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涅槃部·第0109部
大般涅槃經四十卷(第十一卷~第二十卷)
北涼天竺三藏曇無讖奉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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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有因緣故,如來于此說有余義。又有因緣,諸佛如來而說是法。時王舍城有一女人,名曰善賢,還父母家,因至我所,歸依于我及法、眾僧,而作是言:‘一切女人勢不自由,一切男子自在無礙。’我于爾時知是女心,即為宣說如是偈頌。文殊師利,善哉!善哉!汝今能為一切眾生,問于如來如是密語。”
  文殊師利復說偈言:

  “一切諸眾生,皆依飲食存,
   一切有大力,其心無嫉妒,
   一切因飲食,而多得病苦,
   一切修凈行,而得受安樂。

  “如是,世尊,今受純陀飲食供養,將無如來有恐怖耶?”
  爾時,世尊復為文殊而說偈言:

  “非一切眾生,盡依飲食存,
   非一切大力,心皆無嫉妒。
   非一切因食,而致病苦患,
   非一切凈行,悉得受安樂。

  “文殊師利,汝若得病,我亦如是應得病苦。何以故?諸阿羅漢及辟支佛、菩薩、如來實無所食,但欲化彼,示現受用無量眾生所施之物,令其具足檀波羅蜜,拔濟地獄、畜生、餓鬼。若言如來六年苦行身羸瘦者,無有是處。諸佛世尊獨拔諸有,不同凡夫,云何而得身羸劣耶?諸佛世尊精勤修習,獲金剛身,不同世人危脆之身。我諸弟子亦復如是,不可思議,不依于食。一切大力無嫉妒者,亦有余義。如世間人,終身永無嫉妒之心而亦無力。一切病苦因食得者,亦有余義。亦見有人得客病者,所謂刺刺刀劍鉾槊。一切凈行受安樂者,是亦有余。世間亦有外道之人,修于梵行多受苦惱。以是義故,如來所說一切有余,是名如來非無因緣而說此偈,有因故說。昔日于此優禪尼國,有婆羅門名羖羝德,來至我所,欲受第四八戒齋法,我于爾時為說是偈。”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何等名為無余義耶?云何復名一切義乎?”
  “善男子,一切者,唯除助道常樂善法,是名一切,亦名無余。其余諸法亦名有余,亦名無余,欲令樂法諸善男子知此有余及無余義。”
  迦葉菩薩心大歡喜踴躍無量,前白佛言:“甚奇!世尊,等視眾生如羅睺羅。”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汝今所見微妙甚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唯愿如來說是大乘《大涅槃經》所得功德。”
  佛告迦葉:“善男子,若有得聞是經名字,所得功德非諸聲聞、辟支佛等所能宣說,唯佛能知。何以故?不可思議,是佛境界,何況受持讀誦通利書寫經卷!”

  爾時,諸天、世人及阿修羅即于佛前,異口同音而說偈言:

  “諸佛難思議,法僧亦復然,
   是故今勸請,唯愿小停住。
   尊者大迦葉,及以阿難等,
   二眾之眷屬,且待須臾至。
   并及摩伽主,阿阇世大王,
   至心敬信佛,猶故未來此。
   唯愿于如來,小垂哀愍住,
   于此大眾中,斷我諸疑網。”

  爾時,如來為諸大眾而說偈言:

  “我法最長子,是名大迦葉。
   阿難勤精進,能斷一切疑。
   汝等當諦觀,阿難多聞士,
   自然當解了,是常及無常。
   以是故不應,心懷于憂惱。”

  爾時,大眾以種種物供養如來,供養佛已,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量無邊恒河沙等諸菩薩輩得住初地。
  爾時,世尊與文殊師利、迦葉菩薩及以純陀而受記莂,受記莂已,說如是言:“諸善男子,自修其心,慎莫放逸。我今背疾,舉體皆痛。我今欲臥,如彼小兒及常患者。汝等文殊,當為四部廣說大法,今以此法付囑于汝;乃至迦葉、阿難等來,復當付囑如是正法。”
  爾時,如來說是語已,為欲調伏諸眾生故,現身有疾,右脅而臥,如彼病人。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已免一切疾病,患苦悉除,無復怖畏。世尊,一切眾生有四毒箭則為病因。何等為四?貪欲、瞋恚、愚癡、憍慢。若有病因,則有病生,所謂愛熱肺病,上氣吐逆,膚體[疒+習][疒+習],其心悶亂,下痢噦噎,小便淋瀝,眼耳疼痛,背滿腹脹,顛狂干消,鬼魅所著。如是種種身心諸病,諸佛世尊悉無復有。今日如來何緣顧命文殊師利而作是言‘我今背痛,汝等當為大眾說法’?有二因緣則無病苦。何等為二?一者、憐愍一切眾生,二者、給施病者醫藥。如來往昔已于無量萬億劫中修菩薩道,常行愛語,利益眾生,不令苦惱,施疾病者種種醫藥,何緣于今自言有病?
  “世尊,世有病人,或坐或臥,不安處所,或索飲食,敕誡家屬,修治產業。何故如來默然而臥,不教弟子聲聞人等尸波羅蜜、諸禪解脫、三摩跋提、修諸正勤?何緣不說如是甚深大乘經典?如來何故不以無量方便教大迦葉,人中象王,諸大人等,令不退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故不治諸惡比丘受畜一切不凈物者?世尊實無有病,云何默然,右脅而臥?
  “諸菩薩等,凡所給施病者醫藥,所得善根悉施眾生,而共回向一切種智,為除眾生諸煩惱障、業障、報障。煩惱障者,貪欲、瞋恚、愚癡、忿怒、纏蓋、焦惱、嫉妒、慳吝、奸詐、諛諂、無慚無愧,慢、慢慢、大慢、不如慢、增上慢、我慢、邪慢、憍慢,放逸貢高,懟恨諍訟,邪命諂媚,詐現異相,以利求利,惡求多求,無有恭敬,不隨教誨,親近惡友,貪利無厭,纏縛難解,欲于惡欲,貪于惡貪,身見、有見及以無見,頻申喜睡,欠呿不樂,貪嗜飲食,其心簦瞢,心緣異想,不善思惟,身口多惡,好喜多語,諸根闇鈍,發言多虛,常為欲覺、恚覺、害覺之所覆蓋。是名煩惱障。業障者,五無間罪重惡之病。報障者,生在地獄、畜生、餓鬼,誹謗正法,及一闡提,是名報障。如是三障名為大病。而諸菩薩于無量劫修菩提時,給施一切疾病醫藥,常作是愿:‘令諸眾生永斷如是三障重病。’
  “復次,世尊,菩薩摩訶薩修菩提時,給施一切病者醫藥,常作是愿,愿令眾生永斷諸病,得成如來金剛之身;又愿一切無量眾生作妙藥王,斷除一切諸惡重病;愿諸眾生得阿伽陀藥,以是藥力能除一切無量惡毒;又愿眾生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退轉,速得成就無上佛藥,消除一切煩惱毒箭;又愿眾生勤修精進,成就如來金剛之心,作微妙藥療治眾病,不令有人生諍訟想;亦愿眾生作大藥樹,療治一切諸惡重病;又愿眾生拔出毒箭,得成如來無上光明;又愿眾生得入如來智慧大藥微密法藏。世尊,菩薩如是已于無量百千萬億那由他劫發是誓愿,令諸眾生悉無復病,何緣如來乃于今日唱言有病?
  “復次,世尊,世有病人,不能坐起俯仰進止,飲食不御,漿水不下,亦復不能教戒諸子修治家業。爾時,父母、妻子、兄弟、親屬、知識,各于是人生必死想。世尊,如來今日亦復如是,右脅而臥,無所論說。此閻浮提有諸愚人當作是念‘如來正覺必當涅槃’生滅盡想。而如來性實不畢竟入于涅槃。何以故?如來常住無變易故。以是因緣,不應說言我今背痛。
  “復次,世尊,世有病者,身體羸損,若偃若側臥著床褥。爾時,家室心生惡賤起必死想。如來今者亦復如是,當為外道九十五種之所輕慢生無常想。彼諸外道當作是言:‘不如我等。以我性常,自在時節微塵等法而為常住,無有變易。沙門瞿曇無常所遷,是變易法。’以是義故,世尊,今日不應默然右脅而臥。
  “復次,世尊,世有病者,四大增損,互不調適,羸瘦乏極,是故不能隨意坐起臥著床褥。如來四大無不和適,身力具足,亦無羸損。世尊,如十小牛力不如一大牛力,十大牛力不如一青牛力,十青牛力不如一凡象力,十凡象力不如一野象力,十野象力不如一二牙象力,十二牙象力不如一四牙象力,十四牙象力不如雪山一白象力,十雪山白象力不如一香象力,十香象力不如一青象力,十青象力不如一黃象力,十黃象力不如一赤象力,十赤象力不如一白象力,十白象力不如一山象力,十山象力不如一優缽羅象力,十優缽羅象力不如一拘物頭象力,十拘物頭象力不如一分陀利象力,十分陀利象力不如人中一力士力,十人中力士力不如一缽健提力,十缽健提力不如一八臂那羅延力,十那羅延力不如一十住菩薩一節之力。一切凡夫身中諸節節不相到,人中力士節頭相到,缽健提身諸節相接,那羅延身節頭相拘,十住菩薩諸節骨解盤龍相結,是故菩薩其力最大。世界成時,從金剛際起金剛座,上至道場菩提樹下,菩薩坐已,其心即時逮得十力。如來今者不應如彼嬰孩小兒。嬰孩小兒愚癡無智,無所能說,以是義故,隨意偃側,無人譏訶。如來世尊有大智慧照明一切,人中之龍,具大威德,成就神通,無上仙人,永斷疑網,已拔毒箭,進止安詳,威儀具足,得無所畏。今者何故右脅而臥,令諸人天悲愁苦惱?”
  爾時,迦葉菩薩即于佛前而說偈言:

  “瞿曇大圣德,愿起演妙法,
   不應如小兒,病者臥床席。
   調御天人師,倚臥雙樹間,
   下愚凡夫見,當言必涅槃,
   不知方等典,甚深佛所行,
   不見微密藏,猶盲不見道。
   惟有諸菩薩,文殊師利等,
   能解是甚深,譬如善射者。
   三世諸世尊,大悲為根本,
   如是大慈悲,今為何所在?
   若無大悲者,是則不名佛,
   佛若必涅槃,是則不名常。
   惟愿無上尊,哀受我等請,
   利益于眾生,摧伏諸外道。”

  爾時,世尊大悲熏心,知諸眾生各各所念,將欲隨順,畢竟利益,即從臥起,結跏趺坐,顏貌熙怡如融金聚,面目端嚴猶月盛滿,形容清凈無諸垢穢,放大光明充遍虛空。其光大盛過百千日,照于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諸佛世界,惠施眾生大智之炬,悉令得滅無明黑闇,令百千億那由他眾生安止不退菩提之心。
  爾時,世尊心無疑慮如師子王,以三十二大人之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于其身上一切毛孔,一一毛孔出一蓮華。其華微妙,各具千葉,純真金色,琉璃為莖,金剛為須,玫瑰為臺,形大團圓猶如車輪。是諸蓮華各出種種雜色光明,青黃赤白紫玻瓈色。
  是諸光明皆悉遍至阿鼻地獄、想地獄、黑繩地獄、眾合地獄、叫喚地獄、大叫喚地獄、焦熱地獄、大焦熱地獄。是八地獄其中眾生常為諸苦之所逼切,所謂燒煮、火炙、斫刺、[皮+刂]剝,遇斯光已,如是眾苦悉滅無余,安隱清涼,快樂無極。是光明中宣說如來秘密之藏,言諸眾生皆有佛性,眾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乃至八種寒冰地獄,所謂阿波波地獄、阿咤咤地獄、阿羅羅地獄、阿婆婆地獄、優缽羅地獄、波頭摩地獄、拘物頭地獄、分陀利地獄。是中眾生常為寒苦之所逼惱,所謂擘裂身體碎壞,互相殘害,遇斯光已,如是等苦亦滅無余,即得調和溫暖適身。是光明中亦說如來秘密之藏,言諸眾生皆有佛性,眾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爾時,于此閻浮提界及余世界,所有地獄皆悉空虛無受罪者,除一闡提。
  餓鬼眾生饑渴所逼,以發纏身,于百千歲未曾得聞漿水之名,遇斯光已,饑渴即除。是光明中亦說如來微密秘藏,言諸眾生皆有佛性,眾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令諸餓鬼亦悉空虛,除謗大乘方等正典。
  畜生眾生互相殺害,共相殘食,遇斯光已,恚心悉滅。是光明中亦說如來秘密之藏,言諸眾生皆有佛性,眾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當爾之時,畜生亦盡,除謗正法。
  是一一華各有一佛,圓光一尋,金色晃曜,微妙端嚴,最上無比,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是諸世尊,或有坐者,或有行者,或有臥者,或有住者,或有震雷音者,或澍雨者,或放電光,或復興風,或出煙焰,身如火聚,或復示現七寶、諸山、池泉河水、山林樹木,或復示現七寶、國土、城邑聚落、宮殿屋宅,或復示現象、馬、師子、虎、狼、孔雀、鳳凰諸鳥,或復示現令閻浮提所有眾生悉見地獄、畜生、餓鬼,或復示現欲界六天。復有世尊或說陰、界、諸入多諸過患,或復有說四圣諦法,或復有說諸法因緣,或復有說諸業煩惱皆因緣生,或復有說我與無我,或復有說苦樂二法,或復有說常無常等,或復有說凈與不凈。復有世尊為諸菩薩演說所行六波羅蜜,或復有說諸大菩薩所得功德,或復有說諸佛世尊所得功德,或復有說聲聞之人所得功德,或復有說隨順一乘,或復有說三乘成道。或有世尊,左脅出水,右脅出火;或有示現初生、出家,坐于道場菩提樹下轉妙法輪,入于涅槃;或有世尊作師子吼,令此會中有得一果、二果、三果至第四果,或復有說出離生死無量因緣。
  爾時,于此閻浮提中,所有眾生遇斯光已,盲者見色,聾者聽聲,啞者能言,拘躄能行,貧者得財,慳者能施,恚者慈心,不信者信。如是世界無一眾生修行惡法,除一闡提。
  爾時,一切天、龍、鬼、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羅剎健陀、憂摩陀、阿婆魔羅、人非人等,悉共同聲唱如是言:“善哉!善哉!無上天尊,多所利益。”說是語已,踴躍歡喜,或歌或舞,或身動轉,以種種華散佛及僧,所謂天優缽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散陀那華、摩訶散陀那華、盧脂那華、摩訶盧脂那華、香華、大香華、適意華、大適意華、愛見華、大愛見華、端嚴華、第一端嚴華。復散諸香,所謂沉水多伽樓香、栴檀郁金和合雜香、海岸聚香。復以天上寶幢幡蓋,諸天伎樂箏笛笙瑟箜篌鼓吹,供養于佛,而說偈言:

  “我今稽首大精進,無上正覺兩足尊,
   天人大眾所不知,惟有瞿曇乃能了。
   世尊往昔為我故,于無量劫修苦行,
   如何一旦放本誓,而便舍命欲涅槃。
   一切眾生不能見,諸佛世尊秘密藏,
   以是因緣難得出,輪轉生死墜惡道。
   如佛所說阿羅漢,一切皆當至涅槃,
   如是甚深佛行處,凡夫下愚誰能知?
   施諸眾生甘露法,為欲斷除諸煩惱,
   若有服此甘露已,不復受生老病死。
   如來世尊以療治,百千無量諸眾生,
   令其所有諸重病,一切消滅無遺余。
   世尊久已舍病苦,故得名為第七佛,
   惟愿今日雨法雨,潤漬我等功德種。
   是故大眾及人天,如是請已默然住。”

  說是偈時,蓮華臺中一切諸佛,從閻浮提遍至凈居,悉皆聞之。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具足如是甚深微妙智慧,不為一切諸魔外道之所破壞。善男子,汝已安住,不為一切諸邪惡風之所傾動。善男子,汝已成就樂說辯才,已曾供養過去無量恒河沙等諸佛世尊,是故能問如來正覺如是之義。善男子,我于往昔無量無邊億那由他百千萬劫,已除病根,永離倚臥。
  “迦葉,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有佛出世,號無上勝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為諸聲聞說是大乘《大涅槃經》,開示分別顯發其義。我于爾時,亦為彼佛而作聲聞,受持如是大涅槃典,讀誦通利,書寫經卷,廣為他人開示分別解說其義,以是善根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我從是來,未曾有惡煩惱業緣,墮于惡道,誹謗正法,作一闡提,受黃門身、無根、二根,反逆父母、殺阿羅漢、破塔壞僧、出佛身血犯四重禁。從是已來,身心安隱,無諸苦惱。迦葉,我今實無一切疾病。所以者何?諸佛世尊久已遠離一切病故。迦葉,是諸眾生不知大乘方等密教,便謂如來真實有疾。
  “迦葉,如言如來人中師子,而如來者實非師子,如是之言,即是如來秘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人中大龍,而我已于無量劫中舍離是業。迦葉,如言如來是人是天,而我真實非人非天,亦非鬼、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非我、非命、非可養育、非人士夫,非作非不作,非受非不受,非世尊非聲聞,非說非不說,如是等語,皆是如來秘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猶如大海、須彌山王,而如來者實非堿味、同于石山,當知是語,亦是如來秘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如分陀利,而我實非分陀利也,如是之言,即是如來秘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猶如父母,而如來者實非父母,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秘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是大船師,而如來者實非船師,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秘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猶如商主,而如來者實非商主,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秘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能摧伏魔,而如來者實無惡心欲令他伏,如是之言,皆是如來秘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能治癰瘡,而我實非治癰師也,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秘密之教。迦葉,如我先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善能修治身口意業,舍命之時,雖有親族取其尸骸,或以火燒,或投大水,或棄冢間,狐狼禽獸競共食啖,然心意識即生善道,而是心法實無去來,亦無所至,真是前后相似相續相貌不異,如是之言,即是如來秘密之教。
  “迦葉,我今言病亦復如是,亦是如來秘密之教。是故顧命文殊師利:‘吾今背痛,汝等當為四眾說法。’迦葉,如來正覺,實無有病右脅而臥,亦不畢竟入于涅槃。迦葉,是大涅槃,即是諸佛甚深禪定;如是禪定,非是聲聞、緣覺行處。
  “迦葉,汝先所問:‘如來何故倚臥不起,不索飲食、戒敕家屬、修治產業?’迦葉,虛空之性,亦無坐起、求索飲食、敕戒家屬、修治產業,亦無去來生滅老壯、出沒傷破、解脫系縛,亦不自說,亦不說他,亦不自解,亦不解他,非安非病。善男子,諸佛世尊亦復如是,猶如虛空,云何當有諸病苦耶?
  “迦葉,世有三人,其病難治:一、謗大乘,二、五逆罪,三、一闡提。如是三病,世中極重,悉非聲聞、緣覺菩薩之所能治。善男子,譬如有病必死難治,若有瞻病、隨意、醫藥,若無瞻病、隨意、醫藥,如是之病定不可治,當知是人必死不疑。善男子,是三種人亦復如是,若有聲聞、緣覺、菩薩,或有說法,或不說法,不能令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迦葉,譬如病人,若有瞻病、隨意、醫藥,則可令差;若無此三,則不可差。聲聞、緣覺亦復如是,從佛菩薩得聞法已,即能發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非不聞法能發心也。
  “迦葉,譬如病人,若有瞻病、隨意、醫藥,若無瞻病、隨意、醫藥,皆悉可差。有一種人亦復如是,或值聲聞、不值聲聞,或值緣覺、不值緣覺,或值菩薩、不值菩薩,或值如來、不值如來,或得聞法,或不聞法,自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謂有人,或為自身,或為他身,或為怖畏,或為利養,或為諛諂,或為誑他,書寫如是《大涅槃經》,受持讀誦,供養恭敬,為他說者。
  “迦葉,有五種人,于是大乘大涅槃典,有病行處,非如來也。何等為五?
  “一、斷三結得須陀洹果,不墮地獄、畜生、餓鬼,人天七返,永斷諸苦,入于涅槃。迦葉,是名第一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八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二人者,斷三結縛,薄貪恚癡,得斯陀含果,名一往來,永斷諸苦,入于涅槃。迦葉,是名第二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六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三人者,斷五下結,得阿那含果,更不來此,永斷諸苦,入于涅槃。是名第三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四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四人者,永斷貪欲、瞋恚、愚癡,得阿羅漢果,煩惱無余,入于涅槃,亦非麒麟獨一之行。是名第四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二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五人者,永斷貪欲、瞋恚、愚癡,得辟支佛道,煩惱無余,入于涅槃,真是麒麟獨一之行。是名第五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十千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是名第五人有病行處,非如來也。”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應當于是《大般涅槃經》專心思惟五種之行。何等為五?一者、圣行,二者、梵行,三者、天行,四者、嬰兒行,五者、病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常當修習是五種行。復有一行是如來行,所謂大乘《大涅槃經》。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所修圣行?菩薩摩訶薩若從聲聞,若從如來,得聞如是《大涅槃經》,聞已生信,信已應作如是思惟:‘諸佛世尊有無上道,有大正法、大眾正行,復有方等大乘經典。我今當為愛樂貪求大乘經故,舍離所愛妻子眷屬、所居舍宅、金銀珍寶、微妙瓔珞、香華伎樂、奴婢仆使、男女大小、象馬車乘、牛羊雞犬豬豕之屬。’復作是念:‘居家迫迮猶如牢獄,一切煩惱由之而生。出家寬曠猶如虛空,一切善法因之增長。若在家居,不得盡壽凈修梵行,我今應當剃除須發出家學道。’作是念已:‘我今定當出家修學無上正真菩提之道。’菩薩如是欲出家時,天魔波旬生大苦惱言:‘是菩薩復當與我興大戰諍。’善男子,如是菩薩何處當復與人戰諍?是時菩薩即至僧坊,若見如來及佛弟子,威儀具足,諸根寂靜,其心柔和清凈寂滅,即至其所而求出家,剃除須發,服三法衣。既出家已,奉持禁戒,威儀不缺,進止安詳,無所觸犯,乃至小罪心生怖畏,護戒之心猶如金剛。
  “善男子,譬如有人帶持浮囊欲渡大海,爾時海中有一羅剎,即從其人乞索浮囊。其人聞已,即作是念:‘我今若與,必定沒死。’答言:‘羅剎,汝寧殺我,浮囊叵得。’羅剎復言:‘汝若不能全與我者,見惠其半。’是人猶故不肯與之。羅剎復言:‘汝若不肯惠我半者,幸愿與我三分之一。’是人不肯。羅剎復言:‘若不能者,當施手許。’是人不肯。羅剎復言:‘汝今若復不能與我如手許者,我今饑窮眾苦所逼,愿當濟我如微塵許。’是人復言:‘汝今所索誠復不多,然我今日方當渡海,不知前途近遠如何。若與汝者,氣當漸出,大海之難,何由得過脫能?中路沒水而死!’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護持禁戒亦復如是,如彼渡人護惜浮囊。菩薩如是護戒之時,常有煩惱諸惡羅剎語菩薩言:‘汝當信我,終不相欺。但破四禁,護持余戒,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爾時應作是言:‘我今寧持如是禁戒墮阿鼻獄,終不毀犯而生天上。’煩惱羅剎復作是言:‘卿若不能破四禁者,可破僧殘,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亦應不隨其語。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僧殘者,亦可故犯偷蘭遮罪,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爾時,亦復不隨。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偷蘭遮者,可犯舍墮,以是因緣,可得安隱,入于涅槃。’菩薩爾時,亦不隨之。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舍墮者,可破波夜提,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爾時,亦不隨之。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波夜提者,幸可毀破突吉羅戒,以是因緣,可得安隱,入于涅槃。’菩薩爾時,心自念言:‘我今若犯突吉羅罪,不發露者,則不能渡生死彼岸而得涅槃。’菩薩摩訶薩于是微小諸戒律中,護持堅固,心如金剛。菩薩摩訶薩持四重禁及突吉羅,敬重堅固,等無差別。菩薩若能如是堅持,則為具足五根諸戒,所謂具足菩薩根本業清凈戒、前后眷屬余清凈戒、非諸惡覺覺清凈戒、護持正念念清凈戒、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戒。迦葉,是菩薩摩訶薩復有二種戒:一者、受世教戒,二者、得正法戒。菩薩若受正法戒者,終不為惡;受世教戒者,白四羯磨然后乃得。
  “復次,善男子,有二種戒:一者、性重戒,二者、息世譏嫌戒。性重戒者,謂四禁也。息世譏嫌戒者,不作販賣輕秤小斗欺誑于人、因他形勢取人財物、害心系縛、破壞成功、燃明而臥、田宅種植、家業坐肆,不畜象、馬、車乘、牛、羊、駝、驢、雞、犬、獼猴、孔雀、鸚鵡、共命及拘枳羅、豺、狼、虎、豹、貓貍、豬豕及余惡獸、童男童女、大男大女、奴婢僮仆、金、銀、琉璃、玻瓈、真珠、車渠、瑪瑙、珊瑚、璧玉、珂貝諸寶、赤銅、白臘、鍮石、盂器、氍毹毾[登+毛]、拘執眊衣、一切谷米、大小麥豆、穈粟、稻、麻、生熟餐具;常受一食,不曾再食,若行乞食及僧中食,常知止足,不受別請,不食肉,不飲酒,五辛能熏悉不食之,是故其身無有臭處,常為諸天、一切世人恭敬供養,尊重贊嘆,趣足而食,終不長受;所受衣服,才足覆身,進止常與三衣缽具,終不舍離如鳥二翼;不畜根子、莖子、節子、椄子、子子,不畜寶藏若金若銀、飲食廚庫、衣裳服飾;高廣大床、象牙金床、雜色編織,悉不用坐;不畜一切細軟諸席,不坐象薦馬薦,不以細軟上妙衣服用敷床臥,其床兩頭不置二枕,亦不受畜妙好丹枕、安黃木枕;終不觀看象斗、馬斗、車斗、兵斗、男斗、女斗、牛斗、羊斗、水牛雞雉鸚鵡等斗,亦不故往觀看軍陣;不應故聽吹貝、鼓角、琴瑟箏笛、箜篌歌叫、伎樂之聲,除供養佛;摴蒱圍棋、波羅塞戲、師子象斗、彈棋六博、拍毱擲石、投壺牽道、八道行成,一切戲笑悉不觀作;終不瞻相手腳面目,不以抓鏡、芝草、楊枝、缽盂、髑髏而作卜筮,亦不仰觀虛空星宿,除欲解睡;不作王家往返使命,以此語彼,以彼語此,終不諛諂邪命自活,亦不宣說王臣、盜賊、斗諍、飲食、國土饑饉恐怖、豐樂安隱之事。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息世譏嫌戒。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堅持如是遮制之戒,與性重戒等無差別。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受持如是諸禁戒已,作是愿言:‘寧以此身投于熾然猛火深坑,終不毀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所制禁戒,與剎利女、婆羅門女、居士女而行不凈。’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愿:‘寧以熱鐵周匝纏身,終不敢以破戒之身受于信心檀越衣服。’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愿:‘寧以此口吞熱鐵丸,終不敢以毀戒之口食于信心檀越飲食。’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愿:‘寧臥此身大熱鐵上,終不敢以破戒之身受于信心檀越床敷臥具。’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愿:‘我寧以身受三百鉾,終不敢以毀戒之身受于信心檀越醫藥。’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愿:‘寧以此身投熱鐵鑊,不以破戒受于信心檀越房舍屋宅。’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愿:‘寧以鐵捶打碎此身,從頭至足令如微塵,不以破戒受諸剎利、婆羅門、居士恭敬禮拜。’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愿:‘寧以熱鐵挑其兩目,不以染心視他好色。’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愿:‘寧以鐵錐遍身攙刺,不以染心聽好音聲。’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愿:‘寧以利刀割去其鼻,不以染心貪嗅諸香。’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愿:‘寧以利刀割裂其舌,不以染心貪著美味。’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愿:‘寧以利斧斬斫其身,不以染心貪著諸觸。’何以故?以是因緣,能令行者墮于地獄、畜生、餓鬼。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護持禁戒。菩薩摩訶薩護持如是諸禁戒已,悉以施于一切眾生,以是因緣,愿令眾生護持禁戒,得清凈戒、善戒、不缺戒、不析戒、大乘戒、不退戒、隨順戒、畢竟戒、具足成就波羅蜜戒。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持如是清凈戒時,即得住于初不動地。云何名為不動地耶?菩薩住是不動地中,不動不墮,不退不散。善男子,譬如須彌山,旋嵐猛風不能令動墮落退散;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不為色聲香味所動,不墮地獄、畜生、餓鬼,不退聲聞、辟支佛地,不為異見邪風所散而作邪命。復次,善男子,又復動者,不為貪欲恚癡所動;又復墮者,不墮四重;又復退者,不退戒還家;又復散者,不為違逆大乘經者之所散壞。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不為諸煩惱魔之所傾動,不為陰魔所墮,乃至坐于道場菩提樹下,雖有天魔不能令其退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復不為死魔所散。
  “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修習圣行。善男子,云何名為圣行?圣行者,佛及菩薩之所行處故,故名圣行。以何等故名佛菩薩為圣人耶?如是等人有圣法故,常觀諸法性空寂故,以是義故,故名圣人;有圣戒故,復名圣人;有圣定慧故,故名圣人;有七圣財,所謂信、戒、慚、愧、多聞、智慧、舍離,故名圣人;有七圣覺故,故名圣人。以是義故,復名圣行。”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圣行者,觀察是身,從頭至足,其中唯有發毛爪齒、不凈垢穢、皮肉筋骨、脾腎心肺、肝膽腸胃、生熟二藏、大小便利、涕唾目淚、肪膏腦膜、骨髓膿血、腦胲諸脈。菩薩如是專念觀時:‘誰有是我?我為屬誰?住在何處?誰屬于我?’復作是念:‘骨是我耶?離骨是耶?’菩薩爾時,除去皮肉,唯觀白骨,復作是念:‘骨色相異,所謂青黃赤白及以鴿色,如是骨相亦復非我。何以故?我者亦非青黃赤白及以鴿色。’菩薩系心作是觀時,即得斷除一切色欲。
  “復作是念:‘如是骨者從因緣生。依因足骨以拄踝骨,依因踝骨以拄[跳-兆+尃]骨,依因[跳-兆+尃]骨以拄膝骨,依因膝骨以拄髀骨,依因髀骨以拄臗骨,依因臗骨以拄腰骨,依因腰骨以拄脊骨,依因脊骨以拄肋骨。復因脊骨上拄項骨,依因項骨以拄頷骨,依因頷骨以拄牙齒,上有髑髏。復因項骨以拄膊骨,依因膊骨以拄臂骨,依因臂骨以拄腕骨,依因腕骨以拄掌骨,依因掌骨以拄指骨。’菩薩摩訶薩如是觀時,身所有骨一切分離,得是觀已,即斷三欲:一、形貌欲,二、姿態欲,三、細觸欲。
  “菩薩摩訶薩觀青骨時,見此大地,東西南北、四維、上下悉皆青相。如青色觀,黃白鴿色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眉間即出青黃赤白鴿等色光。是菩薩于是一一諸光明中見有佛像,見已即問:‘如此身者,不凈因緣和合共成,云何而得坐起行住、屈伸俯仰、視瞬喘息、悲泣喜笑?此中無主,誰使之然?’作是問已,光中諸佛忽然不現。復作是念:‘或識是我,故使諸佛不為我說。’復觀此識,次第生滅猶如流水,亦復非我。復作是念:‘若識非我,出息入息或能是我?’復作是念:‘是出入息直是風性,而是風性乃是四大,四大之中,何者是我?地性非我,水火風性,亦復非我。’復作是念:‘此身一切悉無有我,唯有心風,因緣和合,示現種種所作事業。譬如咒力幻術所作,亦如箜篌隨意出聲。是故此身如是不凈,假眾因緣和合共成,而于何處生此貪欲?若被罵辱,復于何處而生瞋恚?而我此身三十六物不凈臭穢,何處當有受罵辱者?’若聞其罵,即便思惟:‘以何音聲而見罵耶?一一音聲不能見罵,若一不能,多亦不能,以是義故,不應生瞋。’若他來打,亦應思惟:‘如是打者,從何而生?’復作是念:‘因手刀杖及以我身故得名打。我今何緣橫瞋于他?乃是我身自招此咎,以我受是五陰身故。譬如因的則有箭中,我身亦爾,有身有打。我若不忍,心則散亂;心若散亂,則失正念;若失正念,則不能觀善不善義;若不能觀善不善義,則行惡法;惡法因緣,則墮地獄、畜生、餓鬼。’菩薩爾時作是觀已,得四念處;得四念處已,則得住于堪忍地中。菩薩摩訶薩住是地已,則能堪忍貪欲恚癡,亦能堪忍寒熱饑渴、蚊虻蚤虱、暴風惡觸、種種疾疫、惡口罵詈、撾打楚撻,身心苦惱一切能忍,是故名為住堪忍地。”
  迦葉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菩薩未得住不動地凈持戒時,頗有因緣得破戒不?”
  “善男子,有菩薩未得住不動地,有因緣故可得破戒。”
  迦葉敬諾:“何者是耶?”
  佛言:“迦葉,若有菩薩知以破戒因緣,則能令人受持愛樂大乘經典,又能令其讀誦通利,書寫經卷,廣為他說,不退轉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如是故故得破戒。菩薩爾時應作是念:‘我寧一劫若減一劫,墮于阿鼻地獄受罪,要必當令如是之人不退轉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迦葉,以是因緣,菩薩摩訶薩得毀凈戒。”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有菩薩攝取護持如是之人,令不退于菩提之心,為是毀戒,若墮阿鼻,無有是處。”
  爾時,佛贊文殊師利:“善哉!善哉!如汝所說。我念往昔于此閻浮提作大國王,名曰仙預,愛念敬重大乘經典,其心純善,無有粗惡嫉妒慳吝,口常宣說愛語善語,身常攝護貧窮孤獨,布施精進無有休廢。時世無佛、聲聞、緣覺。我于爾時愛樂大乘方等經典,十二年中事婆羅門供給所須。過十二年施安已訖,即作是言:‘師等今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婆羅門言:‘大王,菩提之性是無所有,大乘經典亦復如是。大王云何乃令人物同于虛空?’善男子,我于爾時心重大乘,聞婆羅門誹謗方等,聞已即時斷其命根。善男子,以是因緣,從是已來不墮地獄。善男子,擁護攝持大乘經典,乃有如是無量勢力。
  “復次,迦葉,又有圣行,所謂四圣諦,苦、集、滅、道,是名四圣諦。迦葉,苦者逼迫相,集者能生長相,滅者寂滅相,道者大乘相。復次,善男子,苦者現相,集者轉相,滅者除相,道者能除相。復次,善男子,苦者有三相:苦苦相、行苦相、壞苦相;集者,二十五有;滅者,滅二十五有;道者,修戒、定、慧。復次,善男子,有漏法者有二種,有因有果。無漏法者亦有二種,有因有果。有漏果者,是則名苦;有漏因者,則名為集;無漏果者,則名為滅;無漏因者,則名為道。
  “復次,善男子,八相名苦,所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盛陰苦;能生如是八苦法者,是名為集;無有如是八法之處,是名為滅;十力、四無所畏、三念處、大悲,是名為道。
  “善男子,生者出相,所謂五種:一者、初出,二者、至終,三者、增長,四者、出胎,五者、種類生。
  “何等為老?老有二種:一、念念老,二、終身老。復有二種:一、增長老,二、滅壞老。是名為老。
  “云何為病?病謂四大毒蛇互不調適,亦有二種:一者、身病,二者、心病。身病有五:一者、因水,二者、因風,三者、因熱,四者、雜病,五者、客病。客病有四:一者、非分強作,二者、忘誤墮落,三者、刀杖瓦石,四者、鬼魅所著。心病亦有四種:一者、踴躍,二者、恐怖,三者、憂愁,四者、愚癡。復次,善男子,身心之病,凡有三種。何等為三?一者、業報,二者、不得遠離惡對,三者、時節代謝。生如是等因緣、名字、受分別病。因緣者,風等諸病;名字者,心悶肺脹、上氣咳逆、心驚下痢;受分別者,頭痛、目痛、手足等痛。是名為病。
  “何等為死?死者,舍所受身。舍所受身亦有二種:一、命盡死,二、外緣死。命盡死者亦有三種:一者、命盡非是福盡,二者、福盡非是命盡,三者、福命俱盡。外緣死者復有三種:一者、非分自害死,二者、橫為他死,三者、俱死。又有三種死:一、放逸死,二、破戒死,三、壞命根死。何等名為放逸死?若有誹謗大乘方等般若波羅蜜,是名放逸死。何等名為破戒死耶?毀犯去來現在諸佛所制禁戒,是名破戒死。何等名為壞命根死?舍五陰身,是名壞命根死。如是名曰死為大苦。
  “何等名為愛別離苦?所愛之物破壞離散。所愛之物破壞離散亦有二種:一者、人中五陰壞,二者、天中五陰壞。如是人天所愛五陰分別校計有無量種,是名愛別離苦。
  “何等名為怨憎會苦?所不愛者而共聚集。所不愛者而共聚集復有三種,所謂地獄、餓鬼、畜生。如是三趣分別校計有無量種,如是則名怨憎會苦。
  “何等名為求不得苦?求不得苦復有二種:一者、所希望處求不能得,二者、多役功力不得果報。如是則名求不得苦。
  “何等名為五盛陰苦?五盛陰苦者,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貪苦、求不得苦,是故名為五盛陰苦。
  “迦葉,生之根本,凡有如是七種之苦,老苦乃至五盛陰苦。迦葉,夫衰老者,非一切有。佛及諸天,一向定無。人中不定,或有或無。迦葉,三界受身,無不有生,老不必定,是故一切生為根本。迦葉,世間眾生顛倒覆心,貪著生相,厭患老死。迦葉,菩薩不爾,觀其初生,已見過患。
  “迦葉,如有女人入于他舍。是女端正顏貌瓌麗,以好瓔珞莊嚴其身。主人見已,即便問言:‘汝字何等,系屬于誰?’女人答言:‘我身即是功德大天。’主人問言:‘汝所至處,為何所作?’女人答言:‘我所至處,能與種種金、銀、琉璃、玻瓈、真珠、珊瑚、琥珀、車渠、瑪瑙、象馬車乘、奴婢仆使。’主人聞已,心生歡喜踴躍無量:‘我今福德故令汝來至我舍宅。’即便燒香,散華供養,恭敬禮拜。復于門外更見一女,其形丑陋,衣裳弊壞,多諸垢膩,皮膚皴裂,其色艾白。見已問言:‘汝字何等,系屬誰家?’女人答言:‘我字黑闇。’復問:‘何故名為黑闇?’女人答言:‘我所行處,能令其家所有財寶一切衰耗。’主人聞已,即持利刀,作如是言:‘汝若不去,當斷汝命。’女人答言:‘汝甚愚癡,無有智慧。’主人問言:‘何故名我癡無智慧?’女人答言:‘汝舍中者即是我姊,我常與姊進止共俱。汝若驅我,亦當驅彼。’主人還入,問功德天:‘外有一女,云是汝妹,實為是不?’功德天言:‘實是我妹。我與此妹行住共俱,未曾相離。隨所住處,我常作好,彼常作惡;我常利益,彼常作衰。若愛我者,亦應愛彼;若見恭敬,亦應敬彼。’主人即言:‘若有如是好惡事者,我俱不用,各隨意去。’是時二女俱共相將,還其所止。爾時,主人見其還去,心生歡喜,踴躍無量。是時,二女復共相隨至一貧家。貧人見已,心生歡喜,即請之言:‘從今已去,愿汝二人,常住我家。’功德天言:‘我等先以為他所驅,汝復何緣俱請我住?’貧人答言:‘汝今念我,我以汝故復當敬彼,是故俱請令住我家。’迦葉,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不愿生天,以生當有老病死故,是以俱棄曾無愛心。凡夫愚人不知老病死等過患,是故貪受生死二法。
  “復次,迦葉,如婆羅門幼稚童子,為饑所逼,見人糞中有庵羅果即便取之。有智見已,呵責之言:‘汝婆羅門,種姓清凈,何故取是糞中穢果?’童子聞已,赧然有愧,即答之言:‘我實不食,為欲洗凈,還棄舍之。’智者語言:‘汝大愚癡,若還棄者,本不應取。’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于此生分不受不舍,如彼智者呵責童子。凡夫之人欣生惡死,如彼童子取果還棄。
  “復次,迦葉,譬如四衢道頭,有人器盛滿食,色香味具而欲賣之。有人遠來,饑虛羸乏,見其飯食,色香味具,即指之言:‘此是何物?’食主答言:‘此是上食,色香味具。若食此食,得色得力,能除饑渴,得見諸天;唯有一患,所謂命終。’是人聞已,即作是念:‘我今不用色、力、見天,亦不用死。’即作是言:‘食是食已若命終者,汝今何用于此賣之?’食主答言:‘有智之人終不肯買。唯有愚人,不知是事,多與我價,貪而食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不愿生天、得色、得力、見于諸天。何以故?以其不免諸苦惱故。凡夫愚癡,隨有生處皆悉貪愛,以其不見老病死故。
  “復次,善男子,譬如毒樹,根亦能殺,莖亦能殺,皮華果實悉亦能殺。善男子,二十五有受生之處,所受五陰亦復如是,一切能殺。
  “復次,迦葉,譬如糞穢,多少俱臭。善男子,生亦如是,設壽八萬下至十歲,俱亦受苦。
  “復次,迦葉,譬如崄岸,上有草覆,于彼岸邊多有甘露,若有食者,壽天千年,永除諸病,安隱快樂。凡夫愚人貪其味故,不知其下有大深坑,即前欲取,不覺腳跌,墮坑而死;智者知已,舍離遠去。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尚不欲受天上妙食,況復人中?凡夫之人乃于地獄吞啖鐵丸,況復人天上妙肴饌而不能食?
  “迦葉,以如是喻,及余無量無邊譬喻,當知是生實為大苦。
  “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住于大乘《大涅槃經》觀于生苦。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于是大乘《大涅槃經》觀于老苦?老者,能為咳逆上氣,能壞勇力、憶念進持、盛年快樂、憍慢貢高、安隱自恣,能作背僂、懈怠懶惰,為他所輕。
  “迦葉,譬如池水,蓮華滿中,開敷鮮榮,甚可愛樂,值天降雹,悉皆破壞。善男子,老亦如是,悉能破壞盛壯好色。
  “復次,迦葉,譬如國王,有一智臣善知兵法,有敵國王,拒逆不順,王遣此臣,往討伐之,即便擒獲,將來詣王;老亦如是,擒獲壯色,將付死王。
  “復次,迦葉,譬如折軸無所復用;老亦如是,無所復用。
  “復次,迦葉,如大富家,多有財寶、金銀琉璃、珊瑚、琥珀、車渠、瑪瑙,有諸怨賊若入其家,即能劫奪悉令空盡。善男子,盛年好色亦復如是,常為老賊之所劫奪。
  “復次,迦葉,譬如貧人,貪著上膳細軟衣裳,雖復希望而不能得。善男子,老亦如是,雖有貪心欲受富樂,五欲自恣而不能得。
  “復次,迦葉,如陸地龜,心常念水。善男子,人亦如是,既為衰老之所干枯,心常憶念壯時所受五欲之樂。
  “復次,迦葉,猶如秋月所有蓮華,皆為一切之所樂見,及其萎黃,人所惡賤。善男子,盛年壯色亦復如是,悉為一切之所愛樂,及其老至,眾所惡賤。
  “復次,迦葉,譬如甘蔗,既被壓已,滓無復味。善男子,壯年盛色亦復如是,既被老壓,無三種味:一、出家味,二、讀誦味,三、坐禪味。
  “復次,迦葉,譬如滿月,夜多光明,晝則不爾。善男子,人亦如是,壯則端嚴形貌瓌瑋,老則衰羸形神枯顇。
  “復次,迦葉,譬如有王,常以正,治于國土,真實無曲,慈悲好施。時為敵國之所破壞,流離逃迸,遂至他土。他土人民,見已生于憐愍之心,咸作是言:‘大王往日正法治國,不枉萬姓,如何一旦流離至此?’善男子,人亦如是,既為衰老所壞敗已,常贊壯時所行事業。
  “復次,迦葉,譬如燈炷,唯賴膏油,膏油既盡,勢不久停。善男子,人亦如是,唯賴壯膏,壯膏既盡,衰老之炷,何得久停?
  “復次,迦葉,譬如枯河,不能利益人及非人、飛鳥走獸。善男子,人亦如是,為老所枯,不能利益一切作業。
  “復次,迦葉,譬如河岸臨峻之樹,若遇暴風必當顛墜。善男子,人亦如是,臨老險岸,死風既至,勢不得住。
  “復次,迦葉,如車軸折,不任重載。善男子,老亦如是,不能咨受一切善法。
  “復次,迦葉,譬如嬰兒,為人所輕。善男子,老亦如是,常為一切之所輕毀。
  “迦葉,以是等喻,及余無量無邊譬喻,當知是老,實為大苦。
  “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于老苦。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于病苦?所謂病者,能壞一切安隱樂事,譬如雹雨,傷壞谷苗。
  “復次,迦葉,如人有怨,心常憂愁而懷恐怖。善男子,一切眾生,亦復如是,常畏病苦,心懷愁憂。
  “復次,迦葉,譬如有人形貌端正,為王夫人欲心所愛,遣使逼喚與共交通。時王捕得,即便使人挑其一目,截其一耳,斷一手足。是人爾時形容改異,人所惡賤。善男子,人亦如是,雖復身體耳目具足,既為病苦所纏逼已,則為眾人之所惡賤。
  “復次,迦葉,如芭蕉樹、竹葦、蘆、騾,有子則死。善男子,人亦如是,有病則死。
  “復次,迦葉,如轉輪王,主兵大臣常在前導,王隨后行;亦如魚王、蟻王、蠃王、牛王、商主,在前行時,如是諸眾悉皆隨從無舍離者。善男子,死轉輪王亦復如是,常隨病臣,不相舍離。魚、蟻、蠃、牛、商主、病王亦復如是,常為死眾之所隨逐。
  “迦葉,病因緣者,所謂苦惱愁憂、悲嘆、身心不安,或為怨賊之所逼害,破壞浮囊,撥撤橋梁,亦能劫奪正念根本,復能破壞盛壯好色力勢安樂除舍慚愧,能為身心焦熱熾然。以是等喻,及余無量無邊譬喻,當知病苦,是為大苦。
  “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于病苦。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于死苦?所謂死者,能燒滅故。
  “迦葉,如火災起,能燒一切,唯除二禪,力不至故。善男子,死火亦爾,能燒一切,唯除菩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勢不及故。
  “復次,迦葉,如水災起,一切漂沒,唯除三禪,力不至故。善男子,死水亦爾,漂沒一切,唯除菩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
  “復次,迦葉,如風災起,能吹一切,悉令散滅,唯除四禪,力不至故。善男子,死風亦爾,悉能吹滅一切所有,唯除菩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彼第四禪,以何因緣,風不能吹,水不能漂,火不能燒?”
  佛告迦葉:“善男子,彼第四禪,內外過患,一切無故。善男子,初禪過患,內有覺觀,外有火災;二禪過患,內有歡喜,外有水災;三禪過患,內有喘息,外有風災。善男子,彼第四禪,內外過患,一切俱無,是故諸災不能及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安住大乘大般涅槃,內外過患一切皆盡,是故死王不能及之。
  “復次,善男子,如金翅鳥,能啖能消一切龍、魚、金銀等寶,唯除金剛不能令消。善男子,死金翅鳥亦復如是,能啖能消一切眾生,唯不能消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菩薩摩訶薩。
  “復次,迦葉,譬如河岸所有草木,大水瀑漲,悉隨漂流入于大海,唯除楊柳,以其軟故。善男子,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悉皆隨流入于死海,唯除菩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
  “復次,迦葉,如那羅延,悉能摧伏一切力士,唯除大風。何以故?以無礙故。善男子,死那羅延亦復如是,悉能摧伏一切眾生,唯除菩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何以故?以無礙故。
  “復次,迦葉,譬如有人,于怨憎中詐現親善,常相追逐如影隨形,伺求其便而欲殺之。彼怨謹慎,堅牢自備,故使是人不能得殺。善男子,死怨亦爾,常伺眾生而欲殺之,唯不能殺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菩薩摩訶薩。何以故?以是菩薩不放逸故。
  “復次,迦葉,譬如卒降金剛瀑雨,悉壞藥木、諸樹山林、土沙瓦石、金銀琉璃一切之物,唯不能壞金剛真寶。善男子,金剛死雨亦復如是,悉能破壞一切眾生,唯除金剛菩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
  “復次,迦葉,如金翅鳥,能啖諸龍,唯不能啖受三歸者。善男子,死金翅鳥亦復如是,能啖一切無量眾生,唯除菩薩住三定者。何謂三定?空無相愿。
  “復次,迦葉,如摩羅毒蛇,凡所觸螫,雖有良咒、上妙好藥,無如之何,唯阿竭多星咒,能令除愈。善男子,死毒所螫亦復如是,一切醫方,無如之何,唯除菩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咒。
  “復次,迦葉,譬如有人,為王所瞋,其人若能以軟善語,貢上財寶便可得脫。善男子,死王不爾,雖以軟語、錢財珍寶而貢上之,亦不得脫。
  “善男子,夫死者,于崄難處無有資糧,去處懸遠而無伴侶,晝夜常行不知邊際,深邃幽闇無有燈明,入無門戶而有處所,雖無痛處不可療治,往無遮止到不得脫,無所破壞見者愁毒,非是惡色而令人怖,敷在身邊不可覺知。
  “迦葉,以是等喻,及余無量無邊譬喻,當知是死真為大苦。
  “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于死苦。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住于大乘《大涅槃經》觀愛別離苦?愛別離苦能為一切眾苦根本,如說偈言:

  “因愛生憂,因愛生怖。
   若離于愛,何憂何怖?

  “愛因緣故,則生憂苦;以憂苦故,則令眾生生于衰老愛別離苦,所謂命終。善男子,以別離故,能生種種微細諸苦,今當為汝分別顯示。
  “善男子,過去之世,人壽無量,時世有王,名為善住。其王爾時,為童子身、太子治事及登王位,各八萬四千歲。時王頂上生一肉皰,其皰柔軟如兜羅綿、細軟劫貝,漸漸增長不以為患。足滿十月,皰即開剖,生一童子,其形端正,奇異少雙,色像分明,人中第一。父王歡喜,字之頂生。時善住王因以國事委付頂生,棄舍宮殿、妻子、眷屬,入山學道滿八萬四千歲。
  “爾時,頂生于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即時東方有金輪寶,其輪千輻,轂輞具足,非工匠造,自然成就而來應之。頂生大王即作是念:‘我昔曾聞五通仙說,若剎利王于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若有金輪千輻不減,轂輞具足,非工匠造,自然成就,而來應者,當知是王即當得作轉輪圣帝。’復作是念:‘我今當試。’即以左手擎此輪寶,右執香爐,右膝著地而發誓言:‘是金輪寶若實不虛,應如過去轉輪圣王所行道去。’作是誓已,是金輪寶飛升虛空遍十方已,還來住在頂生左手。爾時,頂生心生歡喜,踴躍無量,復作是言:‘我今定當作轉輪王。’
  “其后不久,復有象寶,狀貌端嚴,如白蓮華,七支拄地。頂生見已,復作是念:‘我昔曾聞五通仙說,若轉輪王于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若有象寶,狀貌端嚴,如白蓮華,七支拄地而來應者,當知是王即是圣王。’復作是念:‘我今當試。’即擎香爐,右膝著地而發誓言:‘是白象寶若實不虛,應如過去轉輪圣王所行道去。’作是誓已,是白象寶從旦至夕周遍八方,盡大海際,還住本處。爾時,頂生心大歡喜,踴躍無量,復作是言:‘我今定是轉輪圣王。’
  “其后不久,次有馬寶,其色紺炎,髦尾金色。頂生見已,復作是念:‘我昔曾聞五通仙說,若轉輪王于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若有馬寶,其色紺艷,髦尾金色而來應者,當知是王即是圣王。’復作是念:‘我今當試。’即執香爐,右膝著地而發誓言:‘是紺馬寶若實不虛,應如過去轉輪圣王所行道去。’作是誓己,是紺馬寶從旦至夕周遍八方,盡大海際,還住本處。爾時,頂生心大歡喜,踴躍無量,復作是言:‘我今定是轉輪圣王。’
  “其后不久,復有女寶,形容端正,微妙第一,不長不短,不白不黑;身諸毛孔出栴檀香;口氣香潔如青蓮華;其目遠視見一由旬,耳聞鼻嗅亦復如是;其舌廣大出能覆面,形色細薄如亦銅葉;心聰睿哲有大智慧,于諸眾生常有軟語。是女以手觸王衣時,即知王身安樂病患,亦知王心所緣之處。爾時,頂生復作是念:‘若有女人能知王心,即是女寶。’
  “其后不久,于王宮內,自然而有寶摩尼珠,純青琉璃,大如人脾,能于闇中照一由旬。若天降雨,渧如車軸,是珠力能作蓋遍覆足一由旬,遮此大雨不令下過。爾時,頂生復作是念:‘若轉輪王得是寶珠,必是圣王。’
  “其后不久,有主藏臣自然而出,多饒財寶,巨富無量,庫藏盈溢無所乏少。報得眼根,力能徹見一切地中所有伏藏,隨王所念,皆能辦之。爾時,頂生復欲試之,即共乘船入于大海,告藏臣言:‘我今欲得珍異之寶。’藏臣聞已,即以兩手撓大海水,時十指頭出十寶藏,以奉圣王而白王言:‘大王所須,隨意用之,其余在者,當投大海。’爾時,頂生心大歡喜,踴躍無量,復作念言:‘我今定是轉輪圣王。’
  “其后不久,有主兵臣自然而出,勇健猛略策謀第一,善知四兵,若任斗者則現圣王,若不任者退不令現,未摧伏者能令摧伏,已摧伏者力能守護。爾時,頂生復作是念:‘若轉輪王得是兵寶,當知定是轉輪圣王。’
  “爾時,頂生轉輪圣帝告諸大臣:‘汝等當知,此閻浮提,安隱豐樂。然我今已七寶成就,千子具足,更何所為?’諸臣答言:‘唯然,大王,東弗婆提猶未歸德,王應往討。’爾時,圣王與其七寶一切營從,飛空而往東弗婆提。彼土人民歡喜歸化。復告大臣:‘我閻浮提及弗婆提,安隱豐樂,人民熾盛,悉來歸化,七寶成就,千子具足,復何所為?’諸臣答言:‘唯然,大王,西瞿陀尼猶未歸德。’爾時,圣王復與七寶一切營從,飛空而往西瞿陀尼。王既至彼,彼土人民亦復歸化。復告大臣:‘我閻浮提及弗婆提,此瞿陀尼,安隱豐樂,人民熾盛,咸以歸化,七寶成就,千子具足,復何所為?’諸臣答言:‘唯然,大王,北郁單越猶未歸化。’爾時,圣王復與七寶一切營從,飛空而往北郁單越。王既至彼,彼土人民歡喜歸德。復告大臣:‘我四天下,安隱豐樂,人民熾盛,咸已歸德,七寶成就,千子具足,更何所為?’諸臣答言:‘唯然,圣王,三十三天,壽命極長,安隱快樂。彼天身形端嚴無比,所居宮殿床榻臥具悉是七寶,自恃天福未來歸化,今可往討,令其摧伏。’爾時,圣王復與七寶一切營從,飛騰虛空上忉利天。見有一樹,其色青綠。圣王見已,即問大臣:‘此是何色?’大臣答言:‘此是波利質多羅樹。忉利諸天,夏三月日,常于其下娛樂受樂。’復見白色猶如白云,復問大臣:‘彼是何色?’大臣答言:‘是善法堂,忉利諸天常集其中,論人天事。’于是天主釋提桓因,知頂生王已來在外,即出迎逆,見已執手,升善法堂分座而坐。彼時二王形容相貌等無差別,唯有視眴為別異耳。是時圣王即生念言:‘我今寧可退彼王位,即住其中為天王不?’
  “善男子,爾時帝釋受持讀誦大乘經典,開示分別,為他演說,唯于深義未盡通達。以是讀誦受持分別為他廣說因緣力故,有大威德。善男子,而是頂生于此帝釋生惡心已,即便墮落還閻浮提,與所愛念人天離別生大苦惱,復遇惡病即便命終。爾時,帝釋,迦葉佛是;轉輪圣王,則我身是。善男子,當知如是愛別離者,極為大苦。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尚憶過去如是等輩愛別離苦,何況菩薩住于大乘《大涅槃經》,而當不觀現在之世愛別離苦?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怨憎會苦?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觀于地獄、畜生、餓鬼、人中、天上,皆有如是怨憎會苦。譬如人觀牢獄系閉枷鎖杻械以為大苦;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觀于五道一切受生,悉是怨憎合會大苦。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常畏怨家枷鎖杻械,舍離父母、妻子、眷屬、珍寶產業而遠逃避。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怖畏生死,具足修行六波羅蜜入于涅槃。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般涅槃觀怨憎會苦。
  “善男子,云何菩薩修行大乘大般涅槃觀求不得苦?求者,一切盡求。盡求者有二種:一、求善法,二、求不善法。善法未得苦,惡法未離苦。是則略說五盛陰苦。
  “迦葉,是名苦諦。”

  爾時,迦葉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五盛陰苦,是義不然。何以故?如佛往昔告釋摩男:‘若色苦者,一切眾生不應求色。若有求者,則不名苦。’如佛告諸比丘:‘有三種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如佛先為諸比丘說:‘若有人能修行善法,則得受樂。’又如佛說:‘于善道中,六觸受樂,眼見好色,是則為樂,耳鼻舌身意思好法亦復如是。’如佛說偈:

  ‘持戒則為樂,身不受眾苦,
   睡眠得安隱,寤則心歡喜。
   若受衣食時,誦習而經行,
   獨處于山林,如是為最樂。
   若能于眾生,晝夜常修慈,
   因是得常樂,以不惱他故。
   少欲知足樂,多聞分別樂,
   無著阿羅漢,亦名為受樂。
   菩薩摩訶薩,畢竟到彼岸,
   所作眾事辦,是名為最樂。

  “世尊,如諸經中所說樂相,其義如是。如佛今說,云何當與此義相應?”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善能咨問如來是義。善男子,一切眾生,于下苦中,橫生樂想,是故我今所說苦相與本不異。”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如佛所說,于下苦中生樂想者,下生、下老、下病、下死、下愛別離、下求不得、下怨憎會、下五盛陰,如是等苦亦應有樂。世尊,下生者,所謂三惡趣;中生者,所謂人中;上生者,所謂天上。若復有人作如是問:‘若于下樂生于苦想,于中樂中生無苦樂想,于上樂中生于樂想。’當云何答?世尊,若下苦中生樂想者,未見有人,當受千罰,初一下時,已生樂想。若不生者,云何說言于下苦中而生樂想?”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以是義故,無有樂想。何以故?猶如彼人當受千罰,受一下已,即得脫者,是人爾時便生樂想。是故當知,于無樂中,妄生樂想。”
  迦葉言:“世尊,彼人不以一下生于樂想,以得脫故而生樂想。”
  “迦葉,是故我昔為釋摩男說五陰中樂,實不虛也。迦葉,有三受、三苦。三受者,所謂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三苦者,所謂苦苦、行苦、壞苦。善男子,苦受者名為三苦,所謂苦苦、行苦、壞苦;余二受者,所謂行苦,壞苦。善男子,以是因緣,生死之中,實有樂受。菩薩摩訶薩以苦樂性不相舍離,是故說言一切皆苦。善男子,生死之中實無有樂,但諸佛菩薩隨順世間說言有樂。”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諸佛菩薩若隨俗說,是虛妄否?如佛所說:‘修行善者,則受樂報;持戒安樂,身不受苦;乃至眾事已辦,是為最樂。’如是等經所說樂受,是虛妄否?若是虛妄,諸佛世尊久于無量百千萬億阿僧祇劫,修菩提道已離妄語。今作是說,其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如上所說諸受樂偈,即是菩提道之根本,亦能長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先于經中說是樂相。善男子,譬如世間所須資生,能為樂因,故名為樂。所謂女色、耽愐飲酒、上饌甘味、渴時得水、寒時遇火、衣服、瓔珞、象馬車乘、奴婢僮仆、金銀琉璃、珊瑚、真珠、倉庫谷米,如是等物世間所須,能為樂因,是名為樂。善男子,如是等物亦能生苦。因于女人生男子苦,憂愁悲泣乃至斷命。因酒甘味,乃至倉谷,亦能令人生大憂惱。以是義故,一切皆苦,無有樂相。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是八苦,解苦無苦。善男子,一切聲聞、辟支佛等,不知樂因,為如是人于下苦中說有樂相。唯有菩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乃能知是苦因、樂因。”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觀察集諦?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此集諦是陰因緣。所謂集者,還愛于有。愛有二種:一、愛己身,二、愛所須。復有二種:未得五欲,系心專求;既求得已,堪忍專著。復有三種:欲愛、色愛、無色愛。復有三種:業因緣愛、煩惱因緣愛、苦因緣愛。出家之人,有四種愛。何等為四?衣服、飲食、臥具、湯藥。復有五種,貪著五陰。隨諸所須一切愛著,分別校計無量無邊。善男子,愛有二種:一者、善愛,二、不善愛。不善愛者,惟愚求之;善法愛者,諸菩薩求。善法愛者,復有二種,不善與善。求二乘者,名為不善;求大乘者,是名為善。善男子,凡夫愛者,名之為集,不名為諦。菩薩愛者,名之實諦,不名為集。何以故?為度眾生所以受生,不以愛故而受生也。”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于余經中,為諸眾生說業為因緣,或說憍慢,或說六觸,或說無明,為五盛陰而作因緣。今以何義,說四圣諦,獨以愛性為五陰因?”
  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說。諸因緣者非為非因,但是五陰要因于愛。善男子,譬如大王若出游巡,大臣眷屬悉皆隨從;愛亦如是,隨愛行處,是諸結等亦復隨行。譬如膩衣,隨有塵著,著則隨住;愛亦如是,隨所愛處,業結亦住。復次,善男子,譬如濕地,則能生芽;愛亦如是,能生一切業煩惱芽。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大乘大般涅槃深觀此愛,凡有九種:一、如債有余,二、如羅剎女婦,三、如妙華莖中有毒蛇纏之,四、如惡食性所不便而強食之,五、如淫女,六、如摩樓迦子,七、如瘡中息肉,八、如暴風,九、如彗星。
  “云何名為如債有余?善男子,譬如窮人負他錢財,雖償欲畢,余未畢故,猶系在獄而不得脫;聲聞、緣覺亦復如是,以有愛習之余氣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是名如債有余。
  “善男子,云何如羅剎女婦?善男子,譬如有人,以羅剎女而為婦妾。是羅剎女,隨所生子,生已便啖;子既盡已,復啖其夫。善男子,愛羅剎女亦復如是,隨諸眾生生善根子,隨生隨食;善子既盡,復啖眾生,令墮地獄、畜生、餓鬼,唯除菩薩。是名如羅剎女婦。
  “善男子,云何如妙華莖毒蛇纏之?譬如有人性愛好華,不見華莖毒蛇過患,即便前捉,捉已蛇螫,螫已命終;一切凡夫亦復如是,貪五欲華,不見是愛毒蛇過患而便受取,即為愛毒之所蝎螫,命終墮于三惡道中,唯除菩薩。是名如妙華莖毒蛇纏之。
  “善男子,云何所不便食而強食之?譬如有人所不便食而強食之,食已腹痛,患下而死;愛食亦爾,五道眾生強食貪著,以是因緣,墮三惡道,唯除菩薩。是名所不便食而強食之。
  “善男子,云何淫女?譬如愚人與淫女通,而彼淫女巧作種種諂媚現親,悉奪是人所有錢財,錢財既盡,便復驅逐;愛之淫女亦復如是,愚人無智與之交通,而是愛女奪其所有一切善法,善法既盡,驅逐令墮三惡道中,唯除菩薩。是名淫女。
  “善男子,云何摩樓迦子?譬如摩樓迦子,若鳥食已隨糞墮地,或因風吹來在樹下,即便生長,纏繞縛束尼拘陀樹,令不增長,遂至枯死;愛摩樓迦子亦復如是,纏縛凡夫所有善法,不令增長,遂至枯滅,既枯滅已,命終之后墮三惡道,唯除菩薩。是名摩樓迦子。
  “善男子,云何瘡中息肉?如人久瘡,中生息肉,其人要當勤心療治莫生舍心。若生舍心,瘡息增長,蟲疽復生,以是因緣即便命終。凡夫愚人五陰瘡痍亦復如是,愛于其中而為息肉,應當勤心療治愛息。若不治者,命終即墮三惡道中,唯除菩薩。是名瘡中息肉。
  “善男子,云何暴風?譬如暴風,能偃山移岳,拔深根栽;愛暴大風亦復如是,于父母所而生惡心,能拔大智舍利弗等無上深固菩提根栽,唯除菩薩。是名暴風。
  “善男子,云何如彗星?譬如彗星出現天下,一切人民饑饉病瘦癭諸苦惱;愛之彗星亦復如是,能斷一切善根種子,令凡夫人孤窮饑饉,生煩惱病,流轉生死受種種苦,唯除菩薩。是名彗星。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觀察愛結如是九種。善男子,以是義故,諸凡夫人有苦無諦;聲聞、緣覺有苦有苦諦而無真實;諸菩薩等解苦無苦,是故無苦而有真實。諸凡夫人有集無諦;聲聞、緣覺有集有集諦;諸菩薩等解集無集,是故無集而有真諦。聲聞、緣覺有滅非真,菩薩摩訶薩有滅有真諦。聲聞、緣覺有道非真,菩薩摩訶薩有道有真諦。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見滅、見滅諦?所謂斷除一切煩惱。若煩惱斷則名為常,滅煩惱火則名寂滅,煩惱滅故則得受樂。諸佛菩薩求因緣故,故名為凈;更不復受二十五有,故名出世;以出世故,名為我常;于色聲香味觸、男女、生住滅、苦樂、不苦不樂,不取相貌故名畢竟寂滅真諦。善男子,菩薩如是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觀滅圣諦。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觀道圣諦?善男子,譬如闇中,因燈得見粗細之物;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住于大乘大般涅槃,因八圣道見一切法,所謂常無常、有為無為、有眾生非眾生、物非物、苦樂、我無我、凈不凈、煩惱非煩惱、業非業、實不實、乘非乘、知不知、陀羅驃非陀羅驃、求那非求那、見非見、色非色、道非道、解非解。善男子,菩薩如是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觀道圣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八圣道是道圣諦,義不相應。何以故?如來或說:‘信心為道,能度諸漏。’或時說道,不放逸是:‘諸佛世尊不放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是菩薩助道之法。’或時說言:‘精進是道。’如告阿難:‘若有人能勤修精進,則得成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觀身念處,若有系心精勤修習是身念處,則得成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正定為道。’如告大德摩訶迦葉:‘夫正定者真實是道,非不正定而是道也。若入正定,乃能思惟五陰生滅,非不入定能思惟也。’或說一法,若人修習能凈眾生,滅除一切憂愁苦惱,逮得正法,所謂念佛三昧。或復說言:‘修無常想,是名為道。’如告比丘:‘有能多修無常想者,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說:‘空寂阿蘭若處,獨坐思惟,能得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為人演法,是名為道。若聞法已,疑網即斷;疑網斷已,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持戒是道。’如告阿難:‘若有精勤修持禁戒,是人則度生死大苦。’或時說言:‘親近善友,是名為道。’如告阿難:‘若有親近善知識者,則具凈戒。若有眾生能親近我,則得發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或時說言:‘修慈是道。修學慈者,斷諸煩惱,得不動處。’或時說言:‘智慧是道。’如佛昔為波阇波提比丘尼說:‘姊妹,如諸聲聞以智慧刀能斷諸流、諸漏煩惱。’或時如來說施是道,如佛往昔告波斯匿王:‘大王當知,我于往昔多行惠施,以是因緣,今日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若八圣道是道諦者,如是等經豈非虛妄?若彼諸經非虛妄者,彼中何緣不說八道為道圣諦?若彼不說,如來往昔何故錯謬?然我定知諸佛如來久離錯謬。”
  爾時,世尊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欲知菩薩大乘微妙經典所有秘密,故作是問。善男子,如是諸經悉入道諦。善男子,如我所說,若有信道,如是信道是信根本,是能佐助菩提之道,是故我說無有錯謬。善男子,如來善知無量方便,欲化眾生,故作如是種種說法。
  “善男子,譬如良醫識諸眾生種種病源,隨其所患而為合藥。并藥所禁,唯水一種不在禁例,或服姜水、或甘草水、或細辛水、或黑石蜜水、或阿摩勒水、或尼婆羅水、或缽晝羅水、或服冷水、或服熱水、或蒲萄水、或安石榴水。善男子,而是良醫善知眾生所患種種,藥雖多禁,水不在例。如來亦爾,善知方便,于一法相,隨諸眾生分別廣說種種名相。彼諸眾生隨所說受,受已修習除斷煩惱,如彼病人隨良醫教所患得除。
  “復次,善男子,如有一人,善解雜語,在大眾中。是諸大眾,熱渴所逼,咸發聲言:‘我欲飲水,我欲飲水。’是人即時以清冷水隨其種類說言是水,或言波尼,或言郁持,或言利藍,或言婆利,或言婆耶,或言甘露,或言牛乳,以如是等無量水名為大眾說。善男子,如來亦爾,以一圣道為諸聲聞種種演說,從信根等至八圣道。
  “復次,善男子,譬如金師,以一種金隨意造作種種瓔珞,所謂鉗、鎖、環、釧、釵、珰、天冠、臂印,雖有如是差別不同,然不離金。善男子,如來亦爾,以一佛道,隨諸眾生種種分別而為說之,或說一種,所謂諸佛一道無二。復說二種,所謂定、慧。復說三種,謂見、智、慧。復說四種,所謂見道、修道、無學道、佛道。復說五種,所謂信行道、法行道、信解脫道、見到道、身證道。復說六種,所謂須陀洹道、斯陀含道、阿那含道、阿羅漢道、辟支佛道、佛道。復說七種,所謂念覺分、擇法覺分、精進覺分、喜覺分、除覺分、定覺分、舍覺分。復說八種。所謂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復說九種,所謂八圣道及信。復說十種,所謂十力。復說十一種,所謂十力、大慈。復說十二種,所謂十力、大慈、大悲。復說十三種,所謂十力、大慈、大悲、念佛三昧。復說十六種,所謂十力、大慈、大悲、念佛三昧及佛所得三正念處。復說二十道,所謂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念佛三昧、三正念處。善男子,是道一體。如來昔日為眾生故,種種分別。
  “復次,善男子,譬如一火,因所燃故得種種名,所謂木火、草火、糠火、[麥+弋]火、牛馬糞火。善男子,佛道亦爾,一而無二,為眾生故,種種分別。
  “復次,善男子,譬如一識,分別說六,若至于眼則名眼識,乃至意識亦復如是。善男子,道亦如是,一而無二,如來為化諸眾生故種種分別。
  “復次,善男子,譬如一色,眼所見者,則名為色;耳所聞者,則名為聲;鼻所嗅者,則名為香;舌所嘗者,則名為味;身所覺者,則名為觸。善男子,道亦如是,一而無二,如來為欲化眾生故,種種分別。
  “善男子,以是義故,以八圣道分名道圣諦。善男子,是四圣諦,諸佛世尊次第說之,以是因緣,無量眾生得度生死。”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昔佛一時在恒河岸尸首林中,爾時如來取其樹葉告諸比丘:‘我今手中所捉葉多?一切因地草木葉多?’諸比丘言:‘世尊,一切因地草木葉多,不可稱計,如來所捉少不足言。’‘諸比丘,我所覺了一切諸法,如因大地生草木等;為諸眾生所宣說者,如手中葉。’世尊爾時說如是言。如來所了無量諸法,若入四諦則為已說,若不入者應有五諦。”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所問,則能利益安隱快樂無量眾生。善男子,如是諸法,悉已攝在四圣諦中。”
  迦葉菩薩復作是言:“如是等法若在四諦,如來何故唱言不說?”
  佛言:“善男子,雖復入中猶不名說。何以故?善男子,知四圣諦有二種智:一者、中,二者、上。中者,聲聞、緣覺智;上者,諸佛菩薩智。
  “善男子,知諸陰苦名為中智;分別諸陰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于彼經竟不說之。
  “善男子,知諸入者,名之為門,亦名為苦,是名中智;分別諸入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于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諸界者,名之為分,亦名為性,亦名為苦,是名中智;分別諸界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于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色壞相,是名中智;分別諸色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于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受覺相,是名中智;分別諸受有無量覺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于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想取相,是名中智;分別是想有無量取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于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行作相,是名中智;分別是行無量作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于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識分別相,是名中智;分別是識無量知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于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愛因緣能生五陰,是名中智;一人起愛無量無邊,聲聞、緣覺所不能知,能知一切眾生所起如是等愛,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于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滅煩惱,是名中智;分別煩惱不可稱計,滅亦如是不可稱計,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于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是道相,能離煩惱,是名中智;分別道相無量無邊,所離煩惱亦無量無邊,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于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世諦者,是名中智;分別世諦無量無邊不可稱計,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于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一切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滅,是第一義,是名中智。知第一義無量無邊不可稱計,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于彼經亦不說之。”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所說世諦、第一義諦,其義云何?世尊,第一義中有世諦不?世諦之中有第一義不?如其有者,即是一諦;如其無者,將非如來虛妄說耶?”
  “善男子,世諦者,即第一義諦。”
  “世尊,若爾者,則無二諦。”
  佛言:“善男子,有善方便隨順眾生說有二諦。善男子,若隨言說則有二種:一者、世法,二者、出世法。善男子,如出世人之所知者,名第一義諦;世人知者,名為世諦。善男子,五陰和合稱言某甲,凡夫眾生隨其所稱,是名世諦;解陰無有某甲名字,離陰亦無某甲名字,出世之人如其性相而能知之,名第一義諦。
  “復次,善男子,或復有法有名有實,或復有法有名無實。善男子,有名無實者,即是世諦;有名有實者,是第一義諦。善男子,如我、眾生、壽命、知見、養育、丈夫、作者、受者、熱時之炎、乾闥婆城、龜毛、兔角、旋火之輪,諸陰、界、入,是名世諦;苦集滅道,名第一義諦。
  “善男子,世法有五種:一者、名世,二者、句世,三者、縛世,四者、法世,五者、執著世。善男子,云何名世?男女、瓶、衣、車乘、屋舍,如是等物,是名名世。云何句世?四句一偈,如是等偈,名為句世。云何縛世?卷合系結,束縛合掌,是名縛世。云何法世?如鳴捶集僧,嚴鼓戒兵,吹貝知時,是名法世。云何執著世?如望遠人有染衣者,生想執著,言是沙門,非婆羅門;見有結繩橫佩身上,便生念言:‘是婆羅門,非沙門也。’是名執著世。善男子,如是名為五種世法。善男子,若有眾生于如是等五種世法,心無顛倒如實而知,是名第一義諦。
  “復次,善男子,若燒、若割、若死、若壞,是名世諦;無燒、無割、無死、無壞,是名第一義諦。復次,善男子,有八苦相名為世諦;無生、無老、無病、無死、無愛別離、無怨憎會、無求不得、無五盛陰,是名第一義諦。復次,善男子,譬如一人,多有所能,若其走時則名走者,或收刈時復名刈者,或作飲食名作食者,若治材木則名工匠,鍛金銀時言金銀師。如是一人有多名字,法亦如是,其實是一,而有多名。依因父母和合而生,名為世諦;十二因緣和合生者,名第一義諦。”
  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所言實諦,其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言實諦者名曰真法。善男子,若法非真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無顛無倒,無顛倒者乃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無有虛妄,若有虛妄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名曰大乘,非大乘者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是佛所說,非魔所說。若是魔說,非佛說者,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一道清凈,無有二也。善男子,有常、有樂、有我、有凈,是則名為實諦之義。”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若以真實為實諦者,真實之法即是如來、虛空、佛性。若如是者,如來、虛空及與佛性無有差別。”
  佛告文殊師利:“有苦有諦有實,有集有諦有實,有滅有諦有實,有道有諦有實。
  “善男子,如來非苦非諦是實,虛空非苦非諦是實,佛性非苦非諦是實。文殊師利,所言苦者,為無常相,是可斷相,是為實諦。如來之性,非苦、非無常、非可斷相,是故為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復次,善男子,所言集者,能令五陰和合而生,亦名為苦,亦名無常,是可斷相,是為實諦。善男子,如來非是集性,非是陰因,非可斷相,是故為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所言滅者,名煩惱滅,亦常無常。二乘所得,名曰無常;諸佛所得,是則名常,亦名證法,是為實諦。善男子,如來之性,不名為滅,能滅煩惱,非常非無常,不名證知,常住無變,是故為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道者能斷煩惱,亦常無常,是可修法,是名實諦。如來非道,能斷煩惱,非常無常,非可修法,常住不變,是故為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復次,善男子,言真實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真實;真實者即是虛空,虛空者即是真實;真實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真實。
  “文殊師利,有苦、有苦因、有苦盡、有苦對。如來非苦乃至非對,是故為實,不名為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苦者有為、有漏、無樂;如來非有為、非有漏、湛然安樂,是實非諦。”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不顛倒者名為實諦。若爾者,四諦之中有四倒不?如其有者,云何說言無有顛倒名為實諦?一切顛倒不名為實?”
  佛告文殊師利:“一切顛倒皆入苦諦。如諸眾生有顛倒心,名為顛倒。善男子,譬如有人不受父母尊長教敕,雖受不能隨順修行,如是人等名為顛倒。如是顛倒非不是苦,即是苦也。”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不虛妄者即是實諦。若爾者,當知虛妄則非實諦。”
  佛言:“善男子,一切虛妄皆入苦諦。如有眾生欺誑于他,以是因緣,墮于地獄、畜生、餓鬼。如是等法名為虛妄,如是虛妄非不是苦,即是苦也。聲聞、緣覺、諸佛世尊,遠離不行,故名虛妄。如是虛妄,諸佛、二乘所斷除故,故名實諦。”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大乘是實諦者,當知聲聞、辟支佛乘則為不實。”
  佛言:“文殊師利,彼二乘者亦實不實。聲聞、緣覺斷諸煩惱則名為實,無常不住是變易法名為不實。”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若佛所說名為實者,當知魔說則為不實。世尊,如魔所說,圣諦攝不?”
  佛言:“文殊師利,魔所說者二諦所攝,所謂苦、集。凡是一切非法非律,不能令人而得利益,終日宣說亦無有人見苦、斷集、證滅、修道,是名虛妄。如是虛妄,名為魔說。”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一道清凈無有二者。’諸外道等亦復說言:‘我有一道清凈無二。’若言一道是實諦者,與彼外道有何差別?若無差別,不應說言一道清凈。”
  佛言:“善男子,諸外道等,有苦集諦,無滅道諦。于非滅中而生滅想,于非道中而生道想,于非果中生于果想,于非因中生于因想。以是義故,彼無一道清凈無二。”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有常、有我、有樂、有凈是實義者,諸外道等應有實諦,佛法中無。何以故?
  “諸外道輩亦復說言諸行是常。云何是常?可意、不可意諸業報等受不失故。可意者名十善報,不可意者十不善報。若言諸行悉皆無常,而作業者于此已滅,誰復于彼受果報乎?以是義故,諸行是常。殺生因緣,故名為常。世尊,若言諸行悉無常者,能殺、可殺二俱無常。若無常者,誰于地獄而受罪報?若言定有地獄受報者,當知諸行實非無常。世尊,系心專念亦名為常,所謂十年所念,乃至百年亦不忘失,是故為常。若無常者,本所見事誰憶誰念?以是因緣,一切諸行非無常也。世尊,一切憶想亦名為常,有人先見他人手腳頭項等相,后時若見便還識之。若無常者,本想應滅。世尊,諸所作業以久修習,若從初學,或經三年,或經五年,然后善知故名為常。世尊,算數之法,從一至二,從二至三乃至百千。若無常者,初一應滅,初一若滅,誰復至二?如是常一,終無有二,以一不滅故得至二乃至百千,是故為常。世尊,如讀誦法,讀一阿含至二阿含乃至三四阿含,如其無常,所可讀誦終不至四,以是讀誦增長因緣,故名為常。世尊,瓶衣車乘,如人負債,大地形相,山河樹林,藥木草葉,眾生治病,皆悉是常亦復如是。世尊,一切外道皆作是說:‘諸行是常。’若是常者,即是實諦。
  “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樂。云何知耶?受者定得可意報故。世尊,凡受樂者必定得之,所謂大梵天王、大自在天、釋提桓因、毗紐天及諸人天,以是義故,名定有樂。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樂,能令眾生生求望故,饑者求食,渴者求飲,寒者求溫,熱者求涼,極者求息,病者求差,欲者求色。若無樂者,彼何緣求?以有求者故知有樂。世尊,有諸外道復作是言:‘施能得樂。世間之人,好施沙門、諸婆羅門、貧窮困苦,衣服、飲食、臥具、醫藥、象馬車乘、末香、涂香、眾華、屋宅、依止燈明,作如是等種種惠施,為我后世受可意報。是故當知決定有樂。’世尊,有諸外道復作是言:‘以因緣故當知有樂。所謂受樂者,有因緣故名為樂觸。若無樂者,何得因緣?如無兔角,則無因緣。有樂因緣,則知有樂。’世尊,有諸外道復作是言:‘上中下故當知有樂。下受樂者,釋提桓因;中受樂者,大梵天王;上受樂者,大自在天。以有如是上中下故,當知有樂。’
  “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凈。何以故?若無凈者不應起欲,若起欲者當知有凈。又復說言:‘金、銀、珍寶、琉璃、玻瓈、車渠、瑪瑙、珊瑚、真珠、璧玉、珂貝、流泉、浴池、飲食、衣服、華香、末香、涂香、燈燭之明,如是等物悉是凈法。復次有凈,謂五陰者,即是凈器,盛諸凈物,所謂人、天、諸仙、阿羅漢、辟支佛、菩薩、諸佛。以是義故,名之為凈。’
  “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我,有所睹見能造作故。譬如有人入陶師家,雖復不見陶師之身,以見輪繩,定知其家必是陶師;我亦如是,眼見色已,必知有我。若無我者,誰能見色?聞聲乃至觸法,亦復如是。復次有我,云何得知?因相故知。何等為相?喘息、視眴、壽命、役心,受諸苦樂,貪求瞋恚,如是等法悉是我相,是故當知必定有我。復次有我,能別味故。有人食果,見已知味,是故當知必定有我。復次有我,云何知耶?執作業故。執鐮能刈,執斧能斫,執瓶盛水,執車能御,如是等事,我執能作,當知必定而有我也。復次有我,云何知耶?即于生時,欲得乳哺,乘宿習故,是故當知必定有我。復次有我,云何知耶?和合利益他眾生故。譬如瓶衣、車乘、田宅、山林、樹木、象馬牛羊,如是等物若和合者則有利益;此內五陰亦復如是,眼等諸根有和合故則利益我,是故當知必定有我。復次有我,云何知耶?有遮法故。如有物故則有遮礙,物若無者則無有遮。若有遮者則知有我,是故當知必定有我。復次有我,云何知耶?伴非伴故。親與非親非是伴侶,正法邪法亦非伴侶,智與非智亦非伴侶,沙門非沙門、婆羅門非婆羅門、子非子、晝非晝、夜非夜、我非我,如是等法為伴非伴,是故當知必定有我。
  “世尊,諸外道等,種種說有常樂我凈,當知定有常樂我凈。世尊,以是義故,諸外道等亦得說言:‘我有真諦。’”
  佛言:“善男子,若有沙門、婆羅門有常、有樂、有凈、有我者,是非沙門、非婆羅門。何以故?迷于生死,離一切智大導師故。如是沙門、婆羅門等,沉沒諸欲,善法羸損故。是諸外道系在貪欲、瞋恚、癡獄,堪忍愛樂故。是諸外道雖知業果自作自受,而猶不能遠離惡法。是諸外道非是正法正命自活。何以故?無智慧火,不能消故。是諸外道雖欲貪著上妙五欲,貧于善法不勤修故。是諸外道雖欲往至正解脫中,而持戒足不成就故。是諸外道雖欲求樂,而不能求樂因緣故。是諸外道雖復憎惡一切諸苦,然其所行,未能遠離諸苦因緣。是諸外道雖為四大毒蛇所纏,猶行放逸,不能謹慎。是諸外道無明所覆,遠離善友,樂在三界無常熾然大火之中而不能出。是諸外道遇諸煩惱難愈之病,而復不求大智良醫。是諸外道方于未來當涉無邊險遠之路,而不知習善法資糧而自莊嚴。是諸外道常為淫欲災毒所害,而反抱持五欲霜毒。是諸外道瞋恚熾盛,而復反更親近惡友。是諸外道常為無明之所覆蔽,而反推求邪惡之法。是諸外道常為邪見之所誑惑,而反于中生親善想。是諸外道怖食甘果而種苦子。是諸外道已處煩惱闇室之中,而反遠離大智炬明。是諸外道患煩惱渴,而復反飲諸欲醎水。是諸外道漂沒生死無邊大河,而復遠離無上船師。是諸外道迷惑顛倒言諸行常,諸行若常,無有是處。
  “善男子,我觀諸行悉皆無常。云何知耶?以因緣故。若有諸法從緣生者則知無常。是諸外道無有一法不從緣生。
  “善男子,佛性無生無滅,無去無來,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非因所作非無因作,非作非作者,非相非無相,非有名非無名,非名非色,非長非短,非陰、界、入之所攝持,是故名常。善男子,佛性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法,法即是常。善男子,常者即是如來,如來即是僧,僧即是常。以是義故,從因生法不名為常。是諸外道無有一法不從因生。
  “善男子,是諸外道不見佛性、如來及法,是故外道所可言說悉是妄語,無有真諦。諸凡夫人,先見瓶衣、車乘、舍宅城郭、河水山林、男女、象馬牛羊,后見相似便言是常,當知其實非是常也。善男子,一切有為皆是無常,虛空無為是故為常,佛性無為是故為常。虛空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無為,無為者即是常,常者即是法,法者即是僧,僧即無為,無為者即是常。
  “善男子,有為之法凡有二種:色法、非色法。非色法者,心、心數法;色法者,地水火風。善男子,心名無常。何以故?性是攀緣,相應分別故。善男子,眼識性異乃至意識性異,是故無常。善男子,色境界異乃至法境界異,是故無常。善男子,眼識相應異乃至意識相應異,是故無常。善男子,心若常者,眼識應獨緣一切法。善男子,若眼識異乃至意識異,則知無常。以法相似念念生滅,凡夫見已計之為常。善男子,諸因緣相可破壞故亦名無常,所謂因眼、因色、因明、因思惟生于眼識,耳識生時所因各異,非眼識因緣,乃至意識異亦如是。

  “復次,善男子,壞諸行因緣異故,心名無常,所謂修無常心異,修苦、空、無我心異。心若常者,應常修無常,尚不得觀苦、空、無我,況復得觀常樂我凈?以是義故,外道法中不能攝取常樂我凈。善男子,當知心法必定無常。
  “復次,善男子,心性異故名為無常,所謂聲聞心性異、緣覺心性異、諸佛心性異。一切外道心有三種:一者、出家心,二者、在家心,三者、在家遠離心。樂相應心異,苦相應心異,不苦不樂相應心異,貪欲相應心異,瞋恚相應心異,愚癡相應心異,一切外道心相亦異,所謂愚癡相應心異,疑惑相應心異,邪見相應心異,進止威儀其心亦異。
  “善男子,心若常者,亦復不能分別諸色,所謂青黃赤白紫色。善男子,心若常者,諸憶念法不應忘失。善男子,心若常者,凡所讀誦不應增長。復次,善男子,心若常者,不應說言已作、今作、當作。若有已作、今作、當作,當知是心必定無常。善男子,心若常者,則無怨親非怨非親;心若常者,則不應言我物他物若死若生;心若常者,雖有所作不應增長。善男子,以是義故,當知心性各各別異,有別異故,當知無常。
  “善男子,我今于此非色法中演說無常,其義已顯,復當為汝說色無常。是色無常,本無有生,生已滅故;內身處胎歌羅邏時,本無有生,生已變故;外諸芽莖,本亦無生,生已變故。是故當知,一切色法悉皆無常。
  “善男子,所有內色隨時而變,歌羅邏時異,安浮陀時異,伽那時異,閉手時異,諸皰時異,初生時異,嬰孩時異,童子時異,乃至老時各各變異;所謂外色亦復如是,芽異、莖異、枝異、葉異、華異、果異。復次,善男子,內味亦異,歌羅邏時乃至老時各各變異;外味亦爾,芽莖枝葉華果味異。歌羅邏時力異,乃至老時力異;歌羅邏時狀貌異,乃至老時狀貌亦異;歌羅邏時果報異,乃至老時果報亦異;歌羅邏時名字異,乃至老時名字亦異。所謂內色壞已還合故知無常;外諸樹木亦壞已還合故知無常;次第漸生故知無常;次第生歌羅邏時乃至老時,次第生芽乃至果子故知無常;諸色可滅故知無常;歌羅邏滅時異,乃至老滅時異,芽滅時異,乃至果滅時異,故知無常。凡夫無知,見相似生計以為常。以是義故,名曰無常。若無常即是苦,若苦即是不凈。善男子,我因迦葉先問是事,于彼已答。
  “復次,善男子,諸行無我。善男子,總一切法,謂色、非色。色非我也。何以故?可破、可壞、可裂、可打、生增長故。我者,不可破、壞、裂、打、生長,以是義故,知色非我。非色之法亦復非我。何以故?因緣生故。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專念故知有我者,專念之性實非我也。若以專念為我性者,過去之事則有忘失,有忘失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憶想故知有我者,無憶想故定知無我。如說見人手有六指,即便問言:‘我先何處共相見耶?’若有我者不應復問,以相問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有遮故知有我者。善男子,以有遮故定知無我。如言調達終不發言非調達也,我亦如是。若定是我,終不遮我,以遮我故,定知無我。若以遮故知有我者,汝今不遮,定應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伴非伴知有我者,以無伴故應無有我。有法無伴,所謂如來、虛空、佛性,我亦如是,實無有伴。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復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名字故知有我者,無我法中亦有我名。如貧賤人名字富貴;如言我死,若我死者,我則殺我,而我實不可殺,假名殺我;亦如矬人名為長者。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復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生已求乳知有我者。善男子,若有我者,一切嬰兒不應執持糞穢、火、蛇、毒藥。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復次,善男子,一切眾生于三法中悉有等智,所謂淫欲、飲食、恐怖,是故無我。
  “復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相貌故知有我者。善男子,相故無我,無相故亦無我。若人睡時,不能進止、俯仰、視眴,不覺苦樂,不應有我。若以進止、俯仰、視眴知有我者,機關木人亦應有我。善男子,如來亦爾,不進不止、不俯不仰、不視不眴、不苦不樂、不貪不恚、不癡不行,如來如是,真實有我。
  “復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見他食果口中生涎知有我者。善男子,以憶念故,見則生涎,涎非我也,我亦非涎、非喜非悲、非欠非笑、非臥非起、非饑非飽。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是諸外道癡如小兒無慧方便,不能了達常與無常、苦樂、凈不凈、我無我、壽命非壽命、眾生非眾生、實非實、有非有,于佛法中取少許分,虛妄計有常樂我凈,而實不知常樂我凈。如生盲人不識乳色,便問他言:‘乳色何似?’他人答言:‘色白如貝。’盲人復問:‘是乳色者如貝聲耶?’答言:‘不也。’復問:‘貝色為何似耶?’答言:‘猶稻米末。’盲人復問:‘乳色柔軟如稻米末耶?稻米末者復何所似?’答言:‘猶如雨雪。’盲人復言:‘彼稻米末冷如雪耶?雪復何似?’答言:‘猶如白鶴。’是生盲人雖聞如是四種譬喻,終不能得識乳真色。是諸外道亦復如是,終不能識常樂我凈。善男子,以是義故,我佛法中有真實諦,非于外道。”
  文殊師利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于今臨般涅槃,方更轉于無上法輪,乃作如是分別真諦。”
  佛告文殊師利:“汝今云何故于如來生涅槃想?善男子,如來實是常住不變,不般涅槃。善男子,若有計‘我是佛’、‘我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即是法,法是我所’、‘我即是道,道是我所’、‘我即世尊,世尊即是我所’、‘我即聲聞,聲聞即是我所’、‘我能說法,令他聽受’、‘我轉法輪,余人不能’,如來終不作如是計,是故如來不轉法輪。
  “善男子,若有人作如是妄計:‘我即是眼,眼即是我所’,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我即是色,色是我所’,乃至法亦如是;‘我即是地,地即是我所’,水火風等亦復如是。善男子,若有人言:‘我即是信,信是我所’、‘我是多聞,多聞即是我所’、‘我是檀波羅蜜,檀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尸波羅蜜,尸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羼提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毗梨耶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禪波羅蜜,禪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四念處,四念處即是我所’,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圣道分亦復如是。善男子,如來終不作如是計,是故如來不轉法輪。
  “善男子,若言常住無有變易,云何說言佛轉法輪?是故汝今不應說言如來方更轉于法輪。善男子,譬如因眼緣色、緣明、緣思惟,因緣和合得生眼識。善男子,眼不念言‘我能生識’,色乃至思惟終不念言‘我生眼識’,眼識亦復不作念言‘我能自生’。善男子,如是等法,因緣和合得名為見。善男子,如來亦爾,因六波羅蜜、三十七助菩提之法,覺了諸法;復因咽喉舌齒唇口言語音聲,為憍陳如初始說法,名轉法輪。以是義故,如來不名轉法輪也。善男子,若不轉者即名為法,法即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燧、因鉆、因手、因干牛糞而得生火。燧亦不言‘我能生火’,鉆手牛糞各不念言‘我能生火’,火亦不言‘我能自生’。如來亦爾,因六波羅蜜乃至憍陳如名轉法輪,如來亦復不生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生者,是則名為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名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酪、因水、因攢、因瓶、因繩、因人手捉而得出酥。酪不念言‘我能出酥’,乃至人手亦不念言‘我能出酥’,酥亦不言‘我能自出’,眾緣和合故得出酥。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出者,是則名為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是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子、因地、因水、因火、因風、因糞、因時、因人作業而芽得生。善男子,子亦不言‘我能生芽’,乃至作業亦不念言‘我能生芽’,芽亦不言‘我能自生’。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能者是則名為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是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鼓、因空、因皮、因人、因桴和合出聲。鼓不念言‘我能出聲’,乃至桴亦如是,聲亦不言‘我能自生’。善男子,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轉法輪者名為不作,不作者即轉法輪,轉法輪者即是如來。善男子,轉法輪者乃是諸佛世尊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虛空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為法。如來亦爾,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為法。如如來性,佛性亦爾,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為法。
  “善男子,諸佛世尊語有二種:一者、世語,二者、出世語。善男子,如來為諸聲聞、緣覺說于世語,為諸菩薩說出世語。
  “善男子,是諸大眾復有二種:一者、求小乘,二者、求大乘。我于昔日波羅奈城,為諸聲聞轉于法輪;今始于此拘尸那城,為諸菩薩轉大法輪。
  “復次,善男子,復有二人,中根、上根。為中根人,于波羅奈轉于法輪;為上根人,人中象王迦葉菩薩等,今于此間拘尸那城轉大法輪。善男子,極下根者,如來終不為轉法輪。極下根者,即一闡提。
  “復次,善男子,求佛道者復有二種:一、中精進,二、上精進。于波羅奈,為中精進轉于法輪;今于此間拘尸那城,為上精進轉大法輪。
  “復次,善男子,我昔于彼波羅奈城初轉法輪,八萬天人得須陀洹果;今于此間拘尸那城,八十萬億人不退轉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善男子,波羅奈城,大梵天王稽首請我轉于法輪;今于此間拘尸那城,迦葉菩薩稽首請我轉大法輪。
  “復次,善男子,我昔于彼波羅奈城轉法輪時,說無常、苦、空、無我;今于此間拘尸那城轉法輪時,說常、樂、我、凈。
  “復次,善男子,我昔于彼波羅奈城轉法輪時,所出音聲聞于梵天;如來今于拘尸那城轉法輪時,所出音聲遍于東方二十恒河沙等諸佛世界,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
  “復次,善男子,諸佛世尊凡有所說,皆悉名為轉法輪也。
  “善男子,譬如圣王所有輪寶,未降伏者能令降伏,已降伏者能令安隱。善男子,諸佛世尊凡所說法亦復如是,無量煩惱未調伏者能令調伏,已調伏者令生善根。善男子,譬如圣王所有輪寶則能消滅一切怨賊;如來演法亦復如是,能令一切諸煩惱賊皆悉寂靜。復次,善男子,譬如圣王所有輪寶下上回轉;如來說法亦復如是,能令下趣諸惡眾生上生人天乃至佛道。善男子,是故汝今不應贊言如來于此更轉法輪。”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我于此義非為不知,所以問者,為欲利益諸眾生故。世尊,我已久知轉法輪者,實是諸佛如來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知。”

  爾時,世尊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是名菩薩住于大乘《大涅槃經》所行圣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復以何義名為圣行?”
  “善男子,圣名諸佛世尊,以是義故,名為圣行。”
  “世尊,若是諸佛之所行者,則非聲聞、緣覺、菩薩所能修行。”
  “善男子,是諸世尊安住于此大般涅槃,而作如是開示分別演說其義,以是義故,名曰圣行。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如是聞已則能奉行,故名圣行。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得是行已,則得住于無所畏地。善男子,若有菩薩得住如是無所畏地,則不復畏貪恚愚癡、生老病死,亦復不畏惡道地獄、畜生、餓鬼。
  “善男子,惡有二種:一者、阿修羅,二者、人中。人中有三種惡:一者、一闡提,二者、誹謗方等經典,三者、犯四重禁。善男子,住是地中諸菩薩等,終不畏墮如是惡中,亦復不畏沙門、婆羅門、外道邪見、天魔波旬,亦復不畏受二十五有,是故此地名無所畏。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無畏地,得二十五三昧壞二十五有。善男子,得無垢三昧能壞地獄有,得無退三昧能壞畜生有,得心樂三昧能壞餓鬼有,得歡喜三昧能壞阿修羅有,得日光三昧能斷弗婆提有,得月光三昧能斷瞿耶尼有,得熱炎三昧能斷郁單越有,得如幻三昧能斷閻浮提有,得一切法不動三昧能斷四天處有,得難伏三昧能斷三十三天處有,得悅意三昧能斷炎摩天有,得青色三昧能斷兜率天有,得黃色三昧能斷化樂天有,得赤色三昧能斷他化自在天有,得白色三昧能斷初禪有,得種種三昧能斷大梵天有,得雙三昧能斷二禪有,得雷音三昧能斷三禪有,得霔雨三昧能斷四禪有,得如虛空三昧能斷無想有,得照鏡三昧能斷凈居阿那含有,得無礙三昧能斷空處有,得常三昧能斷識處有,得樂三昧能斷不用處有,得我三昧能斷非想非非想處有。善男子,是名菩薩得二十五三昧斷二十五有。
  “善男子,如是二十五三昧名諸三昧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入如是等諸三昧王,若欲吹壞須彌山王,隨意即能;欲知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心之所念,亦悉能知;欲以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內于己身一毛孔中,隨意即能,亦令眾生無迫迮想;若欲化作無量眾生悉令充滿三千大千世界中者,亦能隨意;欲分一身以為多身,復合多身以為一身。雖作如是,心無所著猶如蓮華。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得入如是三昧王已,即得住于自在之地。菩薩得住是自在地,得自在力,隨欲生處即得往生。善男子,譬如圣王領四天下,隨意所行無能障礙;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一切生處若欲生者隨意往生。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見地獄一切眾生有可化令住善根者,菩薩即往而生其中。菩薩雖生,非本業果,菩薩摩訶薩住自在地力因緣故而生其中。善男子,菩薩摩訶薩雖在地獄,不受熾然碎身等苦。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所可成就如是功德,無量無邊百千萬億尚不可說,何況諸佛所有功德而當可說?”

  爾時,眾中有一菩薩名住無垢藏王,有大威德,成就神通,得大總持,三昧具足,得無所畏。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長跪合掌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諸佛菩薩所可成就功德智慧,無量無邊百千萬億實不可說,我意猶謂故不如是大乘經典。何以故?因是大乘方等經力故,能出生諸佛世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時佛贊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是諸大乘方等經典,雖復成就無量功德,欲比是經不得為喻,百倍、千倍、百千萬億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善男子,譬如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出生酥,從生酥出熟酥,從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若有服者,眾病皆除,所有諸藥悉入其中。善男子,佛亦如是,從佛出生十二部經,從十二部經出修多羅,從修多羅出方等經,從方等經出般若波羅蜜,從般若波羅蜜出大涅槃,猶如醍醐。言醍醐者喻于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善男子,以是義故,說言如來所有功德無量無邊不可稱計。”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贊《大涅槃經》,猶如醍醐最上最妙,若有能服眾病悉除,一切諸藥悉入其中。我聞是已竊復思念,若有不能聽受是經,當知是人為大愚癡,無有善心。世尊,我于今者實能堪忍,剝皮為紙,刺血為墨,以髓為水,折骨為筆,書寫如是《大涅槃經》;書已讀誦令其通利,然后為人廣說其義。世尊,若有眾生貪著財物,我當施財,然后以是《大涅槃經》勸之令讀;若尊貴者,先以愛語而隨其意,然后漸當以是大乘《大涅槃經》勸之令讀;若凡庶者,當以威勢逼之令讀;若憍慢者,我當為其而作仆使,隨順其意,令其歡喜,然后當以大般涅槃而教導之;若有誹謗大乘經者,當以勢力摧之令伏,既摧伏已,然后勸之令讀《大涅槃經》;若有愛樂大乘經者,我躬當往,恭敬供養,尊重贊嘆。”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汝甚愛樂大乘經典,貪大乘經,愛大乘經,味大乘經,信敬尊重供養大乘。善男子,汝今以此善心因緣,當得超越無量無邊恒河沙等諸大菩薩,在前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汝亦不久復當如我廣為大眾演說如是大般涅槃如來佛性,諸佛所說秘密之藏。
  “善男子,過去之世佛日未出,我于爾時作婆羅門修菩薩行,悉能通達一切外道所有經論,修寂滅行具足威儀,其心清凈,不為外來能生欲想之所破壞,滅瞋恚火,受持常樂我凈之法,周遍求索大乘經典,乃至不聞方等名字。我于爾時住于雪山,其山清凈,流泉浴池,樹林藥木充滿其地,處處石間有清流水,多諸香華周遍嚴飾,眾鳥禽獸不可稱計,甘果滋繁種別難計,復有無量藕根、甘根、青木香根。我于爾時獨處其中,唯食諸果,食已系心思惟坐禪,經無量歲亦不聞有如來出世大乘經名。善男子,我修如是難行苦行時,釋提桓因等諸天人心大驚怪即共集會,各各相謂而說偈言:

  “各共相指示,清凈雪山中,
   寂靜離欲主,功德莊嚴王,
   以離貪瞋慢,永斷諂愚癡,
   口初未曾說,粗惡等語言。

  “爾時,眾中有一天子,名曰歡喜,復說偈言:

  ‘如是離欲人,清凈勤精進,
   將不求帝釋,及以諸天耶?
   若是外道者,修行諸苦行,
   是人多欲求,帝釋所坐處。

  “爾時,復有一仙天子,即為帝釋而說偈言:

  ‘天主憍尸迦,不應生此慮,
   外道修苦行,何必求帝處?

  “說是偈已,復作是言:‘憍尸迦,世有大士,為眾生故不貪己身,為欲利益諸眾生故,而修種種無量苦行。如是之人,見生死中諸過咎故,設見珍寶滿此大地諸山大海,不生貪著如視涕唾。如是大士,棄舍財寶、所愛妻子、頭目髓腦、手足支節、所居舍宅、象馬車乘、奴婢僮仆,亦不愿求生于天上,唯求欲令一切眾生得受快樂。如我所解,如是大士清凈無染,眾結永盡,唯欲求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釋提桓因復作是言:‘如汝言者,是人則為攝取一切世間所有眾生。大仙,若此世間有佛樹者,能除一切諸天、世人及阿修羅煩惱毒蛇。若諸眾生住是佛樹陰涼中者,煩惱諸毒悉得消滅。大仙,是人若當未來世中作善逝者,我等悉當得滅無量熾然煩惱。如是之事實為難信。何以故?無量百千諸眾生等發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見少微緣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便動轉。如水中月水動則動,猶如畫像難成易壞;菩提之心亦復如是,難發易壞。大仙,如有多人以諸鎧仗牢自莊嚴欲前討賊,臨陣恐怖,則便退散;無量眾生亦復如是,發菩提心牢自莊嚴,見生死過,心生恐怖,即便退散。大仙,我見如是無量眾生發心之后皆生動轉,是故我今雖見是人修于苦行,無惱無熱,住于險道其行清凈,未能信也。我今要當自往試之,知其實能堪任荷負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重擔不?大仙,猶如車有二輪則能載用,鳥有二翼堪任飛行。是苦行者亦復如是,我雖見其堅持禁戒,未知其人有深智不?若有深智,當知則能堪任荷負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重擔也。大仙,譬如魚母,多有胎子,成就者少;如庵羅樹,華多果少;眾生發心乃有無量,及其成就,少不足言。大仙,我當與汝俱往試之。大仙,譬如真金,三種試已乃知其真,謂燒、打、磨;試彼苦行者亦當如是。’
  “爾時,釋提桓因,自變其身作羅剎像,形甚可畏,下至雪山,去其不遠而便立住。是時,羅剎心無所畏,勇健難當,辯才次第,其聲清雅,宣過去佛所說半偈: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說是半偈已便住其前,所現形貌甚可怖畏,顧眄遍視觀于四方。是苦行者聞是半偈,心生歡喜,譬如估客于險難處夜行失伴,恐怖推求還遇同侶,心生歡喜踴躍無量;亦如久病,未遇良醫、瞻病、好藥,后卒得之;如人沒海,卒遇船舫;如渴乏人遇清冷水;如為怨逐,忽然得脫;如久系人卒聞得出;亦如農夫炎旱值雨;亦如行人還得歸家,家人見已生大歡喜。善男子,我于爾時聞是半偈,心中歡喜亦復如是。即從座起,以手舉發,四向顧視而說是言:‘向所聞偈,誰之所說?’爾時亦更不見余人,唯見羅剎。即說是言:‘誰開如是解脫之門?誰能雷震諸佛音聲?誰于生死睡眠之中而獨覺寤,唱如是言?誰能于此示道生死饑饉眾生無上道味?無量眾生沉生死海,誰能于中作大船師?是諸眾生常為煩惱重病所纏,誰能于中為作良醫?說是半偈啟悟我心,猶如半月漸開蓮華。’
  “善男子,我于爾時更無所見,唯見羅剎。復作是念:‘將是羅剎說是偈耶?’仍復生疑:‘或非其說。何以故?是人形容甚可怖畏。若有得聞是偈句者,一切恐怖丑陋即除,何有此人形貌如是能說此偈?不應火中出于蓮華,非日光中出生冷水。’善男子,我于爾時復作是念:‘我今無智,而此羅剎或能得見過去諸佛,從諸佛所聞是半偈,我今當問。’即便前至是羅剎所,作如是言:‘善哉!大士,汝于何處得是過去離怖畏者所說半偈?大士,復于何處而得如是半如意珠?大士,是半偈義,乃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世尊之正道也。一切世間無量眾生常為諸見羅網所覆,終身于此外道法中,初不曾聞如是出世十力世雄所說空義。’善男子,我問是已,即答我言:‘大婆羅門,汝今不應問我是義。何以故?我不食來已經多日,處處求索了不能得,饑渴苦惱,心亂寤語,非我本心之所知也。假使我今力能飛行虛空,至郁單越乃至天上,處處求食亦不能得,以是之故我說是語。’
  “善男子,我時即復語羅剎言:‘大士,若能為我說是偈竟,我當終身為汝弟子。大士,汝所說者,名字不終,義亦不盡,以何因緣不欲說耶?夫財施者則有竭盡,法施因緣不可盡也,雖無有盡,多所利益。我今聞此半偈法已,心生驚疑。汝今幸可為我除斷,說此偈竟,我當終身為汝弟子。’羅剎答言:‘汝智太過,但自憂身,都不見念今我定為饑苦所逼,實不能說。’我即問言:‘汝所食者,為是何物?’羅剎答言:‘汝不足問,我若說者令多人怖?’我復問言:‘此中獨處,更無有人,我不畏汝,何故不說?’羅剎答言:‘我所食者唯人暖肉,其所飲者唯人熱血。自我薄福,唯食此食,周遍求索困不能得。世雖多人皆有福德,兼為諸天之所守護,而我無力不能得殺。’
  “善男子,我復語言:‘汝但具足說是半偈,我聞偈已,當以此身奉施供養。大士,我設命終,如此之身無所復用,當為虎狼鵄梟雕鷲之所啖食,然復不得一毫之福。我今為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舍不堅身以易堅身。’羅剎答言:‘誰當信汝如是之言?為八字故棄所愛身?’善男子,我即答言:‘汝真無智。譬如有人,施他凡器得七寶器;我亦如是,舍不堅身得金剛身。汝言誰當信者?我今有證,大梵天王、釋提桓因及四天王能證是事。復有天眼諸菩薩等,為欲利益無量眾生,修行大乘具六度者,亦能證知。復有十方諸佛世尊利眾生者,亦能證我為八字故舍于身命。’羅剎復言:‘汝若如是能舍身者,諦聽!諦聽!當為汝說其余半偈。’
  “善男子,我于爾時聞是事已,心中歡喜,即解己身所著鹿皮,為此羅剎敷置法座,白言:‘和尚,愿坐此座。’我即于前叉手長跪而作是言:‘唯愿和尚,善為我說其余半偈令得具足。’羅剎即說:

  “‘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爾時,羅剎說是偈已,復作是言:‘菩薩摩訶薩,汝今已聞具足偈義,汝之所愿為悉滿足。若必欲利諸眾生者,時施我身。’
  “善男子,我于爾時深思此義,然后處處若石若壁若樹若道書寫此偈。即便更系所著衣裳,恐其死后身體露現,即上高樹。爾時,樹神復問我言:‘善哉!仁者,欲作何事?’善男子,我時答言:‘我欲舍身,以報偈價。’樹神問言:‘如是偈者,何所利益?’我時答言:‘如是偈句,乃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所說開空法道,我為此法棄舍身命,不為利養、名聞、財寶、轉輪圣王、四大天王、釋提桓因、大梵天王、人天中樂,為欲利益一切眾生故舍此身。’
  “善男子,我舍身時復作是言:‘愿令一切慳惜之人,悉來見我舍離此身。若有少施起貢高者,亦令得見我為一偈舍此身命,如棄草木。’我于爾時說是語已,尋即放身自投樹下。下未至地時,虛空之中出種種聲,其聲乃至阿迦尼咤。爾時,羅剎還復釋身,即于空中接取菩薩安置平地。爾時,釋提桓因及諸天人大梵天王,稽首頂禮菩薩足下,贊言:‘善哉!善哉!真是菩薩,能大利益無量眾生,欲于無明黑闇之中燃大法炬。由我愛惜如來大法,故相嬈惱,唯愿聽我懺悔罪咎!汝于未來必定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愿見濟度。’爾時,釋提桓因及諸天眾,頂禮我足,于是辭去,忽然不現。
  “善男子,如我往昔為半偈故舍棄此身,以是因緣便得超越足十二劫,在彌勒前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我得如是無量功德,皆由供養如來正法。善男子,汝今亦爾,發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則已超過無量無邊恒河沙等諸菩薩上。善男子,是名菩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修于圣行。”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梵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住七善法得具梵行。何等為七?一者、知法,二者、知義,三者、知時,四者、知足,五者、自知,六者、知眾,七者、知尊卑。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知法?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知十二部經,謂修多羅、祇夜、授記、伽陀、優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目多伽、阇陀伽、毗佛略、阿浮陀達摩、優波提舍。
  “善男子,何等名為修多羅經?從‘如是我聞’乃至‘歡喜奉行’,如是一切名修多羅。
  “何等名為祇夜經?佛告諸比丘:‘昔我與汝,愚無智慧,不能如實見四真諦,是故流轉久處生死沒大苦海。何等為四?苦、集、滅、道。’如佛昔日為諸比丘說契經竟,爾時復有利根眾生,為聽法故,后至佛所,即便問人:‘如來向者為說何事?’佛時知已,即因本經以偈頌曰:

  ‘我昔與汝等,不見四真諦,
   是故久流轉,生死大苦海。
   若能見四諦,則得斷生死,
   生有既已盡,更不受諸有。

  “是名祇夜經。
  “何等名為授記經?如有經律如來說時,為諸大人受佛記別:‘汝阿逸多,未來有王名曰蠰佉,當于是世而成佛道,號曰彌勒。’是名授記經。
  “何等名為伽陀經?除修多羅及諸戒律,其余有說四句之偈,所謂:

  “諸惡莫作,諸善奉行,
   自凈其意,是諸佛教。

  “是名伽陀經。
  “何等名為優陀那經?如佛晡時,入于禪定,為諸天眾廣說法要。時諸比丘各作是念:‘如來今者為何所作?’如來明旦從禪定起,無有人問,以他心智即自說言:‘比丘當知,一切諸天壽命極長。汝諸比丘,善哉為他,不求己利!善哉少欲!善哉知足!善哉寂靜!’如是諸經,無問自說,是名優陀那經。
  “何等名為尼陀那經?如諸經偈,所因根本為他演說。如舍衛國有一丈夫,羅網捕鳥,得已籠系,隨與水谷而復還放。世尊知其本末因緣而說偈言:

  ‘莫輕小罪,以為無殃,
   水渧雖微,漸盈大器。

  “是名尼陀那經。
  “何等名為阿波陀那經?如戒律中所說譬喻,是名阿波陀那經。
  “何等名為伊帝目多伽經?如佛所說:‘比丘當知,我出世時所可說者名曰界經,鳩留秦佛出世之時名甘露鼓,拘那含牟尼佛時名曰法鏡,迦葉佛時名分別空。’是名伊帝曰多伽經。
  “何等名為阇陀伽經?如佛世尊本為菩薩,修諸苦行,所謂:‘比丘當知,我于過去作鹿、作羆、作獐、作兔,作粟散王、轉輪圣王、龍、金翅鳥。’諸如是等行菩薩道時所可受身,是名阇陀伽。
  “何等名為毗佛略經?所謂大乘方等經典,其義廣大猶如虛空,是名毗佛略。
  “何等名為未曾有經?如彼菩薩初出生時,無人扶持即行七步,放大光明,遍觀十方。亦如獼猴手捧蜜器以獻如來。如白項狗,佛邊聽法。如魔波旬變為青牛,行瓦缽間,令諸瓦缽互相橖觸無所傷損。如佛初生入天廟時,令彼天像起下禮敬。如是等經名未曾有經。
  “何等名為優波提舍經?如佛世尊所說諸經,若作議論,分別廣說辯其相貌,是名優波提舍經。
  “菩薩若能如是了知十二部經,名為知法。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義?菩薩摩訶薩若于一切文字語言廣知其義,是名知義。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時?善男子,菩薩善知如是時中任修寂靜,如是時中任修精進,如是時中任修舍定,如是時中任供養佛,如是時中任供養師,如是時中任修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具足般若波羅蜜,是名知時。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知足,所謂食飲衣藥、行住坐臥、睡寤語默,是名知足。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自知?是菩薩自知我有如是信、如是戒、如是多聞、如是舍、如是慧、如是去來、如是正念、如是善行、如是問、如是答,是名自知。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眾?善男子,是菩薩知如是等是剎利眾、婆羅門眾、居士眾、沙門眾,應于是眾如是行來、如是坐起、如是說法、如是問答,是名知眾。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知人中尊卑?善男子,人有二種:一者、信,二者、不信。菩薩當知信者是善,其不信者不名為善。復次,信有二種:一者、常往僧坊,二者、不往。菩薩當知,其往者善,其不往者不名為善。往僧坊者復有二種:一者、禮拜,二、不禮拜。菩薩當知,禮拜者善,不禮拜者不名為善。其禮拜者復有二種:一者、聽法,二者、不聽法。菩薩當知,聽法者善,不聽法者不名為善。其聽法者復有二種:一、至心聽,二、不至心。菩薩當知,至心聽者是則名善,不至心者不名為善。至心聽法復有二種:一者、思義,二、不思義。菩薩當知,思義者善,不思義者不名為善。其思義者復有二種:一、如說行,二、不如說行。如說行者是則為善,不如說行不名為善。如說行者復有二種:一、求聲聞,不能利安饒益一切苦惱眾生;二者、回向無上大乘,利益多人令得安樂。菩薩應知,能利多人得安樂者最上最善。善男子,如諸寶中,如意寶珠最為勝妙;如諸味中,甘露最上;如是菩薩于人天中,最勝最上不可譬喻。
  “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住于大乘《大涅槃經》住七善法。菩薩住是七善法已,得具梵行。
  “復次,善男子,復有梵行,謂慈、悲、喜、舍。”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多修慈能斷瞋恚,修悲心者亦斷瞋恚。云何而言四無量心?推義而言,則應有三。
  “世尊,慈有三緣:一緣眾生,二緣于法,三則無緣。悲、喜、舍心亦復如是。若從是義,唯應有三,不應有四。眾生緣者,緣于五陰,愿與其樂,是名眾生緣。法緣者,緣諸眾生所須之物而施與之,是名法緣。無緣者,緣于如來,是名無緣。慈者多緣貧窮眾生,如來大師永離貧窮受第一樂。若緣眾生則不緣佛,法亦如是。以是義故,緣如來者,名曰無緣。世尊,慈之所緣,一切眾生,如緣父母、妻子、親屬,以是義故,名曰眾生緣。法緣者,不見父母、妻子、親屬,見一切法皆從緣生,是名法緣。無緣者,不住法相及眾生相,是名無緣。悲、喜、舍心亦復如是。是故應三,不應有四。
  “世尊,人有二種:一者、見行,二者、愛行。見行之人多修慈悲,愛行之人多修喜舍。是故應二,不應有四。
  “世尊,夫無量者名曰無邊,邊不可得故名無量。若無量者,則應是一,不應言四。若言四者,何得無量?是故應一,不應四也。”
  佛告迦葉:“善男子,諸佛如來為諸眾生所宣法要,其言秘密,難可了知。或為眾生說一因緣,如說何等為一因緣?所謂一切有為之法。善男子,或說二種,因之與果。或說三種,煩惱、業、苦。或說四種,無明、諸行、生與老死。或說五種,所謂受、愛、取、有及生。或說六種,三世因果。或說七種,謂識、名色、六入、觸、受及以愛、取。或說八種,除無明、行及生、老死,其余八事。或說九種,如城經中,除無明、行、識,其余九事。或說十一,如為薩遮尼揵子說,除生一法其余十一。或時具說十二因緣,如王舍城為迦葉等具說十二無明乃至生、老病死。善男子,如一因緣,為眾生故,種種分別,無量心法亦復如是。善男子,以是義故,于諸如來深秘行處不應生疑。
  “善男子,如來世尊有大方便,無常說常,常說無常;說樂為苦,說苦為樂;不凈說凈,凈說不凈;我說無我,無我說我;于非眾生說為眾生,于實眾生說非眾生;非物說物,物說非物;非實說實,實說非實;非境說境,境說非境;非生說生,生說非生;乃至無明說明,明說無明;色說非色,非色說色;非道說道,道說非道。善男子,如來以是無量方便為調眾生,豈虛妄耶?善男子,或有眾生貪于財貨,我于其人自化其身作轉輪王,于無量歲隨其所須種種供給然后教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眾生貪著五欲,于無量歲以妙五欲充足其愿,然后勸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眾生榮豪自貴,我于其人無量歲中為作仆使,趣走給侍得其心已,即復勸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眾生性悷,自是須人呵諫,我于無量百千歲中教訶敦喻令其心調,然后復勸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如來如是于無量歲以種種方便,令諸眾生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豈虛妄耶?諸佛如來雖處眾惡,無所染污猶如蓮華。
  “善男子,應如是知四無量義。善男子,是無量心體性有四,若有修行,生大梵處。善男子,如是無量伴侶有四,是故名四。夫修慈者能斷貪欲,修悲心者能斷瞋恚,修喜心者能斷不樂,修舍心者能斷貪欲瞋恚眾生。善男子,以是義故得名為四,非一二三。善男子,如汝所言,慈能斷瞋,悲亦如是,應說三者,汝今不應作如是難。何以故?善男子,恚有二種:一、能奪命,二、能鞭撻。修慈則能斷彼奪命,修悲能除彼鞭撻者。善男子,以是義故,豈非四耶?復次,瞋有二種:一、瞋眾生,二、瞋非眾生。修慈心者斷瞋眾生,修悲心者斷非眾生。復次,瞋有二種:一、有因緣,二、無因緣。修慈心者斷有因緣,修悲心者斷無因緣。復次,瞋有二種:一者、久于過去修習,二者、于今現在修習。修慈心者能斷過去,修悲心者斷于現在。復次,瞋有二種:一、瞋圣人,二、瞋凡夫。修慈心者斷瞋圣人,修悲心者斷瞋凡夫。復次,瞋有二種:一上、二中。修慈斷上,修悲斷中。善男子,以是義故則名為四,何得難言應三非四?是故,迦葉,是無量心伴侶相對分別為四。復以器故,應名為四。器若有慈,則不得有悲喜舍心,以是義故,應四無減。善男子,以行分別故應有四,若行慈時,無悲喜舍,是故有四。
  “善男子,以無量故亦得名四。夫無量者則有四種:有無量心有緣非自在,有無量心自在非緣,有無量心亦緣亦自在,有無量心非緣非自在。何等無量有緣非自在?緣于無量無邊眾生,而不能得自在三昧,雖得不定或得或失。何等無量自在非緣?如緣父母、兄弟、姊妹欲令安樂,非無量緣。何等無量亦緣亦自在?謂諸佛菩薩。何等無量非緣非自在?聲聞、緣覺不能廣緣無量眾生,亦非自在。善男子,以是義故名四無量,非諸聲聞、緣覺所知,乃是諸佛如來境界。善男子,如是四事,聲聞、緣覺雖名無量,少不足言;諸佛菩薩則得名為無量無邊。”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實如圣教。諸佛如來所有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及。世尊,頗有菩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得慈悲心,非是大慈大悲心不?”
  佛言:“有。善男子,菩薩若于諸眾生中三品分別:一者、親人,二者、怨憎,三者、中人。于親人中復作三品,謂上中下,怨憎亦爾。是菩薩摩訶薩于上親中與增上樂,于中下親亦復平等與增上樂,于上怨中與少分樂,于中怨所與中品樂,于下怨中與增上樂。菩薩如是轉復修習,于上怨中與中品樂,于中下怨等與增上樂。轉復修習,于上中下等與上樂,若上怨中與上樂者,爾時,得名慈心成就。菩薩爾時,于父母所及上怨中,得平等心無有差別。善男子,是名得慈,非大慈也。”
  “世尊,何緣菩薩得如是慈,猶故不得名為大慈?”
  “善男子,以難成故不名大慈。何以故?久于過去無量劫中,多集煩惱,未修善法,是故不能于一日中調伏其心。善男子,譬如剜豆干時,錐刺終不可著;煩惱堅硬亦復如是,雖一日夜系心不散,難可調伏。又如家犬不畏于人,山林野鹿見人怖走;瞋恚難去如守家狗,慈心易失如彼野鹿,是故此心難可調伏,以是義故,不名大慈。復次,善男子,譬如畫石,其文常在,畫水速滅,勢不久住;瞋如畫石,諸善根本如彼畫水,是故此心難得調伏。如大火聚,其明久住,電光之明不得暫停;瞋如火聚,慈如電明,是故此心難得調伏,以是義故,不名大慈。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于初地,名曰大慈。何以故?善男子,最極惡者,名一闡提。初住菩薩修大慈時,于一闡提心無差別,不見其過故不生瞋。以是義故,得名大慈。善男子,為諸眾生除無利益,是名大慈。欲與眾生無量利樂,是名大悲。于諸眾生心生歡喜,是名大喜。無所擁護,名為大舍;若不見我法相己身,見一切法平等無二,是名大舍;自舍己樂,施與他人,是名大舍。
  “善男子,唯四無量能令菩薩增長具足六波羅蜜,其余諸行不必能爾。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先得世間四無量心,然后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次第方得出世間者。善男子,因世無量,得出世無量,以是義故,名大無量。”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除無利益與利樂者,實無所為。如是思惟即是虛觀,無有實利。世尊,譬如比丘觀不凈時,見所著衣悉是皮相而實非皮,所可食啖皆作蟲相而實非蟲,觀大豆羹作下汁想而實非糞,觀所食酪猶如髓腦而實非腦,觀骨碎末猶如麨相而實非麨;四無量心亦復如是,不能真實利益眾生令其得樂,雖口發言與眾生樂而實不得,如是之觀非虛妄耶?
  “世尊,若非虛妄實與樂者,而諸眾生何故不以諸佛菩薩威德力故一切受樂?若當真實不得樂者,如佛所說:‘我念往昔獨修慈心,經此劫世七返成壞不來此生。世界成時生梵天中,世界壞時生光音天。若生梵天,力勢自在無能摧伏,于千梵中最勝最上,名大梵王,有諸眾生皆于我所生最上想。三十六返作忉利天王釋提桓因,無量百千作轉輪王。’獨修慈心乃得如是人天果報。若不實者,云何得與此義相應?”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真勇猛,無所畏懼。”即為迦葉而說偈言:

  “若于一眾生,不生瞋恚心,
   而愿與彼樂,是名為慈善。
   一切眾生中,若起于悲心,
   是名圣種性,得福報無量。
   設使五通仙,悉滿此大地,
   有大自在天,奉施其所安,
   象馬種種物,所得福報果,
   不及修一慈,十六分中一。

  “善男子,夫修慈者,實非妄想,諦是真實。若是聲聞、緣覺之慈,是名虛妄。諸佛菩薩真實不虛。云何知耶?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者,觀土為金、觀金為土,地作水相、水作地相,水作火相、火作水相,地作風相、風作地相,隨意成就,無有虛妄;觀實眾生為非眾生,觀非眾生為實眾生,悉隨意成,無有虛妄。善男子,當知菩薩四無量心,是實思惟,非不真實。
  “復次,善男子,云何名為真實思惟?謂能斷除諸煩惱故。善男子,夫修慈者能斷貪欲,修悲心者能斷瞋恚,修喜心者能斷不樂,修舍心者能斷貪恚及眾生相,以是故名真實思惟。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四無量心,能為一切諸善根本。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不得見貧窮眾生,無緣生慈;若不生慈,則不能起惠施之心,以施因緣,令諸眾生得安隱樂,所謂食飯、車乘、衣服、華香、床臥、舍宅、燈明。如是施時,心無系縛,不生貪著,必定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其心爾時,無所依止,妄想永斷,不為怖畏、名稱、利養,不求人天所受快樂,不生憍慢,不望返報,不為誑他故行布施,不求富貴。凡行施時,不見受者、持戒破戒、是田非田、此是知識此非知識。施時不見是器非器,不擇日時、是處非處,亦復不計饑饉豐樂,不見因果、此是眾生此非眾生、是福非福。雖復不見施者、受者及以財物,乃至不見斷及果報,而常行施無有斷絕。善男子,菩薩若見持戒、破戒乃至果報,終不能施;若不布施,則不具足檀波羅蜜;若不具足檀波羅蜜,則不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被毒箭,其人眷屬欲令安隱,為除毒故,即命良醫而為拔箭。彼人方言:‘且待莫觸!我今當觀,如是毒箭從何方來?誰之所射?為是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復更作念:‘是何木耶?竹耶?柳耶?其鏃鐵者何冶所出?剛耶?柔耶?其毛羽者是何鳥翼?鳥鵄鷲耶?所有毒者,為從作生?自然而有?為是人毒、惡蛇毒耶?’如是癡人竟未能知,尋便命終。善男子,菩薩亦爾,若行施時分別受者、持戒、破戒乃至果報,終不能施;若不能施,則不具足檀波羅蜜;若不具足檀波羅蜜,則不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布施時,于諸眾生慈心平等猶如子想。又行施時,于諸眾生起悲愍心,譬如父母瞻視病子;行施之時,其心歡喜,猶如父母見子病愈;既施之后,其心放舍,猶如父母見子長大能自在活。是菩薩摩訶薩于慈心中布施食時,常作是愿:‘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得大智食,勤進回向無上大乘。愿諸眾生得善智食,不求聲聞、緣覺之食。愿諸眾生得法喜食,不求愛食。愿諸眾生悉得般若波羅蜜食,皆令充滿攝取無礙增上善根。愿諸眾生悟解空相,得無礙身猶如虛空。愿諸眾生常為受者,憐愍一切為眾福田。’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慈心時,凡所施食應當堅發如是等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慈心中布施漿時,當作是愿:‘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趣大乘河,飲八味水,速涉無上菩提之道,離于聲聞、緣覺枯竭,渴仰求于無上佛乘,斷煩惱渴渴仰法味,離生死愛愛樂大乘,大般涅槃具足法身,得諸三昧,入于甚深智慧大海。愿諸眾生得甘露味,菩提出世,離欲寂靜,如是諸味。愿諸眾生具足無量百千法味,具法味已得見佛性,見佛性已能雨法雨,雨法雨已佛性遍覆猶如虛空。復令其余無量眾生得一法味,所謂大乘,非諸聲聞、辟支佛味。愿諸眾生得一甜味,無有六種差別之味。愿諸眾生唯求法味,無礙佛法所行之味,不求余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慈心中布施漿時,應當堅發如是等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慈心中施車乘時,應作是愿:‘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普令眾生成于大乘,得住大乘、不退于乘、不動轉乘、金剛座乘、不求聲聞辟支佛乘、向于佛乘、無能伏乘、無羸乏乘、不退沒乘、無上乘、十力乘、大功德乘、未曾有乘、希有乘、難得乘、無邊乘、知一切乘。’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慈心中施車乘時,常應如是堅發誓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慈心中布施衣時,當作是愿:‘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得慚愧衣,法界覆身裂諸見衣,衣服離身一尺六寸,得金色身,所受諸觸柔軟無礙,光色潤澤,皮膚細軟,常光無量,無色離色。愿諸眾生皆悉普得無色之身,過一切色,得入無色,大般涅槃。’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布施衣時,應當如是堅發誓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修慈中,布施華香、涂香、末香、諸雜香時,應作是愿:‘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一切皆得佛華三昧,七覺妙鬘系其首頂。愿諸眾生形如滿月,所見諸色微妙第一。愿諸眾生皆成一相,百福莊嚴。愿諸眾生隨意得見可意之色。愿諸眾生常遇善友,得無礙香,離諸臭穢。愿諸眾生具諸善根無上珍寶。愿諸眾生相視和悅無有憂苦,眾善各備不相憂念。愿諸眾生戒香具足。愿諸眾生持無礙戒,香氣馚馥充滿十方。愿諸眾生得堅牢戒、無悔之戒、一切智戒,離諸破戒,悉得無戒、未曾有戒、無師戒、無作戒、無荒戒、無污染戒、竟已戒、究竟戒,得平等戒,于香涂身及以斫刺等無憎愛。愿諸眾生得無上戒、大乘之戒,非小乘戒。愿諸眾生悉得具足尸波羅蜜,猶如諸佛所成就戒。愿諸眾生悉為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智之所熏修。愿諸眾生悉得成于大般涅槃微妙蓮華,其華香氣充滿十方。愿諸眾生純食大乘大般涅槃無上香饌,猶蜂采華但取香味。愿諸眾生悉得成就無量功德所熏之身。’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慈心中施華香時,常當堅發如是誓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慈心中施床敷時,應作是愿:‘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得天中天所臥之床,得大智慧坐四禪處,臥于菩薩所臥之床,不臥聲聞、辟支佛床,離臥惡床。愿諸眾生得安樂臥離生死床,成大涅槃師子臥床。愿諸眾生坐此床已,復為其余無量眾生示現神通師子游戲。愿諸眾生住此大乘大宮殿中,為諸眾生演說佛性。愿諸眾生坐無上床,不為世法之所降伏。愿諸眾生得忍辱床,離于生死饑饉凍餓。愿諸眾生得無畏床,永離一切煩惱怨賊。愿諸眾生得清凈床,專求無上正真之道。愿諸眾生得善法床,常為善友之所擁護。愿諸眾生得右脅臥床,依因諸佛所行之法。’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慈心中施床敷時,應當堅發如是誓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慈心中施舍宅時,常作是愿:‘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處大乘舍,修行善友所行之行,修大悲行、六波羅蜜行、大正覺行、一切菩薩所行、道行、無邊廣大如虛空行。愿諸眾生皆得正念,遠離惡念。愿諸眾生悉得安住常樂我凈,永離四倒。愿諸眾生悉皆受持出世文字。愿諸眾生必為無上一切智器。愿諸眾生悉得入于甘露屋宅。愿諸眾生初中后心,常入大乘涅槃屋宅。愿諸眾生于未來世常處菩薩所居宮殿。’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慈心中施舍宅時,常當堅發如是誓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慈心中施燈明時,常作是愿:‘我今所施,悉與一切眾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眾生光明無量安住佛法。愿諸眾生常得照明。愿諸眾生得色微妙光澤第一。愿諸眾生其目清凈無諸翳網。愿諸眾生得大智炬,善解無我、無眾生相、無人、無命。愿諸眾生皆得睹見清凈佛性猶如虛空。愿諸眾生肉眼清凈,徹見十方恒沙世界。愿諸眾生得佛光明普照十方。愿諸眾生得無礙明,皆悉得見清凈佛性。愿諸眾生得大智明,破一切闇及一闡提。愿諸眾生得無量光,普照無量諸佛世界。愿諸眾生燃大乘燈,離二乘燈。愿諸眾生所得光明,滅無明闇,過于千日普照之功。愿諸眾生得火珠明,悉滅三千大千世界所有黑闇。愿諸眾生具足五眼,悟諸法相成無師覺。愿諸眾生無見無明。愿諸眾生悉得大乘大般涅槃微妙光明,示悟眾生真實佛性。’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慈心中施燈明時,常應勤發如是誓愿。
  “善男子,一切聲聞、緣覺、菩薩、諸佛如來所有善根,慈為根本。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習慈心,能生如是無量善根,所謂不凈、出息入息、無常生滅、四念處、七方便、三觀處、十二因緣、無我等觀、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見道、修道、正、勤、如意、諸根、諸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四禪、四無量心、八解脫、八勝處、十一切入、空無相愿無諍三昧、知他心智及諸神通、知本際智、聲聞智、緣覺智、菩薩智、佛智。善男子,如是等法,慈為根本。善男子,以是義故,慈是真實,非虛妄也。若有人問:‘誰是一切諸善根本?’當言慈是。以是義故,慈是真實,非虛妄也。
  “善男子,能為善根者名實思惟,實思惟者即名為慈。慈即如來,慈即大乘;大乘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菩提道,菩提道即如來,如來即慈。
  “善男子,慈即大梵,大梵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能為一切眾生而作父母,父母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乃是不可思議諸佛境界,不可思議諸佛境界即是慈也,當知慈者即是如來。
  “善男子,慈者即是眾生佛性。如是佛性久為煩惱之所覆蔽故,令眾生不得睹見。佛性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大空,大空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虛空,虛空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常,常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樂,樂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凈,凈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我,我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甘露,甘露即慈,慈即佛性,佛性即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即是一切菩薩無上之道,道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即是諸佛世尊無量境界,無量境界即是慈也,當知是慈即是如來。
  “善男子,慈若無常,無常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是苦,苦即是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凈,不凈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無我,無我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妄想,妄想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名檀波羅蜜,非檀之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復如是。
  “善男子,慈若不能利益眾生,如是之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入一乘之道,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覺了諸法,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見如來性,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見法悉是有相,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有漏,有漏慈者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有為,有為之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住于初住,非初住慈,當知即是聲聞慈也。
  “善男子,慈若不能得佛十力、四無所畏,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能得四沙門果,當知是慈是聲聞慈也。
  “善男子,慈若有無非有非無,如是之慈非諸聲聞、辟支佛等所能思議。
  “善男子,慈若不可思議,法不可思議,佛性不可思議,如來亦不可思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于大乘大般涅槃修如是慈,雖復安于睡眠之中而不睡眠,勤精進故;雖常覺悟亦無覺悟,以無眠故;于睡眠中諸天雖護亦無護者,不行惡故;眠不惡夢無有不善,離睡眠故;命終之后雖生梵天亦無所生,得自在故。善男子,夫修慈者,能得成就如是無量無邊功德。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能成就如是無量無邊功德,諸佛如來亦得成就如是無量無邊功德。”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所有思惟悉是真實,聲聞、緣覺非真實者,一切眾生何故不以菩薩威力等受快樂?若諸眾生實不得樂,當知菩薩所修慈心為無利益。”
  佛言:“善男子,菩薩之慈非不利益。善男子,有諸眾生或必受苦,或有不受。若有眾生必受苦者,菩薩之慈為無利益,謂一闡提。若有受苦不必定者,菩薩之慈則為利益,令彼眾生悉受快樂。善男子,譬如有人遙見師子、虎、豹、豺狼、羅剎鬼等自然生怖,夜行見杌亦生怖畏。善男子,如是諸人自然怖畏,眾生如是見修慈者自然受樂。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修慈是實思惟,非無利益。
  “善男子,我說是慈有無量門,所謂神通。善男子,如提婆達教阿阇世欲害如來。是時我入王舍大城次第乞食,阿阇世王即放護財狂醉之象,欲令害我及諸弟子。其象爾時蹋殺無量百千眾生,眾生死已多有血氣,是象嗅已狂醉倍常,見我翼從被服赤色謂呼是血而復見趣。我弟子中未離欲者四怖馳走,唯除阿難。爾時,王舍大城之中一切人民,同時舉聲啼哭號泣,作如是言:‘怪哉!如來今日滅沒,如何正覺一旦散壞?’是時調達心生歡喜:‘瞿曇沙門滅沒甚善,從今已往真是不現,快哉此計!我愿得遂。’善男子,我于爾時為欲降伏護財象故,即入慈定舒手示之,即于五指出五師子。是象見已,其心怖畏,尋即失糞,舉身投地敬禮我足。善男子,我于爾時,手五指頭實無師子,乃是修慈善根力故,令彼調伏。
  “復次,善男子,我欲涅槃,始初發足向拘尸那城,有五百力士于其中路平治掃灑。中有一石,眾欲舉棄盡力不能。我時憐愍即起慈心。彼諸力士,尋即見我以足拇指舉此大石,擲置虛空還以手接,安置右掌,吹令碎末,復還聚合,令彼力士貢高心息,即為略說種種法要,令其俱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如來爾時,實不以指舉此大石在虛空中,還置右掌,吹令碎末,復合如本。善男子,當知即是慈善根力,令諸力士見如是事。
  “復次,善男子,此南天竺有一大城,名首波羅。于是城中有一長者,名曰盧至,為眾導主,已于過去無量佛所植眾善本。善男子,彼大城中一切人民信伏邪道,奉事尼揵。我時欲度彼長者故,從王舍城至彼城邑。其路中間相去六十五由旬,步涉而往,為欲化度彼諸人故。彼眾尼揵聞我欲至首波羅城,即作是念:‘沙門瞿曇若至此者,此諸人民便當舍我,更不供給。我等窮悴,奈何自活?’諸尼揵輩各各分散,告彼城人:‘沙門瞿曇今欲來此,然彼沙門委棄父母東西馳騁,所至之處能令土地谷米不登,人民饑饉,死亡者眾,病瘦相尋無可救解。瞿曇無賴,純將諸惡羅剎鬼神以為侍從,無父無母孤窮之人而來咨啟為作門徒。所可教詔,純說虛空,隨其至處,初無安樂。’彼人聞已即懷怖畏,頭面敬禮尼揵子足白言:‘大師,我等今者當設何計?’尼揵答言:‘沙門瞿曇性好叢林流泉清水,外設有者宜應破壞。汝等便可相與出城,諸有之處斫伐令盡莫使有遺,流泉井池悉置糞尸,堅閉城門各嚴器仗,當壁防護勤自固守。彼設來者,莫令得前。若不前者,汝當安隱。我等亦當作種種術,令彼瞿曇復道還去。’彼諸人民聞是語已,敬諾施行,斬伐樹木,污辱諸水,莊嚴器仗,牢自防護。善男子,我于爾時至彼城巳,不見一切樹木叢林,唯見諸人莊嚴器仗當壁自守。見是事已,尋生憐愍,慈心向之。所有樹木還生如本,復更生長,其余諸樹不可稱計。河池井泉其水清凈,盈滿其中如青琉璃,生眾雜華彌覆其上,變其城壁為紺琉璃。城內人民悉得徹見我及大眾,門自開辟無能制者,所嚴器仗變成雜華。盧至長者而為上首,與其人民俱共相隨往至佛所。我即為說種種法要,令彼諸人一切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我于爾時,實不化作種種樹木,清凈流水,盈滿河池,變其本城為紺琉璃,令彼人民徹見于我,開其城門,器仗為華。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能令彼人見如是事。 

  “復次,善男子,舍衛城中,有婆羅門女,姓婆私咤,唯有一子,愛之甚重,遇病命終。爾時,女人愁毒入心,狂亂失性,裸身無恥,游行四衢,啼哭失聲,唱言:‘子!子!汝何處去?’周遍城邑無有疲已。而是女人已于先佛植眾德本。善男子,我于是女起慈愍心。是時女人即得見我,便生子想還得本心,前抱我身,嗚唼我口。我時即告侍者阿難:‘汝可持衣與是女人。’既與衣已,便為種種說諸法要。是女聞法,歡喜踴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我于爾時實非彼子,彼非我母,亦無抱持。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見如是事。
  “復次,善男子,波羅奈城有優婆夷,字曰摩訶斯那達多,已于過去無量先佛種諸善根。是優婆夷夏九十日,請命眾僧奉施醫藥。是時眾中有一比丘身嬰重病,良醫診之當須肉藥。若得肉者,病則可除;若不得肉,命將不全。時優婆夷聞醫此言,尋持黃金遍至市廛,唱如是言:‘誰有肉賣?吾以金買。若有肉者,當等與金。’周遍城市,求不能得。是優婆夷尋自取刀割其髀肉,切以為臛,下種種香,送病比丘。比丘服已,病即得差。是優婆夷患瘡苦惱不能堪忍,即發聲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于爾時在舍衛城聞其音聲,于是女人起大慈心。是女尋見我持良藥涂其瘡上,還合如本。我即為其種種說法,聞法歡喜,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我于爾時,實不往至波羅奈城持藥涂是優婆夷瘡。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見如是事。
  “復次,善男子,調達惡人貪不知足,多服酥故,頭痛腹痛,受大苦惱,不能堪忍,發如是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時住在優禪尼城,聞其音聲即生慈心。爾時,調達尋便見我往至其所,手摩頭腹,授與鹽湯而令服之,服已平復。善男子,我實不往調婆達所,摩其頭腹,授湯令服。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調婆達見如是事。
  “復次,善男子,憍薩羅國有諸群賊,其數五百,群黨抄劫為害滋甚。波斯匿王患其縱暴,遣兵伺捕,得已挑目,遂著黑闇叢林之下。是諸群賊已于先佛植眾德本,既失目已受大苦惱,各作是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等今者無有救護。’啼哭號啕。我時住在祇洹精舍,聞其音聲即生慈心,時有涼風吹香山中,種種香藥滿其眼眶,尋還得眼如本不異。諸賊開眼即見如來,住立其前而為說法。賊聞法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我于爾時,實不作風吹香山中種種香藥,住其人前而為說法。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群賊見如是事。
  “復次,善男子,琉璃太子以愚癡故,廢其父王,自立為主。復念宿嫌,多害釋種,取萬二千釋種諸女,刖劓耳鼻,斷截手足,推之坑塹。時諸女人身受苦惱,作如是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等今者無有救護。’復大號啕。是諸女人已于先佛種諸善根。我于爾時在竹林中,聞其音聲即起慈心。諸女爾時見我來至迦毗羅城,以水洗瘡,以藥傅之,苦痛尋除,耳鼻手足還復如本。我時即為略說法要,悉令俱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于大愛道比丘尼所出家,受具足戒。善男子,如來爾時,實不往至迦毗羅城,以水洗瘡,傅藥止苦。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見如是事。悲喜之心亦復如是。
  “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慈思惟,即是真實,非虛妄也。善男子,夫無量者不可思議,菩薩所行不可思議,諸佛所行亦不可思議,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不可思議。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慈悲喜已,得住極愛一子之地。善男子,云何是地名曰極愛?復名一子?善男子,譬如父母見子安隱,心大歡喜;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視諸眾生同于一子,見修善者生大歡喜,是故此地名曰極愛。
  “善男子,譬如父母見子遇患,心生苦惱,愍之愁毒,初無舍離;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見諸眾生為煩惱病之所纏切,心生愁惱,憂念如子,身諸毛孔血皆流出,是故此地名為一子。
  “善男子,如人小時,拾取土塊、糞穢、瓦石、枯骨、木枝置于口中,父母見已,恐為其患,左手捉頭,右手挑出;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見諸眾生法身未增,或行身口意業不善,菩薩見已,則以智手拔之令出,不欲令彼流轉生死受諸苦惱,是故此地復名一子。
  “善男子,譬如父母所愛之子舍而終亡,父母愁惱,愿與并命;菩薩亦爾,見一闡提墮于地獄,亦愿與俱生地獄中。何以故?是一闡提若受苦時,或生一念改悔之心,我即當為說種種法,令彼得生一念善根,是故此地復名一子。
  “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其子睡寤行住坐臥,心常念之,若有罪咎,善言誘喻,不加其惡;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見諸眾生若墮地獄、畜生、餓鬼,或人天中,造作善惡,心常念之,初不放舍,若行諸惡,終不生瞋,以惡加之,是故此地復名一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其言秘密,我今智淺,云何能解?若諸菩薩住一子地能如是者,云何如來昔為國王行菩薩時,斷絕爾所婆羅門命?若得此地,則應護念。若不得者,復何因緣不墮地獄?若使等視一切眾生同于子想如羅睺羅,何故復向提婆達多說如是言:‘癡人無羞,食人涕唾。’令彼聞已,生于瞋恨,起不善心出佛身血。提婆達多造是惡已,如來復記當墮地獄一劫受罪。世尊,如是之言,云何于義不相違背?
  “世尊,須菩提者,住虛空地,凡欲入城求乞飲食要先觀人。若有于己生嫌嫉心則止不行,乃至極饑猶不行乞。何以故?是須菩提常作是念:‘我憶往昔,于福田所生一惡念,由是因緣墮大地獄受種種苦。我今寧饑,終日不食,終不令彼于我起嫌,墮于地獄受苦惱也。’復作是念:‘若有眾生嫌我立者,我當終日端坐不起。若有眾生嫌我坐者,我當終日立不移處。行臥亦爾。’是須菩提護眾生故尚起是心,何況菩薩!菩薩若得一子地者,何緣如來出是粗言,使諸眾生起重惡心?”
  “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難言,佛如來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蚊嘴能盡海底,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令大地悉為非色,水為堅相,火為冷相,風為住相,三寶佛性及以虛空作無常相,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毀犯四重禁罪及一闡提、謗正法者,現身得成十力、無畏、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聲聞、辟支佛等常住不變,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十住諸菩薩等犯四重禁、作一闡提、誹謗正法,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一切無量眾生喪滅佛性,如來究竟入般涅槃,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擲罥能系縛風,齒能破鐵,爪壞須彌,如來終不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寧與毒蛇同共一處,內其兩手餓師子口,佉陀羅炭用洗浴身,不應發言:‘如來世尊為諸眾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如來真實,能為眾生斷除煩惱,終不為作煩惱因也。
  “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來往昔殺婆羅門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乃至蟻子尚不故殺,況婆羅門?菩薩常作種種方便,惠施眾生無量壽命。善男子,夫施食者則為施命;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常施眾生無量壽命。善男子,修不殺戒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尸波羅蜜時,則為施與一切眾生無量壽命。善男子,慎口無過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常勸眾生莫生怨想、推直于人、引曲向己,無所諍訟得壽命長,是故菩薩行羼提波羅蜜時,已施眾生無量壽命。善男子,精勤修善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常勸眾生勤修善法,眾生行已得無量壽命,是故菩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已施眾生無量壽命。善男子,修攝心者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勸諸眾生修平等心,眾生行已得壽命長,是故菩薩行禪波羅蜜時,已施眾生無量壽命。善男子,于諸善法不放逸者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勸諸眾生于諸善法不生放逸,眾生行已,以是因緣得壽命長,是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已施眾生無量壽命。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于諸眾生終無奪命。
  “善男子,汝向所問,殺婆羅門時,得是地不?善男子,時我已得,以愛念故斷其命根,非惡心也。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愛之甚重,犯官憲制,是時父母以怖畏故若擯若殺,雖復擯殺,無有惡心;菩薩摩訶薩為護正法亦復如是,若有眾生謗大乘者,即以鞭撻,苦加治之,或奪其命,欲令改往,遵修善法。菩薩常當作是思惟:‘以何因緣能令眾生發起信心,隨其方便要當為之。’諸婆羅門命終之后生阿鼻地獄,要有三念:一者、自念我從何處而來生此,即便自知從人道中來;二者、自念我今所生為是何處,即便自知是阿鼻獄;三者、自念乘何業緣而來生此,即便自知乘謗方等大乘經典不信因緣,為國主所殺而來生此。念是事已,即于大乘方等經典生信敬心,尋時命終生甘露鼓如來世界,于彼壽命具足十劫。善男子,以是義故我于往昔乃與是人十劫壽命,云何名殺?
  “善男子,有人掘地、刈草、斫樹、斬截死尸、罵詈鞭撻,以是業緣,墮地獄不?”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應墮地獄。何以故?如佛昔為聲聞說法:‘汝諸比丘,于余焦木莫生惡心。何以故?一切眾生因惡心故墮于地獄。’”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如汝所說,應善受持。善男子,若因惡心墮地獄者,菩薩爾時實無惡心。何以故?菩薩摩訶薩于一切眾生,乃至蟲蟻,悉生憐愍利益心故。所以者何?善知因緣諸方便故,以方便力欲令眾生種諸善根。善男子,以是義故,我于爾時,以善方便,雖奪其命而非惡心。
  “善男子,婆羅門法,若殺蟻子滿足十車,無有罪報。蚊、虻、蚤、虱、貓、貍、師子、虎、狼、熊、羆,諸惡蟲獸,及余能為眾生害者,殺滿十車,鬼、神、羅剎、拘盤茶、迦羅、富單那顛狂干枯諸鬼神等,能為眾生作嬈害者,有奪其命,悉無罪報。若殺惡人則有罪報,殺已不悔則墮餓鬼。若能懺悔,三日斷食,其罪消滅無有遺余。若殺和尚,害其父母、女人及牛,無數千年在地獄中。
  “善男子,佛及菩薩知殺有三,謂下中上。下者,蟻子乃至一切畜生,唯除菩薩示現生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以愿因緣示受畜生,是名下殺。以下殺因緣,墮于地獄、畜生、餓鬼,具受下苦。何以故?是諸畜生有微善根,是故殺者具受罪報,是名下殺。中殺者,從凡夫人至阿那含,是名為中。以是業因,墮于地獄、畜生、餓鬼,具受中苦,是名中殺。上殺者,父母乃至阿羅漢、辟支佛、畢定菩薩,是名為上。以是業因緣故,墮于阿鼻大地獄中,具受上苦,是名上殺。善男子,若有能殺一闡提者,則不墮此三種殺中。善男子,彼諸婆羅門等一切皆是一闡提也。譬如掘地、刈草、斫樹、斬截死尸、罵詈鞭撻無有罪報;殺一闡提亦復如是,無有罪報。何以故?諸婆羅門乃至無有信等五根,是故雖殺不墮地獄。
  “善男子,汝先所言,如來何故罵提婆達多癡人食唾?汝亦不應作如是問。何以故?諸佛世尊凡所發言不可思議。善男子,或有實語為世所愛,非時非法,不為利益,如是之言我終不說。善男子,或復有言粗獷虛妄,非時非法,聞者不愛,不能利益,我亦不說。善男子,若有語言,雖復粗獷,真實不虛,是時是法,能為一切眾生利益,聞雖不悅,我要說之。何以故?諸佛世尊應正遍知知方便故。
  “善男子,如我一時游彼壙野聚落叢樹。在其林下,有一鬼神即名壙野,純食肉血,多殺眾生,復于其聚日食一人。善男子,我于爾時為彼鬼神廣說法要,然彼暴惡愚癡無智不受教法,我即化身為大力鬼,動其宮殿令不安所。彼鬼于時將其眷屬出其宮殿,欲來拒逆。鬼見我時即失心念,惶怖躄地,迷悶斷絕猶如死人。我以慈愍手摩其身,即還起坐,作如是言:‘快哉!今日還得身命。是大神王具大威德,有慈愍心赦我愆咎。’即于我所生善信心。我即還復如來之身,復更為說種種法要,令彼鬼神受不殺戒。即于是日壙野村中,有一長者次應當死,村人已送付彼鬼神,鬼神得已即以施我。我既受已,便為長者更立名字,名手長者。爾時,彼鬼即白我言:‘世尊,我及眷屬,唯仰血肉以自存活,今以戒故,當云何活?’我即答言:‘從今當敕聲聞弟子,隨有修行佛法之處,悉當令其施汝飲食。’善男子,以是因緣為諸比丘制如是戒:‘汝等從今常當施彼壙野鬼食。若有住處不能施者,當知是輩非我弟子,即是天魔徒黨眷屬。’善男子,如來為欲調伏眾生故,示如是種種方便,非故令彼生怖畏也。
  “善男子,我亦以木打護法鬼。又于一時在一山上,推羊頭鬼令墮山下。復于樹頭撲護獼猴鬼,令護財象見五師子,使金剛神怖薩遮尼揵,亦以針刺箭毛鬼身。雖作如是,亦不令彼諸鬼神等有滅沒者,直欲令彼安住正法故,示如是種種方便。善男子,我于爾時實不罵辱提婆達多,提婆達多亦不愚癡食人涕唾,亦不生于惡趣之中阿鼻地獄受罪一劫,亦不壞僧、出佛身血,亦不違犯四重之罪、誹謗正法大乘經典,非一闡提,亦非聲聞、辟支佛也。善男子,提婆達多者,實非聲聞、緣覺境界,唯是諸佛之所知見。善男子,是故汝今不應難言:‘如來何緣呵責罵辱提婆達多?’汝于諸佛所有境界,不應如是生于疑網。”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譬如甘蔗,數數煎煮得種種味;我亦如是,從佛數聞多得法味,所謂出家味、離欲味、寂滅味、道味。世尊,譬如真金,數數燒打,融消煉治,轉更明凈調和柔軟,光色微妙,其價難量,然后乃為人天寶重。世尊,如來亦爾,鄭重咨問,則得聞見甚深之義,令深行者受持奉修,無量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然后為諸人天所宗恭敬供養。”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菩薩摩訶薩為欲利益諸眾生故,咨啟如來如是深義。善男子,以是義故,我隨汝意,說于大乘方等甚深秘密之法,所謂極愛如一子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諸菩薩修慈悲喜得一子地者,修舍心時,復得何地?”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善知時,知我欲說,汝則咨問。菩薩摩訶薩修舍心時,則得住于空平等地如須菩提。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空平等地,則不見有父母、兄弟、姊妹、兒息、親族、知識、怨憎中人,乃至不見陰、界、諸入、眾生、壽命。善男子,譬如虛空無有父母、兄弟、妻子,乃至無有眾生、壽命;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父母乃至壽命。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亦復如是,其心平等如彼虛空。何以故?善能修習諸空法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空?”
  “善男子,空者,所謂內空、外空、內外空、有為空、無為空、無始空、性空、無所有空、第一義空、空空、大空。
  “菩薩摩訶薩云何觀于內空?是菩薩摩訶薩觀內法空,是內法空謂無父母、怨親中人、眾生、壽命、常樂我凈、如來法僧、所有財物。是內法中雖有佛性,而是佛性非內非外。所以者何?佛性常住無變易故。是名菩薩摩訶薩觀于內空。外空者,亦復如是,無有內法。內外空者亦復如是。善男子,唯有如來、法、僧、佛性不在二空。何以故?如是四法常樂我凈,是故四法不名為空。是名內外俱空。
  “善男子,有為空者,有為之法悉皆是空,所謂內空、外空、內外空、常樂我凈空、眾生壽命如來法僧第一義空。是中佛性非有為法,是故佛性非有為法空。是名有為空。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無為空?是無為法悉皆是空,所謂無常、苦、不凈、無我、陰、界、入、眾生壽命相、有為、有漏、內法、外法。無為法中佛等四法,非有為非無為,性是善故非無為,性常住故非有為。是名菩薩觀無為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無始空?是菩薩摩訶薩見生死無始皆悉空寂。所謂空者,常樂我凈皆悉空寂無有變易,眾生、壽命、三寶、佛性及無為法。是名菩薩觀無始空。
  “云何菩薩觀于性空?是菩薩摩訶薩觀一切法本性皆空。謂陰、界、入、常無常、苦樂、凈不凈、我無我,觀如是等一切諸法不見本性。是名菩薩摩訶薩觀于性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無所有空?如人無子言舍宅空,畢竟觀空無有親愛。愚癡之人言諸方空,貧窮之人言一切空,如是所計或空或非空。菩薩觀時,如貧窮人一切皆空。是名菩薩摩訶薩觀無所有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空?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時,是眼生時無所從來,及其滅時去無所至,本無今有,已有還無,推其實性,無眼無主。如眼無性,一切諸法亦復如是。何等名為第一義空?有業有報,不見作者,如是空法名第一義空。是名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于空空?是空空中,乃是聲聞、辟支佛等所迷沒處。善男子,是有是無,是名空空;是是非是,是名空空。善男子,十住菩薩尚于是中通達少分猶如微塵,況復余人!善男子,如是空空,亦不同于聲聞所得空空三昧。是名菩薩觀于空空。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觀于大空?善男子,言大空者,謂般若波羅蜜。是名大空。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得如是空門,則得住于虛空等地。善男子,我今于是大眾之中說如是等諸空義時,有十恒河沙等菩薩摩訶薩,即得住于虛空等地。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地已,于一切法中無有滯礙系縛拘執,心無迷悶。以是義故,名虛空等地。善男子,譬如虛空,于可愛色不生貪著,不愛色中不生瞋恚;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于好惡色心無貪恚。善男子,譬如虛空廣大無對,悉能容受一切諸法;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廣大無對,悉能容受一切諸法。以是義故,復得名為虛空等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于一切法亦見亦知。若行、若緣、若性、若相、若因、若緣、若眾生心、若根、若禪定、若乘、若善知識、若持禁戒、若所施,如是等法一切知見。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知而不見。云何為知?知自餓法,投淵赴火,自墜高巖,常翹一腳,五熱炙身,常臥灰土、棘刺、編椽、樹葉、惡草、牛糞之上,衣粗麻衣、冢間所棄糞掃氀褐欽婆羅衣、獐鹿皮革、芻草衣裳,茹菜啖草、藕根、油滓、牛糞、根果;若行乞食限從一家,主若言無即便舍去,設復還喚終不回顧;不食鹽肉五種牛味,常所飲服糠汁沸湯;受持牛戒、狗雞雉戒,以灰涂身,長發為相;以羊祠時,先咒后殺;四月事火,七日服風;百千億華供養諸天,諸所欲愿因此成就。如是等法,能為無上解脫因者,無有是處。是名為知。云何不見?菩薩摩訶薩不見一人行如是法得正解脫,是名不見。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見亦知。何等為見?見諸眾生行是邪法必墮地獄,是名為見。云何為知?知諸眾生從地獄出生于人中,若能修行檀波羅蜜,乃至具足諸波羅蜜,是人必得入正解脫,是名為知。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亦見亦知。云何為見?見常無常、苦樂、凈不凈、我無我,是名為見。云何為知?知諸如來定不畢竟入于涅槃,知如來身金剛無壞,非是煩惱所成就身,又非臭穢腐敗之身,亦復能知一切眾生悉有佛性,是名為知。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亦知亦見。云何為知?知是眾生信心成就,知是眾生求于大乘,是人順流,是人逆流,是人正住,知是眾生已到彼岸。順流者謂凡夫人,逆流者從須陀洹乃至緣覺,正住者諸菩薩等,到彼岸者所謂如來應正遍知。是名為知。云何為見?菩薩摩訶薩住于大乘大涅槃典修梵行心,以凈天眼見諸眾生造身口意三業不善,墮于地獄、畜生、餓鬼;見諸眾生修善業者,命終當生天上人中;見諸眾生從闇入闇,有諸眾生從闇入明,有諸眾生從明入闇,有諸眾生從明入明。是名為見。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亦知亦見。菩薩摩訶薩知諸眾生修身、修戒、修心、修慧。是人今世惡業成就,或因貪欲、瞋恚、愚癡,是業必應地獄受報;是人直以修身、修戒、修心、修慧,現世輕受不墮地獄。云何是業能得現報?懺悔發露所有諸惡,既悔之后更不敢作,慚愧成就故,供養三寶故,常自呵責故。是人以是善業因緣不墮地獄現世受報,所謂頭痛、目痛、腹痛、背痛、橫羅死殃、呵責罵辱、鞭杖閉系、饑餓困苦,受如是等現世輕報。是名為知。云何為見?菩薩摩訶薩見如是人不能修習身戒心慧,造少惡業,此業因緣應現受報;是人少惡不能懺悔,不自呵責,不生慚愧,無有怖懼,是業增長地獄受報。是名為見。
  “復有知而不見。云何知而不見?知諸眾生皆有佛性,為諸煩惱之所覆蔽不能得見,是名知而不見。
  “復有知而少見。十住菩薩摩訶薩等知諸眾生皆有佛性見不明了,猶如闇夜所見不了。
  “復有亦見亦知,所謂諸佛如來亦見亦知。
  “復有亦見亦知、不見不知。亦見亦知者,所謂世間文字言語、男女、車乘、瓶甕、舍宅、城邑、衣裳、飲食、山河園林、眾生壽命,是名亦知亦見。云何不見不知?圣人所有微密之語,無有男女乃至園林,是名不見不知。
  “復有知而不見。知所惠施,知所供處,知于受者,知因果報,是名為知;云何不見?不見所施供處、受者及以果報,是名不見。
  “菩薩摩訶薩知有八種,即是如來五眼所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能如是知,得何等利?”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能如是知,得四無礙:法無礙、義無礙、辭無礙、樂說無礙。法無礙者,知一切法及法名字。義無礙者,知一切法所有諸義,能隨諸法所立名字而為作義。辭無礙者,隨字論、正音論、闡陀論、世辯論。樂說無礙者,所謂菩薩摩訶薩凡所演說無有障礙,不可動轉,無所畏省,難可摧伏。善男子,是名菩薩能如是見知,即得如是四無礙智。
  “復次,善男子,法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遍知聲聞、緣覺、菩薩、諸佛之法。義無礙者,乘雖有三,知其歸一,終不謂有差別之相。辭無礙者,菩薩摩訶薩于一法中作種種名,經無量劫說不可盡;聲聞、緣覺能作是說,無有是處。樂說無礙者,菩薩摩訶薩于無量劫為諸眾生演說諸法,若名若義種種異說不可窮盡。
  “復次,善男子,法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諸法而不取著。義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諸義而亦不著。辭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名字亦不取著。樂說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樂說如是最上而亦不著。何以故?善男子,若取著者,不名菩薩。”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不取著則不知法,若知法者則是取著,若知不著則無所知,云何如來說言知法而不取著?”
  佛言:“善男子,夫取著者不名無礙,無所取著乃名無礙。善男子,是故一切諸菩薩等有取著者則無無礙,若無無礙不名菩薩,當知是人名為凡夫。何故取著名為凡夫?一切凡夫取著于色乃至著識,以著色故則生貪心,生貪心故為色系縛,乃至為識之所系縛,以系縛故則不得免生老病死憂悲大苦一切煩惱,是故取著名為凡夫。以是義故,一切凡夫無四無礙。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已于無量阿僧祇劫知見法相,以知見故則知其義,以見法相及知義故,而于色中不生系著,乃至識中亦復如是。以不著故,菩薩于色不生貪心,乃至識中亦不生貪;以無貪故,則不為色之所系縛,乃至不為識之所縛;以不縛故,則得脫于生老病死憂悲大苦一切煩惱。以是義故,一切菩薩得四無礙。
  “善男子,以是因緣,我為弟子十二部中說系著者名為魔縛,若不著者則脫魔縛。譬如世間有罪之人為王所縛,無罪之人王不能縛;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有系著者為魔所縛,無系著者魔不能縛。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而無所著。

  “復次,善男子,法無礙者,菩薩摩訶薩善知字持而不忘失。所謂持者,如地、如山、如眼、如云、如人、如母,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義無礙者,菩薩雖知諸法名字而不知義,得義無礙則知于義。云何知義?謂地持者,如地普持一切眾生及非眾生,以是義故名地為持。善男子,謂山持者,菩薩摩訶薩作是思惟:‘何故名山而為持耶?山能持地令無傾動,是故名持。何故復名眼為持耶?眼能持光,故名為持。何故復名云為持耶?云名龍氣,龍氣持水,故名云持。何故復名人為持耶?人能持法及以非法,故名人持。何故復名母為持耶?母能持子,故名母持。’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名字句義亦復如是。辭無礙者,菩薩摩訶薩以種種辭演說一義,亦無有義,猶如男女、舍宅、車乘、眾生等名。何故無義?善男子,夫義者,乃是菩薩諸佛境界;辭者,凡夫境界。以知義故,得辭無礙。樂說無礙者,菩薩摩訶薩知辭知義故,于無量阿僧祇劫說辭說義而不可盡,是名樂說無礙。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修行世諦,以修行故,知法無礙;復于無量阿僧祇劫修第一義諦故,得義無礙;亦于無量阿僧祇劫習毗伽羅那論,故得辭無礙;亦于無量阿僧祇劫修習說世諦論,故得樂說無礙。善男子,聲聞、緣覺若有得是四無礙者,無有是處。善男子,九部經中我說聲聞、緣覺之人有四無礙,聲聞、緣覺真實無有。何以故?菩薩摩訶薩為度眾生故,修如是四無礙智。
  “緣覺之人修寂滅法,志樂獨處,若化眾生但現神通,終日默然,無所宣說,云何當有四無礙智?何故默然而無所說?緣覺不能說法度人使得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摩訶薩,不能令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以故?善男子,緣覺出世,世間無有九部經典,是故緣覺無辭無礙、樂說無礙。善男子,緣覺之人雖知諸法,無法無礙。何以故?法無礙者名為知字,緣覺之人雖知文字,無字無礙。何以故?不知常住二字故,是故緣覺不得法無礙。雖知于義,無義無礙。真知義者,知諸眾生悉有佛性。佛性義者,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緣覺之人不得義無礙。是故緣覺一切無有四無礙智。
  “云何聲聞無四無礙?聲聞之人無有三種善巧方便。何等為三?一者、必須軟語然后受法,二者、必須粗語然后受化,三者、不軟不粗然后受化。聲聞之人無此三故,無四無礙。
  “復次,聲聞、緣覺不能畢竟知辭知義,無自在智知于境界,無有十力、四無所畏,不能畢竟渡于十二因緣大河,不能善知眾生諸根利鈍差別,未能永斷二諦疑心,不知眾生種種諸心所緣境界,不能善說第一義空,是故二乘無四無礙。”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諸聲聞、緣覺之人,一切無有四無礙者,云何世尊說舍利弗智慧第一,大目揵連神通第一,摩訶拘絺羅四無礙第一?如其無者,如來何故作如是說?”
  爾時,世尊贊迦葉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譬如恒河有無量水,辛頭大河水亦無量,博叉大河水亦無量,悉陀大河水亦無量,阿耨達池水亦無量,大海之中水亦無量,如是諸水雖同無量,然其多少其實不等;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四無礙智亦復如是。善男子,若說等者無有是處。善男子,我為凡夫說摩訶拘絺羅四無礙智為最第一,汝所問者,其義如是。善男子,聲聞之人或有得一,或有得二,若具足四,無有是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梵行品中,菩薩知見得四無礙者,菩薩知見則無所得,亦無有心言無所得。世尊,是菩薩摩訶薩實無所得。若使菩薩心有得者,則非菩薩,名為凡夫。云何如來說言菩薩而有所得?”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我將欲說而汝復問。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所得,無所得者名四無礙。善男子,以何義故,無所得者名為無礙?若有得者則名為礙,有障礙者名四顛倒。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四倒故,故得無礙,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則名為慧,菩薩摩訶薩得是慧故,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為無明,菩薩永斷無明闇故,故無所得,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大涅槃。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大涅槃中,不見一切諸法性相,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二十五有,菩薩永斷二十五有,得大涅槃,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為大乘,菩薩摩訶薩不住諸法故得大乘,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為聲聞、辟支佛道,菩薩永斷二乘道故,得于佛道,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方等經,菩薩讀誦如是經故得大涅槃,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十一部經,菩薩不修,純說方等大乘經典,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為虛空,世間無物名為虛空,菩薩得是虛空三昧無所見故,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生死輪,一切凡夫輪回生死故有所見,菩薩永斷一切生死,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所得者名常樂我凈,菩薩摩訶薩見佛性故得常樂我凈,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無常、無樂、無我、無凈,菩薩摩訶薩斷是無常、無樂、無我、無凈,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第一義空,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空悉無所見,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為五見,菩薩永斷是五見故得第一義空,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復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悉無所見,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為聲聞、緣覺菩提,菩薩永斷二乘菩提,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善男子,汝之所問亦無所得,我之所說亦無所得。若有所得,是魔眷屬,非我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為我說是菩薩無所得時,無量眾生斷有相心。以是事故,我敢咨啟無所得義,令如是等無量眾生離魔眷屬,為佛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先于娑羅雙樹間,為純陀說偈:

  “本有今無,本無今有,
   三世有法,無有是處。

  “世尊,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我為化度諸眾生故而作是說,亦為聲聞、辟支佛故而作是說,亦為文殊師利法王子故而作是說,不但正為純陀一人說是偈也。時文殊師利將欲問我,我知其心而為說之。我既說已,文殊師利即得解了。”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文殊等,詎有幾人能了是義?惟愿如來更為大眾廣分別說。”
  “善男子,諦聽!諦聽!今當為汝重敷演之。言本有者,我昔本有無量煩惱,以煩惱故,現在無有大般涅槃。言本無者,本無般若波羅蜜,以無般若波羅蜜故,現在具有諸煩惱結。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煩惱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本有父母和合之身,是故現在無有金剛微妙法身。言本無者,我身本無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本無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故,現在具有四百四病。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病苦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無常、無我、無樂、無凈,以有無常、無我、無樂、無凈故,現在無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言本無者,本不見佛性,以不見故,無常樂我凈。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無常樂我凈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本有凡夫修苦行心,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事故現在不能破壞四魔。言本無者,我本無有六波羅蜜,以本無有六波羅蜜故,修行凡夫苦行之心,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苦行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雜食之身,以有食身故,現在無有無邊之身。言本無者,本無三十七助道法,以無三十七助道法故,現在具有雜食之身。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雜食身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一切法中取著之心,以是事故,現在無有畢竟空定。言本無者,我本無有中道實義,以無中道真實義故,于一切法則有著心。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說一切法是有相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初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有諸鈍根聲聞弟子,以有鈍根聲聞弟子故,不得演說一乘之實。言本無者,本無利根人中象王迦葉菩薩等,以無利根迦葉等故,隨宜方便開示三乘。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畢竟演說三乘法者,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本說言卻后三月于娑羅雙樹當般涅槃,是故現在不得演說大方等典大般涅槃。言本無者,本昔無有文殊師利大菩薩等,以無有故,現在說言如來無常。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是無常者,無有是處。
  “善男子,如來普為諸眾生故,雖知諸法,說言不知;雖見諸法,說言不見;有相之法說言無相,無相之法說言有相;實有無常說言有常,實有有常說言無常,我樂凈等亦復如是;三乘之法說言一乘,一乘之法隨宜說三;略相說廣,廣相說略;四重之法說偷蘭遮,偷蘭遮法說言四重,犯說非犯,非犯說犯,輕罪說重,重罪說輕。何以故?如來明見眾生根故。
  “善男子,如來雖作是說,終無虛妄。何以故?虛妄之語即是罪過。如來悉斷一切罪過,云何當有虛妄語耶?善男子,如來雖無虛妄之言,若知眾生因虛妄說得法利者,隨宜方便則為說之。
  “善男子,一切世諦若于如來即是第一義諦。何以故?諸佛世尊為第一義故說于世諦,亦令眾生得第一義諦。若使眾生不得如是第一義者,諸佛終不宣說世諦。善男子,如來有時演說世諦,眾生謂佛說第一義諦;有時演說第一義諦,眾生謂佛說于世諦。是則諸佛甚深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知。善男子,是故汝先不應難言菩薩摩訶薩無所得也。菩薩常得第一義諦,云何難言無所得耶?”
  迦葉復言:“世尊,第一義諦亦名為道,亦名菩提,亦名涅槃。若有菩薩言有得道、菩提、涅槃,即是無常。何以故?法若常者,則不可得。猶如虛空,誰有得者?世尊,如世間物,本無今有名為無常;道亦如是,道若可得,則名無常。法若常者,無得無生,猶如佛性無得無生。世尊,夫道者,非色非不色,不長不短,非高非下,非生非滅,非赤非白,非青非黃,非有非無,云何如來說言可得?菩提、涅槃亦復如是。”
  佛言:“如是,如是。善男子,道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菩提之相亦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涅槃亦爾,外道道者名為無常,內道道者名之為常。聲聞、緣覺所有菩提名為無常,菩薩諸佛所有菩提名之為常。外解脫者名為無常,內解脫者名之為常。善男子,道與菩提及以涅槃悉名為常,一切眾生常為無量煩惱所覆,無慧眼故不能得見;而諸眾生為欲見故修戒、定、慧,以修行故見道、菩提及以涅槃,是名菩薩得道、菩提及涅槃也。道之性相實不生滅,以是義故不可捉持。
  “善男子,道者,雖無色像可見、稱量可知,而實有用。善男子,如眾生心,雖非是色,非長非短,非粗非細,非縛非解,非是見法而亦是有。以是義故,我為須達說言:‘長者,心為城主。長者,若不護心則不護身口,若護心者則護身口。以不善護是身口故,令諸眾生到三惡趣。護身口者則令眾生得人天涅槃,得名真實;其不得者,不名真實。’
  “善男子,道與菩提及以涅槃亦復如是,亦有亦常。如其無者,云何能斷一切煩惱?以其有故,一切菩薩了了見知。善男子,見有二種:一、相貌見,二、了了見。云何相貌見?如遠見煙名為見火,實不見火,雖不見火亦非虛妄;見空中鶴便言見水,雖不見水亦非虛妄;如見華葉便言見根,雖不見根亦非虛妄;如人遙見籬間牛角便言見牛,雖不見牛亦非虛妄;如見女人懷妊便言見欲,雖不見欲亦非虛妄;如見樹生葉便言見水,雖不見水亦非虛妄;又如見云便言見雨,雖不見雨亦非虛妄;如見身業及以口業便言見心,雖不見心亦非虛妄。是名相貌見。云何了了見?如眼見色。善男子,如人眼根,清凈不壞,自觀掌中阿摩勒果;菩薩摩訶薩了了見道、菩提、涅槃亦復如是。雖如是見,初無見相。善男子,以是因緣,我于往昔告舍利弗:‘一切世間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之所不知不見不覺,惟有如來悉知見覺,及諸菩薩亦復如是。舍利弗,若諸世間所知見覺,我與菩薩亦知見覺。世間眾生之所不知不見不覺,亦不自知不知見覺。世間眾生所知見覺,便自說言我知見覺。舍利弗,如來一切悉知見覺,亦不自言我知見覺,一切菩薩亦復如是。何以故?若使如來作知見覺相,當知是則非佛世尊,名為凡夫,菩薩亦爾。’”
  迦葉菩薩言:“如佛世尊為舍利弗說:‘世間知者,我亦得知;世間不知,我亦悉知。’其義云何?”
  “善男子,一切世間不知不見不覺佛性;若有知見覺佛性者,不名世間,名為菩薩。世間之人亦復不知不見不覺十二部經、十二因緣、四倒、四諦、三十七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般涅槃。若知見覺者,不名世間,當名菩薩。善男子,是名世間不知見覺。云何世間所知見覺?所謂梵天、自在天、八臂天、性、時、微塵法及非法、是造化主、世界終始、斷常二見,說言初禪至非非想名為涅槃。善男子,是名世間所知見覺。菩薩摩訶薩于如是事亦知見覺。菩薩如是知見覺已,若言不知不見不覺,是為虛妄。虛妄之法則為是罪,以是罪故墮于地獄。善男子,若男、若女、若沙門、若婆羅門,說言無道、菩提、涅槃,當知是輩名一闡提,魔之眷屬,名為謗法。如是謗法,名謗諸佛。如是之人不名世間,不名非世間。”

  爾時,迦葉聞是事已,即以偈頌而贊嘆佛:

  “大慈愍眾生,故令我歸依,
   善拔眾毒箭,故稱大醫王。
   世醫所療治,雖差還復生,
   如來所治者,畢竟不復發。
   世尊甘露藥,以施諸眾生,
   眾生既服已,不死亦不生。
   如來今為我,演說大涅槃,
   眾生聞秘藏,即得不生滅。”

  迦葉菩薩說是偈已,即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世間不知見覺,菩薩悉能知見覺者。若使菩薩是世間者,不得說言世間不知不見不覺,而是菩薩能知見覺。若非世間,有何異相?”
  佛言:“善男子,言菩薩者,亦是世間,亦非世間。不知見覺者名為世間,知見覺者不名世間。汝言有何異者,我今當說。
  “善男子,若男若女若有初聞是涅槃經,即生敬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則名為世間。菩薩一切世間不知見覺,如是菩薩亦同世間,不知見覺。菩薩聞是涅槃經已,知有世間不知見覺,應是菩薩所知見覺,知是事已即自思惟:‘我當云何方便修習得知見覺?’覆自念言:‘惟當深心修持凈戒。’善男子,菩薩爾時以是因緣,于未來世在在生處戒常清凈。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以戒凈故,在在生處,常無憍慢邪見疑網,終不說言如來畢竟入于涅槃,是名菩薩修持凈戒。戒既清凈,次修禪定。以修定故,在在生處,正念不忘,所謂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十二部經,諸佛世尊常樂我凈,一切菩薩安住方等《大涅槃經》悉見佛性,如是等事憶而不忘,因修定故得十一空,是名菩薩修清凈定。戒定已備,次修凈慧。以修慧故,初不計著身中有我、我中有身、是身是我、非身非我,是名菩薩修習凈慧。以修慧故,所受持戒牢固不動。
  “善男子,譬如須彌,不為四風之所傾動;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不為四倒之所傾動。善男子,菩薩爾時自知見覺所受持戒無有傾動,是名菩薩所知見覺,非世間也。善男子,菩薩見所持戒牢固不動,心無悔恨;無悔恨故,心得歡喜;得歡喜故,心得悅樂;得悅樂故,心則安隱;心安隱故,得無動定;得無動定故,得實知見;實知見故,厭離生死;厭離生死故,便得解脫;得解脫故,明見佛性。是名菩薩所知見覺,非世間也。善男子,是名世間不知見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
  迦葉復言:“云何菩薩修持凈戒,心無悔恨,乃至明了,見于佛性?”
  佛言:“善男子,世間戒者不名清凈。何以故?世間戒者,為于有故,性不定故,非畢竟故,不能廣為一切眾生,以是義故,名為不凈;以不凈故,有悔恨心;以悔恨故,心無歡喜;無歡喜故,則無悅樂;無悅樂故,則無安隱;無安隱故,無不動定;無不動定故,無實知見;無實知見故,則無厭離;無厭離故,則無解脫;無解脫故,不見佛性;不見佛性故,終不能得大般涅槃。是名世間戒不清凈。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清凈戒者,戒非戒故,非為有故,定畢竟故,為眾生故,是名菩薩戒清凈也。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凈戒中,雖不欲生無悔恨心,無悔恨心自然而生。善男子,譬如有人執持明鏡,不期見面,面像自現;亦如農夫種之良田,不期生芽而芽自生;亦如燃燈,不期滅闇而闇自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堅持凈戒,無悔恨心自然而生亦復如是,以凈戒故心得歡喜。
  “善男子,如端正人自見面貌,心生歡喜,持凈戒者亦復如是。善男子,破戒之人見戒不凈心不歡喜,如形殘者自見面貌不生喜悅,破戒之人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牧牛,有二女人,一持酪瓶,一持漿瓶,俱共至城而欲賣之,于路腳跌,二瓶俱破,一則歡喜,一則愁惱;持戒、破戒亦復如是,持凈戒者心則歡喜,心歡喜故則便思惟:‘諸佛如來于涅槃中說,有能持清凈戒者則得涅槃,我今修習如是凈戒亦應得之。’以是因緣,心則悅樂。”
  迦葉復言:“喜之與樂有何差別?”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不作惡時名為歡喜,心凈持戒名之為樂。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于生死則名為喜,見大涅槃名之為樂。下名為喜,上名為樂。離世共法名之為喜,得不共法名之為樂。以戒凈故,身體輕柔,口無粗過。菩薩爾時,若見若聞,若輕若嘗,若觸若知,悉無諸惡;以無惡故,心得安隱;以安隱故,則得靜定;得靜定故,得實知見;實知見故,厭離生死;厭生死故,則得解脫;得解脫故,得見佛性;見佛性故,得大涅槃。是名菩薩清凈持戒,非世間戒。何以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所受凈戒,五法佐助。云何為五?一、信,二、慚,三、愧,四、善知識,五、宗敬戒。離五蓋故,所見清凈;離五見故,心無疑網;離五疑故——一者、疑佛,二者、疑法,三者、疑僧,四者、疑戒,五者、疑不放逸——菩薩爾時即得五根,所謂信、念、精進、定、慧;得五根故,得五種涅槃,謂色解脫乃至識解脫。是名菩薩清凈持戒,非世間也。善男子,是名世間之所不知不見不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
  “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演說《大涅槃經》有破戒者,有人呵責輕賤毀辱而作是言:‘若佛秘藏《大涅槃經》有威力者,云何令汝毀所受戒?若人受持是涅槃經毀禁戒者,當知是經為無威力。若無威力,雖復讀誦為無利益。’緣是輕毀涅槃經故,復令無量無邊眾生墮于地獄。受持是經而毀戒者,則是眾生惡知識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屬。如是之人,我亦不聽受持是典,寧使不受不持不修,不以毀戒受持修習。
  “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演說涅槃經者,當正身心,慎莫調戲輕躁舉動。身為調戲,心為輕動。求有之心名為輕動,身造諸業名為調戲。若我弟子求有造業,不應受持是大乘典《大涅槃經》。若有如是受持經者,人當輕呵而作是言:‘若佛秘藏《大涅槃經》有威力者,云何令汝求有造業?’若持經者求有造業,當知是經為無威力;若無威力,雖復受持為無利益。緣是輕毀涅槃經故,復令無量無邊眾生墮于地獄。受持是經求有造業,則是眾生惡知識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屬。
  “復次,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演說是涅槃經,莫非時說,莫非國說,莫不請說,莫輕心說,莫處處說,莫自嘆說,莫輕他說,莫滅佛法說,莫熾然世法說。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是經非時而說,乃至熾然世法說者,人當輕呵而作是言:‘若佛秘藏《大涅槃經》有威力者,云何令汝非時而說,乃至熾然世法而說?若持經者作如是說,當知是經為無威力。若無威力,雖復受持為無利益。’緣是輕毀涅槃經故,令無量眾生墮于地獄。受持是經非時而說,乃至熾然世法而說,則是眾生惡知識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屬。
  “善男子,若欲受持者,說大涅槃者,說佛性者,說如來秘藏者,說大乘者,說方等經者,說聲聞乘者,說辟支佛乘者,說解脫者、見佛性者,先當清凈其身;以身凈故,則無呵責;無呵責故,令無量人于大涅槃生清凈信;信心生故,恭敬是經;若聞一偈一句一字及說法者,則得發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當知是人則是眾生真善知識,非惡知識,是我弟子,非魔眷屬,是名菩薩,非世間也。善男子,是名世間之所不知不見不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
  “復次,善男子,云何復名一切世間所不知見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所謂六念處。何等為六?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
  “善男子,云何念佛?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常不變易,具足十力、四無所畏,大師子吼,名大沙門、大婆羅門、大凈,畢竟到于彼岸,無能勝者,無見頂者,無有怖畏,不驚不動,獨一無侶,無師自悟,疾智、大智、利智、深智、解脫智、不共智、廣普智、畢竟智,智寶成就,人中象王、人中牛王、人中龍王、人中丈夫、人中蓮華分陀利華,調御人師,為大施主、大法之師。以知法故名大法師,以知義故名大法師,以知時故名大法師,以知足故名大法師,以知我故名大法師,知大眾故名大法師,以知眾生種種性故名大法師,以知諸根利鈍中故名大法師,說中道故名大法師。
  “云何名如來?如過去諸佛所說不變。云何不變?過去諸佛為度眾生說十二部經,如來亦爾,故名如來。諸佛世尊從六波羅蜜、三十七品、十一空來至大涅槃,如來亦爾,是故號佛為如來也。諸佛世尊為眾生故,隨宜方便開示三乘,壽命無量不可稱計,如來亦爾,是故號佛為如來也。
  “云何為應?世間之法悉名怨家,佛應害故,故名為應。夫四魔者是菩薩怨,諸佛如來為菩薩時,能以智慧破壞四魔,是故名應。復次,應者名為遠離,為菩薩時應當遠離無量煩惱,故名為應。復次,應者名樂,過去諸佛為菩薩時,雖于無量阿僧祇劫為眾生故受諸苦惱,終無不樂而常樂之,如來亦爾,是故名應。又復應者,一切人天應以種種香華、瓔珞、幢幡、妓樂而供養之,是故名應。
  “云何正遍知?正者名不顛倒,遍知者于四顛倒無不通達。又復正者名為苦行,遍知者知因苦行定有苦果。又復正者名世間中,遍知者畢竟定知修習中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復正者名為可數、可量、可稱,遍知者不可數、不可量、不可稱,是故號佛為正遍知。善男子,聲聞、緣覺亦有遍知,亦不遍知。何以故?遍知者名五陰、十二入、十八界,聲聞、緣覺亦得遍知,是名遍知。云何不遍知?善男子,假使二乘于無量劫,觀一色陰不能盡知,以是義故,聲聞、緣覺無有遍知。
  “云何明行足?明者名得無量善果,行名腳足,善果者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腳足者名為戒慧,乘戒慧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名為明行足也。又復明者名咒,行者名吉,足者名果。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咒者名為解脫,吉者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者名為大般涅槃,是故名為明行足也。又復明者名光,行者名業,足者名果。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光者名不放逸,業者名六波羅蜜,果者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復明者名為三明:一、菩薩明,二、諸佛明,三、無明明。菩薩明者即是般若波羅蜜,諸佛明者即是佛眼,無明明者即畢竟空。行者于無量劫為眾生故修諸善業,足者明見佛性,以是義故名明行足。
  “云何善逝?善者名高,逝名不高。善男子,是名世間義。高者名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高者即如來心也。善男子,心若高者,不名如來,是故如來名為善逝。又復善者名為善知識,逝者善知識果。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善知識者即初發心,果者名為大般涅槃,如來不舍最初發心得大涅槃,是故如來名為善逝。又復善者名好,逝者名有。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好者名見佛性,有者名大涅槃。善男子,涅槃之性實非有也,諸佛世尊因世間故說言是有。善男子,譬如世人實無有子說言有子,實無有道說言有道;涅槃亦爾,因世間故說言為有,諸佛世尊成大涅槃故名善逝。 

  “善男子,云何世間解?善男子,世間者名為五陰,解者名知,諸佛世尊善知五陰故名世間解。又世間者名為五欲,解名不著,不著五欲故名世間解。又世間解者,東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一切聲聞、緣覺不知不見不解,諸佛悉知悉見悉解,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是故號佛為世間解。又世間者一切凡夫,解者知諸凡夫善惡因果,非是聲聞、緣覺所知,惟佛能知,是故號佛為世間解。又世間者名曰蓮華,解名不污。善男子,是名世間義。蓮華者即是如來,不污者如來,不為世間八法之所染污,是故號佛為世間解。又世間解者,諸佛菩薩名世間解。何以故?諸佛菩薩見世間故,故名世間解。善男子,如因食得命,名食為命;諸佛菩薩亦復如是,見世間故,故名世間解。
  “云何無上士?上士者名之為斷,無所斷者名無上士,諸佛世尊無有煩惱故無所斷,是故號佛為無上士。又上士者名為諍訟,無上士者無有諍訟,如來無諍,是故號佛為無上士。又上士者名語可壞,無上士者語不可壞,如來所言一切眾生所不能壞,是故號佛為無上士。又上士者名為上座,無上士者名無上座,三世諸佛更無過者,是故號佛為無上士。上者名新,士者名故,諸佛世尊體大涅槃無新無故,是故號佛為無上士。
  “云何調御丈夫?自既丈夫,復調丈夫。善男子,言如來者,實非丈夫、非不丈夫,因調丈夫故名如來為丈夫也。善男子,一切男女若具四法則名丈夫。何等為四?一、善知識,二、能聽法,三、思惟義,四、如說修行。善男子,若男若女具是四法則名丈夫。善男子,若有男子無此四法則不得名為丈夫也。何以故?身雖丈夫,行同畜生。如來調伏若男若女,是故號佛調御丈夫。復次,善男子,如御馬者凡有四種:一者、觸毛,二者、觸皮,三者、觸肉,四者、觸骨。隨其所觸稱御者意。如來亦爾,以四種法調伏眾生:一、為說生令受佛語,如觸其毛隨御者意;二、說生老便受佛語,如觸毛皮隨御者意;三者、說生及以老病便受佛語,如觸毛皮肉隨御者意;四者、說生及老病死便受佛語,如觸毛皮肉骨隨御者意。善男子,御者調馬無有決定,如來世尊調伏眾生必定不虛,是故號佛為調御丈夫。
  “云何天人師?師有二種:一者、善教,二者、惡教。諸佛菩薩常以善法教諸眾生。何等善法?謂身口意善。諸佛菩薩教諸眾生作如是言:‘善男子,汝當遠離身不善業。何以故?以身惡業是可遠離得解脫故,是故我以此法教汝。若是惡業不可遠離得解脫者,終不教汝令遠離也。若諸眾生離惡業已墮三惡者,無有是處。以遠離故,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大涅槃。’是故諸佛菩薩常以此法教化眾生,口意亦爾。是故號佛為無上師。復次,昔未得道今已得之,以所得道為眾生說;從本已來未修梵行今已修竟,以己所修為眾生說;自破無明,復為眾生破壞無明;自得凈目,復為眾生破除盲冥,令得凈眼;自知二諦,復為眾生演說二諦;既自解脫,復為眾生說解脫法;自度無邊生死大河,復令眾生皆悉得度;自得無畏,復教眾生令無怖畏;自既涅槃,復為眾生演大涅槃。是故號佛為無上師。天者名晝,天上晝長夜短,是故名天。又復天者名無愁惱,常受快樂,是故名天。又復天者名為燈明,能破黑闇而為大明,是故名天;亦以能破惡業黑闇,得于善業而生天上,是故名天。又復天者名吉,以吉祥故得名為天。又復天者名曰日,有光明故名曰為天。以是義故名為天也。人者名曰能多思義,又復人者身口柔軟,又復人者名有憍慢,又復人者能破憍慢。善男子,諸佛雖為一切眾生無上大師,然經中說為天人師。何以故?善男子,諸眾生中惟天與人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能修十善業道,能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號佛為天人師。
  “云何為佛?佛者名覺,既自覺悟,復能覺他。善男子,譬如有人覺知有賊,賊無能為;菩薩摩訶薩能覺一切無量煩惱,既覺了已,令諸煩惱無所能為,是故名佛;以是覺故,不生不老不病不死,是故名佛。
  “婆伽婆者,婆伽名破,婆名煩惱,能破煩惱故名婆伽婆。又能成就諸善法故,又能善解諸法義故,有大功德無能勝故,有大名聞遍十方故,又能種種大慧施故,又于無量阿僧祇劫吐女根故。
  “善男子,若男若女能如是念佛者,若行若住,若坐若臥,若晝若夜,若明若闇,常得不離見佛世尊。
  “善男子,何故名為如來、應、正遍知乃至婆伽婆,而有如是無量功德大名稱耶?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昔無量阿僧祇劫恭敬父母、和尚諸師、上座長老,于無量劫常為眾生而行布施,堅持禁戒,修集忍辱,勤行精進、禪定、智慧,大慈大悲大喜大舍,是故今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金剛之身。又復菩薩于昔無量阿僧祇劫,修集信、念、進、定、慧根,于諸師長恭敬供養,常為法利,不為食利。菩薩若持十二部經若讀若誦,常為眾生令得解脫安隱快樂,終不自為。何以故?菩薩常修出世間心及出家心、無為之心、無諍訟心、無垢穢心、無系縛心、無取著心、無覆蓋心、無無記心、無生死心、無疑網心、無貪欲心、無瞋恚心、無愚癡心、無憍慢心、無穢濁心、無煩惱心、無苦心、無量心、廣大心、虛空心、無心、無無心、調心、不護心、無覆藏心、無世間心、常定心、常修心、常解脫心、無報心、無愿心、善愿心、無誤心、柔軟心、不住心、自在心、無漏心、第一義心、不退心、無常心、正直心、無諂曲心、純善心、無多少心、無堅硬心、無凡夫心、無聲聞心、無緣覺心、善知心、界知心、生界知心、住界知心、自在界心,是故今得十力、四無所畏、大悲三念處、常樂我凈,是故得稱如來乃至婆伽婆。是名菩薩摩訶薩念佛。
  “云何菩薩摩訶薩念法?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思惟諸佛所可說法最妙最上。因是法故,能令眾生得現在果。惟此正法無有時節,法眼所見,非肉眼見,然不可以譬喻為比,不生不出,不住不滅,不始不終,無為無數,無舍宅者為作舍宅,無歸作歸,無明作明,未到彼岸令到彼岸,為無香處作無礙香,不可見見,不動不轉,不長不短,永斷諸樂而安隱樂畢竟微妙,非色斷色而亦是色,乃至非識斷識而亦是識,非業斷業,非結斷結,非物斷物而亦是物,非界斷界而亦是界,非有斷有而亦是有,非入斷入而亦是入,非因斷因而亦是因,非果斷果而亦是果;非虛非實,斷一切實而亦是實;非生非滅,永離生滅而亦是滅;非相非非相,斷一切相而亦是相;非教非不教而亦是師;非怖非安,斷一切怖而亦是安;非忍非不忍,永斷不忍而亦是忍;非止非不止,斷一切止而亦是止;一切法頂,悉能永斷一切煩惱,清凈無相,永脫諸相,無量眾生畢竟住處,能滅一切生死熾火,乃是諸佛所游居處,常不變易。是名菩薩念法。
  “云何念僧?諸佛圣僧如法而住,受正直法隨順修行,不可睹見,不可捉持,不可破壞,無能嬈害,不可思議,一切眾生良佑福田。雖為福田,無所受取,清凈無穢,無漏無為,廣普無邊,其心調柔平等無二,無有撓濁,常不變易。是名念僧。
  “云何念戒?菩薩思惟有戒不破不漏,不壞不雜,雖無形色而可護持,雖無觸對善修方便,可得具足無有過咎,諸佛菩薩之所贊嘆,是大方等大涅槃因。善男子,譬如大地、船舫、瓔珞、大姓、大海、灰汁、舍宅、刀劍、橋梁、良醫妙藥阿伽陀藥、如意寶珠、腳足眼目、父母、陰涼,無能劫盜,不可嬈害,火不能焚,水不能漂,大山梯蹬,諸佛菩薩妙寶勝幢。若住是戒得須陀洹果,我亦有分,然我不須。何以故?若我得是須陀洹果,不能廣度一切眾生。若住是戒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亦有分,是我所欲。何以故?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為眾生廣說妙法而作救護。是名菩薩摩訶薩念戒。
  “云何念施?菩薩摩訶薩深觀此施,乃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諸佛菩薩親近修集如是布施,我亦如是親近修集。若不惠施,不能莊嚴四部之眾。施雖不能畢竟斷結而能除破現在煩惱。以施因緣故,常為十方無量無邊恒河沙等世界眾生之所稱嘆。菩薩摩訶薩施眾生食則施其命,以是果報,成佛之時常不變易,以施樂故,成佛之時則得安樂。菩薩施時,如法求財不侵彼施,是故成佛得清凈涅槃。菩薩施時,令諸眾生不求而得,是故成佛得自在。我以施因緣令他得力,是故成佛獲得十力。以施因緣令他得語,是故成佛得四無礙。諸佛菩薩修集是施為涅槃因,我亦如是,修集布施為涅槃因。廣說如《雜華》中。
  “云何念天?有四天王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若有信心得四天王處,我亦有分。若戒、多聞、布施、智慧得四天王處,乃至得非想非非想處,我亦有分,然非我所欲。何以故?四天王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皆是無常,以無常故生老病死,以是義故非我所欲。譬如幻化誑于愚夫,智慧之人所不惑著。如幻化者即是四天王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愚者即是一切凡夫。我則不同凡夫愚人,我曾聞有第一義天,謂諸佛菩薩常不變易,以常住故,不生不老不病不死。我為眾生精勤求于第一義天。何以故?第一義天能令眾生除斷煩惱,猶如意樹。若我有信乃至有慧,則能得是第一義天,當為眾生廣分別說第一義天。是名菩薩摩訶薩念天。
  “善男子,是名菩薩,非世間也。是為世間不知見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善男子,若我弟子謂受持讀誦書寫演說十二部經,及以受持讀誦書寫敷演解說《大涅槃經》等無差別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大涅槃者即是一切諸佛世尊甚深秘藏,以是諸佛甚深秘藏是則為勝。善男子,以是義故,《大涅槃經》甚奇甚特不可思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亦知是《大涅槃經》甚奇甚特不可思議,佛、法、眾僧不可思議,菩薩、菩提、大般涅槃亦不可思議。世尊,以何義故復言菩薩不可思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有教者而能自發菩提之心,既發心已勤修精進,正使大火焚燒身首,終不求救,舍念法心。何以故?菩薩摩訶薩常自思惟:‘我于無量阿僧祇劫或在地獄、餓鬼、畜生、人中、天上,為諸結火之所燒燃,初不曾得一決定法。決定法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我為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護惜身心與命。我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正使碎身猶如微塵,終不放舍勤精進也。何以故?勤進之心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善男子,如是菩薩未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能如是不惜身命,況復見已!是故菩薩不可思議。
  “又復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所見生死無量過患,非是聲聞、緣覺所及,雖知生死無量過惡,為眾生故于中受苦不生厭離,是故復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雖在地獄受諸苦惱如三禪樂,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譬如長者,其家失火,長者見已從舍而出,諸子在后未脫火難,長者爾時定知火害,為諸子故旋還赴救不顧其難;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雖知生死多諸過惡,為眾生故處之不厭,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無量眾生發菩提心,見生死中多諸過惡,心即退沒,或為聲聞,或為緣覺。若有菩薩聞是經者,終不退失菩提之心而為聲聞、辟支佛也。如是菩薩雖復未階初不動地,而心堅固無有退沒,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若有人言:‘我能浮渡大海之水。’如是之言可思議不?”
  “世尊,如是之言,或可思議,或不可思議。何以故?若人渡者則不可思議,阿修羅渡則可思議。”
  “善男子,我亦不說阿修羅也,正說人耳。”
  “世尊,人中亦有可思議者、不可思議者。世尊,人亦二種:一者、圣人,二者、凡夫。凡夫之人則不可思議,賢圣之人則可思議。”
  “善男子,我說凡夫,不說圣人。”
  “世尊,若凡夫人,實不可思議。”
  “善男子,凡夫之人實不能渡大海水也,如是菩薩實能渡于生死大海,是故復名不可思議。善男子,若有人能以藕根絲懸須彌山,可思議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一念頃,悉能稱量一切生死,是故復名不可思議。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已于無量阿僧祇劫,常觀生死無常、無我、無樂、無凈,而為眾生分別演說常樂我凈,雖如是說然非邪見,是故復名不可思議。善男子,如人入水,水不能漂,入大猛火,火不能燒,如是之事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雖處生死,不為生死之所惱害,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人有三品,謂上中下。下品之人初入胎時作是念言:‘我今處廁,眾穢歸處,如死尸間,眾蕀刺中,大黑闇處。’初出胎時復作是念:‘我今出廁,出眾穢處,乃至出于大黑闇處。’中品之人作是念言:‘我今入于眾樹林中,清凈河中,房舍屋宅。’出時亦爾。上品之人作是念言:‘我升殿堂,在華林間,乘馬乘象,登涉高山。’出時亦爾。菩薩摩訶薩初入胎時自知入胎,住時知住,出時知出,終不生于貪瞋之心,而未得階初住地也,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實不可以譬喻為比。善男子,心亦不可以方喻為比而皆可說。菩薩摩訶薩無有師咨受學之處,而能得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得是法已,心無慳吝,常為眾生而演說之,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身遠離非口,有口遠離非身,有非身非口而亦遠離。身遠離者,謂離殺、盜、淫,是名身遠離非口。口遠離者,謂離妄語、兩舌、惡口、無義語,是名口遠離非身。非身非口是遠離者,所謂遠離貪、嫉、瞋恚、邪見,善男子,是名非身非口而亦遠離。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不見一法是身、是業及與離主而亦有離,是故復名不可思議。口亦如是。善男子,從身離身,從口離口,從慧遠離非身非口。善男子,實有此慧,然不能令菩薩遠離。何以故?善男子,無有一法能壞能作,有為法性異生異滅,是故此慧不能遠離。善男子,慧不能破,火不能燒,水不能爛,風不能動,地不能持,生不能生,老不能老,住不能住,壞不能壞,貪不能貪,瞋不能瞋,癡不能癡,以有為性異生異滅故。菩薩摩訶薩終不生念‘我以此慧破諸煩惱’而自說言‘我破煩惱’,雖作是說非是虛妄,是故復名不可思議。”
  迦葉復言:“世尊,我今始知菩薩摩訶薩不可思議,佛、法、眾僧、《大涅槃經》及受持者、菩提、涅槃不可思議。世尊,無上佛法當久近住?幾時而滅?”
  “善男子,若《大涅槃經》乃至有是五行,所謂圣行、梵行、天行、病行、嬰兒行。若我弟子有能受持讀誦書寫演說其義,為諸眾生之所恭敬、尊重、贊嘆、種種供養,當知爾時佛法未滅。善男子,若《大涅槃經》具足流布,當爾之時,我諸弟子多犯禁戒,造作眾惡,不能敬信如是經典;以不信故,不能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其義,不為眾人之所恭敬乃至供養;見受持者輕毀誹謗:‘汝是六師,非佛弟子。’當知佛法將滅不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親從佛聞如是義:‘迦葉佛法,住世七日,然后滅盡。’世尊,迦葉如來有是經不?如其有者,云何言滅?如其無者,云何說言《大涅槃經》是諸如來秘密之藏?”
  佛言:“善男子,我先說言,惟有文殊乃解是義,今當重說,至心諦聽!
  “善男子,諸佛世尊有二種法:一者、世法,二者、第一義法。世法者則有壞滅,第一義法則不壞滅。復有二種:一者、無常無我無樂無凈,二者、常樂我凈。無常無我無樂無凈則有壞滅,常樂我凈則無壞滅。復有二種:一者、二乘所持,二者、菩薩所持。二乘所持則有壞滅,菩薩所持則無壞滅。復有二種:一者、外,二者、內。外法者則有壞滅,內法者則無壞滅。復有二種:一者、有為,二者、無為。有為之法則有壞滅,無為之法無有壞滅。復有二種:一者、可得,二者、不可得。可得之法則有壞滅,不可得者無有壞滅。復有二種:一者、共法,二者、不共法。共法壞滅,不共之法無有壞滅。復有二種:一者、人中,二者、天中。人中壞滅,天無壞滅。復有二種:一者、十一部經,二者、方等經。十一部經則有壞滅,方等經典無有壞滅。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解說方等經典,恭敬供養尊重贊嘆,當知爾時佛法不滅。
  “善男子,汝向所問,迦葉如來有是經不者。善男子,《大涅槃經》悉是一切諸佛秘藏。何以故?諸佛雖有十一部經,不說佛性,不說如來常樂我凈、諸佛世尊永不畢竟入于涅槃,是故此經名為如來秘密之藏。十一部經所不說故,故名為藏。如人七寶,不出外用,名之為藏。善男子,是人所以藏積此物,為未來事故。何等未來事?所謂谷貴、賊來侵國、值遇惡王、為用贖命、道路澀難、財難得時,乃當出用。善男子,諸佛如來秘密之藏亦復如是,為未來世諸惡比丘,畜不凈物,為四眾說如來畢竟入于涅槃,讀誦世典,不敬佛經,如是等惡現于世時,如來為欲滅是諸惡,令得遠離邪命利養,如來則為演說是經。若是經典秘密之藏滅不現時,當知爾時佛法則滅。
  “善男子,《大涅槃經》常不變易,云何難言迦葉佛時有是經不?善男子,迦葉佛時,所有眾生貪欲微薄,智慧滋多,諸菩薩摩訶薩等調柔易化有大威德,總持不忘如大象王,世界清凈,一切眾生悉知如來終不畢竟入于涅槃,常住不變,雖有是典,不須演說。善男子,今世眾生多諸煩惱,愚癡喜忘無有智慧,多諸疑網信根不立,世界不凈,一切眾生咸謂如來無常遷變畢竟入于大般涅槃,是故如來演說是典。善男子,迦葉佛法實亦不滅。何以故?常不變故。
  “善男子,若有眾生我見無我、無我見我,常見無常、無常見常,樂見無樂、無樂見樂,凈見不凈、不凈見凈,滅見不滅、不滅見滅,罪見非罪、非罪見罪,輕罪見重、重罪見輕,乘見非乘、非乘見乘,道見非道、非道見道,實是菩提見非菩提、實非菩提謬見菩提,苦見非苦、集見非集、滅見非滅、實見非實,實是世諦見第一義諦、第一義諦見是世諦,歸見非歸、非歸見歸,以真佛語名為魔語、實是魔語以為佛語,如是之時,諸佛乃說《大涅槃經》。
  “善男子,寧說蚊嘴盡大海底,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口吹須彌散壞,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言以索系縛猛風,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言佉陀羅火中生蓮華,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阿伽陀藥而為毒藥,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月可令熱、日可令冷,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四大各舍己性,不可說言如來法滅。
  “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未有弟子解甚深義,彼佛世尊便涅槃者,當知是法不久住世。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佛雖涅槃,當知是法久住于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雖有弟子解甚深義,無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佛便涅槃,當知是法不久住世。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多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佛雖涅槃,當知佛法久住于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雖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而諸弟子演說經法,貪為利養,不為涅槃,佛復滅度,當知是法不久住世。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凡所演說,不貪利養,為求涅槃,佛雖滅度,當知是法久住于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雖有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而諸弟子多起諍訟,互相是非,佛復涅槃,當知是法不久住世。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修和敬法,不相是非,互相尊重,佛雖涅槃,當知是法久住不滅。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雖有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為大涅槃而演說法,互相恭敬,不起諍訟,然畜一切不凈之物,復自贊言我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佛復涅槃,當知是法不久住世。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為大涅槃演說經法,善修和敬,互相尊重,不畜一切不凈之物,亦不自言得須陀洹乃至得阿羅漢,彼佛世尊雖復滅度,當知是法久住于世。
  “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乃至不畜不凈之物,又不自言得須陀洹乃至阿羅漢,各執所見種種異說而作是言:‘長老,諸佛所制四重之法,乃至七滅諍法,為眾生故或遮或開,十二部經亦復如是。何以故?佛知國土時節各異,眾生不同利鈍差別,是故如來或遮或開有輕重說。善男子,譬如良醫為病服乳,為病遮乳,熱病聽服,冷病則遮;如來亦爾,觀諸眾生煩惱病根亦開亦遮。長老,我親從佛聞如是義,惟我知義,汝不能知;惟我解律,汝不能解;我知諸經,汝不能知。’彼佛復滅,當知是法不久住世。復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乃至不言我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亦不說言諸佛世尊為眾生故或遮或開,‘長老,我親從佛聞如是義、如是法、如是律。長老,當依如來十二部經,此義若是,我當受持。如其非者,我當棄舍。’彼佛世尊雖復涅槃,當知是法久住于世。
  “善男子,我法滅時,有聲聞弟子,或說有神,或說神空;或說有中陰,或說無中陰;或說有三世,或說無三世;或說有三乘,或說無三乘;或言一切有,或言一切無;或言眾生有始有終,或言眾生無始無終;或言十二因緣是有為法,或言因緣是無為法;或言如來有病苦行,或言如來無病苦行;或言如來不聽比丘食十種肉,何等為十?人、蛇、象、馬、驢、狗、師子、豬、狐、獼猴,其余悉聽,或言一切不聽;或言比丘不作五事,何等為五?不賣生口、刀、酒、酪、沙胡麻油等,其余悉聽;或言不聽入五種舍,何等為五?屠兒、淫女、酒家、王宮、旃陀羅舍,余舍悉聽;或言不聽著憍奢耶衣,余一切聽;或言如來聽諸比丘受畜衣食臥具,其價各值十萬兩金,或言不聽;或言涅槃常樂我凈,或言涅槃直是結盡更無別法名為涅槃,譬如織縷名之為衣,衣既壞已名之無衣,實無別法名無衣也,涅槃之體亦復如是。善男子,當爾之時我諸弟子正說者少,邪說者多;受正法少,受邪法多;受佛語少,受魔語多。
  “善男子,爾時,拘睒彌國有二弟子:一者、羅漢,二者、破戒。破戒徒眾凡有五百,羅漢徒眾其數一百。破戒者說:‘如來畢竟入于涅槃,我親從佛聞如是義。如來所制四重之法,若持亦可,犯亦無罪。我今亦得阿羅漢果、四無礙智,而阿羅漢亦犯如是四重之法。四重之法若是實罪,阿羅漢者終不應犯。如來在世制言堅持,臨涅槃時皆悉放舍。’阿羅漢比丘言:‘長老,汝不應說如來畢竟入于涅槃。我知如來常不變易,如來在世及涅槃后,犯四重禁,罪無差別。若言羅漢犯四重禁,是義不然。何以故?須陀洹人尚不犯禁,況阿羅漢?若長老言‘我是羅漢’,阿羅漢者終不生想‘我得羅漢’。阿羅漢者惟說善法,不說不善。長老所說純是非法。若有得見十二部經,定知長老非阿羅漢。’
  “善男子,爾時,破戒比丘徒眾即共斷是阿羅漢命。善男子,是時魔王因是二眾忿恚之心,悉共害是六百比丘。爾時,凡夫各共說言:‘哀哉!佛法于是滅盡。’而我正法實不滅也。爾時,其國有十二萬諸大菩薩善持我法,云何當言我法滅耶?當于爾時,閻浮提內無一比丘為我弟子。爾時,波旬悉以大火焚燒一切所有經典。其中或有遺余在者,諸婆羅門即共偷取,處處采拾安置己典。以是義故,諸小菩薩佛未出時,率共信受婆羅門語。諸婆羅門雖作是說‘我有齋戒’,而諸外道真實無也。諸外道等雖復說言有我樂凈,而實不解我樂凈義。直以佛法一字二字一句二句,說言我典有如是義。”
  爾時,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無量無邊阿僧祇眾聞是語已,悉共唱言:“世間虛空!世間虛空!”
  迦葉菩薩告諸大眾:“汝等且莫憂愁啼哭,世間不空,如來常住無有變易,法、僧亦爾。”
  爾時,大眾聞是語已,啼哭即止,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王舍大城阿阇世王,其性弊惡,喜行殺戮;具口四惡,貪恚愚癡;其心熾盛,唯見現在,不見未來;純以惡人而為眷屬,貪著現世五欲樂故,父王無辜,橫加逆害。因害父已,心生悔熱,身諸瓔珞妓樂不御;心悔熱故,遍體生瘡,其瘡臭穢不可附近。尋自念言:“我今此身已受華報,地獄果報將近不遠。”
  爾時,其母字韋提希,以種種藥而為傅之,其瘡遂增無有降損。王即白母:“如是瘡者,從心而生,非四大起。若言眾生有能治者,無有是處。”

  時有大臣,名曰月稱,往至王所,在一面立,白言:“大王,何故愁悴顏容不悅?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無辜,橫加逆害。我從智者曾聞是義,世有五人不脫地獄,謂五逆罪。我今已有無量無邊阿僧祇罪,云何身心而得不痛?又無良醫治我身心。”
  臣言:“大王,莫大愁苦。”即說偈言: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有五人不脫地獄,誰往見之來語王耶?言地獄者,即是世間多智者說。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醫名富蘭那,一切知見,得自在定,畢竟修習清凈梵行,常為無量無邊眾生演說無上涅槃之道。為諸弟子說如是法:‘無有黑業,無黑業報;無有白業,無白業報;無黑白業,無黑白業報;無有上業及以下業。’是師今在王舍城中,唯愿大王屈駕往彼,可令是師療治身心。”
  時王答言:“審能如是滅除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曰藏德,復往王所而作是言:“大王,何故面貌憔悴、唇口干焦、音聲微細?猶如怯人見大怨敵,顏色皴裂,將何所苦?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云何不痛?我之癡盲無有慧目,近諸惡友而為親善,隨調婆達惡人之言,正法之王橫加逆害。我昔曾聞智人說偈:

  “若于父母,佛及弟子,
   生不善心,起于惡業,
   如是果報,在阿鼻獄。

  “以是事故,令我心怖生大苦惱,又無良醫而見救療。”
  大臣復言:“唯愿大王,且莫愁怖。法有二種:一者、出家,二者、王法。王法者,謂害其父則王國土,雖云是逆,實無有罪。如迦羅羅蟲要壞母腹然后乃生,生法如是,雖破母身實亦無罪,騾懷妊等亦復如是;治國之法,法應如是,雖殺父兄,實無有罪。出家法者,乃至蚊蟻,殺亦有罪。唯愿大王,寬意莫愁。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末伽黎拘舍離子,一切知見,憐愍眾生猶如赤子,已離煩惱能拔眾生三毒利箭。一切眾生于一切法無知見覺,唯是一人獨知見覺。如是大師常為弟子說如是法:‘一切眾生身有七分。何等為七?地、水、火、風、苦、樂、壽命。如是七法非化非作,不可毀害如伊師迦草,安住不動如須彌山,不舍不作猶如乳酪,各不諍訟若苦若樂、若善不善,投之利刀無所傷害。何以故?七分空中無妨礙故,命亦無害。何以故?無有害者及死者故,無作無受,無說無聽,無有念者及以教者。常說是法,能令眾生滅除一切無量重罪。’是師今在王舍大城,唯愿大王往至其所。王若見者,眾罪消滅。”
  時王答言:“審能如是除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曰實得,復到王所,即說偈言:

  “大王何故,身脫瓔珞,
   首發蓬亂,乃至如是?
   王身何故,顫慄不安,
   猶如猛風,吹動華樹?

  “王今何故容色愁悴?猶如農夫,下種之后,天不降雨,愁苦如是。為是心痛?為身痛耶?”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先王,慈愛流惻,特見矜念,實無辜咎,往問相師,相師答言:‘是兒生已,定當害父。’雖聞是語,猶見贍養。曾聞智者作如是言:‘若人奸母及比丘尼,偷僧祇物,殺發無上菩提心者,害及其父,如是之人畢定當墮阿鼻地獄。’我今身心豈得不痛?”
  大臣復言:“唯愿大王,且莫愁苦。如其父王修解脫者,害則有罪;若治國法,殺則無罪。大王,非法者名為無法,無法者名為無罪。譬如無子名為無子,亦如惡子名之無子,雖言無子實非無子。如食無鹽名為無鹽,食若少鹽亦名無鹽。如河無水名之無水,若有少水亦名無水。如念念滅亦言無常,雖住一劫亦名無常。如人受苦名為無樂,雖受少樂亦名無樂。如不自在名之無我,雖少自在亦名無我。如闇夜時名之無日,云霧之時亦言無日。大王,雖言少法名為無法,實非無法。愿王留神聽臣所說,一切眾生皆有余業,以業緣故數受生死。若使先王有余業者,今王殺之竟有何罪?唯愿大王,寬意莫愁。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刪阇耶毗羅胝子,一切知見,其智淵深猶如大海,有大威德具大神通,能令眾生離諸疑網。一切眾生不知見覺,唯是一人獨知見覺。今者近在王舍城住,為諸弟子說如是法:‘一切眾中若是王者,自在隨意造作善惡,雖為眾惡悉無有罪。如火燒物,無凈不凈;王亦如是,與火同性。譬如大地凈穢普載,雖為是事初無瞋喜;王亦如是,與地同性。譬如水性,凈穢俱洗,雖為是事亦無憂喜;王亦如是,與水同性。譬如風性,凈穢等吹,雖為是事亦無憂喜;王亦如是,與風同性。如秋髡樹,春則還生,雖復髡斫實無有罪;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此間命終,還此間生,以還生故,當有何罪?一切眾生苦樂果報,悉皆不由現在世業,因在過去,現在受果。現在無因,未來無果。以現果故,眾生持戒,勤修精進遮現惡果,以持戒故則得無漏,得無漏故盡有漏業,以盡業故眾苦得盡,眾苦盡故,故得解脫。’唯愿大王,速往其所,令其療治身心苦痛。王若見者,眾罪則除。”
  王即答言:“審有是師,能除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悉知義,即至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形不端嚴?如失國者,如泉枯涸,池無蓮華,樹無華葉,破戒比丘身無威德。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先王慈惻流念,然我不孝不知報恩;常以安樂安樂于我,而我背恩反斷其樂。先王無辜,橫興逆害。我亦曾聞智者說言:‘若有害父,當于無量阿僧祇劫受大苦惱。’我今不久必墮地獄,又無良醫救療我罪。”
  大臣即言:“唯愿大王,放舍愁苦。王不聞耶?昔者有王,名曰羅摩,害其父已得紹王位。跋提大王、毗樓真王、那睺沙王、迦帝迦王、毗舍佉王、月光明王、日光明王、愛王、持多人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得紹王位,然無一王入地獄者。于今現在,毗琉璃王、優陀那王、惡性王、鼠王、蓮華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悉無一王生愁惱者。雖言地獄、餓鬼、天中,誰有見者?大王,唯有二有:一者、人道,二者、畜生。雖有是二,非因緣生,非因緣死。若非因緣,何有善惡?唯愿大王,勿懷愁怖。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阿耆多翅舍欽婆羅,一切知見,觀金與土平等無二,刀破右脅,左涂栴檀,于此二人心無差別,等視怨親心無異相。此師真是世之良醫,若行若立若坐若臥,常在三昧,心無分散。告諸弟子作如是言:‘若自作、若教他作,若自斫、若教他斫,若自炙、若教他炙,若自害、若教他害,若自偷、若教他偷,若自淫、若教他淫,若自妄語、若教他妄語,若自飲酒、若教他飲酒,若殺一村一城一國,若以刀輪殺一切眾生,若恒河已南布施眾生,恒河已北殺害眾生,悉無罪福,無施戒定。’今者近在王舍城住,愿王速往。王若見者,眾罪除滅。”
  王言:“大臣,審能如是除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大臣,名曰吉德,復往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面無光澤?如日中燈,如晝時月,如失國君,如荒敗土。大王今者四方清夷,無諸怨敵,而今何故如是愁苦?為身苦耶?為心苦乎?有諸王子常生此念:‘我今何時當得自在?’大王今者已果所愿,自在王領摩伽陀國,先王寶藏具足而得,唯當快意縱情受樂,如是愁苦何用經懷?”
  王即答言:“我今云何得不愁惱?大臣,譬如愚人,但貪其味,不見利刀,如食雜毒不見其過,我亦如是。如鹿見草不見深井,如鼠貪食不見貓貍;我亦如是,見現在樂,不見未來不善苦果。曾從智者聞如是言:‘寧于一日受三百矛,不于父母生一念惡。’我今已近地獄熾火,云何當得不愁惱耶?”
  大臣復言:“誰來誑王言有地獄?如刺頭利,誰之所造?飛鳥色異,復誰所作?水性潤漬,石性堅硬,如風動性,如火熱性,一切萬物自死自生,誰之所作?言地獄者,直是智者文辭造作。言地獄者,為有何義?臣當說之,地者名地,獄者名破,破于地獄無有罪報,是名地獄。又復地者名人,獄者名天,以害其父故到人天。以是義故,婆藪仙人唱言:‘殺羊得人天樂,是名地獄。’又復地者名命,獄者名長,以殺生故得壽命長,故名地獄。大王,是故當知實無地獄。大王,如種麥得麥、種稻得稻,殺地獄者還得地獄,殺害于人應還得人。大王,今當聽臣所說,實無殺害。若有我者,實亦無害。若無我者,復無所害。何以故?若有我者,常不變易,以常住故,不可殺害,不破不壞,不系不縛,不瞋不喜,猶如虛空,云何當有殺害之罪?若無我者,諸法無常,以無常故念念壞滅,念念滅故,殺者死者皆念念滅。若念念滅,誰當有罪?大王,如火燒木,火則無罪;如斧斫樹,斧亦無罪;如鐮刈草,鐮實無罪;如刀殺人,刀實非人,刀既無罪,人云何罪?如毒殺人,毒實非人,毒藥非罪,人云何罪?一切萬物皆亦如是,實無殺害,云何有罪?唯愿大王,莫生愁苦。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惡業者,今有大師名迦羅鳩馱迦旃延,一切知見,明了三世,于一念頃能見無量無邊世界,聞聲亦爾,能令眾生遠離過惡。猶如恒河,若內若外所有諸罪皆悉清凈;是大良師亦復如是,能除眾生內外眾罪,為諸弟子說如是法:‘若人殺害一切眾生,心無慚愧,終不墮惡,猶如虛空不受塵水;有慚愧者即入地獄,猶如大水潤濕于地。一切眾生悉是自在天之所作,自在天喜,眾生安樂;自在天瞋,眾生苦惱。一切眾生若罪若福,乃是自在天之所為,云何當言人有罪福?譬如工匠作機關木人,行住坐臥,唯不能言,眾生亦爾。自在天者喻如工匠,木人者喻眾生身,如是造化誰當有罪?’如是大師今者近在王舍城住,唯愿速往,如得見者,眾罪消滅。”
  王即答言:“審有是人能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無所畏,往至王所,說如是言:“大王,世有愚人,一日之中百喜百愁、百眠百寤、百驚百哭,有智之人斯無是事。大王何故憂愁如是?如失侶客,如墮深泥無救拔者,如人渴乏不得漿水,猶如迷人無有導者,如困病人無醫救療,如海船破無救接者。大王今者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近惡友,不觀口過,先王無辜橫興逆害,我今定知當入地獄,復無良醫而見救濟。”
  臣即白言:“唯愿大王,莫生愁毒。夫剎利者,名為王種。若為國土,若為沙門及婆羅門,為安人民,雖復殺害,無有罪也。先王雖復恭敬沙門,不能承事諸婆羅門,心無平等,心無平等故則非剎利。大王今者為欲供養諸婆羅門殺害先王,當有何罪?大王,實無殺害。夫殺害者,殺害壽命,命名風氣,風氣之性不可殺害,云何害命而當有罪?唯愿大王,莫復愁苦。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而療治者,今有大師名尼乾陀若提子,一切知見,憐愍眾生,善知眾生諸根利鈍,達解一切,隨宜方便,世間八法所不能污,寂靜修習清凈梵行。為諸弟子說如是言:‘無施無善,無父無母,無今世后世,無阿羅漢,無修無道。一切眾生經八萬劫,于生死輪自然得脫,有罪無罪悉亦如是。如四大河,所謂辛頭、恒河、博義、私陀,悉入大海無有差別;一切眾生亦復如是,得解脫時,悉無差別。’是師今在王舍城住,唯愿大王速往其所。若得見者,眾罪消除。”
  王即答言:“審有是師能除我罪,我當歸依。”

  爾時,大醫名曰耆婆,往至王所白言:“大王,得安眠不?”
  王即以偈答言:

  “若有能永斷,一切諸煩惱,
   不貪染三界,乃得安隱眠。
   若得大涅槃,演說甚深義,
   名真婆羅門,乃得安隱眠。
   身無諸惡業,口離于四過,
   心無有疑網,乃得安隱眠。
   身心無熱惱,安住寂靜處,
   獲致無上樂,乃得安隱眠。
   心無有取著,遠離諸怨仇,
   常和無諍訟,乃得安隱眠。
   若不造惡業,心常懷慚愧,
   信惡有果報,乃得安隱眠。
   敬養于父母,不害一生命,
   不盜他財物,乃得安隱眠。
   調伏于諸根,親近善知識,
   破壞四魔眾,乃得安隱眠。
   不見吉不吉,及以苦樂等,
   為諸眾生故,輪轉于生死,
   若能如是者,乃得安隱眠。
   誰得安隱眠?所謂諸佛是,
   深觀空三昧,身心安不動。
   誰得安隱眠?所謂慈悲者,
   常修不放逸,視眾如一子。
   眾生無明冥,不見煩惱果,
   常造諸惡業,不得安隱眠。
   若為于自身,及以他人身,
   造作十惡業,不得安隱眠。
   若言為樂故,害父無過咎,
   隨是惡知識,不得安隱眠。
   若食過節度,冷飲而過差,
   如是則病苦,不得安隱眠。
   若于王有過,邪念他婦女,
   及行壙路者,不得安隱眠。
   持戒果未熟,太子未紹位,
   盜者未獲財,不得安隱眠。

  “耆婆,我今病重,于正法王興惡逆害,一切良醫妙藥、咒術善巧、瞻病所不能治。何以故?我父法王如法治國,實無辜咎,橫加逆害。如魚處陸,當有何樂?如鹿在橿,初無歡心,如人自知命不終日,如王失國逃迸他土,如人聞病不可療治,如破戒者聞說罪過。我昔曾聞智者說言:‘身口意業若不清凈,當知是人必墮地獄。’我亦如是,云何當得安隱眠耶?今我又無無上大醫演說法藥,除我病苦。”
  耆婆答言:“善哉!善哉!王雖作罪,心生重悔而懷慚愧。大王,諸佛世尊常說是言:‘有二白法能救眾生,一慚、二愧。’慚者自不作罪,愧者不教他作;慚者內自羞恥,愧者發露向人;慚者羞人,愧者羞天,是名慚愧。無慚愧者不名為人,名為畜生。有慚愧故則能恭敬父母師長,有慚愧故說有父母、兄弟、姊妹。
  “善哉!大王,具有慚愧。大王且聽,臣聞佛說:‘智者有二:一者、不造諸惡,二者、作已懺悔。愚者亦二:一者、作罪,二者、覆藏。雖先作惡,后能發露,悔已慚愧更不敢作。猶如濁水置之明珠,以珠威力,水即為清;如煙云除,月則清明;作惡能悔亦復如是。’王若懺悔懷慚愧者,罪即除滅,清凈如本。大王,富有二種:一者、象馬種種畜生,二者、金銀種種珍寶。象馬雖多,不敵一珠。大王,眾生亦爾:一者、惡富,二者、善富。多作諸惡,不如一善。臣聞佛說:‘修一善心破百種惡。’大王,如少金剛能壞須彌,亦如少火能燒一切,如少毒藥能害眾生;少善亦爾能破大惡,雖名少善其實是大。何以故?破大惡故。大王,如佛所說:‘覆藏者漏,不覆藏者則無有漏,發露悔過是故不漏。若作眾罪不覆不藏,以不覆故,罪則微薄。若懷慚愧,罪則消滅。’大王,如水渧雖微,漸盈大器;善心亦爾,一一善心能破大惡。若覆罪者,罪則增長;發露慚愧,罪則消滅。是故諸佛說有智者不覆藏罪。
  “善哉!大王能信因果、信業、信報。唯愿大王,莫懷愁怖。若有眾生造作諸罪,覆藏不悔,心無慚愧,不見因果及以業報,不能咨啟有智之人,不近善友,如是之人,一切良醫乃至瞻病所不能治。如迦摩羅病,世醫拱手,覆罪之人亦復如是。云何罪人?謂一闡提。一闡提者,不信因果,無有慚愧,不信業報,不見現在及未來世,不親善友,不隨諸佛所說教誡。如是之人名一闡提,諸佛世尊所不能治。何以故?如世死尸,醫不能治;一闡提者亦復如是,諸佛世尊所不能治。大王今者非一闡提,云何而言不可救療?
  “如王所言無能治者。大王當知,迦毗羅城凈飯王子,姓瞿曇氏,字悉達多,無師覺悟自然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具足十力、四無所畏、一切知見、大慈大悲,憐愍一切如羅睺羅,隨善眾生如犢逐母,知時而說,非時不語,實語、凈語、妙語、義語、法語、一語,能令眾生永離煩惱。善知眾生諸根心性,隨宜方便無不通達。其智高大如須彌山,深邃廣遠猶如大海。是佛世尊有金剛智,能破眾生一切惡罪,若言不能無有是處。今者去此十二由旬,在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而為無量阿僧祇等諸菩薩僧演種種法,若有若無、若有為若無為、若有漏若無漏、若煩惱果若善法果、若色法若非色法若非色若非非色法、若我若非我若非我非非我、若常若非常若非常非非常、若樂若非樂若非樂非非樂、若相若非相若非相非非相、若斷若非斷若非斷非非斷、若世若出世若非世非出世、若乘若非乘若非乘非非乘、若自作自受若自作他受若無作無受。大王,若當于佛所聞無作無受,所有重罪即當消滅。
  “王今且聽,釋提桓因命將欲終,有五相現:一者、衣裳垢膩,二者、頭上華萎,三者、身體臭穢,四者、腋下汗出,五者、不樂本座。時天帝釋或于靜處,若見沙門若婆羅門,即至其所生于佛想。爾時,沙門及婆羅門見帝釋來,深自慶幸,即說是語:‘天主,我今歸依于汝。’釋聞是已乃知非佛。復自念言:‘彼若非佛,不能治我五退沒相。’是時御臣名般遮尸,語帝釋言:‘憍尸迦,乾闥婆王名敦浮樓,其王有女,字須跋陀。王若能以此女見與,臣當示王除衰相處。’釋即答言:‘善男子,毗摩質多阿修羅王,有女舍脂,是吾所敬。卿若必能示吾消滅惡相處者,猶當相與,況須跋陀!’‘憍尸迦,有佛世尊,字釋迦牟尼,今者在于王舍大城。若能往彼咨稟未聞,衰沒之相必得除滅。’‘善男子,若佛世尊審能滅者,便可回駕至其住處。’御臣奉命即回車乘,到王舍城耆阇崛山,至于佛所,頭面禮足,卻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天人之中,誰為系縛?’‘憍尸迦,慳貪嫉妒。’又言:‘慳貪嫉妒因何而生?’答言:‘因無明生。’又言:‘無明復因何生?’答言:‘因放逸生。’又言:‘放逸復因何生?’答言:‘因顛倒生。’又言:‘顛倒復因何生?’答言:‘因疑心生。’‘世尊,顛倒之法因疑生者,實如圣教。何以故?我有疑心,以疑心故則生顛倒,于非世尊生世尊想。我今見佛,疑網即除,疑網除故顛倒亦盡,顛倒盡故無有慳心乃至妒心。’佛言:‘汝言無有慳妒心者,汝今已得阿那含耶?阿那含者無有貪心。若無貪心,云何為命來至我所?而阿那含實不求命。’‘世尊,有顛倒者則有求命,無顛倒者則不求命。然我今者實不求命,所欲求者,唯佛法身及佛智慧。’‘憍尸迦,求佛法身及佛智慧,將來之世必當得之。’爾時,帝釋聞佛說已,五衰沒相即時消滅,便起作禮繞佛三匝,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今即死即生,失命得命,又聞佛記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更生,為更得命。世尊,一切人天云何增益?復以何緣而致損減?’‘憍尸迦,斗諍因緣,人天損減;善修和敬,則得增益。’‘世尊,若以斗諍而損減者,我從今日更不復與阿修羅戰。’佛言:‘善哉!善哉!憍尸迦,諸佛世尊說忍辱法,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爾時,釋提桓因,即前禮佛于是還去。大王,如來以能除諸惡相,是故稱佛不可思議。王若往者,所有重罪必當得除。
  “大王且聽,有婆羅門子,字曰不害,以殺無量諸眾生故,名鴦崛魔。復欲害母,惡心起時身亦隨動,身心動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必墮地獄。后見佛時,身心俱動復欲生害,身心動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當入地獄。是人得遇如來大師,即時得滅地獄因緣,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稱佛為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復有須毗羅王子,其父瞋之,截其手足,推之深井。其母矜愍,使人牽出,將至佛所。尋見佛時,手足還具,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以見佛故,得現果報。是故稱佛為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如恒河邊有諸餓鬼,其數五百,于無量歲初不見水。雖至河上,純見流火,饑渴所逼,發聲號哭。爾時,如來在其河側郁曇缽林坐一樹下。時諸餓鬼來至佛所,白佛言:‘世尊,我等饑渴,命將不遠。’佛言:‘恒河流水,汝何不飲?’鬼即答言:‘如來見水,我則見火。’佛言:‘恒河清流,實無火也。以惡業故,心自顛倒,謂為是火。我當為汝除滅顛倒,令汝見水。’爾時,世尊廣為諸鬼說慳貪過。諸鬼即言:‘我今渴乏,雖聞法言都不入心。’佛言:‘汝若渴乏,先可入河恣意飲之。’是諸鬼等以佛力故即得飲水;既飲水已,如來復為種種說法;既聞法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舍餓鬼形得于天身。大王,是故稱佛為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舍婆提國群賊五百,波斯匿王挑出其目,無有前導,不能得往至于佛所。佛憐愍故,即至賊所慰喻之言:‘善男子,善護身口,更勿造惡。’諸賊即時聞如來音微妙清徹,尋還得眼,即于佛前合掌禮佛而白佛言:‘世尊,我今知佛慈心普覆一切眾生,非獨人天。’爾時,如來即為說法,既聞法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如來真是世間無上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舍婆提國有旃陀羅,名曰氣噓,殺無量人。見佛弟子大目揵連,即時得破地獄因緣,而得上生三十三天。以有如是圣弟子故,稱佛如來為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波羅捺城有長者子,名阿逸多,淫匿其母,以是因緣,殺戮其父。其母復與外人共通,子既知已,便復害之。有阿羅漢是其知識,于此知識復生愧恥,即便殺之。殺已即到祇桓精舍求欲出家,時諸比丘具知此人有三逆罪無敢聽者;以不聽故倍生瞋恚,即于其夜大放猛火,焚燒僧坊多殺無辜。然后復往王舍城中,至如來所求哀出家。如來即聽,為說法要,令其重罪漸漸輕微,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稱佛為世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王本性暴惡,信受惡人提婆達多,放大醉象欲令踐佛。象既見佛即時醒悟,佛便伸手摩其頂上,復為說法,悉令得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畜生見佛,猶得破壞畜生業果,況復人耶?大王當知,若見佛者,所有重罪必當得滅。
  “大王,世尊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魔與無量無邊眷屬至菩薩所。菩薩爾時以忍辱力,壞魔惡心,令魔受法,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佛有如是大功德力。
  “大王,有壙野鬼多害眾生。如來爾時為善賢長者,至壙野村為其說法。時壙野鬼聞法歡喜,即以長者授于如來,然后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王,波羅奈國有屠兒,名曰廣額,于日日中殺無量羊。見舍利弗,即受八戒,經一日一夜。以是因緣,命終得為北方天王毗沙門子。如來弟子尚有如是大功德果,況復佛也!
  “大王,北天竺有城,名曰細石。其城有王,名曰龍印,貪國重位,戮害其父。害其父已,心生悔恨,即舍國政,來至佛所求哀出家。佛言善來,即成比丘,重罪消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當知,佛有如是無量無邊大功德果。
  “大王,如來有弟提婆達多,破壞眾僧,出佛身血,害蓮華比丘尼,作三逆罪。如來為說種種法要,令其重罪尋得微薄。是故如來為大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若能信臣語者,唯愿速往至如來所。若不見信,愿善思之。大王,諸佛世尊大悲普覆不限一人,正法弘廣無所不包,怨親平等,心無憎愛,終不偏為一人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余人不得。如來非獨四部之師,普是一切天、人、龍、鬼、地獄、畜生、餓鬼等師,一切眾生亦當視佛如父母想。
  “大王當知,如來不但獨為豪貴之人跋提迦王而演說法,亦為下賤優波離等;不獨偏受須達多阿那邠坻所奉飯食,亦受貧人須達多食;不但獨為舍利弗等利根說法,亦為鈍根周梨槃特;不但獨聽大迦葉等無貪之性出家求道,亦聽大貪難陀出家;不但獨聽煩惱薄者優樓頻螺迦葉等出家求道,亦聽煩惱深厚造重罪者波斯匿王弟優陀耶出家求道;不以莎草恭敬供養拔其瞋根,鴦崛魔羅惡心欲害舍而不救;不但獨為有智男子而演說法,亦為極愚牉合智者女人說法;不但獨令出家之人得四道果,亦令在家得三道果;不但獨為富多羅等舍諸匆務閑寂思惟而說法要,亦為頻婆娑羅王等統領國事理王務者而說法要;不但獨為斷酒之人,亦為耽酒郁伽長者荒醉者說;不但獨為入禪定者離婆多等,亦為喪子亂心婆羅門女婆私咤說;不但獨為己之弟子,亦為外道尼乾子說;不但獨為盛壯之年二十五者,亦為衰老八十者說;不但獨為根熟之人,亦為善根未熟者說;不但獨為末利夫人,亦為淫女蓮華女說;不但獨受波斯匿王上饌甘味,亦受長者尸利毱多雜毒之食。大王當知,尸利毱多往昔亦作逆罪之因,以遇佛聞法,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王,假使一月常以衣食供養恭敬一切眾生,不如有人一念念佛所得功德十六分一。大王,假使鍛金為人車馬載寶,其數各百以用布施,不如有人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大王,假使復以象車百乘載大秦國種種珍寶,及其女人身佩瓔珞,數亦滿百持用布施,猶故不如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復置是事,若以四事供養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猶亦不如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復置是事,若使大王供養恭敬恒河沙等無量眾生,不如一往娑羅雙樹到如來所誠心聽法。”
  爾時,大王答言:“耆婆,如來世尊性已調柔,故得調柔以為眷屬。如栴檀林純以栴檀而為圍繞,如來清凈所有眷屬亦復清凈。猶如大龍純以諸龍而為眷屬;如來寂靜,所有眷屬亦復寂靜;如來無貪,所有眷屬亦復無貪;佛無煩惱,所有眷屬亦無煩惱。吾今既是極惡之人,惡業纏裹,其身臭穢,系屬地獄,云何當得至如來所?吾設往者,恐不顧念接敘言說。卿雖勸吾令往佛所,然吾今日深自鄙悼,都無去心。”

  爾時,虛空尋出聲言:“無上佛法將欲衰殄,甚深法河于是欲涸,大法明燈將滅不久,法山欲頹,法船欲沉,法橋欲壞,法殿欲崩,法幢欲倒,法樹欲折,善友欲去,大怖將至,法餓眾生將至不久,煩惱疫病將欲流行,大闇時至,渴法時來,魔王欣慶解釋甲胄,佛日將沒大涅槃山。大王,佛若去世,王之重惡更無治者。
  “大王,汝今已造阿鼻地獄極重之業,以是業緣必受不疑。大王,阿者言無,鼻者名間,間無暫樂故名無間。大王,假使一人獨墮是獄,其身長大八萬由延,遍滿其中間無空處。其身周匝受種種苦。設有多人,身亦遍滿不相妨礙。大王,寒地獄中暫遇熱風以之為樂,熱地獄中暫遇寒風亦名為樂,活地獄中設命終已若聞活聲即便還活,阿鼻地獄都無此事。大王,阿鼻地獄四方有門,一一門外各有猛火,東西南北交過通徹八萬由延。周匝鐵墻鐵網彌覆,其地亦鐵,上火徹下,下火徹上。大王,若魚在熬,脂膏焦然,是中罪人亦復如是。大王,作一逆者則便具受如是一罪,若造二逆罪則二倍,五逆具者罪亦五倍。大王,我今定知王之惡業必不得免。唯愿大王速往佛所,除佛世尊余無能救,我今愍汝故相勸導。”
  爾時,大王聞是語已,心懷怖懼,舉身顫慄,五體掉動如芭蕉樹,仰而答曰:“汝為是誰?不現色像而但有聲?”
  “大王,吾是汝父頻婆娑羅。汝今當隨耆婆所說,莫隨邪見六臣之言。”
  時王聞已,悶絕躄地,身瘡增劇,臭穢倍前,雖以冷藥涂而治之,瘡烝毒熱但增無損。

  爾時,世尊在雙樹間,見阿阇世悶絕躄地,即告大眾:“我今當為是王,住世至無量劫不入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當為無量眾生不入涅槃,何故獨為阿阇世王?”
  佛言:“善男子,是大眾中無有一人謂我畢定入于涅槃。阿阇世王定謂我當畢竟永滅,是故悶絕自投于地。善男子,如我所言,為阿阇世不入涅槃,如是密義,汝未能解。何以故?我言為者,一切凡夫。阿阇世者,普及一切造五逆者。又復為者,即是一切有為眾生。我終不為無為眾生而住于世。何以故?夫無為者,非眾生也。阿阇世者,即是具足煩惱等者。又復為者,即是不見佛性眾生。若見佛性,我終不為久住于世。何以故?見佛性者,非眾生也。阿阇世者,即是一切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又復為者,即是阿難、迦葉二眾。阿阇世者,即是阿阇世王,后宮妃后,及王舍城一切婦女。又復為者,名為佛性。言阿阇者,名為不生,世者名怨。以不生佛性故則煩惱怨生,煩惱怨生故不見佛性;以不生煩惱故則見佛性,以見佛性故則得安住大般涅槃。是名不生,是故名為為阿阇世。
  “善男子,阿阇者名不生,不生者名涅槃,世名世法,為者名不污,以世八法所不污故,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不入涅槃。是故我言,為阿阇世,無量億劫不入涅槃。善男子,如來密語不可思議,佛、法、眾僧亦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亦不可思議,《大涅槃經》亦不可思議。”

  爾時,世尊大悲導師,為阿阇世王入月愛三昧,入三昧已放大光明。其光清涼往照王身,身瘡即愈,郁蒸除滅。王覺瘡愈,身體清涼,語耆婆言:“曾聞人說,劫將欲盡,三月并現,當是之時,一切眾生患苦悉除。時既未至,此光何來照觸吾身,瘡苦除愈,身得安樂?”
  耆婆答言:“此非劫盡三月并照,亦非火日星宿藥草寶珠天光。”
  王又問言:“此光若非三月并照寶珠明者,為是誰光?”
  “大王當知,是天中天所放光明。是光無根、無有邊際、非熱非冷、非常非滅、非色非無色、非相非無相、非青非黃非赤非白,欲度眾生故使可見、有相可說、有根有邊、有熱有冷、青黃赤白。大王,是光雖爾,實不可說,不可睹見,乃至無有青黃赤白。”
  王言:“耆婆,彼天中天以何因緣放斯光明?”
  “大王,今是瑞相將為大王。以王先言世無良醫療治身心,故放此光先治王身,然后治心。”
  王言:“耆婆,如來世尊亦見念耶?”
  耆婆答言:“譬如一人而有七子,是七子中一子遇病,父母之心非不平等,然于病子心則偏多。大王,如來亦爾,于諸眾生非不平等,然于罪者心則偏重,于放逸者佛則慈念,不放逸者心則放舍。何等名為不放逸者?謂六住菩薩。大王,諸佛世尊于諸眾生,不觀種姓、老少中年、貧富時節、日月星宿、工巧下賤、僮仆婢使,惟觀眾生有善心者,若有善心則便慈念。大王當知,如是瑞相,即是如來入月愛三昧所放光明。”
  王即問言:“何等名為月愛三昧?”
  耆婆答言:“譬如月光,能令一切優缽羅華開敷鮮明;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能令眾生善心開敷,是故名為月愛三昧。大王,譬如月光,能令一切行路之人心生歡喜;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能令修習涅槃道者心生歡喜,是故復名月愛三昧。大王,譬如月光,從初一日至十五日,形色光明漸漸增長;月愛三昧亦復如是,令初發心諸善根本漸漸增長,乃至具足大般涅槃,是故復名月愛三昧。大王,譬如月光,從十六日至三十日,形色光明漸漸損減;月愛三昧亦復如是,光所照處,所有煩惱能令漸滅,是故復名月愛三昧。大王,譬如盛熱之時,一切眾生常思月光,月光既照,郁熱即除;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能令眾生除貪惱熱。大王,譬如滿月,眾星中王,為甘露味,一切眾生之所愛樂;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諸善中王為甘露味,一切眾生之所愛樂,是故復名月愛三昧。”
  王言:“我聞如來不與惡人同止坐起語言談論,猶如大海不宿死尸,如鴛鴦鳥不住清廁,釋提桓因不與鬼住,鳩翅羅鳥不棲枯樹,如來亦爾,我當云何而得往見?設其見者,我身將不陷入地耶?我觀如來,寧近醉象、師子、虎、狼、猛火絕焰,終不近于重惡之人。是故我今思忖是已,當有何心往見如來?”
  耆婆答言:“大王,譬如渴人速赴清泉,饑者求食,怖者求救,病求良醫,熱求蔭涼,寒者求火,王今求佛亦應如是。大王,如來尚為一闡提等演說法要,何況大王非一闡提,而當不蒙慈悲救濟?”
  王言:“耆婆,我昔曾聞,一闡提者,不信不聞,不能觀察,不得義理,何故如來而為說法?”
  耆婆答言:“大王,譬如有人身遇重病,是人夜夢升一柱殿,服酥油脂及以涂身,臥灰食灰,攀上枯樹;或與獼猴游行坐臥,沉水沒泥,墮墜樓殿,高山樹木,象馬牛羊,身著青黃赤黑色衣,喜笑歌舞;或見烏鷲狐貍之屬,齒發墮落,裸形枕狗,臥糞穢中;復與亡者行住坐起,攜手食啖,毒蛇滿路而從中過;或復夢與被發女人共相抱持,多羅樹葉以為衣服,乘壞驢車正南而游。是人夢已,心生愁惱,以愁惱故身病踰增,以病增故諸家親屬遣使命醫。所可遣使,形體缺短,根不具足,頭蒙塵土,著弊壞衣,載故壞車,語彼醫言:‘速疾上車。’
  “爾時,良醫即自思惟:‘今見是使相貌不吉,當知病者難可療治。’復作是念:‘使雖不吉,當復占日為可治不?若四日、六日、八日、十二日、十四日,如是日者,病亦難治。’復作是念:‘日雖不吉,當復占星為可治不?若是火星、金星、昴星、閻羅王星、濕星、滿星,如是星時,病亦難治。’復作是念:‘星雖不吉,復當觀時。若是秋時、冬時及日入時、夜半時、月入時,當知是病亦難可治。’復作是言:‘如是眾相,雖復不吉,或定不定。當觀病人,若有福德,皆可療治;若無福德,雖吉何益?’思惟是已,尋與使俱。在路復念:‘若彼病者,有長壽相則可療治,短壽相者則不可治。’即于前路見二小兒,相牽斗諍,捉頭拔發,瓦石刀杖共相撩打,見人持火自然殄滅,或見有人斫伐樹木,或復見人手曳皮革隨路而行,或見道路有遺落物,或見有人執持空器,或見沙門獨行無侶,復見虎、狼、烏鷲、野狐。見是事已,復作是念:‘所遣使人乃至道路所見諸相悉皆不祥,當知病者定難療治。’復作是念:‘我若不往則非良師,如其往者不可救療。’復更念言:‘如是眾相雖復不祥,且當舍置,往至病所。’思惟是已,復于前路聞如是聲,所謂亡失、死喪、崩破、壞折、剝脫、墮墜、焚燒、不來、不可療治、不能拔濟。復聞南方有飛鳥聲,所謂烏鷲、舍利鳥聲,若狗、若鼠、野狐、兔、豬。聞是聲已,復作是念:‘當知病者難可療治。’
  “爾時,即入病人舍宅,見彼病人數寒數熱,骨節疼痛,目赤流淚,耳聲聞外,咽喉結痛,舌上裂破,其色正黑,頭不自勝,體枯無汗,大小便利擁隔不通,身卒肥大紅赤異常,語聲不均或粗或細,舉是斑駁異色青黃,其腹脹滿言語不了。醫見是已,問瞻病言:‘病者昨來意志云何?’答言:‘大師,其人本來敬信三寶及以諸天,今者變異,敬信情息;本喜惠施,今者慳吝;本性少食,今則過多;本性敝惡,今則和善;本性慈孝恭敬父母,今于父母無恭敬心。’醫聞是已即前嗅之,優缽羅香、沉水雜香、畢迦多香、多伽羅香、多摩羅跋香、郁金香、栴檀香,炙肉臭、蒱桃酒臭、燒筋骨臭、魚臭、糞臭;知香臭已即前觸身,覺身細軟猶如繒綿劫貝娑華,或硬如石,或冷如冰,或熱如火,或澀如沙。爾時,良醫見如是等種種相已,定知病者必死不疑,然不定言是人當死,語瞻病者:‘吾今劇務,明當更來。隨其所須,恣意勿遮。’即便還家,明日使到,復語使言:‘我事未訖,兼未合藥。’智者當知,如是病者必死不疑。
  “大王,世尊亦爾,于一闡提輩善知根性而為說法。何以故?若不為說,一切凡夫當言如來無大慈悲。有慈悲者,名一切智。若無慈悲,云何說言一切智人?是故如來為一闡提而演說法。大王,如來世尊見諸病者當施法藥,病者不服,非如來咎。大王,一闡提輩分別有二:一者、得現在善根,二者、得后世善根。如來善知一闇提輩能于現在得善根者,則為說法;后世得者,亦為說法,今雖無益,作后世因。是故如來為一闡提演說法要。一闡提者復有二種:一者、利根,二者、中根。利根之人于現在世能得善根,中根之人后世則得。諸佛世尊不空說法。大王,譬如凈人墜墮清廁,有善知識見而愍之,尋前捉發而拔出之;諸佛如來亦復如是,見諸眾生墮三惡道,方便救濟令得出離。是故如來為一闡提而演說法。”
  王語耆婆:“若使如來審如是者,明當選擇良日吉星然后乃往。”
  耆婆白王:“大王,如來法中無有選擇良日吉星。大王,如重病人猶不看日時節吉兇,惟求良醫;王今病重,求佛良醫,不應選擇良時好日。大王,如栴檀火及伊蘭火,二俱燒相無有異也,吉日兇日亦復如是,若到佛所俱得滅罪。惟愿大王,今日速往。”
  爾時,大王即命一臣,名曰吉祥,而告之言:“大臣當知,吾今欲往佛世尊所,速辦供養所須之具。”
  臣言:“大王,善哉!善哉!所須供具,一切悉有。”
  阿阇世王與其夫人,嚴駕車乘一萬二千,姝壯大象其數五萬,一一象上各載三人,赍持幡蓋華香伎樂,種種供具無不備足,導從馬騎有十八萬,摩伽陀國所有人民尋從王者,其數足滿五十八萬。爾時,拘尸那城所有大眾滿十二由旬,悉皆遙見阿阇世王與其眷屬尋路而來。

  爾時,佛告諸大眾言:“一切眾生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近因緣者,莫先善友。何以故?阿阇世王若不隨順耆婆語者,來月七日必定命終墮阿鼻獄,是故近因莫若善友。”
  阿阇世王復于前路,聞舍婆提毗流離王乘船入海遇火而死,瞿伽離比丘生身入地至阿鼻獄,須那剎多作種種惡到于佛所眾罪得滅。聞是語已,語耆婆言:“吾今雖聞如是二語,猶未審定。汝來耆婆,吾欲與汝同載一象。設我當入阿鼻地獄,冀汝捉持不令我墮。何以故?吾昔曾聞得道之人不入地獄。”
  爾時,佛告諸大眾言:“阿阇世王猶有疑心,我今當為作決定心。”
  爾時,會中有一菩薩,名持一切,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一切諸法皆無定相,所謂色無定相,乃至涅槃亦無定相。如來今者,云何而言為阿阇世作決定心?”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我今定為阿阇世王作決定心。何以故?若王疑心可破壞者,當知諸法無有定相,是故我為阿阇世王作決定心,當知是心為無決定。善男子,若彼王心是決定者,王之逆罪云何可壞?以無定相,其罪可壞,是故我為阿阇世王作決定心。”
  爾時,大王即到娑羅雙樹間,至于佛所,仰瞻如來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猶如微妙真金之山。
  爾時,世尊出八種聲告言:“大王。”
  時阿阇世左右顧視此大眾中:‘誰是大王?我既罪戾,又無福德,如來不應稱為大王。’
  爾時,如來即復喚言:“阿阇世大王。”
  時王聞已,心大歡喜,即作是言:“如來今日顧命語言,真知如來于諸眾生大悲憐愍等無差別。”白佛言:“世尊,我今疑心永無遺余,定知如來真是眾生無上大師。”
  爾時,迦葉菩薩語持一切菩薩言:“如來已為阿阇世王作決定心。”
  爾時,阿阇世王即白佛言:“世尊,假使我今得與梵王、釋提桓因坐起飲食猶不欣悅,得遇如來一言顧命,深以欣慶。”
  爾時,阿阇世王即以所持幡蓋、香華、伎樂供養,前禮佛足,右繞三匝,禮敬畢已,卻坐一面。

  爾時,佛告阿阇世王言:“大王,今當為汝說正法要,汝當一心,諦聽!諦聽!凡夫常當系心觀身有二十事:一、所謂我此身中空無無漏;二、無諸善根本;三、我此生死未得調順;四、墮墜深坑,無處不畏;五、以何方便得見佛性;六、云何修定得見佛性;七、生死常苦,無常我凈;八、八難之難,難得遠離;九、恒為怨家之所追逐;十、無有一法能遮諸有;十一、于三惡趣未得解脫;十二、具足種種諸惡邪見;十三、亦未造立度五逆津;十四、生死無際未得其邊;十五、不作諸業,不得果報;十六、無有我作他人受果;十七、不作樂因,終無樂果;十八、若有造業,果終不失;十九、因無明生,亦因而死;二十、去來現在常行放逸。大王,凡夫之人常于此身當作如是二十種觀,作是觀已不樂生死;不樂生死則得正觀。爾時,次第觀心生相、住相、滅相,次第觀心生住滅相,定、慧、進、戒亦復如是;觀生住滅已,知心相乃至戒相,終不作惡,無有死畏、三惡道畏。若不系心觀察如是二十事者,心則放逸,無惡不造。”
  阿阇世言:“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我從昔來,初未曾觀是二十事故造眾惡,造眾惡故則有死畏、三惡道畏。世尊,自我招殃造茲重惡,父王無辜,橫加逆害,是二十事設觀不觀,必定當墮阿鼻地獄。”
  佛告大王:“一切諸法,性相無常,無有決定,王云何言必定當墮阿鼻地獄?”
  阿阇世王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定相者,我之殺罪亦應不定。若殺定者,一切諸法則非不定。”
  佛言:“大王,善哉!善哉!諸佛世尊說一切法悉無定相,王復能知殺亦不定,是故當知殺無定相。大王,如汝所言,先父無辜,橫加逆害者,何者是父?但于假名眾生五陰妄生父想。于十二入、十八界中,何者是父?若色是父,四陰應非;若四是父,色亦應非;若色、非色合為父者,無有是處。何以故?色與非色性無合故。大王,凡夫眾生于是色陰妄生父想。如是色陰亦不可害。何以故?色有十種,是十種中,唯色一種,可見可持、可稱可量、可牽可縛。雖可見縛,其性不住;以不住故,不可得見,不可捉持,不可稱量,不可牽縛。色相如是,云何可殺?若色是父可殺可害獲罪報者,余九應非。若九非者,則應無罪。大王,色有三種,過去、未來、現在。過去、現在則不可害。何以故?過去過去故,現在念念滅故。遮未來故,名之為殺。如是一色,或有可殺,或不可殺。有殺不殺,色則不定;若色不定,殺亦不定;殺不定故,報亦不定,云何說言定入地獄?
  “大王,一切眾生所作罪業凡有二種:一者、輕,二者、重。若心、口作,則名為輕;身、口、心作,則名為重。大王,心念口說,身不作者,所得報輕。大王昔日口不敕殺,但言削足。大王若敕侍臣立斬王首,坐時乃斬猶不得罪,況王不敕,云何得罪?王若得罪,諸佛世尊亦應得罪。何以故?汝父先王頻婆娑羅,常于諸佛種諸善根,是故今日得居王位。諸佛若不受其供養則不為王;若不為王,汝則不得為國生害。若汝殺父當有罪者,我等諸佛亦應有罪。若諸佛世尊無有罪者,汝獨云何而得罪耶?
  “大王,頻婆娑羅往有惡心,于毗富羅山游行獵鹿,周遍壙野悉無所得,唯見一仙五通具足,見已即生瞋恚惡心:‘我今游獵所以不得,正坐此人!’驅逐令去,即敕左右而令殺之。其人臨終生瞋惡心,退失神通而作誓言:‘我實無辜!汝以心口橫加戮害,我于來世亦當如是還以心口而害于汝。’時王聞已,即生悔心,供養死尸。是王如是,尚得輕受不墮地獄,況王不爾,而當地獄受果報耶?先王自作還自受之,云何令王而得殺罪?如王所言父王無辜者,大王云何言無?夫有罪,則有罪報,無惡業者則無罪報。汝父先王若無辜罪,云何有報?頻婆娑羅于現世中,亦得善果及以惡果,是故先王亦復不定;以不定故,殺亦不定;殺不定故,云何而言定入地獄?
  “大王,眾生狂惑凡有四種:一者、貪狂,二者、藥狂,三者、咒狂,四者、本業緣狂。大王,我弟子中有是四狂,雖多作惡,我終不記是人犯戒。是人所作不至三惡,若還得心,亦不言犯。王本貪國,逆害父王,貪狂心作,云何得罪?大王,如人酒醉逆害其母,既醒寤已,心生悔恨,當知是業亦不得報。王今貪醉,非本心作。若非本心,云何得罪?
  “大王,譬如幻師,四衢道頭,幻作種種男女、象、馬、瓔珞、衣服,愚癡之人謂為真實,有智之人知非真有;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譬如山間響聲,愚癡之人謂之實聲,有智之人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人有怨,詐來親附,愚癡之人謂為實親,智者了達,乃知虛詐;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人執鏡自見面像,愚癡之人謂為真面,智者了達,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熱時炎,愚癡之人謂之是水,智者了達,知其非水;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乾闥婆城,愚癡之人謂為真實,智者了達,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人夢中受五欲樂,愚癡之人謂之為實,智者了達,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殺法、殺業、殺者、殺果及以解脫,我皆了之則無有罪。王雖知殺,云何有罪?大王,譬如有人主知典酒,如其不飲則亦不醉,雖復知火亦不燒燃;王亦如是,雖復知殺,云何有罪?大王,有諸眾生于日出時作種種罪,于月出時復行劫盜,日月不出則不作罪,雖因日月令其作罪,然此日月實不得罪;殺亦如是,雖復因王,王實無罪。
  “大王,如王宮中常敕屠羊,心初無懼,云何于父獨生懼心?雖復人畜尊卑差別,寶命、畏死二俱無異,何故于羊心輕無懼,于父先王生重憂苦?大王,世間之人,是愛僮仆,不得自在,為愛所使而行殺害。設有果報,乃是愛罪,王不自在,當有何咎?大王,譬如涅槃,非有非無而亦是有;殺亦如是,雖非有非無而亦是有。慚愧之人則為非有,無慚愧者則為非無,受果報者名之為有。空見之人則為非有,有見之人則為非無,有有見者亦名為有。何以故?有有見者得果報故,無有見者則無果報。常見之人則為非有,無常見者則為非無,常常見者不得為無。何以故?常常見者有惡業果故,是故常常見者不得為無。以是義故,雖非有無而亦是有。
  “大王,夫眾生者名出入息,斷出入息故名為殺,諸佛隨俗亦說為殺。大王,色是無常,色之因緣亦是無常,從無常因生色云何常?乃至識是無常,識之因緣亦是無常,從無常因生識云何常?以無常故苦,以苦故空,以空故無我。若是無常、苦、空、無我,為何所殺?殺無常者得常涅槃,殺苦得樂,殺空得實,殺于無我而得真我。大王,若殺無常、苦、空、無我者,則與我同,我亦殺于無常、苦、空、無我,不入地獄,汝云何入?”
  爾時,阿阇世王,如佛所說觀色乃至觀識,作是觀已,即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色是無常,乃至識是無常。我本若能如是知者則不作罪。世尊,我昔曾聞,諸佛世尊常為眾生而作父母。雖聞是語,猶未審定,今則定知。世尊,我亦曾聞,須彌山王四寶所成,所謂金、銀、琉璃、玻瓈,若有眾鳥隨所集處則同其色。雖聞是言,亦不審定。我今來至佛須彌山則與同色,與同色者則知諸法無常、苦、空、無我。世尊,我見世間從伊蘭子生伊蘭樹,不見伊蘭生栴檀樹,我今始見從伊蘭子生栴檀樹。伊蘭子者,我身是也;栴檀樹者,即是我心無根信也。無根者,我初不知恭敬如來,不信法僧,是名無根。世尊,我若不遇如來世尊,當于無量阿僧祇劫在大地獄受無量苦。我今見佛,以是見佛所得功德,破壞眾生所有一切煩惱惡心。”
  佛言:“大王,善哉!善哉!我今知汝必能破壞眾生惡心。”
  “世尊,若我審能破壞眾生諸惡心者,使我常在阿鼻地獄,無量劫中為諸眾生受大苦惱不以為苦。”
  爾時,摩伽陀國無量人民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以如是等無量人民發大心故,阿阇世王所有重罪即得微薄。王及夫人、后宮婇女悉皆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阿阇世王語耆婆言:“耆婆,我今未死,已得天身,舍于短命而得長命,舍無常身而得常身。令諸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是天身、長命、常身,即是一切諸佛弟子。”說是語已,即以種種寶幢、幡蓋、香華、瓔珞、微妙伎樂而供養佛,復以偈頌而贊嘆言:

  “實語甚微妙,善巧于句義,
   甚深秘密藏,為眾故顯示。
   所有廣博言,為眾故略說,
   具足如是言,善能療眾生。
   若有諸眾生,得聞是語者,
   若信及不信,定知是佛說。
   諸佛常軟語,為眾故說粗,
   粗語及軟語,皆歸第一義,
   是故我今者,歸依于世尊。
   如來語一味,猶如大海水,
   是名第一諦,故無無義語。
   如來今所說,種種無量法,
   男女大小聞,同獲第一義。
   無因亦無果,無生及無滅,
   是名大涅槃,聞者破諸結。
   如來為一切,常作慈父母,
   當知諸眾生,皆是如來子。
   世尊大慈悲,為眾故苦行,
   如人著鬼魅,狂亂多所作。
   我今得見佛,所得三業善,
   愿以此功德,回向無上道。
   我今所供養,佛法及眾僧,
   愿以此功德,三寶常在世。
   我今所當得,種種諸功德,
   愿以此破壞,眾生四種魔。
   我遇惡知識,造作三世罪,
   今于佛前悔,愿后更莫造。
   愿諸眾生等,悉發菩提心,
   系心常思念,十方一切佛。
   復愿諸眾生,永破諸煩惱,
   了了見佛性,猶如妙德等。”

  爾時,世尊贊阿阇世王:“善哉!善哉!若有人能發菩提心,當知是人則為莊嚴諸佛大眾。大王,汝昔已于毗婆尸佛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從是已來至我出世,于其中間未曾墮于地獄受苦。大王當知,菩提之心乃有如是無量果報。大王,從今已往常當勤修菩提之心。何以故?從是因緣當得消滅無量惡故。”
  爾時,阿阇世王及摩伽陀舉國人民從座而起,繞佛三匝,辭退還宮。
  天行品者如《雜華》說。

  “善男子,云何名嬰兒行?善男子,不能起、住、來、去、語言,是名嬰兒,如來亦爾。不能起者,如來終不起諸法相。不能住者,如來不著一切諸法。不能來者,如來身行無有動搖。不能去者,如來已到大般涅槃。不能語者,如來雖為一切眾生演說諸法,實無所說。何以故?有所說者名有為法,如來世尊非是有為,是故無說。又無語者,猶如嬰兒語言未了,雖復有語,實亦無語;如來亦爾,語未了者即是諸佛秘密之言,雖有所說,眾生不解,故名無語。
  “又嬰兒者,名物不一,未知正語。雖名物不一,未知正語,非不因此而得識物;如來亦爾,一切眾生方類各異所言不同,如來方便隨而說之,亦令一切因而得解。
  “又嬰兒者,能說大字;如來亦爾,說于大字,所謂婆啝——啝者有為,婆者無為——是名嬰兒。啝者名為無常,婆者名為有常。如來說常,眾生聞已,為常法故斷于無常,是名嬰兒行。
  “又嬰兒者,不知苦樂、晝夜、父母;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為眾生故,不知苦樂,無晝夜想,于諸眾生其心平等,故無父母親疏等相。
  “又嬰兒者,不能造作大小諸事;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菩薩不造生死作業,是名不作。大事者,即五逆也。菩薩摩訶薩終不造作五逆重罪。小事者,即二乘心。菩薩終不退菩提心而作聲聞、辟支佛乘。
  “又嬰兒行者,如彼嬰兒啼哭之時,父母即以楊樹黃葉而語之言:‘莫啼!莫啼!我與汝金。’嬰兒見已,生真金想便止不啼,然此楊葉實非金也。木牛、木馬、木男、木女,嬰兒見已,亦復生于男女等想即止不啼。實非男女,以作如是男女想故,名曰嬰兒。如來亦爾,若有眾生欲造眾惡,如來為說三十三天常樂我凈,端正自恣,于妙宮殿受五欲樂,六根所對無非是樂。眾生聞有如是樂故,心生貪樂,止不為惡,勤作三十三天善業。實是生死,無常、無樂、無我、無凈,為度眾生方便說言常樂我凈。
  “又嬰兒者,若有眾生厭生死時,如來則為說于二乘,然實無有二乘之實。以二乘故,知生死過,見涅槃樂;以是見故,則能自知有斷不斷、有真不真、有修不修、有得不得。
  “善男子,如彼嬰兒于非金中而生金想;如來亦爾,于不凈中而為說凈,如來已得第一義故則無虛妄。如彼嬰兒于非牛馬作牛馬想;若有眾生于非道中作真道想,如來亦說非道為道,非道之中實無有道,以能生道微因緣故,說非道為道。如彼嬰兒于木男女生男女想;如來亦爾,知非眾生說眾生想,而實無有眾生相也。若佛如來說無眾生,一切眾生則墮邪見,是故如來說有眾生。于眾生中作眾生想者,則不能破眾生相也。若于眾生破眾生相者,是則能得大般涅槃。以得如是大涅槃故,止不啼哭,是名嬰兒行。
  “善男子,若有男女受持讀誦書寫解說是五行者,當知是人必定當得如是五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我亦定當得是五行。”
  佛言:“善男子,不獨汝得如是五行;今此會中九十三萬人,亦同于汝,得是五行。”

乾隆大藏經·大乘涅槃部·大般涅槃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