既觀受已,復當更觀如是受者何因緣生?若因緣生,如是因緣復從何生?若無因生,無因何故不生無受?復觀是受,不因自在天生,不因士夫生,不因微塵生,非時節生,不因想生,不因性生,不從自生,不從他生,非自他生,非無因生。是受皆從緣合而生,因緣者即是愛也。是和合中,非有受、非無受,是故我當斷是和合,斷和合故則不生受。善男子,智者既觀因已,次觀果報。眾生因受受于地獄、餓鬼、畜生,乃至三界無量苦惱,受因緣故受無常樂,受因緣故斷于善根,受因緣故獲得解脫。作是觀時,不作受因。云何名為不作受因?謂分別受,何等受能作愛因,何等愛能作受因。善男子,眾生若能如是深觀愛因、受因,則便能斷我及我所。
  “善男子,若人能作如是等觀,則應分別愛之與受在何處滅,即見愛受有少滅處,當知亦應有畢竟滅,爾時即于解脫生信;生信心已,是解脫處何由而得?知從八正,即便修習。云何名為八正道耶?是道觀受有三種相:一者、苦,二者、樂,三者、不苦不樂。如是三種,俱能增長身之與心。何因緣故能增長耶?觸因緣也。是觸三種:一者、無明觸,二者、明觸,三者、非明無明觸。言明觸者即八正道,其余二觸增長身心及三種受,是故我應斷二種觸因緣,觸斷故不生三受。善男子,如是受者,亦名為因,亦名為果,智者當觀亦因亦果。云何為因?因受生愛,名之為因。云何名果?因觸生故,名之為果。是故此受亦因亦果。智者如是觀是受已,次復觀愛。受果報故,名之為愛。智者觀愛復有二種:一者、雜食,二者、無食。雜食愛者,因生老病死一切諸有;無食愛者,斷生老病死一切諸有,貪無漏道。智者復當作如是念:‘我若生是雜食之愛,則不能斷生老病死。我今雖貪無漏之道,不斷受因則不能得無漏道果,是故應當先斷是觸。’觸既斷已,受則自滅;受既滅已,愛亦隨滅,是名八正道。善男子,若有眾生能如是觀,雖有毒身,其中亦有微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善男子,如是眾生雖從煩惱而得果報,而是果報更不復為煩惱作因,是即名為清凈梵行。
  “復次,善男子,智者當觀受、愛二事何因緣生?知因想生。何以故?眾生見色亦不生貪,及觀受時亦不生貪。若于色中生顛倒想,謂色即是常樂我凈,受是常恒無有變易,因是倒想生貪恚癡。是故智者應當觀想。云何觀想?當作是念:‘一切眾生未得正道皆有倒想。云何倒想?于非常中生于常想,于非樂中生于樂想,于非凈中生于凈想,于空法中生于我想,于非男女大小晝夜歲月衣服房舍臥具生于男女至臥具想。’是想三種:一者、小,二者、大,三者、無邊。小因緣故生于小想,大因緣故生于大想,無量緣故生無量想。復有小想,謂未入定;復有大想,謂已入定;復有無量想,謂十一切入。復有小想,所謂欲界一切想等;復有大想,所謂色界一切想等;復有無量想,謂無色界一切想等。三想滅故,受則自滅,想、受滅故,名為解脫。”
  迦葉菩薩言:“世尊,滅一切法名為解脫,如來云何說想、受滅名解脫耶?”
  佛言:“善男子,如來或時因眾生說,聞者解法;或時因法說于眾生,聞者亦解說于眾生。云何名為因眾生說,聞者解法?如我先為大迦葉說:‘迦葉,眾生滅時,善法則滅。’是名因眾生說,聞者解法。云何因法說于眾生,聞者亦解說于眾生?如我先為阿難說言:‘我亦不說親近一切法,亦復不說不親近一切法。若法近已,善法衰羸,不善熾盛,如是法者不應親近。若法近已,不善衰滅,善法增長,如是法者是應親近。’是名因法說于眾生,聞者亦解說于眾生。善男子,如來雖說想、受二滅,則已總說一切可斷。智者既觀如是想已,次觀想因,是無量想因何而生?知因觸生。是觸二種:一者、因煩惱觸,二者、因解脫觸。因無明生名煩惱觸,因明生者名解脫觸。因煩惱觸生于倒想,因解脫觸生不倒想。觀想因已,次觀果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以因此煩惱之想生于倒想,一切圣人實有倒想而無煩惱,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云何圣人而有倒想?”
  迦葉菩薩言:“世尊,一切圣人牛作牛想,亦說是牛;馬作馬想,亦說是馬;男女大小舍宅車乘去來亦爾,是名倒想。”
  “善男子,一切凡夫有二種想:一者、世流布想,二者、著想。一切圣人唯有世流布想,無有著想。一切凡夫惡覺觀故,于世流布生于著想。一切圣人善覺觀故,于世流布不生著想。是故凡夫名為倒想,圣人雖知,不名倒想。智者如是觀想因已,次觀果報:‘是惡想果,在于地獄、餓鬼、畜生、人、天中受。如我因斷惡覺觀故,無明觸斷,是故想斷;因想斷故,果報亦斷。’智者為斷如是想因,修八正道。善男子,若有能作如是等觀,則得名為清凈梵行。善男子,是名眾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復次,善男子,智者觀欲。欲者即是色、聲、香、味、觸。善男子,即是如來因中說果。從此五事生于欲耳,實非欲也。善男子,愚癡之人貪求受之,于是色中生顛倒想,乃至觸中亦生倒想,倒想因緣便生于受,是故世間說因倒想生十種想。欲因緣故,在于世間受惡果報。以惡加于父母、沙門、婆羅門等,所不應作而故作之不惜身命。是故智者觀是惡想因緣故生欲心。智者如是觀欲因已,次觀果報:‘是欲多有諸惡果報,所謂地獄、餓鬼、畜生、人中、天上,是名觀果報。若是惡想得除滅者,終不生于此欲心也,無欲心故不受惡受,無惡受故則無惡果。是故我應先斷惡想,斷惡想已,如是等法自然而滅。’是故智者為滅惡想修八正道,是則名為清凈梵行,是名眾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復次,善男子,智者如是觀是欲已,次當觀業。何以故?有智之人當作是念:‘受想觸欲即是煩惱,是煩惱者能作生業,不作受業。’如是煩惱與業共行,則有二種:一、作生業,二、作受業。是故智者當觀于業,是業三種,謂身口意。善男子,身口二業,亦名為業,亦名業果;意唯名業,不名為果,以業因故則名為業。善男子,身口二業名為外業,意業名內。是三種業共煩惱行故作二種業:一者、生業,二者、受業。善男子,正業者即意業也,期業者謂身口業。先發故名意業,從意業生名身口業,是故意業得名為正。智者觀業已,次觀業因。業因者即無明觸,因無明觸,眾生求有,求有因緣即是愛也,愛因緣故造作三種身口意業。善男子,智者如是觀業因已,次觀果報。果報有四:一者、黑黑果報,二者、白白果報,三者、雜雜果報,四者、不黑不白不黑不白果報。黑黑果報者,作業時垢,果報亦垢;白白果報者,作業時凈,果報亦凈;雜雜果報者,作業時雜,果報亦雜;不白不黑不白不黑果報者,名無漏業。”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先說無漏無有果報,今云何言不白不黑果報耶?”
  佛言:“善男子,是義有二:一者、亦果亦報,二者、唯果非報。黑黑果報,亦名為果,亦名為報。黑因生故得名為果,能作因故復名為報。凈雜亦爾。無漏果者,因有漏生故名為果,不作他因不名為報,是故名果,不名為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是無漏業非是黑法,何因緣故不名為白?”
  “善男子,無有報故不名為白,對治黑故故名為白,我今乃說受果報者名之為白。是無漏業不受報故,不名為白,名為寂靜。如是業者,有定受報處。如十惡法,定在地獄、餓鬼、畜生;十善之業,定在人天。十不善法有上中下。上因緣故受地獄身,中因緣故受畜生身,下因緣故受餓鬼身。人業十善,復有四種:一者、下,二者、中,三者、上,四者、上上。下因緣故生郁單越,中因緣故生弗婆提,上因緣故生瞿陀尼,上上因緣生閻浮提。有智之人作是觀已,即作是念:‘我當云何斷是果報?’復作是念:‘是業因緣,無明、觸生。我若斷除無明與觸,如是業果則滅不生。’是故智者為斷無明、觸因緣故修八正道,是則名為清凈梵行。善男子,是名眾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復次,善男子,智者觀業、觀煩惱已,次觀是二所得果報。是二果報即是苦也。既知是苦則能舍離一切受生。智者復觀煩惱因緣生于煩惱,業因緣故亦生煩惱,煩惱因緣復生于業,業因緣生苦,苦因緣故生于煩惱,煩惱因緣生有,有因緣生苦,有因緣生有,有因緣生業,業因緣生煩惱,煩惱因緣生苦,苦因緣生苦。善男子,智者若能作如是觀,當知是人能觀業苦。何以故?如上所觀,即是生死十二因緣。若人能觀如是生死十二因緣,當知是人不造新業,能壞故業。善男子,有智之人觀地獄苦,觀一地獄乃至一百三十六所,一一地獄有種種苦,皆是煩惱業因緣生;觀地獄已,次觀餓鬼、畜生等苦;作是觀已,復觀人天所有諸苦,如是眾苦皆從煩惱業因緣生。善男子,天上雖無大苦惱事,然其身體柔軟細滑,見五相時極受大苦,如地獄苦等無差別。善男子,智者深觀三界諸苦,皆從煩惱業因緣生。善男子,譬如壞器即易破壞,眾生受身亦復如是,既受身已是眾苦器。譬如大樹華果繁茂,眾鳥能壞,如多干草,小火能焚,眾生受身為苦所壞亦復如是。善男子,智者若能觀苦八種如圣行中,當知是人能斷眾苦。
  “善男子,智者深觀是八苦已,次觀苦因。苦因者,即愛無明。是愛無明則有二種:一者、求身,二者、求財。求身求財,二俱是苦。是故當知愛無明者即是苦因。善男子,是愛無明則有二種:一者、內,二者、外。內能作業,外能增長。又復內能作業,外作業果。斷內愛已,業則得斷;斷外愛已,果則得斷。內愛能生未來世苦,外愛能生現在世苦。智者觀愛即是苦因。既觀因已,次觀果報。苦果報者,即是取也。愛果名取,是取因緣,即內外愛,則有愛苦。善男子,智者當觀愛因緣取,取因緣愛。若我能斷愛、取二事,則不造業,受于眾苦。是故智者為斷愛苦,修八正道。善男子,若有人能如是觀者,是則名為清凈梵行。是名眾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清凈梵行?”
  佛言:“善男子,一切法是。”
  迦葉菩薩言:“世尊,一切法者,義不決定。何以故?如來或說是善不善,或時說為四念處觀,或說是十二入,或說是善知識,或說是十二因緣,或說是眾生,或說是正見、邪見,或說十二部經,或說即是二諦。如來今乃說一切法為凈梵行,悉是何等一切法耶?”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微妙《大涅槃經》,乃是一切善法寶藏。譬如大海是眾寶藏,是涅槃經亦復如是,即是一切字義秘藏。善男子,如須彌山眾藥根本;是經亦爾,即是菩薩戒之根本。善男子,譬如虛空是一切物之所住處;是經亦爾,即是一切善法住處。善男子,譬如猛風無能系縛;一切菩薩行是經者亦復如是,不為一切煩惱惡法之所系縛。善男子,譬如金剛無能壞者;是經亦爾,雖有外道惡邪之人,不能破壞。善男子,如恒河沙無能數者;如是經義亦復如是,無能數者。
  “善男子,是經典者,為諸菩薩而作法幢如帝釋幢。善男子,是經即是趣涅槃城之商主也。如大導師引諸商人趣向大海。善男子,是經能為諸菩薩等作法光明,如世日月能破諸闇。善男子,是經能為病苦眾生作大良藥,如香山中微妙藥王能治眾病。善男子,是經能為一闡提杖,猶如羸人因之得起。善男子,是經能為一切惡人而作橋梁,猶如世橋能渡一切。善男子,是經能為行二十五有者,遇煩惱熱而作陰涼,如世間蓋遮覆暑熱。善男子,是經即是大無畏王,能壞一切煩惱惡魔,如師子王降伏眾獸。善男子,是經即是大神咒師,能壞一切煩惱惡鬼,如世咒師能去魍魎。善男子,是經即是無上霜雹,能壞一切生死果報,如世雹雨壞諸果實。善男子,是經能為壞戒目者作大良藥,猶如世間安阇那藥善療眼痛。善男子,是經能住一切善法,如世間地能住眾物。善男子,是經即是毀戒眾生之明鏡也,如世明鏡見諸色像。善男子,是經能為無慚愧者而作衣服,如世衣裳障蔽形體。善男子,是經能為貧善法者作大財寶,如功德天利益貧者。善男子,是經能為渴法眾生作甘露漿,如八味水充足渴者。善男子,是經能為煩惱之人而作法床,如世之人遇安隱床。善男子,是經能為初地菩薩至十住菩薩而作瓔珞、香華、涂香、末香、燒香,清凈種性具足之乘,過于一切六波羅蜜受妙樂處,如忉利天波利質多羅樹。善男子,是經即是剛利智斧,能伐一切煩惱大樹,即是利刀能割習氣,即是勇健能摧魔怨,即是智火焚煩惱薪,即因緣藏出辟支佛,即是聞藏生聲聞人,即是一切諸天之眼,即是一切人之正道,即是一切畜生依處,即是餓鬼解脫之處,即是地獄無上之尊,即是一切十方眾生無上之器,即是十方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之父母也。
  “善男子,是故此經攝一切法,如我先說。此經雖攝一切諸法,我說梵行即是三十七助道法。善男子,若離如是三十七品,終不能得聲聞正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不見佛性及佛性果。以是因緣,梵行即是三十七品。何以故?三十七品,性非顛倒,能壞顛倒;性非惡見,能壞惡見;性非怖畏,能壞怖畏;性是凈行,能令眾生畢竟造作清凈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有漏之法亦復能作無漏法因,如來何故不說有漏為凈梵行?”
  “善男子,一切有漏即是顛倒,是故有漏不得名為清凈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第一法為是有漏、是無漏耶?”
  佛言:“善男子,是有漏也。”
  “世尊,雖是有漏,性非顛倒,何故不名清凈梵行?”
  “善男子,世第一法,無漏因故,似于無漏向無漏故,不名顛倒。善男子,清凈梵行,發心相續乃至畢竟。世第一法,唯是一念,是故不得名凈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眾生五識亦是有漏,非是顛倒,復非一念,何故不名清凈梵行?”
  “善男子,眾生五識雖非一念,然是有漏,復是顛倒,增諸漏故名為有漏,體非真實著想故倒。云何名為體非真實著想故倒?非男女中生男女想,乃至舍宅、車乘、瓶衣亦復如是,是名顛倒。善男子,三十七品性無顛倒,是故得名清凈梵行。善男子,若有菩薩于三十七品,知根、知因、知攝、知增、知主、知導、知勝、知實、知畢竟者,如是菩薩則得名為清凈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知根乃至知畢竟耶?”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菩薩發問為于二事:一者、為自知故,二者、為他知故。汝今已知,但為無量眾生未解啟請是事,是故我今重贊嘆汝。善哉!善哉!善男子,三十七品,根本是欲,因名明觸,攝取名受,增名善思,主名為念,導名為定,勝名智慧,實名解脫,畢竟名為大般涅槃。善男子,善欲即是初發道心,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根本也,是故我說欲為根本。善男子,如世間說,一切苦惱,愛為根本;一切疹病,宿食為本;一切斷事,斗諍為本;一切惡事,虛妄為本。”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先于此經中說,一切善法,不放逸為本,今乃說欲,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若言生因,善欲是也;若言了因,不放逸是。如世間說,一切果者,子為其因;或復有說,子為生因,地為了因。是義亦爾。”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先于余經中說,三十七品,佛是根本,是義云何?”
  “善男子,如來先說眾生初知三十七品,佛是根本;若自證得,欲為根本。”
  “世尊,云何明觸名之為因?”
  “善男子,如來或時說明為慧,或說為信。善男子,信因緣故,親近善友,是名為觸;親近因緣,得聞正法,是名為觸;因聞正法,身口意凈,是名為觸;因三業凈,獲得正命,是名為觸;因正命故得凈根戒,因凈根戒樂寂靜處,因樂寂靜能善思惟,因善思惟得如法住,因如法住得三十七品,能壞無量諸惡煩惱,是名為觸。善男子,受名攝取,眾生受時能作善惡,是故名受為攝取也。善男子,受因緣故生諸煩惱,三十七品能破壞之,是故以受為攝取也。因善思惟能破煩惱,是故名增。何以故?勤修習故得如是等三十七品。若觀能破諸惡煩惱要賴專念,是故以念為主。如世間中,一切四兵隨主將意;三十七品亦復如是,皆隨念主。善男子,既入定已,三十七品能善分別一切法相,是故以定為導。是三十七品分別法相,智為最勝,是故以慧為勝。如是智慧知煩惱已,智慧力故,煩惱消滅。如世間中,四兵壞怨或一或二,勇健者能;三十七品亦復如是,智慧力故能壞煩惱,是故以慧為勝。善男子,雖因修習三十七品獲得四禪神通安樂,亦不名實;若壞煩惱證解脫時,乃名為實。是三十七品發心修道,雖得世樂及出世樂、四沙門果及以解脫,亦不得名為畢竟也;若能斷除三十七品所行之事,是名涅槃,是故我說畢竟者即大涅槃。
  “復次,善男子,善愛念心,即是欲也。因善愛念,親近善友,故名為觸,是名為因。因近善友,故名為受,是名攝取。因近善友,能善思惟,故名為增。因是四法,能生長道,所謂欲、念、定、智,是即名為主、導、勝也。因是三法得二解脫,除斷愛故心得解脫,斷無明故慧得解脫,是名為實。如是八法,畢竟得果,名為涅槃,故名畢竟。
  “復次,善男子,欲者即是發心出家。觸者即是白四羯磨,是名為因。攝者即是受二種戒:一者、波羅提木叉戒,二者、凈根戒。是名為受,是名攝取。增者即是修習四禪。主者即是須陀洹果、斯陀含果。導者即是阿那含果。勝者即是阿羅漢果。實者即是辟支佛果。畢竟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
  “復次,善男子,欲名為識,觸名六入,攝名為受,增名無明,主名名色,導名為愛,勝名為取,實名為有,畢竟者名生老病死。”

  迦葉菩薩言:“世尊,根本、因、增,如是三法,云何有異?”
  “善男子,所言根者即是初發,因者即是相似不斷,增者即是滅相似已能生相似。復次,善男子,根即是作,因即是果,增即可用。善男子,未來之世雖有果報,以未受故名之為因,及其受時是名為增。復次,善男子,根即是求,得即是因,用即是增。善男子,是經中根即是見道,因即修道,增者即是無學道也。復次,善男子,根即正因,因即方便因,從是二因獲得果報,名為增長。”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畢竟者即是涅槃,如是涅槃云何可得?”
  “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能修十想,當知是人能得涅槃。云何為十?一者、無常想,二者、苦想,三者、無我想,四者、厭離食想,五者、一切世間不可樂想,六者、死想,七者、多過罪想,八者、離想,九者、滅想,十者、無愛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修習如是十種想者,是人畢竟定得涅槃,不隨他心,自能分別善不善等。是名真實稱比丘義,乃至得稱優婆夷義。”
  迦葉菩薩言:“世尊,云何名為菩薩乃至優婆夷等修無常想?”
  “善男子,菩薩二種:一、初發心,二、已行道。無常想者亦復二種:一粗、二細。初心菩薩觀無常想時,作是思惟:‘世間之物凡有二種:一內、二外。如是內物無常變異,我見生時、小時、大時、壯時、老時、死時,是諸時節各各不同,是故當知內物無常。’復作是念:‘我見眾生,或有肥鮮具足色力,去來進止自在無礙;或見病苦,色力毀悴,顏貌羸損,不得自在;或見財富庫藏盈溢;或見貧窮觸事鮮乏;或見成就無量功德;或見具足無量惡法。是故定知內法無常。’復觀外法:‘子時、芽時、莖時、葉時、華時、果時,如是諸時各各不同。如是外法,或有具足,或不具足,是故當知一切外物定是無常。’既觀見法是無常已,復觀聞法:‘我聞諸天具足成就極妙快樂,神通自在,亦有五相,是故當知即是無常。’復聞劫初有諸眾生,各各具足上妙功德,身光自照不假日月,無常力故,光滅德損。復聞昔有轉輪圣王統四天下,成就七寶得大自在,而不能壞無常之相。復觀大地,往昔之時安處布置無量眾生,間無空處如車輪許,具足生長一切妙藥,叢林樹木果實滋茂,眾生薄福,令此大地無復勢力,所生之物遂成虛耗。是故當知,內外之法一切無常,是則名為粗無常也。
  “既觀粗已,次觀細者。云何名細?菩薩摩訶薩觀于一切內外之物乃至微塵,在未來時已是無常。何以故?具足成就破壞相故。若未來色非無常者,不得言色有十時差別。云何十時?一者、膜時,二者、泡時,三者、皰時,四者、肉團時,五者、肢時,六者、嬰孩時,七者、童子時,八者、少年時,九者、盛壯時,十者、衰老時。菩薩觀膜,若非無常不應至泡,乃至盛壯非無常者終不至老。若是諸時非念念滅,終不漸長,應當一時成長具足。無是事故,是故當知,定有念念微細無常。復見有人諸根具足,顏色暐曄,后見枯悴。復作是念:‘是人定有念念無常。’復觀四大及四威儀,復觀內外各二苦因饑渴寒熱,復觀是四若無念念微細無常,亦不得說如是四苦。若有菩薩能作是念,是名菩薩觀細無常。如內外色,心法亦爾。何以故?行六處故。行六處時,或生喜心,或生瞋心,或生愛心,或生念心,展轉異生不得一種。是故當知,一切色法及非色法悉是無常。
  “善男子,菩薩若能于一念中見一切法生滅無常,是名菩薩具無常想。善男子,智者修習無常想已,遠離常慢、常倒、想倒。次修苦想。何因緣故有如是苦?深知是苦因于無常,因無常故受生老病死,生老病死因緣故名為無常,無常因緣故受內外苦。饑渴寒熱,鞭打罵辱,如是等苦,皆因無常。復次,智者深觀此身,即無常器,是器即苦。以器苦故,所受盛法亦復是苦。
  “善男子,智者復觀,生即是苦,滅即是苦,苦生滅故即是無常,非我、我所,修無我想。智者復觀苦即無常,無常即苦,若苦無常,智者云何說言有我?苦非是我,無常亦爾。如是五陰亦苦無常,眾生云何說言有我?復次,觀一切法有異和合,不從一和合生一切法,亦非一法是一切和合果,一切和合皆無自性,亦無一性,亦無異性,亦無物性,亦無自在。諸法若有如是等相,智者云何說言有我?復作是念:‘一切法中,無有一法能為作者。若使一法不能作者,眾法和合亦不能作。一切諸法性終不能獨生獨滅,和合故滅,和合故生。是法生已,眾生倒想,言是和合,從和合生。眾生想倒無有真實,云何而有真實我耶?’是故智者觀于無我。又復諦觀:‘何因緣故眾生說我?是我若有,應一、應多?我若一者,云何而有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人、天、地獄、餓鬼、畜生、大小老壯?是故知我非是一也。我若多者,云何說言眾生我者是一、是遍、無有邊際?若一若多,二俱無我。’
  “智者如是觀無我已,次復觀于厭離食想,作是念言:‘若一切法無常、苦、空、無我,云何為食起身口意三種惡業?若有眾生為貪食故起身口意三種惡業,所得財物眾皆共之,后受苦果無共分者。’善男子,智者復觀:‘一切眾生為飲食故身心受苦。若從眾苦而得食者,我當云何于是食中而生貪著?是故于食不生貪心。’復次,智者當觀:‘因于飲食,身得增長。我今出家受戒修道為欲舍身,今貪此食,云何當得舍此身耶?’如是觀已,雖復受食,猶如曠野食其子肉,其心厭惡都不甘樂,深觀揣食有如是過。次觀觸食,如被剝牛為無量蟲之所唼食。次觀思食,如大火聚。識食猶如三百鉆矛。善男子,智者如是觀四食已,于食終不生貪樂想。若猶生貪,當觀不凈。何以故?為離食愛故。于一切食善能分別不凈之想,隨諸不凈令與相似。如是觀已,若得好食及以惡食,受時猶如涂癰瘡藥,終不生于貪愛之心。善男子,智者若能如是觀者,是名成就厭離食想。”
  迦葉菩薩言:“世尊,智者觀食作不凈想,為是實觀、虛解觀耶?若是實觀,所觀之食實非不凈。若是虛解,是法云何名為善想?”
  佛言:“善男子,如是想者,亦是實觀,亦是虛解。能壞貪食故名為實,非蟲見蟲故名虛解。善男子,一切有漏皆名為虛,亦能得實。善男子,若有比丘發心乞食,預作是念:‘我當乞食,愿得好者,莫得粗惡;愿必多得,莫令鮮少;亦愿速得,莫令遲晚。’如是比丘不名于食得厭離想,所修善法日夜衰耗,不善之法漸當增長。善男子,若有比丘欲乞食時,先當愿言:‘令諸乞者悉得飽滿,其施食者得無量福。我若得食,為療毒身,修習善法,利益施主’。作是愿時,所修善法日夜增長,不善之法漸當消滅。善男子,若有比丘能如是修,當知是人不空食于國中信施。
  “善男子,智者具足如是四想,能修世間不可樂想,作是念言:‘一切世間,無處不有生老病死,而我此身無處不生。若世間中,無有一處當得離于生老病死,我當云何樂于世間?一切世間,無有進得而不退失,是故世間定是無常。若是無常,云何智人而樂于世?一一眾生,周遍經歷一切世間,具受苦樂,雖復得受梵天之身乃至非想非非想天,命終還墮三惡道中;雖為四王乃至他化自在天身,命終生于畜生道中,或為師子、虎、豹、豺狼、象、馬、牛、驢。’次觀轉輪圣王之身,統四天下豪貴自在,福盡貧困,衣食不供。智者深觀如是事已,生于世間不可樂想。智者復觀世間有法,所謂舍宅、衣服、飲食、臥具、醫藥、香華、瓔珞、種種伎樂、財物寶貨,如是等事皆為離苦。而是等物體即是苦,云何以苦欲離于苦?善男子,智者如是觀已,于世間物不生愛樂而作樂想。善男子,譬如有人,身嬰重病,雖有種種音樂、倡伎、香華、瓔珞,終不于中生貪愛樂;智者觀已,亦復如是。善男子,智者深觀:‘一切世間非歸依處、非解脫處、非寂靜處、非可愛處、非彼岸處、非是常樂我凈之法。若我貪樂如是世間,我當云何得離是法?如人不樂處闇,而求光明,還復歸闇。闇即世間,明即出世。若我樂世,增長黑闇,遠離光明。闇即無明,光即智明。是智明因,即是世間不可樂想。一切貪結雖是系縛,然我今者貪于智明,不貪世間。’智者深觀如是法已,具足世間不可樂想。
  “善男子,有智之人,已修世間不可樂想,次修死想。觀是壽命,常為無量怨仇所繞,念念損減無有增長,猶山瀑水不得停住,亦如朝露勢不久停,如囚趣市步步近死,如牽牛羊詣于屠所。”
  迦葉菩薩言:“世尊,云何智者觀念念滅?”
  “善男子,譬如四人皆善射術,聚在一處各射一方,俱作是念:‘我等四箭俱發俱墮。’復有一人作是念言:‘如是四箭及其未墮,我能一時以手接取。’善男子,如是之人可說疾不?”
  迦葉菩薩言:“如是,世尊。”
  佛言:“善男子,地行鬼疾復速是人,有飛行鬼復速地行,四天王疾復速飛行,日月神天復速四王,行堅疾天復速日月,眾生壽命復速堅疾。善男子,一息一眴,眾生壽命四百生滅。智者若能觀命如是,是名能觀念念滅也。善男子,智者觀命系屬死王,我若能離如是死王,則得永斷無常壽命。復次,智者觀是壽命,猶如河岸臨峻大樹,亦如有人作大逆罪及其受戮無憐惜者,如師子王大饑困時,亦如毒蛇吸大風時,猶如渴馬護惜水時,如大惡鬼瞋恚發時,眾生死王亦復如是。善男子,智者若能作如是觀,是則名為修習死想。
  “善男子,智者復觀:‘我今出家,設得壽命七日七夜,我當于中精勤修道,護持禁戒,說法教化利益眾生。’是名智者修于死想。復以七日七夜為多,‘若得六日、五日、四日、三日、二日、一日、一時,乃至出息入息之頃,我當于中精勤修道,護持禁戒,說法教化利益眾生。’是名智者善修死想。智者具足如上六想,即七想因。何等名七?一者、常修想,二者、樂修想,三者、無瞋想,四者、無妒想,五者、善愿想,六者、無慢想,七者、三昧自在想。善男子,若有比丘具足七想,是名沙門、名婆羅門,是名寂靜,是名凈潔,是名解脫,是名智者,是名正見、名到彼岸、名大醫王,是大商主,是名善解如來秘密,亦知諸佛七種之語名正見知,斷七種語中所生疑網。善男子,若人具足如上六想,當知是人能呵三界,遠離三界,滅除三界,于三界中不生愛著。是名智者具足十想。若有比丘具是十想,即得稱可沙門之相。”
  爾時,迦葉菩薩即于佛前,以偈贊佛:

  “憐愍世間大醫王,身及智慧俱寂靜,
   無我法中有真我,是故敬禮無上尊。
   發心畢竟二不別,如是二心先心難,
   自未得度先度他,是故我禮初發心。
   初發已為人天師,勝出聲聞及緣覺,
   如是發心過三界,是故得名最無上。
   世救要求然后得,如來無請而為師,
   佛隨世間如犢子,是故得名大悲牛。
   如來功德滿十方,凡下無智不能贊,
   我今贊嘆慈悲心,為報身口二種業。
   世間常樂自利益,如來終不為是事,
   能斷眾生世果報,是故我禮自他利。
   世間逐親作益厚,如來利益無怨親,
   佛無是相如世人,是故其心等無二。
   世間說異作業異,如來如說業無差,
   凡所修行斷諸行,是故得名為如來。
   先已了知煩惱過,示現處之為眾生,
   久于世間得解脫,樂處生死慈悲故。
   雖現天身及人身,慈悲隨逐如犢子,
   如來即是眾生母,慈心即是小犢子。
   自受眾苦念眾生,悲念時心不悔沒,
   憐愍心盛不覺苦,故我稽首拔苦者。
   如來雖作無量福,身口意業恒清凈,
   常為眾生不為己,是故我禮清凈業。
   如來受苦不覺苦,見眾受苦如己苦,
   雖為眾生處地獄,不生苦想及悔心。
   一切眾生受異苦,悉是如來一人苦,
   覺已其心轉堅固,故能勤修無上道。
   佛具一味大慈心,悲念眾生如子想,
   眾生不知佛能救,故謗如來及法僧。
   世間雖具眾煩惱,亦有無量諸過惡,
   如是眾結及罪過,佛初發心已能壞。
   唯有諸佛能贊佛,除佛無能贊嘆者,
   我今唯以一法贊,所謂慈心游世間。
   如來慈是大法聚,是慈亦能度眾生,
   即是無上真解脫,解脫即是大涅槃。”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色是無常,因滅是色,獲得解脫常住之色;受想行識亦是無常,因滅是識,獲得解脫常住之識。憍陳如,色即是苦,因滅是色,獲得解脫安樂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即是空,因滅空色,獲得解脫非空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無我,因滅是色,獲得解脫真我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不凈,因滅是色,獲得解脫清凈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生老病死之相,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生老病死相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無明因,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無明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乃至色是生因,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生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者即是四顛倒因,因滅倒色,獲得解脫非四倒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無量惡法之因,所謂男女等身、食愛、欲愛、貪、瞋、嫉妒、惡心、慳心、揣食、識食、思食、觸食、卵生、胎生、濕生、化生、五欲、五蓋,如是等法皆因于色,因滅色故,獲得解脫無如是等無量惡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即是縛,因滅縛色,獲得解脫無縛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即是流,因滅流色,獲得解脫非流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非歸依,因滅是色,獲得解脫歸依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瘡疣,因滅是色,獲得解脫無瘡疣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非寂靜,因滅是色,獲得涅槃寂靜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若有人能如是知者,是名沙門、名婆羅門,具足沙門、婆羅門法。憍陳如,若離佛法,無有沙門,無婆羅門,亦無沙門、婆羅門法。一切外道虛假詐稱都無實行,雖復作相言有是二,實無是處。何以故?若無沙門、婆羅門法,云何而言有沙門、婆羅門?我常于此大眾之中作師子吼,汝等亦當在大眾中作師子吼。”
  爾時,外道有無量人聞是語已,心生瞋惡:“瞿曇今說我等眾中無有沙門及婆羅門,亦無沙門、婆羅門法,我當云何廣設方便語瞿曇言,我等眾中亦有沙門,有沙門法,有婆羅門,有婆羅門法?”
  時彼眾中有一梵志,唱如是言:“諸仁者,瞿曇之言,如狂無異,何可檢校?世間狂人或歌、或舞、或哭、或笑、或罵、或贊,于怨親所不能分別。沙門瞿曇亦復如是,或說我生凈飯王家,或言不生;或說生已行至七步,或說不行;或說從小習學世事,或說我是一切智人;或時處宮受樂生子,或時厭患呵責惡賤;或時親修苦行六年,或時呵責外道苦行;或言從彼郁頭藍弗、阿羅邏等稟承未聞,或時說其無所知曉;或時說言菩提樹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我不至樹無所克獲;或時說言我今此身即是涅槃,或言身滅乃是涅槃。瞿曇所說如狂無異,何故以此而愁憂耶?”
  諸婆羅門即便答言:“大士,我等今者何得不愁?沙門瞿曇先出家已,說無常、苦、空、無我等法,我諸弟子聞生恐怖,云何眾生無常、苦、空、無我、不凈?不受其語。今者瞿曇復來至此娑羅林中,為諸大眾說有常樂我凈之法,我諸弟子聞是語已,悉舍我去受瞿曇語。以是因緣,生大愁苦。”
  爾時,復有一婆羅門作如是言:“諸仁者,諦聽!諦聽!瞿曇沙門名修慈悲,是名虛妄,非真實也。若有慈悲,云何教我諸弟子等自受其法?慈悲果者隨順他意,今違我愿,云何言有?若有說言沙門瞿曇不為世間八法所染,是亦虛妄。若言瞿曇少欲知足,今者云何奪我等利?若言種姓是上族者,是亦虛妄。何以故?從昔已來,不見不聞大師子王殘害小鼠。若使瞿曇是上種姓,如何今者惱亂我等?若言瞿曇具大勢力,是亦虛妄。何以故?從昔已來,亦不見聞金翅鳥王與鳥共諍。若言力大,復以何事與我共斗?若言瞿曇具他心智,是亦虛妄。何以故?若具此智,以何因緣不知我心?諸仁者,我昔曾從先舊智人聞說是事,過百年已,世間當有一妖幻出,即是瞿曇。如是妖惑,今于此處娑羅林中將滅不久,汝等今者不應愁惱。”
  爾時,復有一尼揵子答言:“仁者,我今愁苦,不為自身弟子供養,但為世間癡闇無眼,不識福田及非福田,棄舍先舊智婆羅門,供養年少,以為愁耳!瞿曇沙門大知咒術,因咒術力能令一身作無量身,令無量身還作一身,或以自身作男女像、牛羊象馬。我力能滅如是咒術,瞿曇沙門咒術既滅,汝等當還多得供養受于安樂。”
  爾時,復有一婆羅門作如是言:“諸仁者,瞿曇沙門成就具足無量功德,是故汝等不應與諍。”
  大眾答言:“癡人,云何說言沙門瞿曇具大功德?其生七日,母便命終,是可得名福德相耶?”
  婆羅門言:“罵時不瞋,打時不報,當知即是大福德相。其身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無量神通,是故當知是福德相。心無憍慢,先意問訊,言語柔軟初無粗獷,年志俱盛,心不卒暴,王國多財無所愛戀,舍之出家如棄涕唾,是故我說沙門瞿曇成就具足無量功德。”
  大眾答言:“善哉!仁者,瞿曇沙門實如所說,成就無量神通變化,我不與彼捔試是事。瞿曇沙門受性柔軟,不堪苦行,生長深宮不綜外事,唯可軟語,不知伎藝書籍論議,請共詳辯正法之要。彼若勝我,我當給事;我若勝彼,彼當事我。”

  爾時,多有無量外道和合共往摩伽陀王阿阇世所。王見便問:“諸仁何來?汝等各各修習圣道是出家人,舍離財貨及在家事,然我國人皆共供養,敬心瞻視,無相犯觸,何故和合而來至此?諸仁者,汝等各受異法異戒,出家不同,亦復各各自隨戒法出家修道,何因緣故,今者一心而共和合,猶如落葉旋風所吹聚在一處,說何因緣而來至此?我常擁護出家之人,乃至不惜身之與命。”
  爾時,一切諸外道眾咸作是言:“大王諦聽!大王今者是大法橋,是大法礪,是大法秤,即是一切功德之器,一切功德真實之性,正法道路,即是種子之良田也,一切國土之根本也,一切國土之大明鏡,一切諸天之形像也,一切國人之父母也。大王,一切世間功德寶藏即是王身。何以故名功德藏?王斷國事不擇怨親,其心平等如地水火風,是故名王為功德藏。大王,現在眾生雖復壽短,王之功德如昔長壽安樂時王,亦如頂生善見忍辱那睺沙王、耶耶帝王、尸毗王、一叉鳩王,如是等王具足善法,大王今者亦復如是。大王,以王因緣,國土安樂,人民熾盛,是故一切出家之人慕樂此國,持戒精勤,修習正道。大王,我經中說,若出家人隨所住國,持戒精進,勤修正道,其王亦有修善之分。
  “大王,一切盜賊,王已整理,出家之人都無畏懼。今者唯有一大惡人瞿曇沙門,王未檢校,我等甚畏。其人自恃豪族種姓,身色具足,又因過去布施之報多得供養,恃此眾事生大憍慢,或因咒術而生憍慢,以是因緣不能苦行,受畜細軟衣服臥具。是故一切世間惡人,為利養故往集其所,而為眷屬不能苦行。咒術力故,調伏迦葉及舍利弗、目揵連等。今復來至我所住處娑羅林中,宣說是身常樂我凈誘我弟子。大王,瞿曇先說無常、無樂、無我、無凈,我能忍之。今乃宣說常樂我凈,我實不忍。惟愿大王,聽我與彼瞿曇論議。”
  王即答言:“諸大士,汝等今者,為誰教導而令其心狂亂不定,如水濤波、旋火之輪、猿猴擲樹?是事可恥,智人若聞即生憐愍,愚人聞之即生嗤笑。汝等所說非出家相。汝若病風黃水患者,吾悉有藥能療治之。如其鬼病,家兄耆婆善能去之。汝等今者欲以手爪刨須彌山,欲以口齒齚嚙金剛。諸大士,譬如愚人見師子王饑時睡眠而欲悟之,如人以指置毒蛇口,如欲以手觸灰覆火,汝等今者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野狐作師子吼,猶如蚊子共金翅鳥捔行遲疾,如兔渡海欲盡其底,汝等今者亦復如是。汝若夢見勝瞿曇者,是夢狂惑未足可信。諸大士,汝等今者興建是意,猶如飛蛾投大火聚。汝隨我語,不須更說。汝雖贊我平等如秤,勿令外人復聞此語。”
  爾時,外道復作是言:“大王,瞿曇沙門所作幻術到汝邊耶?乃令大王心疑不信是等圣人。大王,不應輕蔑如是大士。大王,是月增減、大海醎味、摩羅延山,如是等事,誰之所作?豈非我等婆羅門耶?大王,不聞阿竭多仙十二年中恒河之水停耳中耶?大王,不聞瞿曇仙人大現神通,十二年中變作釋身,并令釋身作羝羊形作千女根在釋身耶?大王,不聞耆[少/兔]仙人一日之中飲四海水,令大地干耶?大王,不聞婆藪仙人為自在天作三眼耶?大王,不聞阿羅邏仙人變迦富羅城作鹵土耶?大王,婆羅門中有如是等大力諸仙,現可檢校,大王云何見輕蔑耶?”
  王言:“諸仁者,若不見信故欲為者,如來正覺今者近在娑羅林中,汝等可往隨意問難,如來亦當為汝分別,稱汝意答。”

  爾時,阿阇世王與諸外道徒眾眷屬往至佛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修敬已畢,卻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是諸外道欲隨意問難,唯愿如來隨意答之。”
  佛言:“大王且止,我自知時。”
  爾時,眾中有婆羅門,名阇提首那,作如是言:“瞿曇,汝說涅槃是常法耶?”
  “如是,如是,大婆羅門。”
  婆羅門言:“瞿曇若說涅槃常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世間之法,從子生果相續不斷,如從泥出瓶、從縷得衣。瞿曇常說修無常想獲得涅槃,因是無常,果云何常?瞿曇又說,解脫欲貪即是涅槃,解脫色貪及無色貪即是涅槃,滅無明等一切煩惱即是涅槃。從欲乃至無明煩惱皆是無常,因是無常,所得涅槃亦應無常。瞿曇又說,從因故生天,從因故墮地獄,從因得解脫,是故諸法皆從因生。若從因故得解脫者,云何言常?瞿曇亦說,色從緣生故名無常,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如是解脫若是色者當知無常,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若離五陰有解脫者,當知解脫即是虛空。若是虛空,不得說言從因緣生。何以故?是常是一,遍一切處。瞿曇亦說,從因生者即是苦也。若是苦者,云何復說解脫是樂?瞿曇又說,無常即苦,苦即無我。若是無常、苦、無我者,即是不凈。一切從因所生諸法,皆無常、苦、無我、不凈,云何復說涅槃即是常樂我凈?若瞿曇說,亦常無常、亦苦亦樂、亦我無我、亦凈不凈,如是豈非是二語耶?我亦曾從先舊智人聞說是語,佛若出世,言則無二。瞿曇今者說于二語,復言佛即我身是也,是義云何?”
  佛言:“婆羅門,如汝所說,我今問汝,隨汝意答。”
  婆羅門言:“善哉!瞿曇。”
  佛言:“婆羅門,汝性常耶?是無常乎?”
  婆羅門言:“我性是常。”
  “婆羅門,是性能作一切內外法之因耶?”
  “如是,瞿曇。”
  佛言:“婆羅門,云何作因?”
  “瞿曇,從性生大,從大生慢,從慢生十六法,所謂地、水、火、風、空五知根,眼、耳、鼻、舌、身五業根,手、腳、口聲、男女二根,心平等根,是十六法從五法生色、聲、香、味、觸。是二十一法,根本有三:一者、染,二者、粗,三者、黑。染者名愛,粗者名瞋,黑名無明。瞿曇,是二十五法,皆因性生。”
  “婆羅門,是大等法,常無常耶?”
  “瞿曇,我法性常,大等諸法悉是無常。”
  “婆羅門,如汝法中,因常,果無常。然我法中,因雖無常,果是常者,有何等過?婆羅門,汝等法中有二因不?”
  答言:“有。”
  佛言:“云何有?”
  婆羅門言:“一者、生因,二者、了因。”
  佛言:“云何生因?云何了因?”
  婆羅門言:“生因者,如泥出瓶;了因者,如燈照物。”
  佛言:“是二種因,因性是一。若是一者,可令生因作于了因,可令了因作生因不?”
  “不也,瞿曇。”
  佛言:“若使生因不作了因,了因不作生因,可得說言是因相不?”
  婆羅門言:“雖不相作,故有因相。”
  “婆羅門,了因所了,即同了不?”
  “不也,瞿曇。”
  佛言:“我法雖從無常獲得涅槃,而非無常。婆羅門,從了因得故常樂我凈,從生因得故無常、無樂、無我、無凈。是故如來所說有二,如是二語,無有二也。是故如來名無二語。如汝所說,曾從先舊智人邊聞:‘佛出于世,無有二語。’是言善哉!一切十方三世諸佛所說無差,是故說言佛無二語。云何無差?有同說有,無同說無,故名一義。婆羅門,如來世尊雖名二語,為了一語故。云何二語了于一語?如眼色二語生識一語,乃至意法亦復如是。”
  婆羅門言:“瞿曇善能分別如是語義,我今未解所出二語了于一語。”
  爾時,世尊即為宣說四真諦法:“婆羅門,言苦諦者,亦二亦一,乃至道諦亦二亦一。” 
  婆羅門言:“世尊,我已知已。”
  佛言:“善男子,云何知已?”
  婆羅門言:“世尊,苦諦,一切凡夫二,是圣人一,乃至道諦亦復如是。”
  佛言:“善哉已解!”
  婆羅門言:“世尊,我今聞法,已得正見。今當歸依佛法僧寶,唯愿大慈聽我出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汝當為是阇提首那,剃除須發,聽其出家。”
  時憍陳如即受佛敕,為其剃發。即下手時有二種落:一者、須發,二者、煩惱。即于坐處得阿羅漢果。

  復有梵志姓婆私吒,復作是言:“瞿曇所說涅槃常耶?”
  “如是,梵志。”
  婆私吒言:“瞿曇將不說無煩惱為涅槃耶?”
  “如是,梵志。”
  婆私吒言:“瞿曇,世間四種名之為無:一者、未出之法名之為無,如瓶未出泥時,名為無瓶;二者、已滅之法名之為無,如瓶壞已,名為無瓶;三者、異相互無名之為無,如牛中無馬,馬中無牛;四者、畢竟無故名之為無,如龜毛兔角。瞿曇若以除煩惱已名涅槃者,涅槃即無,若是無者,云何言有常樂我凈?”
  佛言:“善男子,如是涅槃,非是先無同泥時瓶,亦非滅無同瓶壞無,亦非畢竟無如龜毛兔角,同于異無。善男子,如汝所言,雖牛中無馬,不可說言牛亦是無;雖馬中無牛,亦不可說馬亦是無。涅槃亦爾,煩惱中無涅槃,涅槃中無煩惱,是故名為異相互無。”
  婆私吒言:“瞿曇若以異無為涅槃者,夫異無者無常樂我凈,瞿曇云何說言涅槃常樂我凈?”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說,是異無者有三種無:牛馬悉是先無后有,是名先無;已有還無,是名壞無;異相無者,如汝所說。善男子,是三種無,涅槃中無,是故涅槃常樂我凈。如世病人:一者、熱病,二者、風病,三者、冷病。是三種病,三藥能治。有熱病者,酥能治之;有風病者,油能治之;有冷病者,蜜能治之。是三種藥能治如是三種惡病。善男子,風中無油,油中無風,乃至蜜中無冷,冷中無蜜,是故能治。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有三種病:一者、貪,二者、瞋,三者、癡。如是三病有三種藥,不凈觀者能為貪藥,慈心觀者能為瞋藥,觀因緣智能為癡藥。善男子,為除貪故作非貪觀,為除瞋故作非瞋觀,為除癡故作非癡觀。三種病中無三種藥,三種藥中無三種病。善男子,三種病中無三藥故,無常、無我、無樂、無凈;三種藥中無三種病,是故得稱常樂我凈。”
  婆私吒言:“世尊,如來為我說常無常,云何為常?云何無常?”
  佛言:“善男子,色是無常,解脫色常;乃至識是無常,解脫識常。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若觀色乃至識是無常者,當知是人獲得常法。”
  婆私吒言:“世尊,我今已知常無常法。”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常無常法?”
  婆私吒言:“世尊,我今知我色是無常,得解脫常,乃至識亦如是。”
  佛言:“善男子,汝今善哉!已報是身。”告憍陳如:“是婆私吒,已證阿羅漢果,汝可施其三衣缽器。”
  時憍陳如如佛所敕,施其衣缽。時婆私吒受衣缽已,作如是言:“大德憍陳如,我今因是弊惡之身得善果報。唯愿大德,為我屈意,至世尊所,具宣我心。我既惡人,觸犯如來稱瞿曇姓,唯愿為我懺悔此罪。我亦不能久住毒身,今入涅槃。”
  時憍陳如即往佛所,作如是言:“世尊,婆私吒比丘生慚愧心,自言頑嚚,觸犯如來稱瞿曇姓,不能久住是毒蛇身,今欲滅身,寄我懺悔。”
  佛言:“憍陳如,婆私吒比丘已于過去無量佛所成就善根。今受我語如法而住,如法住故獲得正果,汝等應當供養其身。”
  爾時,憍陳如從佛聞已,還其身所而設供養。
  時婆私吒于焚身時作種種神足。諸外道輩見是事已,高聲唱言:“是婆私吒已得瞿曇沙門咒術,是人不久復當勝彼瞿曇沙門。”

  爾時,眾中復有梵志,名曰先尼,復作是言:“瞿曇,有我耶?”如來默然。
  “瞿曇,無我耶?”如來默然。
  第二、第三亦如是問,佛皆默然。
  先尼言:“瞿曇,若一切眾生有我、遍一切處、是一作者,瞿曇何故默然不答?”
  佛言:“先尼,汝說是我遍一切處耶?”
  先尼答言:“瞿曇,不但我說,一切智人亦如是說。”
  佛言:“善男子,若我周遍一切處者,應當五道一時受報。若有五道一時受報,汝等梵志何因緣故,不造眾惡為遮地獄,修諸善法為受天身?”
  先尼言:“瞿曇,我法中我,則有二種:一、作身我,二者、常身我。為作身我,修離惡法不入地獄,修諸善法生于天上。”
  佛言:“善男子,如汝說我遍一切處,如是我者若作身中,當知無常。若作身無,云何言遍?”
  “瞿曇,我所立我,亦在作中,亦是常法。瞿曇,如人失火燒舍宅時,其主出去,不可說言舍宅被燒、主亦被燒;我法亦爾,而此作身雖是無常,當無常時我則出去,是故我我亦遍亦常。”
  佛言:“善男子,如汝說我亦遍亦常,是義不然。何以故?遍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復有二種:一、色,二、無色。是故若言一切有者,亦常亦無常,亦色亦無色。若言舍主得出不名無常,是義不然。何以故?舍不名主,主不名舍,異燒異出故得如是。我則不爾,何以故?我即是色,色即是我,無色即我,我即無色,云何而言色無常時我則得出?善男子,汝意若謂一切眾生同一我者,如是即違世出世法。何以故?世間法名父子母女,若我是一,父即是子,子即是父,母即是女,女即是母,怨即是親,親即是怨,此即是彼,彼即是此。是故若說一切眾生同一我者,是即違背世出世法。”
  先尼言:“我亦不說一切眾生同于一我,乃說一人各有一我。”
  佛言:“善男子,若言一人各有一我,是為多我,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汝先說我遍一切,若遍一切,一切眾生業根應同,天得見時佛得亦見,天得作時佛得亦作,天得聞時佛得亦聞,一切諸法皆亦如是。若天得見非佛得見者,不應說我遍一切處。若不遍者,是即無常。”
  先尼言:“瞿曇,一切眾生我遍一切,法與非法不遍一切。以是義故,佛得作異,天得作異。是故瞿曇不應說言,佛得見時,天得應見;佛得聞時,天得應聞。”
  佛言:“善男子,法與非法非業作耶?”
  先尼言:“瞿曇,是業所作。”
  佛言:“善男子,若法非法是業作者,即是同法,云何言異?何以故?佛得業處有天得我,天得業處有佛得我,是故佛得作時天得亦作,法與非法亦應如是。善男子,是故一切眾生法與非法若如是者,所得果報亦應不異。善男子,從子出果,是子終不思惟分別:‘我唯當作婆羅門果,不與剎利、毗舍、首陀而作果也。’何以故?從子出果,終不障礙如是四姓。法與非法亦復如是,不能分別:‘我唯當與佛得作果,不與天得作果;作天得果,不作佛得果。’何以故?業平等故。”
  先尼言:“瞿曇,譬如一室有百千燈,炷雖有異,明則無差。燈炷別異,喻法非法;其明無差,喻眾生我。”
  佛言:“善男子,汝說燈明以喻我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室異燈異,是燈光明亦在炷邊,亦遍室中。汝所言我若如是者,法非法邊俱應有我,我中亦應有法非法。若法非法無有我者,不得說言遍一切處。若俱有者,何得復以炷明為喻?善男子,汝意若謂炷之與明真實別異,何因緣故,炷增明盛,炷枯明滅?是故不應以法非法喻于燈炷,光明無差喻于我也。何以故?法、非法、我,三事即一。”
  先尼言:“瞿曇,汝引燈喻,是事不吉。何以故?燈喻若吉,我已先引。如其不吉,何故復說?”
  “善男子,我所引喻都亦不作吉,以不吉隨汝意說。是喻亦說離炷有明,即炷有明。汝心不等,故說燈炷喻法、非法,明則喻我。是故責汝,炷即是明,離炷有明;法即有我,我即有法,非法即我,我即非法。汝今何故,但受一邊,不受一邊?如是喻者于汝不吉,是故我今還以破汝。善男子,如是喻者即是非喻,是非喻故于我則吉,于汝不吉。善男子,汝意若謂若我不吉,汝亦不吉,是義不然。何以故?見世間人自刀自害,自作他用,汝所引喻亦復如是,于我則吉,于汝不吉。”
  先尼言:“瞿曇,汝先責我心不平等,今汝所說亦不平等。何以故?瞿曇,今者以吉向己,不吉向我,以是推之,真是不平。”
  佛言:“善男子,如我不平能破汝不平,是故汝平、我之不平即是吉也。我之不平破汝不平,令汝得平,即是我平。何以故?同諸圣人得平等故。”
  先尼言:“瞿曇,我常是平,汝云何言壞我不平?一切眾生平等有我,云何言我是不平耶?”
  “善男子,汝亦說言,當受地獄,當受餓鬼,當受畜生,當受人、天。我若先遍五道中者,云何方言當受諸趣?汝亦說言,父母和合然后生子。若子先有,云何復言和合已有?是故一人有五趣身,若是五處先有身者,何因緣故為身造業?是故不平。善男子,汝意若謂我是作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我作者,何因緣故自作苦事?然今眾生實有受苦,是故當知我非作者。若言是苦非我所作不從因生,一切諸法亦當如是不從因生,何因緣故說我作耶?善男子,眾生苦樂實從因緣,如是苦樂能作憂喜,憂時無喜,喜時無憂,或喜或憂,智人云何說是常耶?善男子,汝說我常。若是常者,云何說有十時別異?常法不應有歌羅邏時乃至老時,虛空常法尚無一時,況有十時?善男子,我者非是歌羅邏時乃至老時,云何說有十時別異?善男子,若我作者,是我亦有盛時衰時,眾生亦有盛時衰時,若我爾者云何是常?善男子,我若作者,云何一人有利有鈍?善男子,我若作者,是我能作身業、口業。身業、口業若是我所作者,云何口說無有我耶?云何自疑有耶?無耶?善男子,汝意若謂離眼有見,是義不然。何以故?若離眼已別有見者,何須此眼?乃至身根亦復如是。汝意若謂我雖能見,要因眼見,是亦不然。何以故?如有人言:‘須曼那華能燒大村。云何能燒?因火能燒。’汝立我見,亦復如是。”
  先尼言:“瞿曇,如人執鐮則能刈草,我因五根見聞至觸亦復如是。”
  “善男子,人鐮各異,是故執鐮能有所作。離根之外更無別我,云何說言我因諸根能有所作?善男子,汝意若謂執鐮能刈,我亦如是,是我有手耶?為無手乎?若有手者,何不自執?若無手者,云何說言我是作者?善男子,能刈草者即是鐮也,非我非人。若我人能,何故因鐮?善男子,人有二業:一則執草,二則執鐮。是鐮唯有能斷之功。眾生見法亦復如是,眼能見色從和合生。若從因緣和合見者,智人云何說言有我?善男子,汝意若謂身作我受,是義不然。何以故?世間不見天得作業,佛得受果。若言不是身作,我非因受,汝等何故從于因緣求解脫耶?汝先是身非因緣生,得解脫已,亦應非因而更生身。如身,一切煩惱亦應如是。”
  先尼言:“瞿曇,我有二種:一者、有知,二者、無知。無知之我能得于身,有知之我能舍離身。猶如壞瓶,既被燒已,失于本色更不復生;智者煩惱亦復如是,既滅壞已終不更生。”
  佛言:“善男子,所言知者,智慧知耶?我能知乎?若智慧知,何故說言我是知耶?若我知者,何故方便更求于智?汝意若謂我因智知,同華喻壞。善男子,譬如刺樹,性自能刺,不得說言樹執刺刺;智亦如是,智自能知,云何說言我執智知?善男子,如汝法中,我得解脫,無知我得,知我得耶?若無知得,當知猶故具足煩惱。若知得者,當知已有五情諸根。何以故?離根之外別更無知。若具諸根,云何復名得解脫耶?若言是我其性清凈離于五根,云何說言遍五道有?以何因緣為解脫故修諸善法?善男子,譬如有人拔虛空刺,汝亦如是。我若清凈,云何復言斷諸煩惱?汝意若謂不從因緣獲得解脫,一切畜生何故不得?”
  先尼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能憶念?”
  佛告先尼:“若有我者,何緣復忘?善男子,若念是我者,何因緣故,念于惡念,念所不念,不念所念?”
  先尼復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見誰聞?”
  佛言:“善男子,內有六入,外有六塵,內外和合生六種識,是六種識因緣得名。善男子,譬如一火,因木得故名為木火,因草得故名為草火,因糠得故名為糠火,因牛糞得名牛糞火;眾生意識亦復如是,因眼、因色、因明、因欲名為眼識。善男子,如是眼識,不在眼中乃至欲中,四事和合故生是識,乃至意識亦復如是。若是因緣和合故生,智不應說見即是我乃至觸即是我。善男子,是故我說眼識乃至意識,一切諸法即是幻也。云何如幻?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善男子,譬如酥面、蜜、姜、胡椒、蓽茇、蒲萄、胡桃、石榴、桵子,如是和合名歡喜丸,離是和合無歡喜丸;內外六入是名眾生、我人、士夫,離內外入無別眾生、我人、士夫。”
  先尼言:“瞿曇,若無我者,云何說言我見、我聞、我苦、我樂、我憂、我喜?”
  佛言:“善男子,若言我見我聞名有我者,何因緣故世間復言,汝所作罪,非我見聞?善男子,譬如四兵和合名軍,如是四兵不名為一,而亦說言我軍勇健,我軍勝彼;是內外入和合所作亦復如是,雖不是一,亦得說言我作、我受、我見、我聞、我苦、我樂。”
  先尼言:“瞿曇,如汝所言,內外和合,誰出聲言我作我受?”
  佛言:“先尼,從愛無明因緣生業,從業生有,從有出生無量心數,心生覺觀,覺觀動風,風隨心觸喉舌齒唇,眾生想倒聲出說言我作、我受、我見、我聞。善男子,如幢頭鈴,風因緣故便出音聲。風大聲大,風小聲小,無有作者。善男子,譬如熱鐵,投之水中出種種聲,是中真實無有作者。善男子,凡夫不能思惟分別如是事故,說言有我及有我所、我作、我受。”
  先尼言:“如瞿曇說無我、我所,何緣復說常樂我凈?”
  佛言:“善男子,我亦不說內外六入及六識意常樂我凈,我乃宣說滅內外入所生六識名之為常,以是常故名之為我,有常我故名之為樂,常我樂故名之為凈。善男子,眾生厭苦斷是苦因,自在遠離是名為我,以是因緣,我今宣說常樂我凈。”
  先尼言:“世尊,唯愿大慈為我宣說,我當云何獲得如是常樂我凈?”
  佛言:“善男子,一切世間從本已來,具足大慢、能增長慢,亦復造作慢因、慢業,是故今者受慢果報,不能遠離一切煩惱得常樂我凈。若諸眾生欲得遠離一切煩惱,先當離慢。”
  先尼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圣教。我先有慢,因慢因緣故稱如來爾瞿曇姓。我今已離如是大慢,是故誠心啟請求法,云何當得常樂我凈?”
  佛言:“善男子,諦聽!諦聽!今當為汝分別解說。善男子,若能非自、非他、非眾生者,遠離是法。”
  先尼言:“世尊,我已知解得正法眼。”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言知已解已得正法眼?”
  “世尊,所言色者,非自、非他、非諸眾生,乃至識亦復如是。我如是觀,得正法眼。世尊,我今甚樂出家修道,愿見聽許。”
  佛言:“善來比丘。”即時具足清凈梵行,證阿羅漢果。

  外道眾中復有梵志,姓迦葉氏,復作是言:“瞿曇,身即是命,身異命異。”如來默然。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梵志復言:“瞿曇,若人舍身,未得后身,于其中間豈可不名身異命異?若是異者,瞿曇何故默然不答?”
  “善男子,我說身命,皆從因緣,非不因緣。如身命,一切法亦如是。”
  梵志復言:“瞿曇,我見世間有法不從因緣。”
  佛言:“梵志,汝云何見世間有法不從因緣?”
  梵志言:“我見大火焚燒榛木,風吹絕焰墮在余處,是豈不名無因緣耶?”
  佛言:“善男子,我說是火亦從因生,非不從因。”
  梵志言:“瞿曇,絕焰去時不因薪炭,云何而言因于因緣?”
  佛言:“善男子,雖無薪炭,因風而去,風因緣故,其焰不滅。”
  “瞿曇,若人舍身,未得后身,中間壽命,誰為因緣?”
  佛言:“梵志,無明與愛而為因緣。是無明、愛二因緣故,壽命得住。善男子,有因緣故,身即是命,命即是身;有因緣故,身異命異。智者不應一向而說身異命異。”
  梵志言:“世尊,唯愿為我分別解說,令我了了得知因果。”
  佛言:“梵志,因即五陰,果亦五陰。善男子,若有眾生不燃火者,是則無煙。”
  梵志言:“世尊,我已知已,我已解已。”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汝云何解?”
  “世尊,火即煩惱,能于地獄、餓鬼、畜生、人、天燒燃。煙者即是煩惱果報,無常不凈,臭穢可惡,是故名煙。若有眾生不作煩惱,是人則無煩惱果報。是故如來說,不燃火則無有煙。世尊,我已正見,唯愿慈矜,聽我出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聽是梵志出家受戒。”
  時憍陳如受佛敕已,和合眾僧,聽其出家,受具足戒。經五日已,得阿羅漢果。

  外道眾中復有梵志,名曰富那,復作是言:“瞿曇,汝見世間是常法已,說言常耶?如是義者,實耶?虛耶?常、無常、亦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亦有邊亦無邊、非有邊非無邊,是身是命、身異命異,如來滅后如去、不如去、亦如去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富那,我不說世間常、虛、實,無常、亦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亦有邊無邊、非有邊非無邊,是身是命、身異命異,如來滅后如去、不如去、亦如去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
  富那復言:“瞿曇,今者見何罪過不作是說?”
  佛言:“富那,若有人說世間是常,唯此為實,余妄語者,是名為見。見所見處,是名見行,是名見業,是名見著,是名見縛,是名見苦,是名見取,是名見怖,是名見熱,是名見纏。富那,凡夫之人為見所纏,不能遠離生老病死,回流六趣受無量苦,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亦復如是。富那,我見是見有如是過,是故不著,不為人說。”
  “瞿曇,若見如是罪過不著不說,瞿曇今者何見何著何所宣說?”
  佛言:“善男子,夫見著者名生死法,如來已離生死法故,是故不著。善男子,如來名為能見能說,不名為著。”
  “瞿曇,云何能見?云何能說?”
  佛言:“善男子,我能明見苦集滅道,分別宣說如是四諦。我見如是故能遠離一切見、一切愛、一切流、一切慢,是故我具清凈梵行,無上寂靜獲得常身,是身亦非東西南北。”
  富那言:“瞿曇,何因緣故,常身非是東西南北?”
  佛言:“善男子,我今問汝,隨汝意答。于意云何?善男子,如于汝前燃大火聚,當其燃時,汝知燃不?”
  “如是,瞿曇。”
  “是火滅時,汝知滅不?”
  “如是,瞿曇。”
  “富那,若有人問:‘汝前火聚,燃從何來?滅何所至?’當云何答?”
  “瞿曇,若有問者,我當答言:‘是火生時,賴于眾緣,本緣已盡,新緣未至,是火則滅。’”
  “若復有問:‘是火滅已,至何方面?’復云何答?”
  “瞿曇,我當答言:‘緣盡故滅,不至方所。’”
  “善男子,如來亦爾。若有無常色乃至無常識因愛故燃,燃者即受二十五有,是故燃時可說是火東西南北;現在愛滅,二十五有果報不燃,以不燃故不可說有東西南北。善男子,如來已滅無常之色至無常識,是故身常。身若是常,不得說有東西南北。”
  富那言:“請說一喻,唯愿聽采。”
  佛言:“善哉!善哉!隨意說之。”
  “世尊,如大村外有娑羅林,中有一樹,先林而生足一百年。是時林主,灌之以水隨時修治,其樹陳朽,皮膚枝葉悉皆脫落,唯貞實在。如來亦爾,所有陳故悉已除盡,唯有一切真實法在。世尊,我今甚樂,出家修道。”
  佛言:“善來比丘。”說是語已,即時出家,漏盡證得阿羅漢果。

  復有梵志,名曰清凈,作如是言:“瞿曇,一切眾生不知何法,見世間常、無常、亦常無常、非有常非無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善男子,不知色故,乃至不知識故,見世間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梵志言:“瞿曇,眾生知何法故,不見世間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善男子,知色故乃至知識故,不見世間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梵志言:“世尊,唯愿為我分別解說世間常無常。”
  佛言:“善男子,若人舍故,不造新業,是人能知常與無常。”
  梵志言:“世尊,我已知見。”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見?汝云何知?”
  “世尊,故名無明與愛,新名取有。若人遠離是無明、愛,不作取有,是人真實知常無常。我今已得正法凈眼歸依三寶,唯愿如來聽我出家。”
  佛告憍陳如:“聽是梵志出家受戒。”
  時憍陳如受佛敕已,將至僧中為作羯磨令得出家,十五日后諸漏永盡得阿羅漢果。

  犢子梵志復作是言:“瞿曇,我今欲問,能見聽不?”如來默然。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犢子復言:“瞿曇,我久與汝共為親友。汝之與我,義無有二。我欲咨問,何故默然?”
  爾時,世尊作是思惟:“如是梵志,其性儒雅,純善質直,常為知故而來咨啟,不為惱亂。彼若問者,當隨意答。”佛言:“犢子,善哉!善哉!隨所疑問,吾當答之。”
  犢子言:“瞿曇,世有善耶?”
  “如是,梵志。”
  “有不善耶?”
  “如是,梵志。”
  “瞿曇,愿為我說,令我得知善不善法。”
  佛言:“善男子,我能分別廣說其義,今當為汝簡略說之。善男子,欲名不善,解脫欲者名之為善,瞋恚、愚癡亦復如是;殺名不善,不殺名善,乃至邪見亦復如是。善男子,我今為汝已說三種善不善法,及說十種善不善法。若我弟子能作如是分別三種善不善法,乃至十種善不善法,當知是人能盡貪欲、瞋恚、愚癡、一切諸漏,斷一切有。”
  梵志言:“瞿曇,是佛法中,頗有一比丘能盡如是貪欲、瞋、癡、一切諸漏、一切有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比丘等,能盡如是貪欲、恚、癡、一切諸漏、一切諸有。”
  “瞿曇,置一比丘,是佛法中頗有一比丘尼,能盡如是貪欲、瞋、癡、一切諸漏、一切有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比丘尼,能斷如是貪欲、瞋、癡、一切諸漏、一切諸有。”
  犢子言:“瞿曇,置一比丘、一比丘尼,是佛法中頗有一優婆塞,持戒精勤,梵行清凈,度疑彼岸,斷于疑網不?”
  佛言:“善男子,我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優婆塞,持戒精勤,梵行清凈,斷五下結,得阿那含,度疑彼岸,斷于疑網。”
  犢子言:“瞿曇,置一比丘、一比丘尼、一優婆塞,是佛法中頗有一優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凈,度疑彼岸,斷疑網不?”
  佛言:“善男子,我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優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凈,斷五下結,得阿那含,度疑彼岸,斷于疑網。”
  犢子言:“瞿曇,置一比丘、一比丘尼盡一切漏;一優婆塞、一優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凈,斷于疑網。是佛法中頗有優婆塞,受五欲樂,心無疑網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優婆塞,斷于三結得須陀洹,薄貪恚癡得斯陀含。如優婆塞,優婆夷亦如是。”
  “世尊,我于今者樂說譬喻。”
  佛言:“善哉,樂說便說。”
  “世尊,譬如難陀、婆難陀龍王等降大雨,如來法雨亦復如是,平等雨于優婆塞、優婆夷。世尊,若諸外道欲來出家,不審如來幾月試之?”
  佛言:“善男子,皆四月試,不必一種。”
  “世尊,若不一種,唯愿大慈聽我出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聽是犢子出家受戒。”
  時憍陳如受佛敕已,立眾僧中為作羯磨,于出家后滿十五日得須陀洹果。既得果已,復作是念:“若有智慧從學得者,我今已得堪任見佛。”即往佛所,頭面作禮,修敬已畢,卻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諸有智慧從學得者,我今已得。唯愿為我重分別說,令我獲得無學智慧。”
  佛言:“善男子,汝勤精進,修習二法:一、奢摩他,二、毗婆舍那。善男子,若有比丘欲得須陀洹果,亦當勤修如是二法。若復欲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亦當修習如是二法。善男子,若有比丘欲得四禪、四無量心、六神通、八背舍、八勝處、無諍智、頂智、畢竟智、四無礙智、金剛三昧、盡智、無生智,亦當修習如是二法。善男子,若欲得十住地、無生法忍、無相法忍、不可思議法忍、圣行、梵行、天行、菩薩行、虛空三昧、智印三昧、空無相無作三昧、地三昧、不退三昧、首楞嚴三昧、金剛三昧、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行,亦當修習如是二法。”
  犢子聞已,禮拜而出,在娑羅林中修是二法,不久即得阿羅漢果。
  是時復有無量比丘欲往佛所,犢子見已,問言:“大德,欲何所至?”
  諸比丘言:“欲往佛所。”
  犢子復言:“諸大德,若至佛所,愿為宣啟:‘犢子梵志修二法已,得無學智。今報佛恩,入般涅槃。’”
  時諸比丘至佛所已,白佛言:“世尊,犢子比丘寄我等語:‘世尊,犢子梵志修習二法,得無學智。今報佛恩,入于涅槃。’”
  佛言:“善男子,犢子梵志得阿羅漢果,汝等可往供養其身。”
  時諸比丘受佛敕已,還其尸所,大設供養。

  納衣梵志復作是言:“瞿曇,如瞿曇所說,無量世中作善不善,未來還得善不善身,是義不然。何以故?如瞿曇說,因煩惱故獲得是身。若因煩惱獲得身者,身為在先?煩惱在先?若煩惱在先,誰之所作?住在何處?若身在先,云何說言因煩惱得?是故若言煩惱在先,是亦不可。若身在先,是亦不可。若言一時,是亦不可。先后一時,義俱不可。是故我說一切諸法皆有自性,不從因緣。
  “復次,瞿曇,堅是地性,濕是水性,熱是火性,動是風性,無所掛礙是虛空性,是五大性非因緣有。若使世間有一法性非因緣有,一切法性亦應如是非因緣有。若有一法從于因緣,何因緣故,五大之性不從因緣?瞿曇,眾生善身及不善身獲得解脫,皆是自性,不從因緣。是故我說一切諸法自性故有,非因緣生。
  “復次,瞿曇,世間之法有定用處。譬如工匠,云如是木任作車輿,如是任作門戶床機。亦如金師所可造作,在額上者名之為鬘,在頸下者名之為瓔,在臂上者名之為釧,在指上者名之為環。用處定故,名為定性。瞿曇,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有五道性故有地獄、餓鬼、畜生、人、天。若如是者,云何說言從于因緣?
  “復次,瞿曇,一切眾生其性各異,是故名為一切自性。瞿曇,如龜陸生自能入水,犢子生已能自飲乳,魚見鉤餌自然吞食,毒蛇生已自然食土,如是等事,誰有教者?如刺生已自然頭尖,飛鳥毛羽自然色別。世間眾生亦復如是,有利、有鈍,有富、有貧,有好、有丑,有得解脫、有不得解脫。是故當知,一切法中各有自性。
  “復次,瞿曇,如瞿曇說:‘貪欲、瞋、癡從因緣生,如是三毒因緣五塵。’是義不然。何以故?眾生睡時遠離五塵,亦復生于貪欲、瞋、癡。在胎亦爾,初出胎時,未能分別五塵好丑,亦復生于貪欲、瞋、癡。諸仙賢圣處在寂處無有五塵,亦能生于貪欲、瞋、癡。亦復有人因于五塵,生于不貪、不瞋、不癡。是故不必從于因緣生一切法,以自性故。
  “復次,瞿曇,我見世人五根不具,多饒財寶,得大自在;有根具足,貧窮下賤,不得自在,為人仆使。若有因緣,何故如是?是故諸法各有自性,不由因緣。
  “瞿曇,世間小兒,亦復未能分別五塵,或笑或啼,笑時知喜,啼時知愁。是故當知,一切諸法各有自性。
  “復次,瞿曇,世法有二:一者、有,二者、無。有即虛空,無即兔角。如是二法,一是有故不從因緣,二是無故亦非因緣。是故諸法有自性故,不從因緣。“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五大性,一切諸法亦應如是,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汝法中以五大是常,何因緣故,一切諸法悉不是常?若世間物是無常者,是五大性何因緣故不是無常?若五大常,世間之物亦應是常。是故汝說五大之性有自性故,不從因緣,令一切法同五大者,無有是處。
  “善男子,汝言用處定故有自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皆從因緣得名字故。若從因得名,亦從因得義。云何名為從因得名?如在額上名之為鬘,在頸名瓔,在臂名釧,在車名輪,火在草木名草木火。善男子,樹初生時無箭矟性,從因緣故工造為箭,從因緣故工造為矟。是故不應說一切法有自性也。
  “善男子,汝言如龜陸生性自入水,犢子生已性能飲乳,是義不然。何以故?若言入水非因緣者,俱非因緣,何不入火?犢子生已性能嗽乳,不從因緣者,俱非因緣,何不嗽角?善男子,若言諸法悉有自性,不須教習,無有增長,是義不然。何以故?今見有教,緣教增長,是故當知無有自性。
  “善男子,若一切法有自性者,諸婆羅門一切不應為清凈身,殺羊祠祀。若為身祠,是故當知無有自性。
  “善男子,世間語法,凡有三種:一者、欲作,二者、作時,三者、作已。若一切法有自性者,何故世中有是三語?有三語故,故知一切無有自性。
  “善男子,若言諸法有自性者,當知諸法各有定性。若有定性,甘蔗一物,何緣作漿,作蜜石蜜酒、苦酒等?若有一性,何緣乃出如是等味?若一物中出如是等,當知諸法不得一定各有一性。
  “善男子,若一切法有定性者,圣人何故飲甘蔗漿,石蜜黑蜜酒時不飲,后為苦酒復還得飲?是故當知無有定性。若無定性,云何不因因緣而有?
  “善男子,汝說一切法有自性者,云何說喻?若有喻者,當知諸法無有自性。若有自性,當知無喻。世間智者皆說譬喻,當知諸法無有自性,無有一性。
  “善男子,汝言身為在先、煩惱在先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我當說身在先者,汝可難言:‘汝亦同我,身不在先。’何因緣故而作是難?善男子,一切眾生身及煩惱,俱無先后,一時而有。雖一時有,要因煩惱而得有身,終不因身有煩惱也。汝意若謂如人二眼一時而得,不相因待,左不因右,右不因左,煩惱及身亦如是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世間眼見炷之與明,雖復一時,明要因炷,終不因明而有炷也。善男子,汝意若謂身不在先,故知無因,是義不然。何以故?若以身先無因緣故名為無者,汝不應說,一切諸法皆有因緣。若言不見故不說者,今見瓶等從因緣出,何故不說?如瓶,身先因緣亦復如是。善男子,若見不見,一切諸法皆從因緣,無有自性。
  “善男子,若言一切法悉有自性,無因緣者,汝何因緣說于五大?是五大性即是因緣。善男子,五大因緣雖復如是,亦不應說諸法皆同五大因緣;如世人說,一切出家精勤持戒,旃陀羅等亦應如是精勤持戒。善男子,汝言五大有定堅性,我觀是性轉故不定。善男子,酥蠟胡膠,于汝法中名之為地。是地不定,或同于水,或同于地,故不得說自性故堅。善男子,白镴鉛錫銅鐵金銀,于汝法中名之為火。是火四性,流時水性,動時風性,熱時火性,堅時地性,云何說言定名火性?善男子,水性名流。若水凍時,不名為地,故名水者,何因緣故,波動之時不名為風?若動不名風,凍時亦應不名為水。若是二義從因緣者,何故說言一切諸法不從因緣?
  “善男子,若言五根性能見聞覺知觸故,皆是自性,不從因緣,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自性之性,性不可轉。若言眼性見者常應能見,不應有見、有不見時。是故當知從因緣見,非無因緣。
  “善男子,汝言非因五塵生貪、解脫,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生貪、解脫,雖復不同五塵因緣,惡覺觀故則生貪欲,善覺觀故則得解脫。善男子,內因緣故生貪、解脫,外因緣故則能增長。是故汝言一切諸法各有自性,不因五塵生貪、解脫,無有是處。
  “善男子,汝言具足諸根,乏于財物,不得自在;諸根殘缺,多饒財寶,得大自在。因此以明有自性故,不從因緣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眾生從業而有果報。如是果報則有三種:一者、現報,二者、生報,三者、后報。貧窮巨富,根具不具,是業各異。若有自性,具諸根者應饒財寶,饒財寶者應具諸根。今則不爾,是故定知無有自性,皆從因緣。
  “善男子,如汝所言,世間小兒未能分別五塵因緣亦啼亦笑,是故一切有自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自性者,笑應常笑,啼應常啼,不應一笑一啼。若一笑一啼,當知一切悉從因緣。是故不應說一切法有自性故不從因緣。”
  梵志言:“世尊,若一切法從因緣有,如是身者從何因緣?”
  佛言:“善男子,是身因緣,煩惱與業。”
  梵志言:“世尊,如其是身從煩惱、業,是煩惱、業可斷不耶?”
  佛言:“如是,如是。”
  梵志復言:“世尊,唯愿為我分別解說,令我聞已,不移是處,悉得斷之。”
  佛言:“善男子,若知二邊,中間無礙,是人則能斷煩惱業。”
  “世尊,我已知解,得正法眼。”
  佛言:“汝云何知?”
  “世尊,二邊即色及色解脫,中間即是八正道也。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善知二邊,斷煩惱業。”
  “世尊,唯愿聽我出家受戒。”
  佛言:“善來比丘。”
  即時斷除三界煩惱,得阿羅漢果。

  爾時,復有一婆羅門,名曰弘廣,復作是言:“瞿曇,知我今所念不?”
  佛言:“善男子,涅槃是常,有為無常,曲即邪見,直即圣道。”
  婆羅門言:“瞿曇,何因緣故,作如是說?”
  “善男子,汝意每謂乞食是常,別請無常,曲是戶鑰,直是帝幢。是故我說涅槃是常,有為無常,曲謂邪見,直謂八正。非如汝先所思惟也。”
  婆羅門言:“瞿曇,實知我心,是八正道悉令眾生得盡滅不?”
  爾時,世尊默然不答。
  婆羅門言:“瞿曇,已知我心。我今所問,何故默然而不見答?”
  時憍陳如即作是言:“大婆羅門,若有問世有邊無邊,如來常爾,默然不答。八圣是直,涅槃是常。若修八圣即得滅盡,若不修習則不能得。大婆羅門,譬如大城,其城四壁都無孔竅,唯有一門。其守門者,聰明有智能善分別,可放則放,可遮則遮,雖不能知出入多少,定知一切有入出者皆由此門。善男子,如來亦爾,城喻涅槃,門喻八正,守門之人喻于如來。善男子,如來今者雖不答汝盡與不盡,其有盡者要當修習是八正道。”
  婆羅門言:“善哉!善哉!大德憍陳如,如來善能說微妙法,我今實欲知城知道,自作守門。”
  憍陳如言:“善哉!善哉!汝婆羅門,能發無上廣大之心。”
  佛言:“止!止!憍陳如,是婆羅門非適今日發是心也。憍陳如,乃往過去過無量劫,有佛世尊,名普光明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是人先已于彼佛所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此賢劫中當得作佛,久已通達了知法相,為眾生故現處外道示無所知。以是因緣,汝憍陳如不應贊言:‘善哉!善哉!汝今能發如是大心。’”

  爾時,世尊知已,即告憍陳如言:“阿難比丘今為所在?”
  憍陳如言:“世尊,阿難比丘在娑羅林外,去此大會十二由旬,而為六萬四千億魔之所嬈亂。是諸魔眾悉自變身為如來像,或有宣說一切諸法從因緣生,或有說言一切諸法不從因生;或有說言一切因緣皆是常法,從緣生者悉是無常;或有說言五陰是實,或說虛假,入、界亦爾;或有說言有十二因緣,或有說言正有四緣;或說諸法如幻、如化、如熱時焰;或有說言因聞得法,或有說言因思得法,或有說言因修得法;或復有說不凈觀法,或復有說出息入息,或復有說四念處觀,或復有說三種觀義、七種方便,或復有說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學無學地、菩薩初住乃至十住,或有說空無相無作,或復有說修多羅、祇夜、毗伽羅那、伽陀、憂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目多伽、阇陀伽、毗佛略、阿浮陀達摩、優波提舍,或說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或說內空、外空、內外空、有為空、無為空、無始空、性空、遠離空、散空、自相空、無相空、陰空、入空、界空、善空、不善空、無記空、菩提空、道空、涅槃空、行空、得空、第一義空、空空、大空;或有示現神通變化,身出水火,或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火,左脅在下,右脅出水,右脅在下,左脅出水,一脅震雷,一脅降雨;或有示現諸佛世界;或復示現菩薩初生,行至七步,處在深宮受五欲時,初始出家修苦行時,往菩提樹坐三昧時,壞魔軍眾轉法輪時,示大神通入涅槃時。
  “世尊,阿難比丘見是事已,作是念言:‘如是神變,昔來未見,誰之所作?將非世尊釋迦作耶?’欲起欲語都不從意。阿難比丘入魔罥故,復作是念:‘諸佛所說各各不同,我于今者當受誰語?’世尊,阿難今者極受大苦,雖念如來無能救者。以是因緣,不來至此大眾之中。”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此大眾中有諸菩薩,已于一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至無量生發菩提心,已能供養無量諸佛,其心堅固,具足修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成就功德,久已親近無量諸佛,凈修梵行,得不退轉菩提之心,得不退忍、不退轉持,得如法忍、首楞嚴等無量三昧。如是等輩,聞大乘經終不生疑,善能分別宣說三寶同一性相常住不變,聞不思議不生驚怪,聞種種空心不怖懅,了了通達一切法性,能持一切十二部經廣解其義,亦能受持無量諸佛十二部經,何憂不能受持如是大涅槃典?何因緣故,問憍陳如、阿難所在?”
  爾時,世尊告文殊師利:“諦聽!諦聽!善男子,我成佛已,過二十年住王舍城。爾時,我告諸比丘言:‘諸比丘,今此眾中,誰能為我受持如來十二部經,供給左右所須之事,亦使不失自身善利?’時憍陳如在彼眾中來白我言:‘我能受持十二部經,供給左右,不失所作自利益事。’ 我言:‘憍陳如,汝已朽邁,當須使人,云何方欲為我給使?’時舍利弗復作是言:‘我能受持佛一切語,供給所須,不失所作自利益事。’我言:‘舍利弗,汝已朽邁,當須使人,云何方欲為我給使?’乃至五百諸阿羅漢皆亦如是,佛悉不受。爾時,目連在大眾中作是思惟:‘如來今者不受五百比丘給使,佛意為欲令誰作耶?’思惟是已,即便入定,見如來心在阿難許,如日初出光照西壁。見是事已,即從定起,語憍陳如:‘大德,我觀如來欲令阿難給事左右。’
   “爾時,憍陳如與五百阿羅漢往阿難所,作如是言:‘阿難,汝今當為如來給使,請受是事。’阿難言:‘諸大德,我實不堪給事如來。何以故?如來尊重如師子王、如龍、如火,我今穢弱,云何能辦?’諸比丘言:‘阿難,汝受我語給事如來,得大利益。’第二、第三亦復如是。阿難言:‘諸大德,我亦不求大利益事,實不堪任奉給左右。’時目揵連復作是言:‘阿難,汝今未知。’ 阿難言:‘大德,唯愿說之。’目揵連言:‘如來先日僧中求使,五百羅漢皆求為之,如來不聽。我即入定,見如來意欲令汝為,汝今云何反更不受?’阿難聞已,合掌長跪,作如是言:‘諸大德,若有是事,如來世尊與我三愿,當順僧命給事左右。’目揵連言:‘何等三愿?’ 阿難言:‘一者、如來設以故衣賜我,聽我不受;二者、如來設受檀越別請,聽我不往;三者、聽我出入無有時節。如是三事佛若聽者,當順僧命,奉給如來。’時憍陳如五百比丘還來我所,作如是言:‘我等已勸,阿難比丘唯求三愿,若佛聽者,當順僧命。’
  “文殊師利,我于爾時,贊阿難言:‘善哉!善哉!阿難比丘具足智慧,預見譏嫌。何以故?當有人言,汝為衣食奉給如來,是故先求不受故衣,不隨別請。憍陳如,阿難比丘具足智慧,入出有時則不能得廣作利益四部之眾,是故求欲出入無時。憍陳如,我為阿難開是三事,隨其意愿。’時目揵連還阿難所,語阿難言:‘吾已為汝啟請三事,如來大慈,皆已聽許。’ 阿難言:‘大德,若佛聽者,請往給侍。’
  “文殊師利,阿難事我二十余年,具足八種不可思議。何等為八?一者、事我已來二十余年,初不隨我受別請食。二者、事我已來,初不受我陳故衣服。三者、自事我來,至我所時終不非時。四者、自事我來,具足煩惱,隨我入出諸王剎利、豪貴大姓,見諸女人及天龍女不生欲心。五者、自事我來,持我所說十二部經,一經于耳曾不再問,如瀉瓶水置之一瓶,唯除一問。善男子,琉璃太子殺諸釋氏,壞迦毗羅城。阿難爾時,心懷愁惱,發聲大哭,來至我所,作如是言:‘我與如來俱生此城,同一釋種,云何如來光顏如常,我則憔悴?’我時答言:‘阿難,我修空定,故不同汝。’過三年已,還來問我:‘世尊,我往于彼迦毗羅城,曾聞如來修空三昧,是事虛實?’我言:‘阿難,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六者、自事我來,雖未獲得知他心智,常知如來所入諸定。七者、自事我來,未得愿智,而能了知如是眾生到如來所,現在能得四沙門果,有后得者,有得人身,有得天身。八者、自事我來,如來所有秘密之言,悉能了知。善男子,阿難比丘具足如是八不思議,是故我稱阿難比丘為多聞藏。
  “善男子,阿難比丘具足八法,能具足持十二部經。何等為八?一者、信根堅固,二者、其心質直,三者、身無病苦,四者、常勤精進,五者、具足念心,六者、心無憍慢,七者、成就定慧,八者、具足從聞生智。文殊師利,毗婆尸佛侍者弟子,名阿叔迦,亦復具足如是八法。尸棄如來侍者弟子,名差摩迦羅;毗舍浮佛侍者弟子,名優波扇陀迦羅;鳩村馱佛侍者弟子,名曰跋提;迦那含牟尼佛侍者弟子,名曰蘇坻;迦葉佛侍者弟子,名葉婆蜜多,皆亦具足如是八法。我今阿難亦復如是具足八法,是故我稱阿難比丘為多聞藏。
  “善男子,如汝所說,此大眾中雖有無量無邊菩薩,是諸菩薩皆有重任,所謂大慈大悲。如是慈悲之因緣故,各各匆務,調伏眷屬,莊嚴自身。以是因緣,我涅槃后不能宣通十二部經。若有菩薩或時能說,人不信受。文殊師利,阿難比丘是吾之弟,給事我來二十余年,所可聞法,具足受持,喻如瀉水置之一器。是故我今顧問阿難為何所在,欲令受持是涅槃經。
  “善男子,我涅槃后,阿難比丘所未聞者,弘廣菩薩當能流布。阿難所聞,自能宣通。文殊師利,阿難比丘今在他處,去此會外十二由旬,而為六萬四千億魔之所惱亂。汝可往彼,發大聲言:‘一切諸魔,諦聽!諦聽!如來今說大陀羅尼。一切天、龍、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與非人,山神、樹神、河神、海神、舍宅等神,聞是持名,無不恭敬受持之者。是陀羅尼,十恒河沙諸佛世尊所共宣說,能轉女身,自識宿命。若受五事:一者、梵行,二者、斷肉,三者、斷酒,四者、斷辛,五者、樂在寂靜。受五事已,至心信受讀誦書寫是陀羅尼,當知是人即得超越七十七億弊惡之身。”
  爾時,世尊即便說之:

  “阿摩隸(一)毗摩隸(二)涅磨隸(三)瞢伽隸(四)醯摩羅若竭鞞(五)三曼那跋提(六)娑婆陀 娑檀尼(七)婆羅磨他 娑檀尼(八)摩那斯(九)阿拙啼(十)毗羅祇(十一)庵摩賴[土+玄-、](十二)婆嵐彌(十三)婆嵐摩(十四)莎隸富泥富那(十五)摩奴賴綈(十六)”

  爾時,文殊師利從佛受是陀羅尼已,至阿難所,在魔眾中作如是言:“諸魔眷屬,諦聽!我說所從佛受陀羅尼咒。”魔王聞是陀羅尼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舍于魔業,即放阿難。文殊師利與阿難俱來至佛所。阿難見佛,至心禮敬,卻住一面。
  佛告阿難:“是娑羅林外,有一梵志,名須跋陀,其年極老,已百二十,雖得五通未舍憍慢,獲得非想非非想定,生一切智起涅槃想。汝可往彼,語須跋言:‘如來出世如優曇華,于今中夜當般涅槃,若有所作可及時作,莫于后日而生悔心。’阿難,汝之所說,彼定信受。何以故?汝曾往昔,五百世中作須跋陀子,其人愛心習猶未盡,以是因緣信受汝語。”

  爾時,阿難受佛敕已,往須跋所作如是言:“仁者當知,如來出世如優曇華,于今中夜當般涅槃,欲有所作可及時作,莫于后日生悔心也。”
  須跋言:“善哉!阿難,我今當往至如來所。”
  爾時,阿難與須跋陀還至佛所。時須跋陀到已問訊,作如是言:“瞿曇,我今欲問,隨我意答。”
  佛言:“須跋陀,今正是時,隨汝所問,我當方便,隨汝意答。”
  “瞿曇,有諸沙門、婆羅門等作如是言:‘一切眾生受苦樂報,皆隨往日本業因緣。是故若有持戒精進,受身心苦,能壞本業;本業既盡,眾苦盡滅;眾苦盡滅,即得涅槃。’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若有沙門、婆羅門等作是說者,我為憐愍,常當往至如是人所。既至彼已,我當問之:‘仁者,實作如是說不?’彼若見答:‘我如是說。何以故?瞿曇,我見眾生習行諸惡,多饒財寶,身得自在;又見修善,貧窮多乏,不得自在;又見有人,多役力用,求財不得;又見不求,自然得之;又見有人,慈心不殺,反更中夭;又見喜殺,終保年壽;又見有人,凈修梵行,精勤持戒,有得解脫,有不得者。是故我說一切眾生受苦樂報,皆由往日本業因緣。’須跋陀,我復當問:‘仁者,實見過去業不?若有是業,為多少耶?現在苦行,能破多少耶?能知是業,已盡不盡耶?是業既盡,一切盡耶?’彼若見答:‘我實不知。’我便當為彼人引喻:‘譬如有人身被毒箭,其家眷屬為請醫師令拔是箭,既拔箭已,身得安隱。其后十年,是人猶憶了了分明,是醫為我拔出毒箭以藥涂敷,令我得差,安隱受樂。仁既不知過去本業,云何能知現在苦行,定能破壞過去業耶?’彼若復言:‘瞿曇,汝今亦有過去本業,何故獨責我過去業?瞿曇經中亦作是說,若見有人豪富自在,當知是人先世好施。如是不名過去業耶?’我復答言:‘仁者,如是知者,名為比知,不名真知。我佛法中,或有從因知果,或有從果知因。我佛法中,有過去業,有現在業。汝則不爾,唯有過去業,無現在業。汝法不從方便斷業;我法不爾,從方便斷。汝業盡已,則得苦盡;我即不爾,煩惱盡已,業苦則盡。是故我今責汝過去業。’彼人若言:‘瞿曇,我實不知,從師受之。師作是說,我實無咎。’
  “我言:‘仁者,汝師是誰?’彼若見答:‘是富蘭那。’我復語言:‘汝昔何不一一咨問:“大師實知過去業不?”汝師若言我不知者,汝復云何受是師語?若言我知,復應問言:“下苦因緣受中上苦不?中苦因緣受下上苦不?上苦因緣受中下苦不?”若言不者,復應問言:“師云何說,苦樂之報,唯過去業,非現在耶?”復應問言:“是現在苦,過去有不?若過去有,過去之業悉已都盡。若都盡者,云何復受今日之身?若過去無,唯現在有,云何復言眾生苦樂皆過去業?”仁者,若知現在苦行能壞過去業,現在苦行復以何破?如其不破,苦即是常。苦若是常,云何說言得苦解脫?若更有行壞苦行者,過去已盡,云何有苦?仁者,如是行,能令樂業受苦果不?復令苦業受樂果不?能令無苦無樂業作不受果不?能令現報作生報不?能令生報作現報不?令是二報作無報不?能令定報作無報不?能令無報作定報不?’彼若復言:‘瞿曇,不能。’我復當言:‘仁者,如其不能,何因緣故受是苦行?仁者當知,定有過去業,現在因緣。是故我言,因煩惱生業,因業受報。仁者當知,一切眾生有過去業,有現在因。眾生雖有過去壽業,要賴現在飲食因緣。仁者,若說眾生受苦受樂定由過去本業因緣,是事不然。何以故?仁者,譬如有人為王除怨,以是因緣多得財寶,因是財寶受現在樂,如是之人現作樂因,現受樂報。譬如有人殺王愛子,以是因緣喪失身命,如是之人現作苦因,現受苦報。仁者,一切眾生現在因于四大時節土地人民受苦受樂,是故我說,一切眾生不必盡因過去本業受苦樂也。仁者,若以斷業因緣力故得解脫者,一切圣人不得解脫。何以故?一切眾生過去本業無始終故。是故我說,修圣道時,是道能遮無始終業。仁者,若受苦行便得道者,一切畜生悉應得道。是故先當調伏其心,不調伏身。以是因緣,我經中說,斫伐此林,莫斫伐樹。何以故?從林生怖,不從樹生。欲調伏身,先當調心。心喻于林,身喻于樹。’”
  須跋陀言:“世尊,我已先調伏心。”
  佛言:“善男子,汝今云何能先調心?”
  須跋陀言:“世尊,我先思惟欲是無常、無樂、無凈,觀色即是常樂清凈;作是觀已,欲界結斷,獲得色處,是故名為先調伏心。次復觀色,色是無常,如癰、如瘡、如毒、如箭,見無色常,清凈寂靜;如是觀已,色界結盡,得無色處,是故名為先調伏心。次復觀想即是無常、癰、瘡、毒、箭;如是觀已,獲得非想非非想處。是非想非非想處,即一切智,寂靜清凈,無有墮墜,常恒不變,是故我能調伏其心。”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能調伏心耶?汝今所得非想非非想定,猶名為想。涅槃無想,汝云何言獲得涅槃?善男子,汝已先能呵責粗想,今者云何愛著細想?不知呵責如是非想非非想處,故名為想,如癰、如瘡、如毒、如箭。善男子,汝師郁頭藍弗,利根聰明,尚不能斷如是非想非非想處受于惡身,況其余者?”
  “世尊,云何能斷一切諸有?”
  佛言:“善男子,若觀實相,是人能斷一切諸有。”
  須跋陀言:“世尊,云何名為實相?”
  “善男子,無相之相,名為實相。”
  “世尊,云何名為無相之相?”
  “善男子,一切法無自相、他相及自他相,無無因相,無作相,無受相,無作者相,無受者相,無法非法相,無男女相,無士夫相,無微塵相,無時節相,無為自相,無為他相,無為自他相,無有相,無無相,無生相,無生者相,無因相,無因因相,無果相,無果果相,無晝夜相,無明闇相,無見相,無見者相,無聞相,無聞者相,無覺知相,無覺知者相,無菩提相,無得菩提者相,無業相,無業主相,無煩惱相,無煩惱主相。善男子,如是等相,隨所滅處名真實相。
  “善男子,一切諸法皆是虛假,隨其滅處,是名為實,是名實相,是名法界,名畢竟智,名第一義諦,名第一義空。善男子,是相、法界、畢竟智、第一義諦、第一義空,下智觀故得聲聞菩提,中智觀故得緣覺菩提,上智觀故得無上菩提。”
  說是法時,十千菩薩得一生實相。萬五千菩薩得二生法界。二萬五千菩薩得畢竟智。三萬五千菩薩悟第一義諦。是第一義諦,亦名第一義空,亦名首楞嚴三昧。四萬五千菩薩得虛空三昧。是虛空三昧亦名廣大三昧,亦名智印三昧。五萬五千菩薩得不退忍。是不退忍,亦名如法忍,亦名如法界。六萬五千菩薩得陀羅尼。是陀羅尼,亦名大念心,亦名無礙智。七萬五千菩薩得師子吼三昧。是師子吼三昧亦名金剛三昧,亦名五智印三昧。八萬五千菩提得平等三昧。是平等三昧,亦名大慈大悲。無量恒河沙等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量恒河沙等眾生發緣覺心,無量恒河沙等眾生發聲聞心,人女、天女二萬億人現轉女身得男子身。須跋陀羅得阿羅漢果。

乾隆大藏經·大乘涅槃部·大般涅槃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