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涅槃部·第0109部
大般涅槃經四十卷(第一卷~第十卷)
北涼天竺三藏曇無讖奉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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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拘尸那國力士生地,阿利羅跋提河邊娑羅雙樹間。爾時,世尊與大比丘八十億百千人俱前后圍繞。二月十五日臨涅槃時,以佛神力出大音聲。其聲遍滿乃至有頂,隨其類音普告眾生:“今日如來、應、正遍知,憐愍眾生,覆護眾生,等視眾生如羅睺羅,為作歸依、屋舍室宅。大覺世尊將欲涅槃,一切眾生若有所疑,今悉可問,為最后問。”
  爾時,世尊于晨朝時,從其面門放種種光,其明雜色青黃赤白、玻瓈、瑪瑙光,遍照此三千大千佛之世界,乃至十方亦復如是。其中所有六趣眾生遇斯光者,罪垢煩惱一切消除。是諸眾生見聞是已,心大憂愁,同時舉聲悲啼號哭:“嗚呼慈父!痛哉!苦哉!”舉手拍頭,捶胸叫喚,其中或有身體顫慄,涕泣哽咽。
  爾時,大地、諸山、大海皆悉震動。時諸眾生共相謂言:“且各裁抑,莫大愁苦!當疾往詣拘尸那城力士生處,至如來所,頭面禮敬,勸請如來莫般涅槃,住世一劫若減一劫。”互相執手復作是言:“世間空虛!眾生福盡,不善諸業增長出世。仁等今當速往速往,如來不久必入涅槃。”復作是言:“世間空虛!世間空虛!我等從今無有救護,無所宗仰,貧窮孤露,一旦遠離無上世尊,設有疑惑,當復問誰?”

  時有無量諸大弟子,尊者摩訶迦旃延、尊者薄拘羅、尊者優波難陀,如是等諸大比丘遇佛光者,其身顫掉乃至大動不能自持,心濁迷悶,發聲大喚,生如是等種種苦惱。爾時,復有八十百千諸比丘等,皆阿羅漢,心得自在,所作已辦,離諸煩惱調伏諸根,如大龍王有大威德,成就空慧逮得己利,如栴檀林栴檀圍繞,如師子王師子圍繞,成就如是無量功德,一切皆是佛之真子。于其晨朝日始初出,離常住處嚼楊枝時,遇佛光明,并相謂言:“仁等速疾漱口澡手。”作是言已,舉身毛豎,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華,涕泣盈目生大苦惱。為欲利益安樂眾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為不斷絕種種說法,為諸眾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合掌恭敬,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拘陀羅女,善賢比丘尼、優波難陀比丘尼、海意比丘尼,與六十億比丘尼等,一切亦是大阿羅漢,諸漏已盡,心得自在,所作已辦,離諸煩惱調伏諸根,猶如大龍有大威德,成就空慧。亦于晨朝日初出時,舉身毛豎,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華,涕泣盈目生大苦惱。亦欲利益安樂眾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為不斷絕種種說法,為諸眾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合掌恭敬,卻坐一面。于比丘尼眾中復有諸比丘尼,皆是菩薩人中之龍,位階十地安住不動,為化眾生現受女身,而常修集四無量心,得自在力能化作佛。
  爾時,復有一恒河沙菩薩摩訶薩,人中之龍位階十地,安住不動方便現身。其名曰:海德菩薩、無盡意菩薩,如是等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其心皆悉敬重大乘,安住大乘,深解大乘,愛樂大乘,守護大乘,善能隨順一切世間,作是誓言:“諸未度者當令得度。”已于過世無數劫中,修持凈戒,善持所行,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于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成就如是無量功德,等觀眾生如視一子。亦于晨朝日初出時,遇佛光明舉身毛豎,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華,涕泣盈目生大苦惱。亦為利益安樂眾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為不斷絕種種說法,為諸眾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合掌恭敬,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二恒河沙諸優婆塞,受持五戒,威儀具足。其名曰:威德無垢稱王優婆塞、善德優婆塞等而為上首。深樂觀察諸對治門,所謂苦樂、常無常、凈不凈、我無我、實不實、歸依非歸依、眾生非眾生、恒非恒、安非安、為無為、斷不斷、涅槃非涅槃、增上非增上,常樂觀察如是等法對治之門;亦欲樂聞無上大乘,如所聞已能為他說;善持凈戒,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余渴仰者;善能攝取無上智慧,愛樂大乘,守護大乘;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于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心常深味清凈戒行,悉能成就如是功德,于諸眾生生大悲心,平等無二如視一子。亦于晨朝日初出時,為欲阇毗如來身故,人人各取香木萬束,栴檀、沉水、牛頭栴檀、天木香等。是一一木文理及附,皆有七寶微妙光明,譬如種種雜彩畫飾,以佛力故有是妙色青黃赤白,為諸眾生之所樂見。諸木皆以種種香涂,郁金、沉水及膠香等,散以諸華而為莊嚴,優缽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諸香木上懸五色幡,柔軟微妙猶如天衣、憍奢耶衣、芻摩、繒彩。是諸香木載以寶車,是諸寶車出種種光青黃赤白,轅[車+鬲]皆以七寶廁填。是一一車駕以四馬,是一一馬駿疾如風。一一車前豎立五十七寶妙幢,真金羅網彌覆其上。一一寶車復有五十微妙寶蓋,一一車上垂諸華鬘,優缽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其華純以真金為葉,金剛為臺。是華臺中,多有黑蜂游集其中,歡娛受樂。又出妙音,所謂無常、苦、空、無我,是音聲中復說菩薩本所行道。復有種種歌舞伎樂,箏、笛、箜篌、簫、瑟鼓吹,是樂音中復出是言:“苦哉!苦哉!世間空虛!”一一車前有優婆塞擎四寶案,是諸案上有種種華,優缽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郁金諸香及余薰香,微妙第一。諸優婆塞為佛及僧,辦諸食具種種備足,皆是栴檀、沉水、香薪,八功德水之所成熟。其食甘美,有六種味:一苦、二酢、三甘、四辛、五咸、六淡。復有三德:一者、輕軟,二者、凈潔,三者、如法。作如是等種種莊嚴,至力士生處娑羅雙樹間。復以金沙遍布其地,以迦陵伽衣、欽婆羅衣及繒彩衣而覆沙上,周匝遍滿十二由旬,為佛及僧敷置七寶師子之座。其座高大如須彌山,是諸座上皆有寶帳垂諸瓔珞。諸娑羅樹悉懸種種微妙幡蓋,種種好香以涂樹身,種種名華以散樹間。諸優婆塞各作是念:“一切眾生若有所乏,須食與食,須飲與飲,須頭與頭,須目與目,隨諸眾生所須之物,皆悉給與。”作是施時,離欲、瞋恚、穢濁毒心,無余思惟求世福樂,唯期無上清凈菩提。是優婆塞等皆已安住于菩薩道,復作是念:“如來今者受我食已,當入涅槃。”作是念已,身毛皆豎,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華,涕泣盈目生大苦惱,各各赍持供養之具,載以寶車,香木、幢幡、寶蓋、飲食,疾至佛所,稽首佛足,以其所持供養之具供養如來,繞百千匝,舉聲號泣,哀動天地,捶胸大叫,淚下如雨。復相謂言:“苦哉仁者!世間空虛!世間空虛!”便自舉身投如來前而白佛言:“唯愿如來,哀受我等最后供養。”世尊知時默然不受,如是三請悉皆不許。諸優婆塞不果所愿,心懷悲惱,默然而住。猶如慈父唯有一子,卒病喪亡,送其尸骸置于冢間,歸還悵怏愁憂苦惱,諸優婆塞憂愁苦惱亦復如是。以諸供具安置一處,卻在一面,默然而坐。
  爾時,復有三恒河沙諸優婆夷,受持五戒,威儀具足。其名曰:壽德優婆夷、德鬘優婆夷、毗舍佉優婆夷等,八萬四千而為上首。悉能堪任護持正法,為度無量百千眾生,故現女身。呵責家法,自觀己身如四毒蛇。是身常為無量諸蟲之所唼食;是身臭穢貪欲獄縛;是身可惡猶如死狗;是身不凈,九孔常流;是身如城,血肉筋骨皮裹其上,手足以為卻敵樓櫓,目為竅孔,頭為殿堂,心王處中——如是身城,諸佛世尊之所棄舍,凡夫愚人常所味著,貪淫、瞋恚、愚癡、羅剎止住其中;是身不堅,猶如蘆葦、伊蘭、水沫、芭蕉之樹;是身無常,念念不住,猶如電光、瀑水、幻、炎,亦如畫水隨畫隨合;是身易壞,猶如河岸臨峻大樹;是身不久當為狐、狼、鵄、梟、雕、鷲、烏鵲、餓狗之所食啖,誰有智者當樂此身?寧以牛跡盛大海水,不能具說是身無常不凈臭穢!寧丸大地使如棗等,漸漸轉小猶葶藶子乃至微塵,不能具說是身過患!是故當舍如棄涕唾。以是因緣,諸優婆夷以空、無相、無愿之法常修其心,深樂咨受大乘經典;聞已亦能為他演說,護持本愿,毀呰女身甚可患厭,性不堅牢。心常修集如是正觀,破壞生死無際輪轉,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余渴仰者,深樂大乘,守護大乘。雖現女身,實是菩薩,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于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堅持禁戒,皆悉成就如是功德,于諸眾生生大悲心,平等無二如視一子。亦于晨朝日初出時,各相謂言:“今日宜應至雙樹間。”諸優婆夷所設供具倍勝于前,持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為佛及僧辦諸供具,唯愿如來,哀受我供。”如來默然而不許可。諸優婆夷不果所愿,心懷惆悵,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四恒河沙毗耶離城諸離車等男女大小妻子眷屬,及閻浮提諸王眷屬,為求法故,善修戒行威儀具足,摧伏異學壞正法者。常相謂言:“我等當以金銀倉庫,為令甘露無盡正法深奧之藏久住于世,愿令我等常得修學。若有誹謗佛正法者,當斷其舌。”復作是愿:“若有出家毀禁戒者,我當罷令還俗策使。有能深樂護持正法,我當敬重如事父母。若有眾僧能修正法,我當隨喜令得勢力。”常欲樂聞大乘經典,聞已亦能為人廣說,皆悉成就如是功德。其名曰:凈無垢藏離車子、凈不放逸離車子、恒水無垢凈德離車子。如是等各相謂言:“仁等今可速往佛所。”所辦供養種種具足,一一離車各嚴八萬四千大象、八萬四千駟馬寶車、八萬四千明月寶珠,天木、栴檀、沉水、薪束種種各有八萬四千。一一象前有寶幢幡蓋,其蓋小者,周匝縱廣滿一由旬;幡最短者,長三十二由旬;寶幢卑者,高百由旬。持如是等供養之具,往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為佛及僧辦諸供具,唯愿如來,哀受我供。”如來默然而不許可。諸離車等不果所愿,心懷愁惱,以佛神力去地七多羅樹,于虛空中默然而住。
  爾時,復有五恒河沙大臣長者,敬重大乘。若有異學謗正法者,是諸人等力能摧伏,猶如雹雨摧折草木。其名曰:日光長者、護世長者、護法長者,如是之等而為上首。所設供具五倍于前,俱共往詣娑羅雙樹間,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為佛及僧設諸供具,唯愿哀愍,受我等供。”如來默然而不受之。諸長者等不果所愿,心懷愁惱,以佛神力去地七多羅樹,于虛空中默然而住。
  爾時,復有六恒河沙毗舍離王,及其后宮夫人眷屬,閻浮提內所有諸王,除阿阇世,并及城邑聚落人民。其名曰:月無垢王等。各嚴四兵,欲往佛所。是一一王各有一百八十萬億人民眷屬。是諸車兵駕以象馬,象有六牙,馬疾如風。莊嚴供具六倍于前,寶蓋之中有極小者,周匝縱廣滿八由旬;幡極短者,十六由旬;寶幢卑者,三十六由旬。是諸王等皆悉安住于正法中,惡賤邪法,敬重大乘,深樂大乘,憐愍眾生等如一子,所持飲食香氣流布滿四由旬。亦于晨朝日初出時,持是種種上妙甘饍,詣雙樹間至如來所,而白佛言:“世尊,我等為佛及比丘僧設是供具,唯愿如來,哀愍受我最后供養。”如來知時亦不許可。是諸王等不果所愿,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爾時,復有七恒河沙諸王夫人,唯除阿阇世王夫人,為度眾生現受女身,常觀身行,以空、無相、無愿之法薰修其心。其名曰:三界妙夫人、愛德夫人。如是等諸王夫人,皆悉安住于正法中,修行禁戒威儀具足,憐愍眾生等如一子,各相謂言:“今宜速往詣世尊所。”諸王夫人所設供養七倍于前,香華、寶幢、繒彩、幡蓋、上妙飲食。寶蓋小者,周匝縱廣十六由旬;幡最短者,三十六由旬;寶幢卑者,六十八由旬;飲食香氣,周遍流布滿八由旬。持如是等供養之具,往如來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為佛及比丘僧設是供具,唯愿如來,哀愍受我最后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時諸夫人不果所愿,心懷愁惱,自拔頭發,捶胸大哭,猶如新喪所愛之子,卻在一面,默然而住。
  爾時,復有八恒河沙諸天女等。其名曰:廣目天女,而為上首。作如是言:“汝等諸姊,諦觀!諦觀!是諸大眾所設種種上妙供具,欲供如來及比丘僧。我等亦當如是嚴設微妙供具供養如來,如來受已,當入涅槃。諸姊,諸佛如來出世甚難,最后供養亦復倍難!若佛涅槃,世間空虛!”是諸天女愛樂大乘,欲聞大乘,聞已亦能為人廣說;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余渴仰者;守護大乘,若有異學憎嫉大乘,勢能摧滅如雹摧草;護持戒行威儀具足,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脫未脫者;于未來世當轉法輪,紹三寶種使不斷絕;修學大乘,以大莊嚴而自莊嚴,成就如是無量功德,等慈眾生如視一子。亦于晨朝日初出時,各取種種天木香等,倍于人間所有香木,其木香氣能滅人中種種臭穢。白車白蓋,駕四白馬,一一車上皆張白帳。其帳四邊懸諸金鈴,種種香華、寶幢、幡蓋、上妙甘饍、種種伎樂。敷師子座,其座四足純紺琉璃,于其座后各各皆有七寶倚床,一一座前復有金機。復以七寶而為燈樹,種種寶珠以為燈明,微妙天華遍布其地。是諸天女設是供已,心懷哀感,涕淚交流,生大苦惱。亦為利益安樂眾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亦為不斷種種說法,往詣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唯愿如來,哀受我等最后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諸天女等不果所愿,心懷憂惱,卻在一面,默然而坐。
  爾時,復有九恒河沙諸龍王等,住于四方。其名曰:和修吉龍王、難陀龍王、婆難陀龍王,而為上首。是諸龍王亦于晨朝日初出時,設諸供具倍于人天,持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唯愿如來,哀受我等最后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是諸龍王不果所愿,心懷愁惱,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十恒河沙諸鬼神王,毗沙門王而為上首,各相謂言:“仁等今者可速詣佛所。”設供具倍于諸龍,持往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唯愿如來,哀受我等最后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許。是諸鬼王不果所愿,心懷愁惱,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二十恒河沙金翅鳥王,降怨鳥王而為上首。
  復有三十恒河沙乾闥婆王,那羅達王而為上首。
  復有四十恒河沙緊那羅王,善見王而為上首。
  復有五十恒河沙摩睺羅伽王,大善見王而為上首。
  復有六十恒河沙阿修羅王,睒婆利王而為上首。
  復有七十恒河沙陀那婆王,無垢河水王、跋提達多王等而為上首。
  復有八十恒河沙羅剎王,可畏王而為上首。舍離惡心,更不食人,于怨憎中生慈悲心。其形丑陋,以佛神力皆悉瑞正。
  復有九十恒河沙樹林神王,樂香王而為上首。
  復有千恒河沙持咒王,大幻持咒王而為上首。
  復有一億恒河沙貪色鬼魅,善見王而為上首。
  復有百億恒河沙天諸婇女,藍婆女、郁婆尸女、帝路沾女、毗舍佉女而為上首。
  復有千億恒河沙地諸鬼王,白濕王而為上首。
  復有十萬億恒河沙等諸天子及諸天王、四天王等。
  復有十萬億恒河沙等四方風神,吹諸樹上時非時華散雙樹間。
  復有十萬億恒河沙主云雨神,皆作是念:“如來涅槃焚身之時,我當注雨令火時滅,眾中熱悶為作清涼。”
  復有二十恒河沙大香象王,羅睺象王、金色象王、甘味象王、紺眼象王、欲香象王等而為上首,敬重大乘,愛樂大乘,知佛不久當般涅槃,各各拔取無量無邊諸妙蓮華,來至佛所,頭面禮佛,卻住一面。
  復有二十恒河沙等師子獸王,師子吼王而為上首,施與一切眾生無畏,持諸華果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復有二十恒河沙等諸飛鳥王,鳧、雁、鴛鴦、孔雀諸鳥,乾闥婆鳥、迦蘭陀鳥,鴝鵒、鸚鵡、俱翅羅鳥,婆嘻伽鳥、迦陵頻伽鳥、耆婆耆婆鳥,如是等諸鳥持諸華果,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復有二十恒河沙等水牛牛羊,往至佛所出妙香乳,其乳流滿拘尸那城,所有溝坑色香美味悉皆具足,成是事已,卻住一面。
  復有二十恒河沙等四天下中諸神仙人,忍辱仙等而為上首,持諸香華及諸甘果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繞佛三匝而白佛言:“唯愿世尊,哀受我等最后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許。時諸仙人不果所愿,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閻浮提中一切蜂王,妙音蜂王而為上首,持種種華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繞佛一匝,卻住一面。
  爾時,閻浮提中,比丘、比丘尼一切皆集,唯除尊者摩訶迦葉、阿難二眾。
  復有無量阿僧祇恒河沙等世界中間及閻浮提所有諸山,須彌山王而為上首。其山莊嚴,叢林蓊郁,諸樹茂盛,枝條扶疏蔭蔽日光,種種妙華周遍而有,龍泉流水清凈香潔。諸天、龍、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神仙咒術作倡伎樂,如是等眾彌滿其中。是諸山神亦來詣佛,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復有阿僧祇恒河沙等四大海神及諸河神,有大威德,具大神足,所設供養倍勝于前。諸神身光,伎樂燈明,悉蔽日月令不復現。以占婆華散熙連河,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爾時,拘尸那城娑羅樹林,其林變白猶如白鶴,于虛空中自然而有七寶堂閣,雕文刻鏤綺飾分明,周匝欄楯眾寶雜廁,堂下多有流泉浴池,上妙蓮華彌滿其中,猶如北方郁單越國,亦如忉利歡喜之園。爾時,娑羅樹林中間種種莊嚴甚可愛樂,亦復如是。是諸天、人、阿修羅等,咸睹如來涅槃之相,皆悉悲感愁憂不樂。
  爾時,四天王、釋提桓因各相謂言:“汝等觀察諸天、世人及阿修羅,大設供養,欲于最后供養如來,我等亦當如是供養。若我最后得供養者,檀波羅蜜則為成就滿足不難。”爾時,四天王所設供養倍勝于前,持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迦枳樓伽華、摩訶迦枳樓伽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散多尼迦華、摩訶散多尼迦華、愛樂華、大愛樂華、普賢華、大普賢華、時華、大時華、香城華、大香城華、歡喜華、大歡喜華、發欲華、大發欲華、香醉華、大香醉華、普香華、大普香華、天金葉華、龍華、波利質多樹華、拘毗羅樹華,復持種種上妙甘饍來至佛所,稽首佛足。是諸天人所有光明,能覆日月令不復現。以是供具欲供養佛,如來知時默然不受。爾時,諸天不果所愿,愁憂苦惱,卻住一面。
  爾時,釋提桓因及三十三天,設諸供具亦倍勝前,及所持華亦復如是,香氣微妙甚可愛樂,持得勝堂并諸小堂來至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世尊,我等深樂愛護大乘,唯愿如來,哀受我食。”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時諸釋天不果所愿,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乃至第六天所設供養展轉勝前寶幢幡蓋。寶蓋小者,覆四天下;幡最短者,周圍四海;幢最卑者,至自在天。微風吹幡出妙音聲,持上甘饍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唯愿如來,哀受我等最后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是諸天等不果所愿,心懷愁惱,卻住一面。上至有頂,其余梵眾一切來集。
  爾時,大梵天王及余梵眾,放身光明遍四天下,欲界人天日月光明悉不復現。持諸寶幢、繒彩、幡蓋,幡極短者懸于梵宮至娑羅樹間,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唯愿如來,哀受我等最后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爾時,諸梵不果所愿,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爾時,毗摩質多阿修羅王與無量阿修羅大眷屬俱,身諸光明勝于梵天,持諸寶幢繒彩幡蓋,其蓋小者覆千世界,上妙甘饍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唯愿如來,哀受我等最后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諸阿修羅不果所愿,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與其眷屬諸天婇女無量無邊阿僧祇眾,開地獄門,施清冷水,因而告曰:“汝等今者無所能為,唯當專念如來、應、正遍知,建立最后隨喜供養,當令汝等長夜獲安。”時魔波旬于地獄中,悉除刀劍無量苦毒,熾然炎火注雨滅之。以佛神力復發是心,令諸眷屬皆舍刀劍、弓弩、鎧仗、鉾槊、長鉤、金錘、鉞斧、斗輪、罥索。所持供養倍勝一切人天所設,其蓋小者覆中千界,來至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我等今者愛樂大乘,守護大乘。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為供養故,為怖畏故,為誑他故,為財利故,為隨他故,受是大乘,或真或偽,我等爾時,當為是人除滅怖畏,說如是咒:

  “啅抧 吒咤 羅啅抧 盧訶[(匕/矢)+糴)] 摩訶盧訶[(匕/矢)+糴)] 阿羅遮羅 多羅 莎訶

  “是咒能令諸失心者、怖畏者、說法者、不斷正法者,為伏外道故,護己身故,護正法故,護大乘故,說如是咒。若有能持如是咒者,無惡象怖,若至曠野、空澤、崄處不生怖畏,亦無水火、師子、虎、狼、盜賊、王難。世尊,若有能持如是咒者,悉能除滅如是等怖。世尊,持是咒者,我當護之,如龜藏六。世尊,我等今者不以諭諂說如是事。持是咒者,我當至誠益其勢力。唯愿如來,哀受我等最后供養。”
  爾時,佛告魔波旬言:“我不受汝飲食供養,我已受汝所說神咒,為欲安樂一切眾生四部眾故。”佛說是已,默然不受,如是三請皆亦不受。時魔波旬不果所愿,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爾時,大自在天王與其眷屬無量無邊及諸天眾,所設供具悉覆梵、釋、護世四王、人天八部、及非人等所有供具。梵、釋所設,猶如聚墨在珂貝邊,悉不復現。寶蓋小者,能覆三千大千世界。持如是等供養之具,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繞無數匝白佛言:“世尊,我等所獻微末供具,喻如蚊子供養于我,亦如有人以一掬水投于大海,燃一小燈助百千日,春夏之月眾華茂盛,有持一華益于眾華,以亭歷子益須彌山,豈當有益大海、日明、眾華、須彌?世尊,我今所奉微末供具亦復如是。若以三千大千世界滿中香華、伎樂、幡蓋供養如來,尚不足言!何以故?如來為諸眾生,常于地獄、餓鬼、畜生諸惡趣中受諸苦惱,是故世尊應見哀愍受我等供。”

  爾時,東方去此無量無數阿僧祇恒河沙數微塵等世界,彼有佛土名意樂美音,佛號虛空等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爾時,彼佛即告第一大弟子言:“善男子,汝今宜往西方娑婆世界。彼土有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彼佛不久當般涅槃。善男子,汝可持此世界香飯,其飯香美,食之安隱,可以此食奉獻彼佛世尊。世尊食已,入般涅槃。善男子,并可禮敬請決所疑。”
  爾時,無邊身菩薩摩訶薩,即受佛教從座而起,稽首佛足,右繞三匝,與無量阿僧祇菩薩俱,從彼國發來至此娑婆世界。應時此間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種震動。于是眾中梵、釋、四天王、魔王波旬、摩醯首羅,如是大眾見是地動,舉身毛豎,喉舌枯燥,驚怖顫慄,各欲四散。自見其身無復光明,所有威德殄滅無余。
  是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即從座起告諸大眾:“諸善男子,汝等勿怖!汝等勿怖!何以故?東方去此無量無數阿僧祇恒河沙微塵等世界,有世界名意樂美音,佛號虛空等如來、應、正遍知,十號具足。彼有菩薩名無邊身,與無量菩薩欲來至此供養如來。以彼菩薩威德力故,令汝身光悉不復現。是故汝等應生歡喜,勿懷恐怖。”
  爾時,大眾悉皆遙見彼佛大眾,如明鏡中自觀己身。時文殊師利復告大眾:“汝今所見彼佛大眾如見此佛,以佛神力,復當如是得見九方無量諸佛。”
  爾時,大眾各相謂言:“苦哉!苦哉!世間空虛!如來不久當般涅槃。”
  是時,大眾一切悉見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是菩薩身一一毛孔,各各出生一大蓮華。一一蓮華各有七萬八千城邑,縱廣正等如毗耶離城,墻壁諸塹七寶雜廁,多羅寶樹七重行列,人民熾盛安隱豐樂,閻浮檀金以為卻敵。一一卻敵各有種種七寶林樹,華果茂盛。微風吹動出微妙音,其聲和雅猶如天樂,城中人民聞是音聲,即得受于上妙快樂。是諸塹中妙水盈滿,清凈香潔如真琉璃。是諸水中有七寶船,諸人乘之游戲澡浴,共相娛樂快樂無極。復有無量雜色蓮華、優缽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其華縱廣猶如車輪。其塹岸上多有園林,一一園中有五泉池。是諸池中復有諸華,優缽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其華縱廣亦如車輪,香氣馚馥甚可愛樂。其水清凈柔軟第一,鳧、雁、鴛鴦游戲其中。其園各有眾寶宮宅,一一宮宅縱廣正等滿四由旬,所有墻壁四寶所成,所謂金銀、琉璃、玻瓈、真金,為向周匝欄楯,玫瑰為地,金沙布上。是宮宅中多有七寶流泉浴池,一一池邊各有十八黃金梯陛,閻浮檀金為芭蕉樹,如忉利天歡喜之園。是一一城各有八萬四千人王,一一諸王各有無量夫人婇女,共相娛樂歡喜受樂。其余人民亦復如是,各于住處共相娛樂。是中眾生不聞余名,純聞無上大乘之聲。是諸華中一一各有師子之座,其座四足皆紺琉璃,柔軟素衣以布座上,其衣微妙出過三界。一一座上有一王坐,以大乘法教化眾生。或有眾生書持讀誦如說修行,如是流布大乘經典。
  爾時,無邊身菩薩安止如是無量眾生,于自身已令舍世樂,皆作是言:“苦哉!苦哉!世間空虛!如來不久當般涅槃。”
  爾時,無邊身菩薩與無量菩薩周匝圍繞,示現如是神通力已,持是種種無量供具及以上妙香美飲食。若有得聞是食香氣,煩惱諸垢皆悉消滅。以是菩薩神通力故,一切大眾悉皆得見如是變化,無邊身菩薩身大無邊量同虛空。唯除諸佛,余無能見是菩薩身其量邊際。
  爾時,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所設供養倍勝于前,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合掌恭敬白佛言:“世尊,唯愿哀愍受我等食。”如來知時默然不受,如是三請悉亦不受。
  爾時,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卻住一面。南、西、北方諸佛世界,亦有無量無邊身菩薩,所持供養倍勝于前,來至佛所,乃至卻住一面,皆亦如是。

  爾時,娑羅雙樹吉祥福地縱廣三十二由旬,大眾充滿間無空缺。爾時,四方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所坐之處,或如錐頭針鋒微塵。十方如微塵等諸佛世界諸大菩薩悉來集會,及閻浮提一切大眾亦悉來集——唯除尊者摩訶迦葉、阿難二眾,阿阇世王及其眷屬——乃至毒蛇視能殺人,蜣螂、蝮蝎及十六種行惡業者,一切來集。陀那婆神、阿修羅等,悉舍惡念皆生慈心,如父如母如姊如妹,三千大千世界眾生慈心相向亦復如是,除一闡提。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以佛神力故,地皆柔軟,無有丘墟、土沙、礫石、荊棘、毒草,眾寶莊嚴猶如西方無量壽佛極樂世界。是時,大眾悉見十方如微塵等諸佛世界,如于明鏡自觀己身,見諸佛土亦復如是。
  爾時,如來面門所出五色光明,其光明曜覆諸大會,令彼身光悉不復現,所應作已,還從口入。時諸天人及諸會眾阿修羅等見佛光明還從口入,皆大恐怖,身毛為豎,復作是言:“如來光明出已還入,非無因緣,必于十方所作已辦,將是最后涅槃之相。何期苦哉!何期苦哉!如何世尊一旦舍離四無量心,不受人天所奉供養,圣慧日光從今永滅,無上法船于斯沉沒!嗚呼痛哉!世間大苦!”舉手捶胸,悲號啼哭,支節戰動不能自持,身諸毛孔流血灑地。

  爾時,會中有優婆塞,是拘尸那城工巧之子,名曰純陀,與其同類十五人俱,為令世間得善果故,舍身威儀,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悲泣墮淚,頂禮佛足而白佛言:“唯愿世尊及比丘僧,哀受我等最后供養,為度無量諸眾生故。世尊,我等從今無主無親、無救無護、無歸無趣、貧窮饑困,欲從如來求將來食,唯愿哀愍受我微供,然后乃入于般涅槃。世尊,譬如剎利,若婆羅門、毗舍、首陀,以貧窮故遠至他國,役力農作,得好調牛,良田平正,無諸沙鹵、惡草、株杌,唯希天雨。言調牛者,喻身口七;良田平正,喻于智慧;除去沙鹵、惡草、株杌,喻除煩惱。世尊,我今身有調牛、良田,除去株杌,唯希如來甘露法雨。貧四姓者,即我身是,貧于無上法之財寶。唯愿哀愍,除斷我等貧窮困苦,拯及無量苦惱眾生。我今所供雖復微少,冀得充足如來大眾。我今無主無親無歸,愿垂矜愍,如羅睺羅。”
  爾時,世尊、一切種智、無上調御,告純陀曰:“善哉!善哉!我今為汝除斷貧窮,無上法雨雨汝身田,令生法芽。汝今于我欲求壽命、色、力、安樂、無礙辯才,我當施汝常命、色、力、安、無礙辯。何以故?純陀,施食有二,果報無差。何等為二?一者、受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二者、受已入于涅槃。我今受汝最后供養,令汝具足檀波羅蜜。”
  爾時,純陀即白佛言:“如佛所說,二施果報無差別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先受施者,煩惱未盡,未得成就一切種智,亦未能令眾生具足檀波羅蜜;后受施者,煩惱已盡,已得成就一切種智,能令眾生普得具足檀波羅蜜。先受施者,直是眾生;后受施者,是天中天。先受施者,是雜食身、煩惱之身,是后邊身,是無常身;后受施者,無煩惱身、金剛之身、法身、常身、無邊之身。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先受施者,未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唯得肉眼,未得佛眼乃至慧眼;后受施者,已得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具足佛眼乃至慧眼。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世尊,先受施者,受已食啖,入腹消化,得命、得色、得力、得安、得無礙辯;后受施者,不食不消,無五事果。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
  佛言:“善男子,如來已于無量無邊阿僧祇劫,無有食身、煩惱之身,無后邊身,常身、法身、金剛之身。善男子,未見佛性者,名煩惱身、雜食之身,是后邊身。菩薩爾時,受飲食已入金剛三昧,此食消已即見佛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菩薩爾時,破壞四魔;今入涅槃,亦破四魔,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菩薩爾時,雖不廣說十二部經,先已通達;今入涅槃,廣為眾生分別演說,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善男子,如來之身已于無量阿僧祇劫不受飲食,為諸聲聞說言先受難陀、難陀波羅二牧牛女所奉乳糜,然后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實不食。我今為于此會大眾,是故受汝最后所奉,實亦不食。”

  爾時,大眾聞佛世尊普為大會受于純陀最后供養,歡喜踴躍,同聲贊言:“善哉!善哉!希有純陀!汝今立字名不虛稱。言純陀者,名解妙義。汝今建立如是大義,是故依實從義立名,故名純陀。汝今現世得大名利,德愿滿足。甚奇純陀!生在人中復得難得無上之利。善哉純陀!如優曇華世間希有,佛出于世亦復甚難,值佛生信聞法復難,佛臨涅槃,最后供養,能辦是事復難于是。南無純陀!南無純陀!汝今已具檀波羅蜜!猶如秋月十五日夜,清凈圓滿無諸云翳,一切眾生無不瞻仰;汝亦如是,而為我等之所瞻仰。佛已受汝最后供養,令汝具足檀波羅蜜。南無純陀!是故說汝如月盛滿,一切眾生無不瞻仰。南無純陀!雖受人身,心如佛心。汝今純陀,真是佛子,如羅睺羅等無有異。”
  爾時,大眾即說偈言:

  “汝雖生人道,已超第六天,
   我及一切眾,今故稽首請。
   人中最勝尊,今當入涅槃,
   汝應愍我等,唯愿速請佛,
   久住于世間,利益無量眾,
   演說智所贊,無上甘露法。
   汝若不請佛,我命將不全,
   是故應見為,稽請調御師。”

  爾時,純陀歡喜踴躍。譬如有人,父母卒喪,忽然還活,純陀歡喜亦復如是。復起禮佛,而說偈言:

  “快哉獲己利,善得于人身,
   蠲除貪恚等,永離三惡道。
   快哉獲己利,遇得金寶聚,
   值遇調御師,不懼墮畜生。
   佛如優曇華,值遇生信難,
   遇已種善根,永離餓鬼苦,
   亦復能損減,阿修羅種類。
   芥子投針鋒,佛出難于是,
   我以具足檀,度人天生死。
   佛不染世法,如蓮華處水,
   善斷有頂種,永度生死流。
   生世為人難,值佛世亦難,
   猶如大海中,盲龜遇浮孔。
   我今所奉食,愿得無上報,
   一切煩惱結,摧破不堅牢。
   我今于此處,不求天人身,
   設使得之者,心亦不甘樂。
   如來受我供,歡喜無有量,
   猶如伊蘭華,出于栴檀香。
   我身如伊蘭,如來受我供,
   如出栴檀香,是故我歡喜。
   我今得現報,最勝上妙處,
   釋梵諸天等,悉來供養我。
   一切諸世間,悉生諸苦惱,
   以知佛世尊,欲入于涅槃。
   高聲唱是言,世間無調御,
   不應舍眾生,應視如一子。
   如來在僧中,演說無上法,
   如須彌寶山,安處于大海。
   佛智能善斷,我等無明闇,
   猶如虛空中,起云得清涼。
   如來能善除,一切諸煩惱,
   猶如日出時,除云光普照。
   是諸眾生等,啼泣面目腫,
   悉皆為生死,苦水之所漂。
   以是故世尊,應長眾生信,
   為斷生死苦,久住于世間。”

  佛告純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佛出世難如優曇華,值佛生信亦復甚難,佛臨涅槃,最后施食,能具足檀復倍甚難。汝今純陀,莫大愁苦,應生踴躍,喜自慶幸,得值最后供養如來,成就具足檀波羅蜜,不應請佛久住于世。汝今當觀諸佛境界悉皆無常,諸行性相亦復如是。”即為純陀而說偈言:

  “一切諸世間,生者皆歸死,
   壽命雖無量,要必當有盡。
   夫盛必有衰,合會有別離,
   壯年不久停,盛色病所侵,
   命為死所吞,無有法常者。
   諸王得自在,勢力無等雙,
   一切皆遷動,壽命亦如是。
   眾苦輪無際,流轉無休息,
   三界皆無常,諸有無有樂。
   有道本性相,一切皆空無,
   可壞法流轉,常有憂患等。
   恐怖諸過惡,老病死衰惱,
   是諸無有邊,易壞怨所侵。
   煩惱所纏裹,猶如蠶處繭,
   何有智慧者,而當樂是處?
   此身苦所集,一切皆不凈,
   扼縛癰瘡等,根本無義利。
   上至諸天身,皆亦復如是,
   諸欲皆無常,故我不貪著。
   離欲善思惟,而證于真實,
   究竟斷有者,今日當涅槃。
   我度有彼岸,已得過諸苦,
   是故于今者,純受上妙樂。
   以是因緣故,證無戲論邊,
   永斷諸纏縛,今日入涅槃。
   我無老病死,壽命不可盡,
   我今入涅槃,猶如大火滅。
   純陀汝不應,思量如來義,
   當觀如來住,猶如須彌山。
   我今入涅槃,受于第一樂,
   諸佛法如是,不應復啼哭。”

  爾時,純陀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圣教。我今所有智慧微淺猶如蚊虻,何能思議如來涅槃深奧之義?世尊,我今已與諸大龍象菩薩摩訶薩斷諸結漏文殊師利法王子等。世尊,譬如幼年初得出家,雖未受具,即墮僧數;我亦如是,以佛菩薩神通力故,得在如是大菩薩數。是故我今欲令如來久住于世,不入涅槃,譬如饑人終無變吐。愿使世尊亦復如是,常住于世,不入涅槃。”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告純陀言:“純陀,汝今不應發如是言,欲使如來常住于世,不般涅槃,如彼饑人無所變吐。汝今當觀諸行性相,如是觀行具空三昧,欲求正法,應如是學。”
  純陀問言:“文殊師利,夫如來者,天上人中最尊最勝,如是如來豈是行耶?若是行者,為生滅法。譬如水泡,速起速滅,往來流轉猶如車輪,一切諸行亦復如是。我聞諸天壽命極長,云何世尊是天中天,壽命更促不滿百年?如聚落主,勢得自在,以自在力能制他人。是人福盡,其后貧賤,人所輕蔑,為他策使。所以者何?失勢力故。世尊亦爾,同于諸行,同諸行者,則不得稱為天中天。何以故?諸行即是生死法故。是故,文殊,勿觀如來同于諸行。
  “復次,文殊,為知而說,不知而說,而言如來同于諸行?設使如來同諸行者,則不得言于三界中為天中天、自在法王。譬如人王有大力士,其力當千,更無有能降伏之者,故稱此人一人當千。如是力士,王所愛念,偏賜爵祿封賞自然。所以得稱當千人者,是人未必力敵于千,但以種種伎藝所能能勝千故,故稱當千。如來亦爾,降煩惱魔、陰魔、天魔、死魔,是故如來名三界尊,如彼力士一人當千。以是因緣,成就具足種種無量真實功德,故稱如來、應、正遍知。
  “文殊師利,汝今不應憶想分別,以如來法同于諸行。譬如巨富長者生子,相師占之有短壽相,父母聞已,知其不任紹繼家嗣,不復愛重,視如芻草。夫短壽者,不為沙門、婆羅門等男女大小之所敬念。若使如來同諸行者,亦復不為一切世間人天眾生之所奉敬,如來所說不變不異真實之法亦無受者。是故,文殊,不應說言如來同于一切諸行。
  “復次,文殊,譬如貧女,無有居家救護之者,加復病苦饑渴所逼,游行乞丐,止他客舍,寄生一子,是客舍主驅逐令去。其產未久,攜抱是兒欲至他國,于其中路遇惡風雨寒苦并至,多為蚊虻蜂螫毒蟲之所唼食。經由恒河,抱兒而渡,其水漂疾而不放舍,于是母子遂共俱沒。如是女人慈念功德,命終之后生于梵天。文殊師利,若有善男子欲護正法,勿說如來同于諸行、不同諸行,唯當自責:‘我今愚癡,未有慧眼,如來正法不可思議。’是故不應宣說如來定是有為、定是無為。若正見者,應說如來定是無為。何以故?能為眾生生善法故,生憐愍故。如彼貧女,在于恒河,為愛念子而舍身命。善男子,護法菩薩亦應如是,寧舍身命,不說如來同于有為,當言如來同于無為。以說如來同無為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彼女人得生梵天。何以故?以護法故。云何護法?所謂說言如來同于無為。善男子,如是之人雖不求解脫,解脫自至;如彼貧女不求梵天,梵天自至。
  “文殊師利,如人遠行,中路疲極,寄止他舍。臥寐之中,其室忽然大火卒起,即時驚寤,尋自思惟:‘我于今者定死不疑。’具慚愧故,以衣纏身,即便命終生忉利天。從是已后,滿八十返,作大梵王;滿百千世,生于人中,為轉輪王。是人不復生三惡趣,展轉常生安樂之處。以是緣故,文殊師利,若善男子有慚愧者,不應觀佛同于諸行。
  “文殊師利,外道邪見可說如來同于有為,持戒比丘不應如是,于如來所生有為想。若言如來是有為者,即是妄語,當知是人死入地獄,如人自處于己舍宅。文殊師利,如來真實是無為法,不應復言是有為也。汝從今日于生死中,應舍無知,求于正智,當知如來即是無為。若能如是觀如來者,具足當得三十二相,速疾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贊純陀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已作長壽因緣,能知如來是常住法、不變異法、無為之法。汝今如是善覆如來有為之相,如彼火人,為慚愧故,以衣覆身,以是善心生忉利天,復為梵王、轉輪圣王,不至惡趣,常受安樂。汝亦如是,善覆如來有為相故,于未來世必定當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十八不共法,無量壽命不在生死,常受安樂,不久得成應正遍知。
  “純陀,如來次后自當廣說,我之與汝俱亦當覆如來有為。有為、無為且共置之,汝可隨時速施飯食。如是施者,諸施中最。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遠行疲極,所須之物,應當清凈隨時給與。如是速施,即是具足檀波羅蜜根本種子。純陀,若有最后施佛及僧,若多若少,若足不足,宜速及時,如來正爾,當般涅槃。”
  純陀答言:“文殊師利,汝今何故貪為此食而言多少、足與不足,令我時施?文殊師利,如來昔日苦行六年,尚自支持,況于今日須臾間耶!文殊師利,汝今實謂如來正覺受斯食耶?然我定知如來身者,即是法身,非為食身。”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如是,如是,如純陀言。善哉!純陀,汝已成就微妙大智,善入甚深大乘經典。”
  文殊師利語純陀言:“汝謂如來是無為者,如來之身即是長壽。若作是知,佛所悅可。”
  純陀答言:“如來非獨悅可于我,亦復悅可一切眾生。”
  文殊師利言:“如來于汝,及以于我,一切眾生,皆悉悅可。”
  純陀答言:“汝不應言如來悅可。夫悅可者則是倒想,若有倒想則是生死,有生死者即有為法。是故,文殊,勿謂如來是有為也。若言如來是有為者,我與仁者俱行顛倒。
  “文殊師利,如來無有愛念之想。夫愛念者,如彼母牛愛念其子,雖復饑渴行求水草,若足不足忽然還歸。諸佛世尊無有是念,等視一切如羅睺羅,如是念者即是諸佛智慧境界。
  “文殊師利,譬如國王調御駕駟,欲令驢車而及之者,無有是處;我與仁者亦復如是,欲盡如來微密深奧,亦無是處。文殊師利,如金翅鳥,飛升虛空無量由旬,下觀大海,悉見水性魚鱉黿鼉龜龍之屬,及見己影,如于明鏡見諸色像,凡夫少智不能籌量如是所見;我與仁者亦復如是,不能籌量如來智慧。”
  文殊師利語純陀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我于此事非為不達,直欲試汝諸菩薩事。”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出種種光,其光明曜照文殊身。文殊師利遇斯光已,即知是事,尋告純陀:“如來今者現是瑞相,不久必當入于涅槃。汝先所設最后供養,宜時奉獻佛及大眾。純陀當知,如來放是種種光明,非無因緣。”純陀聞已,情塞默然。
  佛告純陀:“汝所奉施佛及大眾,今正是時,如來正爾當般涅槃。”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爾時,純陀聞佛語已,舉聲啼哭悲咽而言:“苦哉!苦哉!世間空虛!”復白大眾:“我等今者,一切當共五體投地,同聲勸佛莫般涅槃。”
  爾時,世尊復告純陀:“莫大啼哭,令心憔悴。當觀是身猶如芭蕉、熱時之炎、水泡、幻化、乾闥婆城、壞器、電光,亦如畫水、臨死之囚、熟果、段肉,如織經盡,如碓上下,當觀諸行猶雜毒食,有為之法多諸過患。”
  于是純陀復白佛言:“如來不欲久住于世,我當云何而不啼泣?苦哉!苦哉!世間空虛!唯愿世尊,憐愍我等及諸眾生,久住于世,勿般涅槃。”
  佛告純陀:“汝今不應發如是言,憐愍我故,久住于世。我以憐愍汝及一切,是故今欲入于涅槃。何以故?諸佛法爾,有為亦然。是故諸佛而說偈言:

  “有為之法,其性無常,
   生已不住,寂滅為樂。

  “純陀,汝今當觀一切行雜諸法,無我無常不住。此身多有無量過患,猶如水泡,是故汝今不應啼泣。”

  爾時,純陀復白佛言:“如是,如是,誠如尊教。雖知如來方便示現入于涅槃,而我不能不懷苦惱、覆自思惟復生慶悅。”
  佛贊純陀:“善哉!善哉!能知如來示同眾生方便涅槃。純陀,汝今當聽,如娑羅娑鳥,春陽之月,皆共集彼阿耨達池;諸佛亦爾,皆至是處。純陀,汝今不應思惟諸佛長壽短壽。一切諸法皆如幻相,如來在中以方便力無所染著。何以故?諸佛法爾。
  “純陀,我今受汝所獻供養,為欲令汝度于生死諸有流故。若諸人天于此最后供養我者,悉皆當得不動果報,常受安樂。何以故?我是眾生良福田故。汝若復欲為諸眾生作福田者,速辦所施,不宜久停。”
  爾時,純陀為諸眾生得度脫故,低頭飲淚而白佛言:“善哉!世尊,我若堪任為福田時,則能了知如來涅槃及非涅槃。我等今者及諸聲聞、緣覺智慧猶如蚊蟻,實不能量如來涅槃及非涅槃。”

  爾時,純陀及其眷屬愁憂啼泣,圍繞如來,燒香散華,盡心敬奉,尋與文殊從座而去,供辦食具。其去未久,是時此地六種震動,乃至梵世亦復如是。地動有二,或有地動,或大地動:小動者名為地動,大動者名大地動;有小聲者名曰地動,有大聲者名大地動;獨地動者名曰地動,山河、樹木及大海水一切動者名大地動;一向動者名曰地動,周回旋轉名大地動;動名地動,動時能令眾生心動名大地動;菩薩初從兜率天下閻浮提時名大地動,從初生出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于法輪及般涅槃名大地動。今日如來將入涅槃,是故此地如是大動。
  時諸天、龍、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及非人,聞是語已,身毛皆豎,同聲哀泣而說偈言:

  “稽首禮調御,我等今勸請,
   違離于人仙,永無有救護。
   今見佛涅槃,我等沒苦海,
   愁憂懷悲惱,猶如犢失母,
   貧窮無救護,猶如困病人,
   無醫隨自心,食所不應食。
   眾生煩惱病,常為諸見害,
   遠離法醫師,服食邪毒藥,
   是故佛世尊,不應見舍離。
   如國無君主,人民皆饑餓,
   我等亦如是,失蔭及法味。
   今聞佛涅槃,我等心迷亂,
   如彼大地動,迷失于諸方。
   大仙入涅槃,佛日墜于地,
   法水悉枯涸,我等定當死。
   如來般涅槃,眾生極苦惱,
   譬如長者子,新喪于父母。
   如來入涅槃,如其不還者,
   我等及眾生,悉無有救護。
   如來入涅槃,乃至諸畜生,
   一切皆愁怖,苦惱焦其心。
   我等于今日,云何不愁惱?
   如來見放舍,猶如棄涕唾。
   譬如日初出,光明甚暉炎,
   既能還自照,亦滅一切闇。
   如來神通光,能除我苦惱,
   處在大眾中,譬如須彌山。

  “世尊,譬如國王,生育諸子,形貌端正,心常愛念,先教伎藝悉令通利,然后將付魁膾令殺。世尊,我等今日為法王子,蒙佛教誨,以具正見,愿莫放舍。如其放舍,則同王子。唯愿久住,不入涅槃。
  “世尊,譬如有人,善學諸論,復于此論而生怖畏;如來亦爾,通達諸法而于諸法復生怖畏。若使如來久住于世,說甘露味,充足一切,如是眾生則不復畏墮于地獄。
  “世尊,譬如有人初學作務,為官所收,閉之囹圄。有人問之:‘汝受何事?’答曰:‘我今受大憂苦!若其得脫,則得安樂。’世尊亦爾,為我等故修諸苦行。我等今者猶未得免生死苦惱,云何如來得受安樂?
  “世尊,譬如醫王善解方藥,偏以秘方教授其子,不教其余外受學者;如來亦爾,獨以甚深秘密之藏偏教文殊,遺棄我等不見顧愍。如來于法應無慳吝,如彼醫王偏教其子,不教外來諸受學者。彼醫所以不能普教,情存勝負,故有秘惜。如來之心終無勝負,何故如是不見教誨?唯愿久住,莫般涅槃。
  “世尊,譬如老少病苦之人,離于善徑,行于險路,路險澀難多受苦惱,更有異人見之憐愍,即便示以平坦好道。世尊,我亦如是。所謂少者喻未增長法身之人,老者喻重煩惱,病者喻未脫生死,險路者喻二十五有。唯愿如來,示導我等甘露正道,久住于世,勿入涅槃。”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比丘,莫如凡夫諸天人等愁憂啼哭,當勤精進,系心正念。”
  時諸天、人、阿修羅等,聞佛所說,止不啼哭。猶如有人,殯喪子已,止不啼哭。
  爾時,世尊為諸大眾說是偈言:

  “汝等當開意,不應大愁苦,
   諸佛法皆爾,是故當默然。
   樂不放逸行,守心正憶念,
   遠離諸非法,慰意受歡樂。

  “復次,比丘,若有疑念,今皆當問。若空不空、若常無常、若苦不苦、若依非依、若去不去、若歸非歸、若恒非恒、若斷若常、若眾生非眾生、若有若無、若實不實、若真不真、若滅不滅、若密不密、若二不二,如是等種種法中有所疑者,今應咨問。我當隨順,為汝斷之,亦當為汝先說甘露,然后乃當入于涅槃。
  “諸比丘,佛出世難,人身難得;值佛生信,是事亦難;能忍難忍,是亦復難;成就禁戒具足無缺,得阿羅漢果,是事亦難,如求金沙優曇缽華。汝諸比丘,離于八難得人身難,汝等遇我不應空過。我于往昔種種苦行,今得如是無上方便,為汝等故無量劫中舍身手足頭目髓腦,是故汝等不應放逸。
  “汝等比丘,云何莊嚴正法寶城,具足種種功德珍寶,戒、定、智慧以為墻塹埤堄?汝今遇是佛法寶城,不應取此虛偽之物。譬如商主,遇真寶城,取諸瓦礫而便還家;汝亦如是,值遇寶城,取虛偽物。汝諸比丘,勿以下心而生知足。汝等今者雖得出家,于此大乘不生貪慕。汝諸比丘,身雖得服袈裟染衣,其心猶未得染大乘清凈之法。汝諸比丘,雖行乞食經歷多處,初未曾乞大乘法食。汝諸比丘,雖除須發,未為正法除諸結使。汝諸比丘,今當真實教敕汝等,我今現在大眾和合,如來法性真實不倒,是故汝等應當精進,攝心勇猛,摧諸結使。十力慧日既滅沒已,汝等當為無明所覆。
  “諸比丘,譬如大地諸山藥草為眾生用;我法亦爾,出生妙善甘露法味,而為眾生種種煩惱病之良藥。我今當令一切眾生及以我子四部之眾,悉皆安住秘密藏中,我亦復當安住是中入于涅槃。何等名為秘密之藏?猶如字三點,若并則不成伊,縱亦不成。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乃得成伊,三點若別亦不得成。我亦如是,解脫之法亦非涅槃,如來之身亦非涅槃,摩訶般若亦非涅槃,三法各異亦非涅槃。我今安住如是三法,為眾生故名入涅槃,如世伊字。”

  爾時,諸比丘聞佛世尊定當涅槃,皆悉憂愁,身毛為豎,涕淚盈目,稽首佛足,繞無量匝白佛言:“世尊,快說無常、苦、空、無我。世尊,譬如一切眾生跡中,象跡為上;是無常想亦復如是,于諸想中最為第一。若有精勤修習之者,能除一切欲界欲愛、色無色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
  “世尊,如來若離無常想者,今則不應入于涅槃;若不離者,云何說言修無常想,離三界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世尊,譬如農夫,秋月之時,深耕其地能除穢草;是無常想亦復如是,能除一切欲界欲愛、色無色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世尊,譬如耕田,秋耕為勝,如諸跡中,象跡為勝;于諸想中,無常想為勝。世尊,譬如帝王知命將終,恩赦天下,獄囚系閉悉令得脫,然后舍命;如來今者亦應如是,度諸眾生一切無知無明系閉皆令解脫,然后乃入于般涅槃。我等今者皆未得度,云何如來便欲放舍入于涅槃?
  “世尊,譬如有人為鬼所持,遇良咒師,以咒力故便得除差;如來亦爾,為諸聲聞除無明鬼,令得安住摩訶般若、解脫等法,如世伊字。世尊,譬如香象為人所縛,雖有良師不能禁制,頓絕羈鎖自恣而去;我未如是脫五十七煩惱系縛,云何如來便欲放舍,入于涅槃?
  “世尊,如人病瘧,值遇良醫,所苦得除;我亦如是,多諸患苦邪命熱病,雖遇如來,病未除愈,未得無上安隱常樂,云何如來便欲放舍入于涅槃?
  “世尊,譬如醉人,不自覺知,不識親疏、母女、姊妹,迷荒淫亂,言語放逸,臥糞穢中。時有良師與藥令服,服已吐酒,還自憶識,心懷慚愧,深自克責:‘酒為不善諸惡根本,若能除斷,則遠眾罪。’世尊,我亦如是,往昔已來輪轉生死,情色所醉,貪嗜五欲,非母母想、非姊姊想、非女女想,于非眾生生眾生想,是故輪轉受生死苦,如彼醉人臥糞穢中。如來今當施我法藥,令我還吐煩惱惡酒。而我未得醒寤之心,云何如來便欲放舍入于涅槃?
  “世尊,譬如有人嘆芭蕉樹以為堅實,無有是處。世尊,眾生亦爾,若嘆我、人、眾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是真實者,亦無是處。我等如是修無我想。世尊,譬如漿滓,無所復用;是身亦爾,無我無主。世尊,如七葉華,無有香氣;是身亦爾,無我無主。我等如是,心常修習無我之想。如佛所說:‘一切諸法無我、我所。汝諸比丘應當修習,如是修已則除我慢,離我慢已便入涅槃。’
  “世尊,譬如鳥跡,空中現者,無有是處;有能修習無我想者而有諸見,亦無是處。”
  爾時,世尊贊諸比丘:“善哉!善哉!汝等善能修無我想。”
  時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我等不但修無我想,亦更修習其余諸想,所謂苦想、無常想、無我想。世尊,譬如人醉,其心愐眩,見諸山河、石壁、草木、宮殿屋舍、日月星辰皆悉回轉。世尊,若有不修苦無常想、無我等想,如是之人不名為圣,多諸放逸,流轉生死。世尊,以是因緣,我等善修如是諸想。”

  爾時,佛告諸比丘:“諦聽!諦聽!汝向所引醉人喻者,但知文字,未達其義。何等為義?如彼醉人,見上日月,實非回轉生回轉想;眾生亦爾,為諸煩惱無明所覆生顛倒心,我計無我,常計無常,凈計不凈,樂計為苦。以為煩惱之所覆故,雖生此想,不達其義,如彼醉人于非轉處而生轉想。我者即是佛義,常者是法身義,樂者是涅槃義,凈者是法義。
  “汝等比丘,云何而言有我想者,憍慢貢高,流轉生死?汝等若言我亦修習無常、苦、無我等想,是三種修無有實義,我今當說勝三修法。苦者計樂,樂者計苦,是顛倒法;無常計常,常計無常,是顛倒法;無我計我,我計無我,是顛倒法;不凈計凈,凈計不凈,是顛倒法。有如是等四顛倒法,是人不知正修諸法。
  “汝諸比丘,于苦法中生于樂想,于無常中生于常想,于無我中生于我想,于不凈中生于凈想。世間亦有常樂我凈,出世亦有常樂我凈。世間法者有字無義,出世間者有字有義。何以故?世間之法有四顛倒故不知義。所以者何?有想顛倒、心倒、見倒。以三倒故,世間之人樂中見苦,常見無常,我見無我,凈見不凈,是名顛倒。以顛倒故,世間知字而不知義。何等為義?無我者名為生死,我者名為如來;無常者聲聞、緣覺,常者如來法身;苦者一切外道,樂者即是涅槃;不凈者即有為法,凈者諸佛菩薩所有正法,是名不顛倒。以不倒故,知字知義。若欲遠離四顛倒者,應知如是常樂我凈。”

  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離四倒者則得了知常樂我凈。如來今者永無四倒,則已了知常樂我凈。若已了知常樂我凈,何故不住一劫半劫,教導我等令離四倒,而見放舍欲入涅槃?如來若見顧念教敕,我當至心頂受修習。如來若入于涅槃者,我等云何與是毒身同共止住修于梵行?我等亦當隨佛世尊入于涅槃。”
  爾時,佛告諸比丘:“汝等不應作如是語。我今所有無上正法,悉以付囑摩訶迦葉。是迦葉者,當為汝等作大依止。猶如如來為諸眾生作依止處,摩訶迦葉亦復如是,當為汝等作依止處。譬如大王,多所統領,若游巡時,悉以國事付囑大臣;如來亦爾,所有正法亦以付囑摩訶迦葉。
  “汝等當知,先所修習無常苦想非是真實。譬如春時,有諸人等在大池浴乘船游戲,失琉璃寶沒深水中。是時諸人悉共入水求覓是寶,競捉瓦石、草木、沙礫,各各自謂得琉璃珠,歡喜持出乃知非真。是時寶珠猶在水中,以珠力故水皆澄清,于是大眾乃見寶珠故在水下,猶如仰觀虛空月形。是時眾中有一智人,以方便力安徐入水即便得珠。汝等比丘,不應如是修習無常苦無我想、不凈想等以為實義,如彼諸人各以瓦石、草木、沙礫而為寶珠。汝等應當善學方便,在在處處,常修我想、常樂凈想,復應當知先所修習四法相貌悉是顛倒。欲得真實修諸想者,如彼智人巧出寶珠,所謂我想、常樂凈想。”

  爾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諸法無我,汝當修學,修學是已則離我想,離我想者則離憍慢,離憍慢者得入涅槃。’是義云何?”
  佛告諸比丘:“善哉!善哉!汝今善能咨問是義,為自斷疑。譬如國王闇鈍少智,有一醫師性復頑嚚,而王不別,厚賜俸祿。療治眾病純以乳藥,亦復不知病起根源。雖知乳藥,復不善解,或有風病、冷病、熱病、一切諸病悉教服乳。是王不別是醫知乳好丑善惡。復有明醫曉八種術,善療眾病,知諸方藥,從遠方來。是時舊醫不知咨受,反生貢高輕慢之心。彼時明醫即便依附,請以為師,咨受醫方秘奧之法,語舊醫言:‘我今請仁以為師范,唯愿為我宣暢解說。’舊醫答言:‘卿今若能為我給使四十八年,然后乃當教汝醫法。’時彼明醫即受其教:‘我當如是,我當如是,隨我所能,當給走使。’是時舊醫即將客醫共入見王。是時客醫即為王說種種醫方及余伎藝:‘大王當知,應善分別此法如是可以治國,此法如是可以療病。’爾時,國王聞是語已,方知舊醫癡騃無智,即便驅逐,令出國界,然后倍復恭敬客醫。是時客醫作是念言:‘欲教王者,今正是時。’即語王言:‘大王于我實愛念者,當求一愿。’王即答言:‘從此右臂及余身分,隨意所求,一切相與。’彼客醫言:‘王雖許我一切身分,然我不敢多有所求。今所求者,愿王宣令一切國內,從今已往,不得復服舊醫乳藥。所以者何?是藥毒害,多傷損故。若故服者,當斬其首。斷乳藥已,終更無有橫死之人,常處安樂,故求是愿。’時王答言:‘汝之所求,蓋不足言。’尋為宣令:‘一切國內有病之人,皆悉不聽以乳為藥。若為藥者,當斬其首。’
  “爾時,客醫以種種味和合眾藥,謂辛苦醎甜醋等味,以療眾病,無不得差。其后不久,王復得病,即命是醫:‘我今病重,困苦欲死,當云何治?’醫占王病,應用乳藥,尋白王言:‘如王所患,應當服乳。我于先時所斷乳藥,是大妄語。今若服者,最能除病。王今患熱,正應服乳。’時王語醫:‘汝今狂耶?為熱病乎?而言服乳能除此病。汝先言毒,今云何服,欲欺我耶?先醫所贊,汝言是毒,令我驅遣,今復言好最能除病。如汝所言,我本舊醫定為勝汝。’是時客醫復語王言:‘王今不應作如是語。如蟲食木有成字者,此蟲不知是字非字,智人見之,終不唱言是蟲解字,亦不驚怪。大王當知,舊醫亦爾,不別諸病,悉與乳藥,如彼蟲道偶成于字。是先舊醫不解乳藥好丑善惡。’時王問言:‘云何不解?’客醫答王:‘是乳藥者,亦是毒害,亦是甘露。云何是乳復名甘露?若是牸牛不食酒糟、滑草、麥[麥+弋],其犢調善,放牧之處不在高原亦不下濕,飲以清流,不令馳走,不與特牛同共一群,飲餧調適,行住得所,如是乳者能除諸病,是則名為甘露妙藥。除是乳已,其余一切皆名毒害。’爾時,大王聞是語已,贊言:‘大醫,善哉!善哉!我從今日始知乳藥善惡好丑。’即便服之,病得除愈。尋時宣令:‘一切國內,從今已往,當服乳藥。’國人聞之皆生瞋恨,咸相謂言:‘大王今者為鬼所持?為狂顛耶?而誑我等復令服乳。’一切人民皆懷瞋恨,悉集王所。王言:‘汝等不應于我而生瞋恨。而此乳藥服與不服,悉是醫教,非是我咎。’爾時,大王及諸人民踴躍歡喜,倍共恭敬供養是醫。一切病者皆服乳藥,病悉除愈。
  “汝等比丘,當知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亦復如是,為大醫王出現于世,降伏一切外道邪醫。諸王眾中唱如是言:‘我為醫王。’欲伏外道故唱是言:‘無我,無人、眾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比丘當知,是諸外道所言我者,如蟲食木,偶成字耳!是故如來于佛法中唱是無我,為調眾生故,為知時故。說是無我,有因緣故,亦說有我。如彼良醫,善知于乳是藥非藥,非如凡夫所計吾我。凡夫愚人所計我者,或言大如拇指,或如芥子,或如微塵;如來說我悉不如是,是故說言諸法無我,實非無我。何者是我?若法是實、是真、是常、是主、是依,性不變易,是名為我。如彼大醫善解乳藥,如來亦爾,為眾生故說諸法中真實有我。汝等四眾應當如是修習是法。”

  佛復告諸比丘:“汝于戒律有所疑者,今恣汝問,我當解說,令汝心喜。我已修學一切諸法本性空寂,了了通達。汝等比丘,莫謂如來唯修諸法本性空寂。”復告諸比丘:“若于戒律有所疑者,今可致問。”
  時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我等無有智慧能問如來應正遍知。所以者何?如來境界不可思議,所有諸定不可思議,所演教誨不可思議,是故我等無有智慧能問如來。世尊,譬如老人,年百二十,身嬰長病,寢臥床席不能起居,氣力虛劣,余命無幾。有一富人,緣事欲行當至他方,以百斤金寄是老人,而作是言:‘我今他行,以是寶物持用相寄,或十年還,二十年還,汝當還我。’是時老人即便受之。而此老人復無繼嗣,其后不久病篤命終,所寄之物悉皆散失。財主行還,償索無所。如是癡人,不知籌量可寄不可寄,是故行還,債索無所,以是因緣,喪失財寶。世尊,我等聲聞亦復如是,雖聞如來殷勤教誡,不能受持令法久住,如彼老人受他寄付。我今無智于諸戒律,當何所問?”
  佛告諸比丘:“汝等今者若問于我,則能利益一切眾生。是故告汝,聽隨所疑,恣意而問。”
  爾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譬如有人,年二十五,盛壯端正,多有財寶,金、銀、琉璃,父母、妻子、眷屬、宗親悉皆存在。亦有人來寄其寶物,語其人言:‘我有緣事,欲至他處,事訖當還,汝當還我。’是時壯人守護是物如自己有。其人偶病即命家屬:‘如是金寶是他所寄。彼若來索,悉皆還之。’智者如是善知籌量,行還索物,皆悉得之,無所亡失。世尊亦爾,若以法寶付囑阿難及諸比丘,不得久住。何以故?一切聲聞及大迦葉悉當無常,如彼老人受他寄物。是故應以無上佛法付諸菩薩,以諸菩薩善能問答,如是法寶則得久住,無量千世增益熾盛利安眾生,如彼壯人受他寄物。以是義故,諸大菩薩乃能問耳!我等智慧猶如蚊虻,何能咨請如來深法?”時諸聲聞默然而住。
  爾時,佛贊諸比丘言:“善哉!善哉!汝等善得無漏之心、阿羅漢心。我亦曾念以此二緣,應以大乘付諸菩薩,令是妙法久住于世。”

  爾時,佛告一切大眾:“善男子、善女人,我之壽命不可稱量,樂說之辯亦不可盡。汝等宜可隨意咨問,若戒若歸,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爾時,眾中有一菩薩摩訶薩,本是多羅聚落人也,姓大迦葉,婆羅門種,年在幼稚,以佛神力即從座起,偏袒右臂,繞百千匝,右膝著地,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我于今者欲少咨問,若佛聽者乃敢發言。”
  佛告迦葉:“如來應正遍知,恣汝所問,當為汝說,斷汝所疑,令汝歡喜。”
  爾時,迦葉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哀愍,已垂聽許,今當問之。然我所有智慧微少猶如蚊虻,如來世尊道德巍巍,純以栴檀師子難伏不可壞眾而為眷屬。如來之身猶真金剛,色如琉璃,真實難壞。復為如是大智慧海之所圍繞,是眾會中諸大菩薩摩訶薩等,皆悉成就無量無邊深妙功德,猶如香象。于如是等大眾之前,豈敢發問?為當承佛神通之力,及因大眾善根威德,少發問耳!”
  即于佛前說偈問曰:

  “云何得長壽,金剛不壞身?
   復以何因緣,得大堅固力?
   云何于此經,究竟到彼岸?
   愿佛開微密,廣為眾生說。
   云何得廣大,為眾作依止,
   實非阿羅漢,而與羅漢等?
   云何知天魔,為眾作留難?
   佛說波旬說,云何分別知?
   云何諸調御,心喜說真諦,
   正善具成就,演說四顛倒?
   云何作善業,大仙今當說?
   云何諸菩薩,能見難見性?
   云何解滿字,及與半字義?
   云何共圣行,如娑羅娑鳥,
   迦鄰提日月,太白與歲星?
   云何未發心,而名為菩薩?
   云何于大眾,而得無所畏,
   猶如閻浮金,無能說其過?
   云何處濁世,不污如蓮華?
   云何處煩惱,煩惱不能染,
   如醫療眾病,不為病所污?
   生死大海中,云何作船師?
   云何舍生死,如蛇脫故皮?
   云何觀三寶,猶如天意樹?
   三乘若無性,云何而得說?
   猶如樂未生,云何名受樂?
   云何諸菩薩,而得不壞眾?
   云何為生盲,而作眼目導?
   云何示多頭,唯愿大仙說?
   云何說法者,增長如月初?
   云何復示現,究竟于涅槃?
   云何勇進者,示人天魔道?
   云何知法性,而受于法樂?
   云何諸菩薩,遠離一切病?
   云何為眾生,演說于秘密?
   云何說畢竟,及與不畢竟?
   如其斷疑網,云何不定說?
   云何而得近,最勝無上道?
   我今請如來,為諸菩薩故,
   愿為說甚深,微妙諸行等。
   一切諸法中,悉有安樂性,
   唯愿大仙尊,為我分別說。
   眾生大依止,兩足尊妙藥,
   今欲問諸陰,而我無智慧,
   精進諸菩薩,亦復不能知,
   如是等甚深,諸佛之境界。”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未得一切種智,我已得之,然汝所問甚深密藏,如一切智之所咨問等無有異。善男子,我坐道場菩提樹下初成正覺,爾時無量阿僧祇恒河沙等諸佛世界有諸菩薩,亦曾問我是甚深義,然其所問句義功德,亦皆如是等無有異。如是問者,則能利益無量眾生。”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無智力能問如來如是深義。世尊,譬如蚊虻,不能飛過大海彼岸周遍虛空;我亦如是,不能咨問如來如是智慧大海法性虛空甚深之義。世尊,譬如國王髻中明珠,付典藏臣,藏臣得已,頂戴恭敬,增加守護;我亦如是,頂戴恭敬,增加守護如來所說方等深義。何以故?令我廣得深智慧故。”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諦聽!諦聽!當為汝說如來所得長壽之業。菩薩以是業因緣故得壽命長,是故應當至心聽受。若業能為菩提因者,應當誠心聽受是義,既聽受已,轉為人說。善男子,我以修習如是業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復為人廣說是義。善男子,譬如王子犯罪系獄,王甚憐愍愛念子故,躬自回駕至其系所。菩薩亦爾,欲得長壽,應當護念一切眾生同于子想,生大慈、大悲、大喜、大舍,授不殺戒,教修善法,亦當安止一切眾生于五戒十善;復入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等一切諸趣,拔濟是中苦惱眾生,脫未脫者,度未度者,未涅槃者令得涅槃,安慰一切諸恐怖者。以如是等業因緣故,菩薩則得壽命長遠,于諸智慧而得自在,隨所壽終生于天上。”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等視眾生同于子想,是義深隱,我未能解。世尊,如來不應說言菩薩于諸眾生修平等心同于子想。所以者何?于佛法中,有破戒者、作逆罪者、毀正法者,云何當于如是等人同子想耶?”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我于眾生實作子想如羅睺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昔十五日僧布薩時,曾于受具清凈眾中有一童子,不善修習身口意業,在屏隈處盜聽說戒,密跡力士承佛神力,以金剛杵碎之如塵。世尊,是金剛神極成暴惡,乃能斷是童子命根,云何如來視諸眾生同于子想如羅睺羅?”
  佛告迦葉:“汝今不應作如是言。是童子者,即是化人,非真實也。為欲驅遣破戒毀法,令出眾故。金剛密跡亦是化耳。迦葉,毀謗正法及一闡提,或有殺生,乃至邪見及故犯禁,我于是等悉生悲心同于子想如羅睺羅。
  “善男子,譬如國王諸群臣等,有犯王法,隨罪誅戮而不舍置。如來世尊不如是也,于毀法者,與驅遣羯磨、訶責羯磨、置羯磨、舉罪羯磨、不可見羯磨、滅羯磨、未舍惡見羯磨。善男子,如來所以與謗法者作如是等降伏羯磨,為欲示諸行惡之人有果報故。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即是施惡眾生無恐畏者。若放一光若二若五,或有遇者,悉令遠離一切諸惡,如來今者具有如是無量勢力。
  “善男子,未可見法汝欲見者,今當為汝說其相貌。我涅槃已,隨其方面,有持戒比丘,威儀具足,護持正法,見壞法者即能驅遣,呵責征治,當知是人得福無量不可稱計。善男子,譬如有王專行暴惡,會遇重病。有鄰國王聞其名聲,興兵而來頓欲殄滅。是時病王無力勢故方乃恐怖,改心修善,而是鄰王得無量福。持法比丘亦復如是,驅遣呵責壞法之人,令行善法,得福無量。
  “善男子,譬如長者所居之處,田宅屋舍生諸毒樹,長者知已即便斫伐,永令滅盡。又如壯人首生白發,愧而剪拔不令生長。持法比丘亦復如是,見有破戒壞正法者,即應驅遣,呵責舉處。若善比丘見壞法者,置不呵責驅遣舉處,當知是人佛法中怨。若能驅遣呵責舉處,是我弟子,真聲聞也。”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則不等視一切眾生同于子想如羅睺羅。世尊,若有一人以刀害佛,復有一人持栴檀涂佛,佛于此二若生等心,云何復言當治毀禁?若治毀禁,是言則失。”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譬如國王、大臣、宰相,產育諸子,顏貌端正,聰明黠慧,若二三四,將付嚴師而作是言:‘君可為我教詔諸子,威儀禮節、伎藝書疏、校計算數,悉令成就。我今四子就君受學,假使三子病杖而死,余有一子,必當苦治要令成就。雖喪三子,我終不恨。’迦葉,是父及師得殺罪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以愛念故。為欲成就,無有惡心,如是教誨得福無量。”
  “善男子,如來亦爾,視壞法者等如一子。如來今以無上正法付囑諸王、大臣、宰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是諸國王及四部眾,應當勸勵諸學人等,令得增上戒、定、智慧。若有不學是三品法,懈怠破戒毀正法者,王者大臣四部之眾應當苦治。善男子,是諸國王及四部眾當有罪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是諸國王及四部眾尚無有罪,何況如來?善男子,如來善修如是平等,于諸眾生同一子想。如是修者,是名菩薩修平等心,于諸眾生同一子想。善男子,菩薩如是修習此業得壽命長,亦能善知宿世之事。”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菩薩若有修平等心,視諸眾生同于子想,得壽命長。’如來不應作如是說。何以故?如知法人能說種種孝順之法,還至家中,以諸瓦石打擲父母。而是父母是良福田,多所利益,難遭難遇,應好供養,反生惱害。是知法人言行相違,如來所言亦復如是。菩薩修習等心眾生同子想者,應得長壽,善知宿命,常住于世,無有變易,今者世尊以何因緣壽命極短同人間耶?如來將無于諸眾生生怨憎想?世尊昔日作何惡業,斷幾命根,得是短壽不滿百年?”
  佛告迦葉:“善男子,汝今何緣于如來前發是粗言?如來長壽,于諸壽中最上最勝;所得常法,于諸常中最為第一。”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得壽命長?”
  佛告迦葉:“善男子,如八大河,一名恒河,二名閻摩羅,三名薩羅,四名阿梨羅跋提,五名摩訶,六名辛頭,七名博叉,八名悉陀,是八大河及諸小河悉入大海。迦葉,如是一切人中天上,地及虛空壽命大河,悉入如來壽命海中,是故如來壽命無量。復次,迦葉,譬如阿耨達池出四大河;如來亦爾,出一切命。迦葉,譬如一切諸常法中,虛空第一;如來亦爾,于諸常中最為第一。迦葉,譬如諸藥,醍醐第一;如來亦爾,于眾生中壽命第一。”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壽命若如是者,應住一劫若減一劫,常宣妙法如霔大雨。”
  “迦葉,汝今不應于如來所生滅盡想。迦葉,若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乃至外道五通神仙得自在者,若住一劫若減一劫,經行空中,坐臥自在,左脅出火,右脅出水,身出煙炎猶如火聚,若欲住壽能得如意,于壽命中修短自任。如是五通尚得如是隨意神力,豈況如來于一切法得自在力,而當不能住壽半劫、若一劫、若百劫、若百千劫、若無量劫?以是義故,當知如來是常住法、不變易法。如來此身是變化身,非雜食身,為度眾生示同毒樹,是故現舍入于涅槃。迦葉,當知佛是常法、不變易法。汝等于是第一義中,應勤精進一心修習,既修習已廣為人說。”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出世之法與世間法有何差別?如佛言曰:‘佛是常法、不變易法。’世間亦說梵天是常、自在天常,無有變易,我常、性常、微塵亦常。若言如來是常法者,如來何故不常現耶?若不常現,有何差別?何以故?梵天乃至微塵、世性亦不現故。”
  佛告迦葉:“譬如長者多有諸牛,色雖種種同共一群,付放牧人令逐水草,但為醍醐不求乳酪。彼牧牛者構已自食。長者命終,所有諸牛悉為群賊之所抄掠。賊得牛已,無有婦女,即自構捋得已而食。爾時,群賊各相謂言:‘彼大長者畜養此牛,不期乳酪,但為醍醐。我等今者當設何方而得之耶?夫醍醐者,名為世間第一上味。我等無器,設使得乳,無安置處。’復共相謂:‘唯有皮囊可以盛之。’雖有盛處,不知攢搖,漿猶難得,況復生酥?爾時,諸賊以醍醐故加之以水,以水多故,乳酪、醍醐一切俱失。
  “凡夫亦爾,雖有善法,皆是如來正法之余。何以故?如來世尊入涅槃后,盜竊如來遺余善法若戒、定、慧,如彼諸賊劫掠群牛。諸凡夫人雖復得是戒、定、智慧,無有方便不能解說,以是義故,不能獲得常戒、常定、常慧解脫;如彼群賊不知方便喪失醍醐,亦如群賊為醍醐故加之以水。凡夫亦爾,為解脫故,說我、眾生、壽命、士夫、梵天、自在天、微塵、世性、戒、定、智慧及與解脫、非想非非想天即是涅槃,實亦不得解脫涅槃,如彼群賊不得醍醐。是諸凡夫有少梵行供養父母,以是因緣得生天上受少安樂,如彼群賊加水之乳;而是凡夫實不知因修少梵行、供養父母得生天上,又不能知戒、定、智慧、歸依三寶,以不知故說常樂我凈,雖復說之而實不知。
  “是故如來出世之后,乃為演說常樂我凈。如轉輪王出現于世,福德力故,群賊退散,牛無損命。時轉輪王即以諸牛付一牧人多巧便者,是人方便即得醍醐,以醍醐故,一切眾生無有患苦。法輪圣王出現世時,諸凡夫人不能演說戒、定、慧者,即便退散,如賊退散。爾時,如來善說世法及出世法,為眾生故,令諸菩薩隨而演說。菩薩摩訶薩既得醍醐,復令無量無邊眾生獲得無上甘露法味,所謂如來常樂我凈。以是義故,善男子,如來是常不變易法,非如世間凡夫愚人謂梵天等是常法也。此常法稱要是如來,非是余法。
  “迦葉,應當如是知如來身。迦葉,諸善男子、善女人,常當系心修此二字,佛是常住。迦葉,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修此二字,當知是人隨我所行,至我至處。善男子,若有修習如是二字為滅相者,當知如來則于其人為般涅槃。善男子,涅槃義者,即是諸佛之法性也。”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佛法性者,其義云何?世尊,我今欲知法性之義,唯愿如來哀愍廣說。夫法性者即是舍身,舍身者名無所有,若無所有,身云何存?身若存者,云何而言身有法性?身有法性,云何得存?我今云何當知是義?”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滅是法性。夫法性者,無有滅也。善男子,譬如無想天,成就色陰而無色想,不應問言:‘是諸天等云何而住,歡娛受樂?云何行想?云何見聞?’善男子,如來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善男子,不應說言如來身者是滅法也。善男子,如是滅法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及。善男子,汝今不應思量如來何處住、何處行、何處見、何處樂。善男子,如是之義,亦非汝等之所知及,諸佛法身種種方便不可思議。
  “復次,善男子,應當修習佛、法及僧而作常想。是三法者,無有異想,無無常想,無變異想。若于三法修異想者,當知是輩清凈三歸則無依處,所有禁戒皆不具足,終不能證聲聞、緣覺、菩提之果。若能于是不可思議修常想者,則有歸處。善男子,譬如因樹則有樹影;如來亦爾,有常法故則有歸依,非是無常。若言如來是無常者,如來則非諸天世人所歸依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譬如闇中,有樹無影。”
  “迦葉,汝不應言有樹無影,但非肉眼之所見耳。善男子,如來亦爾,其性常住是不變異,無智慧眼不能得見,如彼闇中不見樹影。凡夫之人,于佛滅后說言如來是無常法,亦復如是。若言如來異法、僧者,則不能成三歸依處,如汝父母,各各異故,故使無常。”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從今始,當以佛、法、眾僧三事常住,啟悟父母乃至七世皆令奉持。甚奇!世尊,我今當學如來、法、僧不可思議;既自學已,亦當為人廣說是義。若有諸人不能信受,當知是輩久修無常,如是之人,我當為其而作霜雹。”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汝今善能護持正法,如是護法不欺于人,以不欺人善業緣故,而得長壽,善知宿命。”

  爾時,世尊復告迦葉:“善男子,如來身者是常住身、不可壞身、金剛之身、非雜食身,即是法身。”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如是等身,我悉不見,唯見無常破壞微塵雜食等身。何以故?如來當入于涅槃故。”
  佛言:“迦葉,汝今莫謂如來之身不堅可壞如凡夫身。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之身,無量億劫堅牢難壞,非人天身,非恐怖身,非雜食身。如來之身,非身是身,不生不滅,不習不修,無量無邊,無有足跡,無知無形,畢竟清凈,無有動搖,無受無行,不住不作,無味無雜,非是有為,非業非果,非行非滅,非心非數,不可思議,常不可思議,無識離心亦不離心,其心平等,無有亦有,無有去來而亦去來,不破不壞,不斷不絕,不出不滅,非主亦主,非有非無,非覺非觀,非字非不字,非定非不定,不可見了了見,無處亦處,無宅亦宅,無闇無明,無有寂靜而亦寂靜,是無所有,不受不施,清凈無垢,無諍斷諍,住無住處,不取不墮,非法非非法,非福田非不福田,無盡不盡離一切盡,是空離空,雖不常住非念念滅,無有垢濁,無字離字,非聲非說,亦非修習,非稱非量,非一非異,非像非相諸相莊嚴,非勇非畏,無寂不寂,無熱不熱,不可睹見無有相貌。如來度脫一切眾生,無度脫故能解眾生,無有解故覺了眾生,無覺了故如實說法,無有二故不可量無等等,平如虛空無有形貌,同無生性不斷不常,常行一乘,眾生見三,不退不轉斷一切結,不戰不觸,非性住性,非合非散,非長非短,非圓非方,非陰入界亦陰入界,非增非損,非勝非負。如來之身成就如是無量功德,無有知者,無不知者,無有見者,無不見者,非有為非無為,非世非不世,非作非不作,非依非不依,非四大非不四大,非因非不因,非眾生非不眾生,非沙門非婆羅門,是師子大師子,非身非不身不可宣說,除一法相不可算數,般涅槃時不般涅槃。如來法身皆悉成就如是無量微妙功德。
  “迦葉,唯有如來乃知是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迦葉,如是功德成如來身,非是雜食所長養身。迦葉,如來真身功德如是,云何復得諸疾患苦、危脆不堅、如壞器乎?迦葉,如來所以示病苦者,為欲調伏諸眾生故。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之身即金剛身。汝從今日常當專心思惟此義,莫念食身,亦當為人說如來身即是法身。”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成就如是功德,其身云何當有病苦、無常、破壞?我從今日常當思惟,如來之身是常法身、安樂之身,亦當為他如是廣說。唯然,世尊,如來法身金剛不壞,而未能知所因云何?”
  佛言:“迦葉,以能護持正法因緣故,得成就是金剛身。迦葉,我于往昔護法因緣,今得成就是金剛身常住不壞。善男子,護持正法者,不受五戒,不修威儀,應持刀劍、弓箭、鉾槊,守護持戒清凈比丘。”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有比丘離于守護,獨處空閑冢間樹下,當說是人為真比丘。若有隨逐守護者行,當知是輩是禿居士。”
  佛告迦葉:“莫作是語言禿居士!若有比丘隨所至處供身趣足,讀誦經典思惟坐禪,有來問法即為宣說,所謂布施、持戒、福德、少欲、知足。雖能如是種種說法,然故不能作師子吼,不為師子之所圍繞,不能降伏非法惡人,如是比丘不能自利及利眾生,當知是輩懈怠懶墮。雖能持戒守護凈行,當知是人無所能為。若有比丘供身之具亦常豐足,復能護持所受禁戒,能師子吼廣說妙法,謂修多羅、祇夜、受記、伽陀、優陀那、伊帝曰多、伽阇陀伽、毗佛略、阿浮陀達磨,以如是等九部經典,為他廣說,利益安樂諸眾生故,唱如是言:‘涅槃經中,制諸比丘不應畜養奴婢牛羊非法之物。若有比丘畜如是等不凈之物,應當治之。如來先于異部經中說,有比丘畜如是等非法之物,某甲國王如法治之,驅令還俗。’若有比丘能作如是師子吼時,有破戒者聞是語已,咸共瞋恚害是法師。是說法者設復命終,故名持戒,自利利他。以是緣故,我聽國主、群臣、宰相、諸優婆塞護說法人。若有欲得護正法者,當如是學。迦葉,如是破戒不護法者名禿居士,非持戒者得如是名。
  “善男子,過去之世,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于此拘尸那城有佛出世,號歡喜增益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爾時,世界廣博嚴凈,豐樂安隱,人民熾盛,無有饑渴,如安樂國諸菩薩等。彼佛世尊住世無量,化眾生已,然后乃于娑羅雙樹入般涅槃。佛涅槃后,正法住世無量億歲,余四十年佛法未滅。爾時,有一持戒比丘,名曰覺德,多有徒眾眷屬圍繞,能師子吼,頒宣廣說九部經典,制諸比丘不得畜養奴婢牛羊非法之物。爾時,多有破戒比丘,聞作是說皆生惡心,執持刀杖逼是法師。是時國王名曰有德,聞是事已,為護法故,即便往至說法者所,與是破戒諸惡比丘極共戰斗,令說法者得免危害。王于爾時,身被刀劍箭槊之瘡,體無完處如芥子許。爾時,覺德尋贊王言:‘善哉!善哉!王今真是護正法者,當來之世,此身當為無量法器。’王于是時得聞法已,心大歡喜,尋即命終生阿閦佛國,而為彼佛作第一弟子。其王將從人民眷屬,有戰斗者,有隨喜者,一切不退菩提之心,命終悉生阿閦佛國。覺德比丘卻后壽終,亦得往生阿閦佛國,而為彼佛作聲聞眾中第二弟子。若有正法欲滅盡時,應當如是受持擁護。迦葉,爾時王者,則我身是;說法比丘,迦葉佛是。迦葉,護正法者,得如是等無量果報。以是因緣,我于今日得種種相以自莊嚴,成就法身、不可壞身。”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常身,猶如畫石。”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以是因緣故,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應當勤加護持正法,護法果報廣大無量。善男子,是故護法優婆塞等應執刀杖,擁護如是持法比丘。若有受持五戒之者,不得名為大乘人也。不受五戒,為護正法,乃名大乘。護正法者,應當執持刀劍器仗,侍說法者。”
  迦葉白佛言:“世尊,若諸比丘與如是等諸優婆塞持刀杖者,共為伴侶,為有師耶?為無師乎?為是持戒?為是破戒?”
  佛告迦葉:“莫謂是等為破戒人。善男子,我涅槃后,濁惡之世國土荒亂,互相抄掠,人民饑餓。爾時,多有為饑餓故發心出家,如是之人名為禿人。是禿人輩,見有持戒威儀具足清凈比丘護持正法,驅逐令出,若殺若害。”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是持戒人護正法者,云何當得游行村落城邑教化?”
  “善男子,是故我今聽持戒人,依諸白衣持刀杖者以為伴侶。若諸國王、大臣、長者、優婆塞等,為護法故雖持刀杖,我說是等名為持戒。雖持刀杖,不應斷命,若能如是,即得名為第一持戒。
  “迦葉,言護法者,謂具正見,能廣宣說大乘經典,終不捉持王者寶蓋、油瓶谷米、種種果蓏,不為利養親近國王、大臣、長者,于諸檀越心無諂曲,具足威儀,摧伏破戒諸惡人等。是名持戒護法之師,能為眾生真善知識,其心弘廣譬如大海。迦葉,若有比丘以利養故為他說法,是人所有徒眾眷屬,亦效是師貪求利養,是人如是便自壞眾。
  “迦葉,眾有三種:一者、犯戒雜僧,二者、愚癡僧,三者、清凈僧。破戒雜僧則易可壞,持戒凈僧利養因緣所不能壞。
  “云何破戒雜僧?若有比丘雖持禁戒,為利養故,與破戒者坐起行來,共相親附,同其事業,是名破戒,亦名雜僧。
  “云何愚癡僧?若有比丘在阿蘭若處,諸根不利,闇鈍簦瞢,少欲乞食,于說戒日及自恣時,教諸弟子清凈懺悔,見非弟子多犯禁戒,不能教令清凈懺悔,而便與共說戒自恣,是名愚癡僧。
  “云何名清凈僧?有比丘僧,不為百千億數諸魔之所沮壞,是菩薩眾本性清凈,能調如上二部之眾,悉令安住清凈眾中,是名護法無上大師善持律者。為欲調伏利眾生故,知諸戒相若輕若重,非是律者則不證知,若是律者則便證知。云何調伏眾生故?若諸菩薩為化眾生,常入聚落,不擇時節,或至寡婦淫女舍宅,與同住止經歷多年,若是聲聞所不應為,是名調伏利益眾生。云何知重?若見如來因事制戒,汝從今日慎莫更犯,如四重禁,出家之人所不應作,而便故作,非是沙門,非釋種子,是名為重。云何為輕?若犯輕事,如是三諫,若能舍者,是名為輕。非律不證者,若有贊說不清凈物應受用者,不共同止。是律應證者,善學戒律,不近破戒,見有所行隨順戒律,心生歡喜。如是能知佛法所作,善能解說,是名律師。善解一字,善持契經,亦復如是。
  “如是,善男子,佛法無量不可思議,如來亦爾不可思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圣教,佛法無量不可思議,如來亦爾不可思議。故知如來常住不壞無有變異。我今善學,亦當為人廣宣是義。”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如來身者,即是金剛不可壞身,菩薩應當如是善學正見正知。若能如是了了知見,即是見佛金剛之身、不可壞身,如于鏡中見諸色像。”

  爾時,如來復告迦葉:“善男子,汝今應當善持是經文字章句所有功德。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經名生四趣者,無有是處。何以故?如是經典乃是無量無邊諸佛之所修習,所得功德我今當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菩薩摩訶薩云何奉持?”
  佛告迦葉:“是經名為《大般涅槃》。上語亦善,中語亦善,下語亦善,義味深邃,其文亦善,純備具足清凈梵行,金剛寶藏滿足無缺。汝今善聽,我今當說。
  “善男子,所言大者,名之為常。如八大河悉歸大海,此經如是,降伏一切諸結煩惱及諸魔性,然后要于大般涅槃放舍身命,是故名曰《大般涅槃》。善男子,又如醫師有一秘方,悉攝一切所有醫方。善男子,如來亦爾,所說種種妙法秘密深奧藏門,悉皆入于大般涅槃,是故名為大般涅槃。善男子,譬如農夫,春月下種,常有希望;既收果實,眾望都息。善男子,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修學余經,常希滋味;若得聞是《大般涅槃》,希望諸經所有滋味悉皆永斷。是大涅槃能令眾生度諸有流。善男子,如諸跡中,象跡為最;此經如是,于諸經三昧最為第一。善男子,譬如耕田,秋耕為勝;此經如是,諸經中勝。善男子,如諸藥中,醍醐第一;善治眾生熱惱亂心,是大涅槃為最第一。善男子,譬如甜酥八味具足,大般涅槃亦復如是八味具足。云何為八?一者、常,二者、恒,三者、安,四者、清涼,五者、不老,六者、不死,七者、無垢,八者、快樂,是為八味具足。具是八味,是故名為《大般涅槃》。若諸菩薩摩訶薩等安住是中,復能處處示現涅槃,是故名為《大般涅槃》。
  “迦葉,善男子、善女人若欲于此大般涅槃而涅槃者,當如是學,如來常住,法、僧亦然。”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甚奇!世尊,如來功德不可思議,法、僧亦爾不可思議,是大涅槃亦不可思議。若有修學是經典者,得正法門,能為良醫。若未學者,當知是人盲無慧眼,無明所覆。”

  佛復告迦葉:“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分別開示大般涅槃,有四相義。何等為四?一者、自正,二者、正他,三者、能隨問答,四者、善解因緣義。
  “云何自正?若佛如來見諸因緣而有所說,譬如比丘見大火聚,便作是言:‘我寧抱是熾然火聚,終不敢于如來所說十二部經及秘密藏,謗言云是波旬所說。若言如來、法、僧無常,如是說者為自侵欺,亦欺于人。寧以利刀自斷其舌,終不說言如來、法、僧是無常也。’若聞他說,亦不信受,于此說者應生憐愍。如來、法、僧不可思議,應如是持。自觀己身,猶如火聚。是名自正。
  “云何正他?佛說法時,有一女人乳養嬰兒,來詣佛所,稽首佛足,有所顧念,心自思惟,便坐一面。爾時,世尊知而故問:‘汝以愛念,多令兒酥,不知籌量消與不消。’爾時,女人即白佛言:‘甚奇!世尊善能知我心中所念,唯愿如來教我多少。世尊,我于今朝多與兒酥,恐不能消,將無夭壽?唯愿如來為我解說。’佛言:‘汝兒所食,尋即消化,增益壽命。’女人聞已,心大踴躍,復作是言:‘如來實說,故我歡喜。’世尊如是為欲調伏諸眾生故,善能分別說消不消,亦說諸法無我無常。若佛世尊先說常者,受化之徒當言此法與外道同,即便舍去。復告女人,‘若兒長大能自行來,凡所食啖能消難消,本所與酥則不供足。我之所有聲聞弟子亦復如是,如汝嬰兒,不能消是常住之法,是故我先說苦無常。若我聲聞諸弟子等功德已備,堪任修習大乘經典,我于是經為說六味。云何六味?說苦醋味、無常醎味、無我苦味、樂如甜味、我如辛味、常如淡味。彼世間中有三種味,所謂無常、無我、無樂,煩惱為薪,智慧為火,以是因緣成涅槃飯,謂常、樂、我,令諸弟子悉皆甘嗜。’復告女人:‘汝若有緣欲至他處,應驅惡子,令出其舍,悉以寶藏付示善子。’女人白佛:‘實如圣教,珍寶之藏應示善子,不示惡子。’‘姊,我亦如是,般涅槃時如來微密無上法藏,不與聲聞諸弟子等,如汝寶藏不示惡子;要當付囑諸菩薩等,如汝寶藏委付善子。何以故?聲聞弟子生變異想,謂佛如來真實滅度,然我真實不滅度也;如汝遠行,未還之頃,汝之惡子便言汝死,汝實不死。諸菩薩等說言如來常不變易,如汝善子不言汝死。以是義故,我以無上秘密之藏付諸菩薩。’善男子,若有眾生謂佛常住不變異者,當知是家則為有佛。是名正他。
  “能隨問答者,若有人來問佛世尊:‘我當云何不舍錢財而得名為大施檀越?’佛言:‘若有沙門、婆羅門等,少欲知足,不受不畜不凈物者,當施其人奴婢仆使;修梵行者,施與女人;斷酒肉者,施以酒肉;不過中食,施過中食;不著華香,施以華香。如是施者,施名流布遍至他方,財寶之費不失毫厘。’是則名為能隨問答。”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食肉之人不應施肉。何以故?我見不食肉者有大功德。”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汝今乃能善知我意,護法菩薩應當如是。善男子,從今日始不聽聲聞弟子食肉。若受檀越信施之時,應觀是食,如子肉想。”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不聽食肉?”
  “善男子,夫食肉者斷大慈種。”
  迦葉又言:“如來何故先聽比丘食三種凈肉?”
  “迦葉,是三種凈肉,隨事漸制。”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十種不凈乃至九種清凈而復不聽?”
  佛告迦葉:“亦是因事漸次而制,當知即是現斷肉義。”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云何如來稱贊魚肉為美食耶?”
  “善男子,我亦不說魚肉之屬為美食也。我說甘蔗、粳米、石蜜,一切谷麥及黑石蜜、乳酪、酥油,以為美食。雖說應畜種種衣服,所應畜者要是壞色,何況貪著是魚肉味?”
  迦葉復言:“如來若制不食肉者,彼五種味,乳酪、酪漿、生酥、熟酥、胡麻油等,及諸衣服、憍奢耶衣、珂貝、皮革、金銀盂器,如是等物亦不應受。”
  “善男子,不應同彼尼乾所見。如來所制一切禁戒各有異意,異意故聽食三種凈肉,異想故斷十種肉,異想故一切悉斷及自死者。迦葉,我從今日制諸弟子,不得復食一切肉也。迦葉,其食肉者,若行、若住、若坐、若臥,一切眾生聞其肉氣悉生恐怖。譬如有人近師子已,眾人見之聞師子臭亦生恐怖。善男子,如人啖蒜,臭穢可惡,余人見之聞臭舍去。設遠見者,猶不欲視,況當近之?諸食肉者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聞其肉氣,悉皆恐怖,生畏死想,水陸空行有命之類悉舍之走,咸言此人是我等怨。是故菩薩不習食肉,為度眾生示現食肉,雖現食之,其實不食。善男子,如是菩薩清凈之食猶尚不食,況當食肉?
  “善男子,我涅槃后,無量百歲,四道圣人悉復涅槃。正法滅后于像法中,當有比丘,似像持律,少讀誦經,貪嗜飲食長養其身,身所被服粗陋丑惡,形容憔悴無有威德,放畜牛羊,擔負薪草,頭須發爪悉皆長利,雖服袈裟猶如獵師,細視徐行如貓伺鼠,常唱是言:‘我得羅漢。’多諸病苦,眠臥糞穢,外現賢善內懷貪嫉,如受啞法婆羅門等,實非沙門現沙門像,邪見熾盛誹謗正法。如是等人破壞如來所制戒律、正行威儀、說解脫果、離不凈法,及壞甚深秘密之教,各自隨意反說經律,而作是言:‘如來皆聽我等食肉。’自生此論言是佛說,互共諍訟,各自稱是沙門釋子。善男子,爾時,復有諸沙門等,貯聚生谷,受取魚肉,手自作食,執持油瓶、寶蓋、革屣,親近國王、大臣、長者,占相星宿,勤修醫道,畜養奴婢、金銀、琉璃、車渠、瑪瑙、玻瓈、真珠、珊瑚、琥珀、璧玉、珂貝、種種果蓏,學諸伎藝,畫師泥作,造書教學,種植根栽,蠱道咒幻,和合諸藥,作倡伎樂,香華治身,樗蒱圍棋,學諸工巧。若有比丘能離如是諸惡事者,當說是人真我弟子。”
  爾時,迦葉復白佛言:“世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因他而活,若乞食時得雜肉食,云何得食應清凈法?”
  佛言:“迦葉,當以水洗令與肉別,然后乃食。若其食器為肉所污,但使無味,聽用無罪。若見食中多有肉者則不應受,一切現肉悉不應食,食者得罪。我今唱是斷肉之制,若廣說者即不可盡。涅槃時到,是故略說。是則名為能隨問答。
  “迦葉,云何善解因緣義?如有四部之眾來問我言:‘世尊,如是之義,如來初出,何故不為波斯匿王說是法門深妙之義?或時說深,或時說淺,或名為犯,或名不犯。云何名墮?云何名律?云何名波羅提木叉義?’”
  佛言:“波羅提木叉者,名為知足,成就威儀,無所受畜,亦名凈命。墮者,名四惡趣。又復墮者,墮于地獄乃至阿鼻,論其遲速,過于暴雨。聞者驚怖,堅持禁戒,不犯威儀,修習知足,不受一切不凈之物。又復墮者,長養地獄、畜生、餓鬼。以是諸義,故名曰墮。波羅提木叉者,離身口意不善邪業。律者,入戒威儀深經善義,遮受一切不凈之物及不凈因緣,亦遮四重、十三僧殘、二不定法、三十舍墮、九十一墮、四悔過法、眾多學法、七滅諍等。或復有人盡破一切戒。云何一切?謂四重法乃至七滅諍法,或復有人誹謗正法甚深經典,及一闡提具足成就,盡一切相無有因緣。如是等人自言:‘我是聰明利智。’輕重之罪悉皆覆藏,覆藏諸惡,如龜藏六。如是眾罪長夜不悔,以不悔故,日夜增長。是諸比丘所犯眾罪終不發露,是使所犯遂復滋蔓。是故如來知是事已,漸次而制,不得一時。”

  爾時,有善男子、善女人白佛言:“世尊,如來久知如是之事,何不先制?將無世尊欲令眾生入阿鼻獄?譬如多人欲至他方,迷失正路,隨逐邪道。是諸人等不知迷故皆謂是道,復不見人可問是非。眾生如是迷于佛法,不見正真,如來應為先說正道敕諸比丘:‘此是犯戒,此是持戒,當如是制。’何以故?如來正覺是真實者,知見正道。唯有如來天中之天,能說十善增上功德及其義味,是故啟請應先制戒。”
  佛言:“善男子,若言如來能為眾生宣說十善增上功德,是則如來視諸眾生如羅睺羅,云何難言將無世尊欲令眾生入于地獄?我見一人有墮阿鼻地獄因緣,尚為是人住世一劫若減一劫。我于眾生有大慈悲,何緣當誑如子想者令入地獄?善男子,如王國內有納衣者,見衣有孔然后方補;如來亦爾,見諸眾生有入阿鼻地獄因緣,即以戒善而為補之。善男子,譬如轉輪圣王先為眾生說十善法,其后漸漸有行惡者,王即隨事漸漸而斷,斷諸惡已,然后自行圣王之法。善男子,我亦如是,雖有所說,不得先制,要因比丘漸行非法,然后方乃隨事制之。樂法眾生隨教修行,如是等眾乃能得見如來法身。如轉輪王所有輪寶不可思議,如來亦爾不可思議,法、僧二寶亦不可思議,能說法者及聞法者皆不可思議,是名善解因緣義也。菩薩如是分別開示四種相義,是名大乘大涅槃中因緣義也。
  “復次,自正者,所謂得是大般涅槃。正他者,我為比丘說言:‘如來常存不變’。隨問答者,迦葉,因汝所問,故得廣為菩薩摩訶薩、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說是甚深微妙義理。因緣義者,聲聞、緣覺不解如是甚深之義,不聞伊字三點而成,解脫、涅槃、摩訶般若成秘密藏。我今于此闡揚分別,為諸聲聞開發慧眼。假使有人作如是言:‘如是四事,云何為一?非虛妄耶?’即應反質:‘是虛空,無所有,不動無礙。’如是四事,有何等異?是豈得名為虛妄乎?”
  “不也,世尊。”
  “如是諸句即是一義,所謂空義。自正、正他、能隨問答、解因緣義,亦復如是,即大涅槃等無有異。”
  佛告:“迦葉,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作如是言:‘如來無常。云何當知是無常耶?如佛所言,滅諸煩惱名為涅槃。猶如火滅悉無所有,滅諸煩惱亦復如是,故名涅槃。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如佛言曰,離諸有者乃名涅槃,是涅槃中無有諸有。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如衣壞盡不名為物,涅槃亦爾,滅諸煩惱不名為物。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如佛言曰,離欲寂滅名曰涅槃。如人斬首則無有首;離欲寂滅亦復如是,空無所有故名涅槃。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如佛言曰,譬如熱鐵,捶打星流,散已尋滅莫知所在;得正解脫亦復如是,已度淫欲諸有淤泥,得無動處,不知所至。云何如來為常住法不變易耶?’迦葉,若有人作如是難者,名為邪難。
  “迦葉,汝亦不應作是憶想,謂如來性是滅盡也。迦葉,滅煩惱者不名為物。何以故?永畢竟故是故名常,是句寂靜為無有上,滅盡諸相無有遺余,是句鮮白常住不退,是故涅槃名曰常住,如來亦爾,常住無變。言星流者,謂煩惱也;散已尋滅莫知所在者,謂諸如來煩惱滅已不在五趣。是故如來是常住法,無有變易。
  “復次,迦葉,諸佛所師,所謂法也。是故如來恭敬供養。以法常故,諸佛亦常。”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若煩惱火滅,如來亦滅,是則如來無常住處。如彼迸鐵,赤色滅已,莫知所至;如來煩惱亦復如是,滅無所至。又如彼鐵,熱與赤色滅已無有;如來亦爾,滅已無常。滅煩惱火,便入涅槃,當知如來即是無常。”
  “善男子,所言鐵者,名諸凡夫。凡夫之人,雖滅煩惱,滅已復生,故名無常。如來不爾,滅已不生,是故名常。”
  迦葉復言:“如鐵赤色滅已,還置火中,赤色復生;如來若爾,應還生結,若結還生即是無常。”
  佛言:“迦葉,汝今不應作如是言,如來無常。何以故?如來是常。善男子,如彼燃木,滅已有灰,煩惱滅已便有涅槃。壞衣、斬首、破瓶等喻亦復如是,如是等物各有名字,名曰壞衣、斬首、破瓶。迦葉,如鐵冷已可使還熱;如來不爾,斷煩惱已畢竟清涼,煩惱熾火更不復生。迦葉當知,無量眾生猶如彼鐵,我以無漏智慧熾火,燒彼眾生諸煩惱結。”
  迦葉復言:“善哉!善哉!我今諦知如來所說諸佛是常。”
  佛言:“迦葉,譬如圣王素在后宮,或時游觀在于后園。王雖不在諸婇女中,亦不得言圣王命終。善男子,如來亦爾,雖不現于閻浮提界,入涅槃中,不名無常。如來出于無量煩惱,入于涅槃安樂之處,游諸覺華歡娛受樂。”
  迦葉復問:“如佛言曰:‘我已久度煩惱大海。’若佛已度煩惱海者,何緣復共耶輸陀羅生羅睺羅?以是因緣,當知如來未度煩惱諸結大海。唯愿如來說其因緣。”
  佛告迦葉:“汝不應言:‘如來久度煩惱大海,何緣復共耶輸陀羅生羅睺羅?以是因緣,當知如來未度煩惱諸結大海。’善男子,是大涅槃能建大義,汝等今當至心諦聽,廣為人說,莫生驚疑。
  “若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須彌山王如是高廣,悉能令入葶藶子糩。其諸眾生依須彌者,亦不迫迮,無來往想,如本不異。唯應度者,見是菩薩以須彌山內葶藶糩,復還安止本所住處。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能以三千大千世界置葶藶糩。其中眾生亦無迫迮,及往來想,如本不異。唯應度者,見是菩薩以此三千大千世界置葶藶糩,復還安止本所住處。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能以三千大千世界內一毛孔,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斷取十方三千大千諸佛世界,置于針鋒如貫棗葉,擲著他方異佛世界。其中所有一切眾生不覺往返為在何處。唯應度者乃能見之,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斷取十方三千大千諸佛世界,置于右掌如陶家輪,擲置他方微塵世界,無一眾生有往來想。唯應度者乃見之耳,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斷取一切十方無量諸佛世界悉內己身。其中眾生悉無迫迮,亦無往返及住處想。唯應度者乃能見之,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以十方世界內一塵中。其中眾生亦無迫迮往返之想。唯應度者乃能見之,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則能示現種種無量神通變化,是故名曰大般涅槃。是菩薩摩訶薩所可示現如是無量神通變化,一切眾生無能測量,汝今云何能知如來習近淫欲生羅睺羅?
  “善男子,我已久住是大涅槃,種種示現神通變化,于此三千大千世界百億日月、百億閻浮提種種示現,如《首楞嚴經》中廣說。我于三千大千世界或閻浮提示現涅槃,亦不畢竟取于涅槃。或閻浮提示入母胎,令其父母生我子想,而我此身畢竟不從淫欲和合而得生也。我已久從無量劫來離于淫欲,我今此身即是法身,隨順世間,示現入胎。
  “善男子,此閻浮提林微尼園,示現從母摩耶而生,生已即能東行七步,唱如是言:‘我于人、天、阿修羅中最尊最上。’父母人天見已驚喜,生希有心。而諸人等謂是嬰兒,而我此身無量劫來久離是法。如來身者即是法身,非是肉血筋脈骨髓之所成立,隨順世間眾生法故示為嬰兒。南行七步,示現欲為無量眾生作上福田;西行七步,示現生盡永斷老死,是最后身;北行七步,示現已度諸有生死;東行七步,示為眾生而作導首;四維七步,示現斷滅種種煩惱、四魔種性,成于如來應正遍知;上行七步,示現不為不凈之物之所染污猶如虛空;下行七步,示現法雨滅地獄火,令彼眾生受安隱樂,毀禁戒者示作霜雹。
  “于閻浮提生七日已,又示剃發,諸人皆謂我是嬰兒,初始剃發。一切人、天、魔王波旬、沙門、婆羅門,無有能見我頂相者,況有持刀臨之剃發?若有持刀至我頂者,無有是處。我久已于無量劫中剃除須發,為欲隨順世間法故,示現剃發。
  “我既生已,父母將我入天祠中,以我示于摩醯首羅。摩醯首羅即見我時,合掌恭敬立在一面。我已久于無量劫中舍離如是入天祠法,為欲隨順世間法故,示現如是。
  “我于閻浮提示現穿耳,一切眾生實無有能穿我耳者,隨順世間眾生法故,示現如是。復以諸寶作師子珰用莊嚴耳,然我已于無量劫中離莊嚴具,為欲隨順世間法故,作是示現。
  “示入學堂修學書疏,然我已于無量劫中具足成就,遍觀三界所有眾生,無有堪任為我師者,為欲隨順世間法故,示入學堂,故名如來應正遍知。習學乘象、盤馬、捔力種種伎藝,亦復如是。
  “于閻浮提而復示現為王太子,眾生皆見我為太子,于五欲中歡娛受樂,然我已于無量劫中舍離如是五欲之樂,為欲隨順世間法故,示如是相。
  “相師占我若不出家,當為轉輪圣王,王閻浮提,一切眾生皆信是言,然我已于無量劫中舍轉輪王位,為法輪王。
  “于閻浮提現離婇女五欲之樂,見老病死及沙門已出家修道,眾生皆謂悉達太子初始出家,然我已于無量劫中出家學道,隨順世法故示如是。
  “我于閻浮提示現出家,受具足戒,精勤修道,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眾人皆謂是阿羅漢果易得不難,然我已于無量劫中成阿羅漢果。
  “為欲度脫諸眾生故,坐于道場菩提樹下,以草為座,摧伏眾魔,眾皆謂我始于道場菩提樹下,降伏魔官,然我已于無量劫中久降伏已,為欲降伏剛強眾生故現是化。
  “我又示現大小便利、出息入息,眾皆謂我有大小便利、出息入息,然我是身所得果報,悉無如是大小便利、出入息等,隨順世間故示如是。
  “我又示現受人信施,然我是身都無饑渴,隨順世法故示如是。
  “我又示同諸眾生故現有睡眠,然我已于無量劫中,具足無上深妙智慧,遠離三有,進止威儀。頭痛、腹痛、背痛、木槍、洗足、洗手、洗面、漱口、嚼楊枝等,眾皆謂我有如是事,然我此身都無此事,手足清凈猶如蓮華,口氣凈潔如優缽羅香。一切眾生謂我是人,我實非人。
  “我又示現受糞掃衣,浣濯縫打,然我久已不須是衣。眾人皆謂羅睺羅者是我之子,輸頭檀王是我之父,摩耶夫人是我之母,處在世間受諸快樂,離如是事出家學道。眾人復言是王太子瞿曇大姓,遠離世樂求出世法,然我久離世間淫欲,如是等事悉是示現。一切眾生咸謂是人,然我實非。
  “善男子,我雖在此閻浮提中數數示現入于涅槃,然我實不畢竟涅槃,而諸眾生皆謂如來真實滅盡,而如來性實不永滅,是故當知是常住法、不變易法。善男子,大涅槃者,即是諸佛如來法界。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出于世間,眾生皆謂我始成佛,然我已于無量劫中所作已辦,隨順世法故,復示現于閻浮提初出成佛。
  “我又示現于閻浮提不持禁戒,犯四重罪,眾人皆見謂我實犯,然我已于無量劫中,堅持禁戒無有漏缺。
  “我又示現于閻浮提為一闡提,眾人皆見是一闡提,然我實非一闡提也。一闡提者,云何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我又示現于閻浮提破和合僧,眾生皆謂我是破僧。我觀人天無有能破和合僧者。
  “我又示現于閻浮提護持正法,眾人皆謂我是護法,悉生驚怪。諸佛法爾,不應驚怪。
  “我又示現于閻浮提為魔波旬,眾人皆謂我是波旬,然我久于無量劫中離于魔事,清凈無染猶如蓮華。
  “我又示現于閻浮提女身成佛,眾人皆言:‘甚奇!女人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來畢竟不受女身,為欲調伏無量眾生故現女像,憐愍一切諸眾生故,而復示現種種色像。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生于四趣,然我久已斷諸趣因以業因故墮于四趣,為度眾生故生是中。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作梵天王,令事梵者安住正法,然我實非,而諸眾生咸皆謂我為真梵天。示現天像遍諸天廟亦復如是。
  “我又示現于閻浮提入淫女舍,然我實無貪淫之想,清凈不污猶如蓮華。為諸貪淫嗜色眾生,于四衢道宣說妙法,然我實無欲穢之心,眾人謂我守護女人。
  “我又示現于閻浮提入青衣舍,為教諸婢令住正法,然我實無如是惡業墮在青衣。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而作博士,為教童蒙令住正法。
  “我又示現于閻浮提入諸酒會博弈之處,示受種種勝負斗諍,為欲拔濟彼諸眾生,而我實無如是惡業,而諸眾生皆謂我作如是之業。
  “我又示現久住冢間,作大鷲身度諸飛鳥,而諸眾生皆謂我是真實鷲身,然我久已離于是業,為欲度彼諸鳥鷲故示如是身。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作大長者,為欲安立無量眾生住于正法。又復示作諸王、大臣、王子、輔相,于是眾中各為第一,為修正法,故住王位。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疫病劫起,多有眾生為病所惱,先施醫藥,然后為說微妙正法,令其安住無上菩提,眾人皆謂是病劫起。又復示現閻浮提中饑餓劫起,隨其所須,供給飲食,然后為說微妙正法,令其安住無上菩提。又復示現閻浮提中刀兵劫起,即為說法,令離怨害,使得安住無上菩提。
  “又復示現為計常者說無常想,計樂想者為說苦想,計我想者說無我想,計凈想者說不凈想。若有眾生貪著三界,即為說法令離是處。度眾生故,為說無上微妙法藥;為斷一切煩惱樹故,種植無上法藥之樹;為欲拔濟諸外道故,說于正法。雖復示現為眾生師,而心初無眾生師想。為欲拔濟諸下賤故,現入其中而為說法,非是惡業受是身也。
  “如來正覺如是安住于大涅槃,是故名為常住無變。如閻浮提,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北郁單越亦復如是。如四天下,三千大千世界亦爾。二十五有,如《首楞嚴經》中廣說。以是故名大般涅槃。若有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大般涅槃,能示如是神通變化而無所畏。
  “迦葉,以是緣故,汝不應言羅睺羅者是佛之子。何以故?我于往昔無量劫中已離欲有,是故如來名曰常住,無有變易。”
  迦葉復言:“如來云何名曰常住?如佛言曰:‘如燈滅已,無有方所;如來亦爾,既滅度已,亦無方所。’”
  佛言:“迦葉,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言:‘燈滅盡已,無有方所;如來亦爾,既滅度已,無有方所。’善男子,譬如男女燃燈之時,燈爐大小悉滿中油。隨有油在,其明猶存;若油盡已,明亦俱盡。其明滅者,喻煩惱滅。明雖滅盡,燈爐猶存;如來亦爾,煩惱雖滅,法身常存。善男子,于意云何?明與燈爐為俱滅不?”
  迦葉答言:“不也,世尊。雖不俱滅,然是無常。若以法身喻燈爐者,燈爐無常,法身亦爾,應是無常。”
  “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難,如世間言器。如來世尊無上法器,而器無常,非如來也。一切法中,涅槃為常,如來體之,故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言燈滅者,即是羅漢所證涅槃,以滅貪愛諸煩惱故,喻之燈滅。阿那含者名曰有貪,以有貪故,不得說言同于燈滅。是故我昔覆相說言喻如燈滅,非大涅槃同于燈滅。阿那含者,非數數來,又不還來二十五有,更不受于臭身、蟲身、食身、毒身,是則名為阿那含也。若更受身名為那含,不受身者名阿那含;有去來者名曰那含,無去來者名阿那含。”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諸佛世尊有秘密藏,是義不然。何以故?諸佛世尊唯有密語,無有密藏。譬如幻主機關木人,人雖睹見屈伸俯仰,莫知其內而使之然;佛法不爾,咸令眾生悉得知見,云何當言諸佛世尊有秘密藏?”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來實無秘密之藏。何以故?如秋滿月,處空顯露,清凈無翳,人皆睹見;如來之言亦復如是,開發顯露,清凈無翳,愚人不解謂之秘藏,智者了達則不名藏。
  “善男子,譬如有人多積金銀至無量億,其心慳吝不肯惠施拯濟貧窮,如是積聚乃名秘藏;如來不爾,于無邊劫積聚無量妙法珍寶,心無慳吝,常以惠施一切眾生,云何當言如來秘藏?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根不具,或無一目、一手、一足,以羞恥故不令人見,人不見故名為秘藏;如來不爾,所有正法具足無缺令人睹見,云何當言如來秘藏?
  “善男子,譬如貧人多負人財,怖畏債主隱不欲現,故名為藏;如來不爾,不負一切眾生世法,雖負眾生出世之法而亦不藏。何以故?恒于眾生生一子想,而為演說無上法故。
  “善男子,譬如長者多有財寶,唯有一子,心甚愛重,情無舍離,所有珍寶悉用示之;如來亦爾,視諸眾生同于一子。
  “善男子,如世間人,以男女根丑陋鄙惡,以衣覆蔽故名為藏;如來不爾,永斷此根,以無根故無所覆藏。
  “善男子,如婆羅門所有語論,終不欲令剎利、毗舍、首陀等聞。何以故?以此論中有過惡故。如來正法則不如是,初中后善,是故不得名為秘藏。
  “善男子,譬如長者唯有一子,心常憶念,憐愛無已,將詣師所欲令受學,懼不速成尋便將還。以愛念故,晝夜殷勤教其半字,而不教誨毗伽羅論。何以故?以其幼稚,力未堪故。善男子,假使長者教半字已,是兒即時能得了知毗伽羅論不?”
  “不也,世尊。”
  “如是長者于是子所有秘藏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以子年幼故不為說,不以秘故吝而不說。所以者何?若有嫉妒秘吝之心,乃名為藏;如來不爾,云何當言如來秘藏?”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言:‘若有瞋心、嫉妒、慳吝,乃名為藏;如來無有瞋心嫉妒,云何名藏?’善男子,彼大長者,謂如來也;所言一子者,謂一切眾生,如來視于一切眾生猶如一子;教一子者,謂聲聞弟子;半字者,謂九部經;毗伽羅論者,所謂方等大乘經典。以諸聲聞無有慧力,是故如來為說半字九部經典,而不為說毗伽羅論方等大乘。善男子,如彼長者,子既長大,堪任讀學,若不為說毗伽羅論,可名為藏。若諸聲聞有堪任力,能受大乘毗伽羅論,如來秘惜不為說者,可言如來有秘密藏。如來不爾,是故如來無有秘藏。如彼長者教半字已,次為演說毗伽羅論;我今亦爾,為諸弟子說于半字九部經已,次為演說毗伽羅論,所謂如來常存不變。
  “復次,善男子,譬如夏月,興大云雷,降注大雨,令諸農夫下種之者多獲果實,不下種者無所克獲。無所獲者非龍王咎,而此龍王亦無所藏。我今如來亦復如是,降大法雨《大涅槃經》,若諸眾生種善子者得慧芽果,無善子者則無所獲。無所獲者非如來咎,然佛如來實無所藏。”
  迦葉復言:“我今定知如來世尊無所秘藏。如佛所說,毗伽羅論謂佛如來常存不變,是義不然。何以故?佛昔說偈:

  “諸佛與緣覺,及以弟子眾,
   猶舍無常身,何況諸凡夫!

  “今者乃說常存無變,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我為一切聲聞弟子教半字故而說是偈。善男子,波斯匿王其母命終,悲號戀慕,不能自勝,來至我所,我即問言:‘大王,何故悲苦懊惱乃至于此?’王言:‘世尊,國大夫人是日命終。假使有能令我母命還如本者,我當舍國、象、馬、七珍及以身命悉以賞之。’我復語言:‘大王,且莫愁惱憂悲啼哭。一切眾生壽命盡者名之為死。諸佛、緣覺、聲聞弟子尚舍此身,況復凡夫!’善男子,我為波斯匿王教半字故而說是偈。我今為諸聲聞弟子說毗伽羅論,謂如來常存,無有變易。若有人言如來無常,云何是人舌不墮落?”
  迦葉復言:“如佛所說:

  “無所聚積,于食知足,
   如鳥飛空,跡不可尋。

  “是義云何?世尊,于此眾中誰得名為無所積聚?誰復得名于食知足?誰行于空跡不可尋?而此去者為至何方?”
  佛言:“迦葉,夫積聚者名曰財寶。善男子,積聚有二種:一者、有為,二者、無為。有為積聚者即聲聞行,無為積聚者即如來行。善男子,僧亦有二種:有為、無為。有為僧者名曰聲聞,聲聞僧者無有積聚,所謂奴婢、非法之物、庫藏谷米、鹽豉、胡麻、大小諸豆。若有說言如來聽畜奴婢仆使如是之物,舌則卷縮。我諸所有聲聞弟子名無積聚,亦得名為于食知足。若有貪食名不知足,不貪食者是名知足。跡難尋者,則近無上菩提之道,我說是人雖去無至。”
  迦葉復言:“若有為僧尚無積聚,況無為僧?無為僧者即是如來,如來云何當有積聚?夫積聚者名為藏匿,是故如來凡有所說,無所吝惜,云何名藏?跡不可尋者所謂涅槃,涅槃之中,無有日月星辰諸宿、寒熱風雨、生老病死、二十五有,離諸憂苦及諸煩惱。如是涅槃,如來住處,常不變易。以是因緣,如來至是娑羅樹間,于大涅槃而般涅槃。”
  佛告迦葉:“所言大者,其性廣博,猶如有人壽命無量,名大丈夫。是人若能安住正法,名人中勝。如我所說八大人覺,為一人有,為多人有?若一人具八則為最勝。所言涅槃者無諸瘡疣。善男子,譬如有人為毒箭所射,多受苦痛,值遇良醫為拔毒箭,傅以妙藥,令其離苦得受安樂。是醫即便游于城邑及諸聚落,隨有患苦瘡疣之處,即往其所為療眾苦。善男子,如來亦爾,成等正覺,為大醫王,見閻浮提苦惱眾生,無量劫中被淫怒癡煩惱毒箭受大苦切,為如是等說大乘經甘露法藥。療治此已,復至他方有諸煩惱毒箭之處,示現作佛為其療治,是故名曰大般涅槃。大般涅槃者,名解脫處,隨有調伏眾生之處,如來于中而作示現。以是真實甚深義故,名大涅槃。”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世間醫師悉能療治一切眾生瘡疣病不?”
  “善男子,世間瘡疣,凡有二種:一者、可治,二、不可治。凡可治者,醫則能治;不可治者,則不能治。”
  迦葉復言:“如佛言者,如來則為于閻浮提治眾生已。若言治已,是諸眾生其中云何復有未能得涅槃者?若未悉得,云何如來說言治竟,欲至他方?”
  “善男子,閻浮提內眾生有二:一者、有信,二者、無信。有信之人則名可治。何以故?定得涅槃無瘡疣故,是故我說治閻浮提諸眾生已。無信之人名一闡提,一闡提者名不可治。除一闡提,余悉治已,是故涅槃,名無瘡疣。”
  “世尊,何等名涅槃?”
  “善男子,夫涅槃者,名為解脫。”
  迦葉復言:“所言解脫,為是色耶?為非色乎?”
  佛言:“善男子,或有是色,或非是色。言非色者,即是聲聞、緣覺解脫。言是色者,即是諸佛如來解脫。善男子,是故解脫亦色非色,如來為諸聲聞弟子說為非色。”
  “世尊,聲聞、緣覺若非色者,云何得住?”
  “善男子,如非想非非想天亦色非色,我亦說為非色。若人難言:‘非想非非想天若非色者,云何得住,去來進止?’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解脫亦爾,亦色非色,說為非色;亦想非想,說為非想。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唯愿哀愍,重垂廣說大涅槃行解脫之義。”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真解脫者,名曰遠離一切系縛。若真解脫離諸系縛,則無有生,亦無和合。譬如父母和合生子,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是故解脫名曰不生。
  “迦葉,譬如醍醐,其性清凈;如來亦爾,非因父母和合而生,其性清凈。所以示現有父母者,為欲化度諸眾生故。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解脫無二無別。譬如春月下諸種子,得暖氣已,尋便出生,真解脫者則不如是。
  “又解脫者,名曰虛無。虛無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虛無,非作所作。凡是作者,猶如城郭、樓觀、卻敵,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是故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即無為法。譬如陶師作已還破,解脫不爾。真解脫者不生不滅,是故解脫即是如來。如來亦爾,不生不滅,不老不死,不破不壞,非有為法。以是義故,名曰如來,入大涅槃。不老不死有何等義?老者名為遷變,發白面皺,死者身壞命終。如是等法,解脫中無,以無是事,故名解脫。如來亦無發白面皺有為之法,是故如來無有老也,無有老故,則無有死。
  “又解脫者,名曰無病。所謂病者,四百四病及余外來侵損身者。是處無故,故名解脫。無疾病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無病,是故法身亦無有病,如是無病即是如來。死者名曰身壞命終,是處無死即是甘露,是甘露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成就如是功德,云何當言如來無常?若言無常,無有是處,是金剛身云何無常?是故如來不名命終,如來清凈無有垢穢,如來之身非胎所污,如分陀利本性清凈。如來解脫亦復如是,如是解脫即是如來,是故如來清凈無垢。
  “又解脫者,諸漏瘡疣永無遺余;如來亦爾,無有一切諸漏瘡疣。
  “又解脫者,無有斗諍。譬如饑人,見他飲食,生貪奪想,解脫不爾。
  “又解脫者,名曰安靜。凡夫人言:‘夫安靜者,謂摩醯首羅。’如是之言,即是虛妄。真安靜者畢竟解脫,畢竟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安隱。如多賊處不名安隱,清夷之處乃名安隱。是解脫中無有怖畏,故名安隱。是故安隱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無有等侶。有等侶者,如有國王有鄰國等,夫解脫者則無如是。無等侶者,謂轉輪圣王,無有能與作齊等者,解脫亦爾無有等侶。無等侶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轉法輪王。是故如來無有等侶,有等侶者無有是處。
  “又解脫者,名無憂愁。有憂愁者,譬如國王畏難強鄰而生憂愁,夫解脫者則無是事。譬如壞怨則無憂慮,解脫亦爾是無憂畏。無憂畏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憂喜。譬如女人,只有一子從役遠行,卒得兇問,聞之愁苦,后復聞活便生歡喜,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憂喜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無有塵垢。譬如春月,日沒之后,風起塵霧,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塵霧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譬如圣王髻中明珠無有垢穢,夫解脫性亦復如是無有垢穢。無垢穢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如真金性,不雜沙石,乃名真寶,有人得之,生于財想,夫解脫性亦復如是如彼真寶。彼真寶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譬如瓦瓶,破而聲嘶,金剛寶瓶則不如是,夫解脫者亦無嘶破。金剛寶瓶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身不可壞。其聲嘶者,如篦麻子,盛熱之時,置之日曝,出聲震爆,夫解脫者無如是事。如彼金剛真寶之瓶,無嘶破聲,假使無量百千之人悉共射之,無能壞者。無嘶破聲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如貧窮人負他物故,為他所系,枷鎖策罰受諸苦毒;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有負債。猶如長者多有財寶,無量億數,勢力自在,不負他物;夫解脫者亦復如是,多有無量法財珍寶,勢力自在,無所負也。無所負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逼切。如春涉熱、夏日食甜、冬日冷觸,真解脫中無有如是不適意事。無逼切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無逼切者,譬如有人飽食魚肉而復飲乳,是人則為近死不久,真解脫中無如是事。是人若得甘露良藥所患得除,真解脫者亦復如是。甘露良藥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云何逼切、不逼切耶?譬如凡夫我慢自高而作是念:‘一切眾中誰能害我?’即便攜持蛇虎毒蟲,當知是人不盡壽命則為橫死,真解脫中無如是事。不逼切者如轉輪王所有神珠,能伏蜣螂九十六種諸毒蟲等,若有聞是神珠香者,諸毒消滅。真解脫者亦復如是,皆悉遠離二十五有。毒消滅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不逼切者譬如虛空,解脫亦爾。彼虛空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逼切者,如近干草燃諸燈火,近則熾然,真解脫中無如是事。又不逼切者譬如日月不逼眾生,解脫亦爾,于諸眾生無有逼切。無有逼切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動法。猶如怨親,真解脫中無如是事。又不動者,如轉輪王更無圣王以為親友,若更有親則無是處;解脫亦爾,更無有親,若有親者,亦無是處。彼王無親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又無動者,譬如素衣易受染色,解脫不爾。又無動者如婆師華,欲令有臭及青色者,無有是處;解脫亦爾,欲令有臭及諸色者,亦無是處。是故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為希有。譬如水中生于蓮華非為希有,火中生者是乃希有,有人見之便生歡喜;真解脫者亦復如是,其有見者,心生歡喜。彼希有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其如來者即是法身。又希有者譬如嬰兒,其齒未生,漸漸長大然后乃生;解脫不爾,無有生與不生。
  “又解脫者,名曰虛寂,無有不定。不定者,如一闡提究竟不移,犯重禁者不成佛道,無有是處。何以故?是人若于佛正法中心得凈信,爾時即便滅一闡提;若復得作優婆塞者,亦得斷滅于一闡提,犯重禁者滅此罪已,則得成佛。是故若言畢定不移不成佛道,無有是處。真解脫中都無如是滅盡之事。又虛寂者,墮于法界,如法界性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一闡提若盡滅者,則不得稱一闡提也。何等名為一闡提耶?一闡提者,斷滅一切諸善根本,心不攀緣一切善法,乃至不生一念之善。真解脫中都無是事,無是事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量。譬如谷聚,其量可知,真解脫者則不如是。譬如大海不可度量,解脫亦爾,不可度量。不可量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量法。如一眾生多有業報;解脫亦爾,有無量報。無量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為廣大。譬如大海無與等者;解脫亦爾,無能與等。無與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最上。譬如虛空最高無比;解脫亦爾,最高無比。高無比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能過。譬如師子所住之處,一切百獸無能過者;解脫亦爾,無有能過。無能過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為無上。譬如北方,諸方中上;解脫亦爾,為無有上。無有上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上上。譬如北方之于東方,為無上上;解脫亦爾,無有上上。無上上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恒法。譬如人天身壞命終,是名曰恒,非不恒也;解脫亦爾,非是不恒。非不恒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堅實。如佉陀羅、栴檀、沆水,其性堅實;解脫亦爾,其性堅實。性堅實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不虛。譬如竹葦,其體空疏,解脫不爾。當知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污。譬如墻壁未被涂治,蚊虻在上止住游戲。若以涂治,彩畫雕飾,蟲聞彩香,即便不住。如是不住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無邊。譬如聚落皆有邊表,解脫不爾。譬如虛空無有邊際,解脫亦爾,無有邊際。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見。譬如空中,鳥跡難見。如是難見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甚深。何以故?聲聞、緣覺所不能入。不能入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甚深者,諸佛菩薩之所恭敬,譬如孝子供養父母,功德甚深。功德甚深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見。譬如有人不見自頂;解脫亦爾,聲聞、緣覺所不能見。不能見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屋宅。譬如虛空無有屋宅,解脫亦爾。言屋宅者喻二十五有,無有屋宅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取。如阿摩勒果,人可取持;解脫不爾,不可取持。不可取持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執。譬如幻物不可執持;解脫亦爾,不可執持。不可執持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無有身體。譬如有人,體生瘡疣及諸癰疽,癲狂干枯,真解脫中無如是病。無如是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為一味。如乳一味,解脫亦爾,唯有一味。如是一味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清凈。如水無泥,澄靜清凈;解脫亦爾,澄靜清凈。澄靜清凈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一味。如空中雨,一味清凈。一味清凈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除卻。譬如滿月,無諸云翳;解脫亦爾,無諸云翳。無諸云翳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寂靜。譬如有人,熱病除愈,身得寂靜;解脫亦爾,身得寂靜。身得寂靜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即是平等。譬如野田,毒蛇鼠狼俱有殺心;解脫不爾,無有殺心。無殺心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平等者,譬如父母等心于子;解脫亦爾,其心平等。心平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異處。譬如有人,唯居上妙清凈屋宅,更無異處;解脫亦爾,無有異處。無異處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知足。譬如饑人,值遇甘饌,食之無厭;解脫不爾,如食乳糜,更無所須。更無所須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斷絕。如人被縛,斷縛得脫;解脫亦爾,斷絕一切疑心結縛。如是斷疑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到彼岸。譬如大河,有此彼岸;解脫不爾,雖無此岸,而有彼岸。有彼岸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默然。譬如大海,其水汎漲,多諸音聲,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美妙。譬如眾藥,雜呵梨勒,其味則苦;解脫不爾,味如甘露。味如甘露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除諸煩惱。譬如良醫,和合諸藥,善療眾病;解脫亦爾,能除煩惱。除煩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無迮。譬如小舍,不容多人;解脫不爾,多所容受。多所容受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滅諸愛,不雜淫欲。譬如女人,多諸愛欲,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如是無有貪欲、瞋恚、愚癡、憍慢等結。
  “又解脫者,名曰無愛。愛有二種:一者、餓鬼愛,二者、法愛。真解脫者,離餓鬼愛,憐愍眾生故有法愛。如是法愛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離我、我所。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即是滅盡,離諸有貪。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即是救護,能救一切諸怖畏者。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即是歸處。若有歸依,如是解脫,不求余依。譬如有人依恃于王,不求余依。雖復依王,則有動轉;依解脫者,無有動轉。無動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名為屋宅。譬如有人,行于曠野則有險難;解脫不爾,無有險難。無險難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是無所畏。如師子王,于諸百獸,不生怖畏;解脫亦爾,于諸魔眾,不生怖畏。無怖畏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無有迮狹。譬如隘路,乃至不受二人并行;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又有不迮,譬如有人,畏虎墮井;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又有不迮,如大海中,舍壞小船得堅牢船,乘之度海到安隱處,心得快樂;解脫亦爾,心得快樂。得快樂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拔諸因緣。譬如因乳得酪,因酪得酥,因酥得醍醐,真解脫中都無是因。無是因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能伏憍慢。譬如大王慢于小王,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伏諸放逸。謂放逸者,多有貪欲,真解脫中無有是名。無是名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能除無明。如上妙酥,除諸滓穢,乃名醍醐;解脫亦爾,除無明滓,生于真明。如是真明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為寂靜,純一無二。如空野象,獨一無侶;解脫亦爾,獨一無二。獨一無二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為堅實。如竹葦、蓖麻,莖干空虛而子堅實,除佛如來,其余人天皆不堅實。真解脫者,遠離一切諸有流等,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能覺了增益于我。真解脫者亦復如是。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舍諸有。譬如有人,食已而吐;解脫亦爾,舍于諸有。舍諸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決定。如婆師華香,七葉中無,解脫亦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水大。譬如水大,于諸大勝能潤一切草木谷子;解脫亦爾,能潤一切有生之類。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為入。如有門戶,則通入路,金性之處,金則可得;解脫亦爾,如彼門戶,修無我者,則得入中。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為善。譬如弟子隨逐于師,善奉教敕得名為善,解脫亦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出世法,于一切法最為出過。如眾味中,酥乳最勝,解脫亦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不動。譬如門閫,風不能動,真解脫者亦復如是。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濤波。如彼大海,其水濤波,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譬如宮殿,解脫亦爾。當知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所用。如閻浮檀金,多有所任,無有能說是金過惡;解脫亦爾,無有過惡。無有過惡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舍嬰兒行。譬如大人,舍小兒行;解脫亦爾,除舍五陰。除舍五陰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究竟。如被系者從系得脫,洗浴清凈然后還家;解脫亦爾,畢竟清凈。畢竟清凈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作樂。無作樂者,貪欲、瞋恚、愚癡吐故。喻如有人誤飲蛇毒,為除毒故即服吐藥,既得吐已,毒即除愈,身得安樂;解脫亦爾,吐于煩惱諸結縛毒,身得安樂,名無作樂。無作樂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斷四種毒蛇煩惱。斷煩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離諸有,滅一切苦,得一切樂,永斷貪欲、瞋恚、愚癡,拔斷一切煩惱根本。拔根本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斷一切有為之法,出生一切無漏善法,斷塞諸道,所謂若我無我、非我非無我。唯斷取著,不斷我見。我見者名為佛性,佛性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空空。空空者,名無所有;無所有者,即是外道尼揵子等所計解脫;而是尼揵實無解脫,故名空空。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故不空空。不空空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空不空。如水、酒、酪、酥、蜜等瓶,雖無水、酒、酪、酥、蜜時,猶故得名為水等瓶,而是瓶等不可說空及以不空。若言空者,則不得有色香味觸;若言不空,而復無有水酒等實。解脫亦爾,不可說色及以非色,不可說空及以不空。若言空者,則不得有常樂我凈;若言不空,誰受是常樂我凈者?以是義故,不可說空及以不空。空者,謂無二十五有及諸煩惱、一切苦、一切相、一切有為行。如瓶無酪,則名為空。不空者,謂真實善色,常樂我凈,不動不變,猶如彼瓶色香味觸故名不空。是故解脫喻如彼瓶。彼瓶遇緣則有破壞,解脫不爾,不可破壞。不可破壞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離愛。譬如有人,愛心希望釋提桓因、大梵天王、自在天王;解脫不爾,若得成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無愛無疑。無愛無疑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若言解脫有愛疑者,無有是處。
  “又解脫者,斷諸有貪,斷一切相、一切系縛、一切煩惱、一切生死、一切因緣、一切果報。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涅槃。一切眾生怖畏生死諸煩惱故,故受三歸。譬如群鹿,怖畏獵師,既得免離,若得一跳則喻一歸,如是三跳則喻三歸,以三跳故得受安樂;眾生亦爾,怖畏四魔惡獵師故受三歸依,三歸依故則得安樂。受安樂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涅槃,涅槃者即是無盡,無盡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決定,決定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涅槃、佛性、決定、如來是一義者,云何說言有三歸依?”
  佛告迦葉:“善男子,一切眾生怖畏生死故求三歸,以三歸故則知佛性、決定、涅槃。善男子,有法名一義異,有法名義俱異。名一義異者,佛常、法常、比丘僧常,涅槃、虛空皆亦是常,是名名一義異。名義俱異者,佛名為覺,法名不覺,僧名和合,涅槃名解脫,虛空名非善,亦名無礙,是為名義俱異。
  “善男子,三歸依者亦復如是,名義俱異,云何為一?是故我告摩訶波阇波提:‘憍曇彌,莫供養我,當供養僧。若供養僧,則得具足供養三歸。’摩訶波阇波提即答我言:‘眾僧之中,無佛無法,云何說言供養眾僧則得具足供養三歸?’我復告言:‘汝隨我語,則供養佛;為解脫故,即供養法;眾僧受者,則供養僧。’善男子,是故三歸不得為一。善男子,如來或時說一為三、說三為一,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知。”
  迦葉復言:“如佛所說,畢竟安樂名涅槃者,是義云何?夫涅槃者,舍身舍智。若舍身智,誰當受樂?”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食已心悶,出外欲吐。既得吐已,而復回還,同伴問之:‘汝今所患,竟為差不?而復來還。’答言:‘已差,身得安樂。’如來亦爾,畢竟遠離二十五有,永得涅槃安樂之處,不可動轉,無有盡滅,斷一切受,名無受樂。如是無受,名為常樂。若言如來有受樂者,無有是處。是故畢竟樂者即是涅槃,涅槃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迦葉復言:“不生不滅是解脫耶?”
  “如是,如是,善男子,不生不滅即是解脫,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迦葉復言:“若不生不滅是解脫者,虛空之性亦無生滅應是如來,如如來性即是解脫。”
  佛告迦葉:“善男子,是事不然。”
  “世尊,何故不然?”
  “善男子,如迦蘭伽鳥及命命鳥,其聲清妙,寧可同于烏鵲音不?”
  “不也,世尊。烏鵲之聲,比命命等,百千萬倍,不可為比。”迦葉復言:“迦蘭伽等,其聲微妙,身亦不同,如來云何比之烏鵲?無異葶藶比須彌山。佛與虛空亦復如是。迦蘭伽聲,可喻佛聲,不可以喻烏鵲之音。”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解甚深難解。如來有時以因緣故,引彼虛空以喻解脫,如是解脫即是如來。真解脫者,一切人天無能為匹,而此虛空實非其喻,為化眾生故以虛空非喻為喻。當知解脫即是如來,如來之性即是解脫,解脫、如來無二無別。
  “善男子,非喻者,如無比之物不可引喻,有因緣故可得引喻。如經中說:面貌端正猶月盛滿,白象鮮潔猶如雪山。滿月不得即同于面,雪山不得即是白象。善男子,不可以喻喻真解脫,為化眾生故作喻耳。以諸譬喻,知諸法性,皆亦如是。”
  迦葉復言:“云何如來作二種說?”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執持刀劍,以瞋恚心欲害如來,如來和悅無恚恨色,是人當得壞如來身成逆罪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如來身界不可壞故。所以者何?以無身聚,唯有法性,法性之性,理不可壞,是人云何能壞佛身?直以惡心故成無間。以是因緣,引諸譬喻,得知實法。”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我所欲說,汝今已說。又善男子,譬如惡人欲害其母,住于野田在谷積下。母為送食,其人見已,尋生害心,便前磨刀。母時知已,逃入積中。其人持刀,繞積遍斫,斫已歡喜生已殺想。其母尋后從谷積出,還至家中。于意云何?是人成就無間罪不?”
  “不也,世尊。不可定說。何以故?若說有罪,母身應壞,身若不壞,云何言有?若說無罪,生已殺想,心懷歡喜,云何言無?是人雖不具足逆罪,而亦是逆。以是因緣,引諸譬喻,得知實法。”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以是因緣,我說種種方便譬喻以喻解脫。雖以無量阿僧祇喻,而實不可以喻為比。或有因緣亦可喻說,或有因緣不可喻說。是故解脫成就如是無量功德趣涅槃者,涅槃如來亦有如是無量功德,以如是等無量功德成就滿故,名大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如來至處,為無有盡。處若無盡,當知壽命亦應無盡。”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能護持正法。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斷煩惱諸結縛者,當作如是護持正法。”

  “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中,有四種人,能護正法,建立正法,憶念正法,能多利益憐愍世間,為世間依,安樂人天。何等為四?有人出世,具煩惱性,是名第一;須陀洹人、斯陀含,人是名第二;阿那含人,是名第三;阿羅漢人,是名第四。是四種人出現于世,能多利益憐愍世間,為世間依,安樂人天。
  “云何名為具煩惱性?若有人能奉持禁戒,威儀具足,建立正法,從佛所聞解其文義,轉為他人分別宣說,所謂少欲是道、多欲非道,廣說如是八大人覺,有犯罪者教令發露懺悔滅除,善知菩薩方便所行秘密之法,是名凡夫,非第八人。第八人者不名凡夫,名為菩薩,不名為佛。
  “第二人者名須陀洹、斯陀含。若得正法,受持正法,從佛聞法,如其所聞,聞已書寫,受持讀誦,轉為他說。若聞法已,不寫不受,不持不說,而言奴婢不凈之物佛聽畜者,無有是處。是名第二人。如是之人,未得第二、第三住處,名為菩薩,已得受記。
  “第三人者名阿那含。阿那含者,誹謗正法,若言聽畜奴婢仆使不凈之物,受持外道典籍書論,及為客塵煩惱所障,諸舊煩惱之所覆蓋,若藏如來真實舍利,及為外病之所惱害,或為四大毒蛇所侵,論說我者,悉無是處;若說無我,斯有是處。說著世法,無有是處;若說大乘相續不絕,斯有是處。若所受身,有八萬蟲,亦無是處;永離淫欲,乃至夢中不失不凈,斯有是處。臨終之日生怖畏者,亦無是處。阿那含者為何謂也?是人不還,如上所說。所有過患,永不能污。往返周旋,名為菩薩,已得受記,不久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則名為第三人也。
  “第四人者名阿羅漢。阿羅漢者,斷諸煩惱舍于重擔,逮得己利所作已辦,住第十地得自在智,隨人所樂種種色像悉能示現,如所莊嚴欲成佛道即能得成。能成如是無量功德,名阿羅漢。
  “是名四人,出現于世,能多利益憐愍世間,為世間依,安樂人天,于人天中最尊最勝,猶如如來,名人中勝,為歸依處。”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今不依是四種人。何以故?如《瞿師羅經》中,佛為瞿師羅說:‘若天魔梵,為欲破壞,變為佛像,具足莊嚴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圓光一尋,面部圓滿猶月盛明,眉間毫相白逾珂雪。如是莊嚴,來向汝者,汝當檢校,定其虛實。既覺知已,應當降伏。’世尊,魔等尚能變作佛身,況當不能作羅漢等四種之身,坐臥空中,左脅出水,右脅出火,身出煙炎猶如火聚?以是因緣,我于是中心不生信,或有所說不能稟受,亦無敬念而作依止。”
  佛言:“善男子,于我所說若生疑者,尚不應受,況如是等?是故應當善分別知,是善不善、可作不可作,如是作已,長夜受樂。善男子,譬如偷狗,夜入人舍,其家婢使若覺知者,即應驅罵:‘汝疾出去。若不出者,當奪汝命。’偷狗聞之,即去不還。汝等從今亦應如是,降伏波旬,應作是言:‘波旬,汝今不應作如是像。若故作者,當以五系系縛于汝。’魔聞是已,便當還去,如彼偷狗更不復還。”
  迦葉白佛言:“世尊,如佛為瞿師羅長者說:‘若能如是降伏魔者,亦可得近大般涅槃。’如來何必說是四人為依止處?如是四人所可言說,未必可信。”
  佛告迦葉:“善男子,如我所說,亦復如是,非為不爾。善男子,我為聲聞有肉眼者說言降魔,不為修學大乘人說。聲聞之人雖有天眼,故名肉眼;學大乘者雖有肉眼,乃名佛眼。何以故?是大乘經名為佛乘,而此佛乘最上最勝。
  “善男子,譬如有人勇健威猛,有怯弱者常來依附。其勇健人常教怯者:‘汝當如是持弓執箭,修學矟道、長鉤、罥索。’又復告言:‘夫斗戰者,雖如履刃,不應生于怖畏之想。當視人天生輕弱想,應自生心作勇健想。或時有人素無膽勇,詐作健相,執持弓刀,種種器仗以自莊嚴,來至陣中唱呼大喚,汝于是人亦復不應生于憂怖。如是輩人,若見汝時不怖畏者,當知是人不久散壞如彼偷狗。’善男子,如來亦爾,告諸聲聞:‘汝等不應畏魔波旬。若魔波旬化作佛身至汝所者,汝當精勤堅固其心,降伏于魔。時魔即當愁憂不樂,復道而去。’善男子,如彼健人不從他習;學大乘者,亦復如是,得聞種種深密經典,其心欣樂,不生驚怖。何以故?如是修學大乘之人,已曾供養恭敬禮拜過去無量萬億佛故。雖有無量億千魔眾欲來侵嬈,于是事中終不驚畏。
  “善男子,譬如有人,得阿竭陀藥,不畏一切毒蛇等畏,是藥力故亦能消除一切毒等;是大乘經亦復如是,如彼藥力,不畏一切諸魔毒等,亦能降伏,令更不起。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龍,性甚妒憋,欲害人時,或以眼視,或以氣噓,是故一切師子、虎、豹、豺狼、狗犬皆生怖畏。是等惡獸或聞聲見形,或觸其身,無不喪命。有善咒者,以咒力故,能令如是諸惡毒龍、金翅鳥等,惡象、師子、虎、豹、豺狼,皆悉調善,任為御乘。如是等獸,見彼善咒,即便調伏。聲聞、緣覺亦復如是,見魔波旬皆生恐怖,而魔波旬亦復不生畏懼之心,猶行魔業。學大乘者亦復如是,見諸聲聞怖畏魔事,于此大乘不生信樂,先以方便降伏諸魔,悉令調善,堪任為乘,因為廣說種種妙法。聲聞、緣覺見調魔已,不生怖畏,于此大乘無上正法方生信樂,作如是言:‘我等從今不應于此正法之中而作障礙。’
  “復次,善男子,聲聞、緣覺于諸煩惱而生怖畏,學大乘者都無恐懼。修學大乘有如是力,以是因緣,先所說者,為欲令彼聲聞、緣覺調伏諸魔,非為大乘。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不可消伏,甚奇甚特!若有聞者,聞已信受,能信如來是常住法,如是之人甚為希有如優曇華。我涅槃后,若有得聞如是大乘微妙經典生信敬心,當知是等于未來世百千億劫不墮惡道。”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我涅槃后,當有百千無量眾生誹謗不信是大涅槃微妙經典。”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是諸眾生,于佛滅后,久近便當誹謗是經。世尊,復有何等純善眾生,當能拔濟是謗法者?”
  佛告迦葉:“善男子,我般涅槃后四十年中,于閻浮提廣行流布,然后乃當隱沒于地。
  “善男子,譬如甘蔗、稻米、石蜜、乳酥、醍醐,隨有之處,其土人民皆言是味味中第一。或復有人純食粟米及以稗子,是人亦言:‘我所食者,最為第一。’是薄福人受業報故。若是福人,耳初不聞粟稗之名,所食唯是粳糧、甘蔗、石蜜、醍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鈍根薄福不樂聽聞。如彼薄福,憎惡粳糧及石蜜等;二乘之人亦復如是,憎惡無上《大涅槃經》。或有眾生,其心甘樂聽受是經,聞已歡喜,不生誹謗,如彼福人食于稻糧。
  “善男子,譬如有王,居在山中險難惡處,雖有甘蔗、稻糧、石蜜,以其難得,貪惜積聚,不敢啖食,懼其有盡,唯食粟稗。有異國王聞之憐笑,即以車載稻糧、甘蔗而送與之。其王得已,即便分張,舉國共食。民既食已,皆生歡喜,咸作是言:‘因彼王故,令我得是希有之食。’善男子,是四種人亦復如是,為此無上大法之將。是四種中,或有一人,見于他方無量菩薩雖學如是大乘經典,若自書寫,若令他書,為利養故,為稱譽故,為了法故,為依止故,為用博易其余經故,不能廣為他人宣說,是故持是微妙經典,送至彼方與彼菩薩,令發無上菩提之心安住菩提。而是菩薩得是經已,即便廣為他人演說,令無量眾得受如是大乘法味,皆悉是此一菩薩力,所未聞經悉令得聞;如彼人民因王力故,得希有食。
  “又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所流布處,當知其地即是金剛,是中諸人亦如金剛。若有能聽如是經者,即不退轉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隨其所愿悉得成就。如我今日所可宣說,汝等比丘應善受持。若有眾生不能聽聞如是經典,當知是人甚可憐愍。何以故?是人不能受持如是大乘經典甚深義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滅后四十年中,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于閻浮提廣行流布,過是已后沒于地者,卻后久近復當還出?”
  佛言:“善男子,若我正法余八十年,前四十年,是經復當于閻浮提雨大法雨。”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是經典正法滅時、正戒毀時、非法增長時、無如法眾生時,誰能聽受奉持讀誦令其通利,供養恭敬,書寫解說?唯愿如來,憐愍眾生分別廣說,令諸菩薩聞已受持,持已即得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能問如是義。
  “善男子,若有眾生于熙連河沙等諸佛所發菩提心,乃能于是惡世受持如是經典,不生誹謗。
  “善男子,若有能于一恒河沙等諸佛世尊發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惡世中不謗是法,愛樂是典,不能為人分別廣說。
  “善男子,若有眾生于二恒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惡世中不謗是法,正解信樂,受持讀誦,亦不能為他人廣說。
  “若有眾生于三恒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雖為他說,未解深義。
  “若有眾生于四恒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為他廣說十六分中一分之義。雖復演說,亦不具足。
  “若有眾生于五恒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廣為人說十六分中八分之義。
  “若有眾生于六恒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為他廣說十六分中十二分義。
  “若有眾生于七恒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為他廣說十六分中十四分義。
  “若有眾生于八恒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后乃能于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亦勸他人令得書寫;自能聽受,復勸他人令得聽受;讀誦通利,擁護堅持;憐愍世間諸眾生故,供養是經,亦勸他人令其供養;恭敬尊重,讀誦禮拜,亦復如是。具足能解,盡其義味,所謂如來常住不變,畢竟安樂。廣說眾生悉有佛性,善知如來所有法藏。供養如是諸佛等已,建立如是無上正法受持擁護。
  “若有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當知是人未來之世,必能建立如是正法受持擁護。是故汝今不應不知未來世中護法之人。何以故?是發心者,于未來世,必能護持無上正法。
  “善男子,有惡比丘,聞我涅槃,不生憂愁:‘今日如來入般涅槃,何期快哉!如來在世,遮我等利,今入般涅槃,誰復當有遮奪我者?若無遮奪,我則還得如來利養。如來在世,禁戒嚴峻,今入涅槃,悉當放舍。所受袈裟本為法式,今當廢壞如木頭幡。’如是等人,誹謗拒逆是大乘經。
  “善男子,汝今應當如是憶持。若有眾生成就具足無量功德,乃能信是大乘經典,信已受持。其余眾生有樂法者,若能廣為解說此經,其人聞已,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所作惡業皆悉除滅。若有不信是經典者,現身當為無量病苦之所惱害,多為眾人所見罵辱。命終之后,人所輕賤,顏貌丑陋,資生艱難,常不供足。雖復少得,粗澀弊惡,生生常處貧窮下賤、誹謗正法邪見之家。若臨終時,或值荒亂,刀兵競起,帝王暴虐,怨家仇隟之所侵逼。雖有善友而不遭遇。資生所須,求不能得,雖少得利,常患饑渴。唯為凡下之所顧識,國王、大臣悉不齒錄。設復聞其有所宣說,正使是理終不信受。如是之人不至善處,如折翼鳥不能飛行,是人亦爾,于未來世不能得至人天善處。若復有人能信如是大乘經典,本所受形雖復粗陋,以經功德即便端正,威顏色力日更增多,常為人天之所樂見,恭敬愛戀,情無舍離。國王、大臣及家親屬,聞其所說,悉皆敬信。若我聲聞弟子之中,欲行第一希有事者,當為世間廣宣如是大乘經典。
  “善男子,譬如霧露,勢雖欲住,不過日出,日既出已,消滅無余。善男子,是諸眾生所有惡業亦復如是,住世勢力,不過得見大涅槃日,是日既出,悉能除滅一切惡業。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出家剃發,雖服袈裟,故未得受沙彌十戒。或有長者來請眾僧,未受戒者即與大眾俱共受請,雖未受戒,已墮僧數。善男子,若有眾生發心始學是大乘典《大涅槃經》,書持讀誦亦復如是,雖未具足位階十住,則已墮于十住數中。或有眾生是佛弟子、或非弟子,若因貪怖,或因利養,聽受是經,乃至一偈聞已不謗,當知是人則為已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因緣,我說四人為世間依。善男子,如是四人,若以佛說言非佛說,無有是處,是故我說如是四人為世間依。善男子,汝應供養如是四人。”
  “世尊,我當云何識知是人而為供養?”
  佛告迦葉:“若有建立護持正法,如是之人應從啟請,當舍身命而供養之。如我于是大乘經說:

  “有知法者,若老若少,
   故應供養,恭敬禮拜,
   猶如事火,婆羅門等。
   有知法者,若老若少,
   故應供養,恭敬禮拜,
   亦如諸天,奉事帝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供養師長,正應如是。今有所疑,唯愿廣說。若有長宿護持禁戒,從年少邊咨受未聞,云何是人當禮敬不?若當禮敬,是則不名為持戒也。若是年少護持禁戒,從諸宿舊破戒人邊咨受未聞,復應禮不?若出家人,從在家人咨受未聞,復當禮不?然出家人不應禮敬在家人也。然佛法中,年少幼小應當恭敬耆舊長宿,以是長宿先受具戒,成就威儀,是故應當供養恭敬。如佛言曰:‘其破戒者,是佛法中所不容受,猶如良田多有稊稗。’又如佛說:‘有知法者,若老若少,故應供養,如事帝釋。’如是二句,其義云何?將非如來虛妄說耶?如佛言曰:‘持戒比丘亦有所犯。’何故如來而作是說?世尊亦于余經中說聽治破戒,如是所說,其義未了。”
  佛告迦葉:“善男子,我為未來諸菩薩等學大乘者說如是偈,不為聲聞弟子說也。
  “善男子,如我先說:‘正法滅已毀正戒時,增長破戒非法盛時,一切圣人隱不現時,受畜奴婢不凈物時,是四人中,當有一人出現于世,剃除須發出家修道。’見諸比丘各各受畜奴婢仆使不凈之物,凈與不凈一切不知,是律非律亦復不識,是人為欲調伏如是諸比丘故,與共和光,不同其塵,自所行處及佛行處善能別知。雖見諸人犯波羅夷,默然不舉。何以故?我出于世,為欲建立護持正法,是故默然而不舉處。善男子,如是之人為護法故,雖有所犯,不名破戒。
  “善男子,如有國王遇病崩亡,儲君稚小未任紹繼。有旃陀羅豐饒財寶,巨富無量,多有眷屬,自以強力伺國虛弱篡居王位。治化未久,國人、居士、婆羅門等亡叛逃走,遠投他國。雖有在者,乃至不欲眼見是王。或有長者、婆羅門等,不離本土。譬如諸樹,隨其生處,即是中死。旃陀羅王知其國人逃叛者眾,尋即還遣諸旃陀羅守邏諸道。復于七日,擊鼓唱令諸婆羅門:‘有能為我作灌頂師者,當以半國而為爵賞。’諸婆羅門聞是語已,悉無來者,各作是言:‘何處當有婆羅門種作如是事?’旃陀羅王復作是言:‘婆羅門中,若無一人為我師者,我要當令諸婆羅門與旃陀羅共住食宿,同其事業。若有能來灌我頂者,半國之封,此言不虛。咒術所致三十三天上妙甘露不死之藥,亦當共分而服食之。’
  “爾時,有一婆羅門子,年在弱冠,修治凈行,長發為相,善知咒術,往至王所白言:‘大王,王所敕使,我悉能為。’爾時,大王心生歡喜,受此童子作灌頂師。諸婆羅門聞是事已,皆生瞋恚責此童子:‘汝婆羅門,云何乃作旃陀羅師?’爾時,其王即分半國與是童子,因共治國,經歷多時。爾時,童子語其王言:‘我舍家法來作王師,然教大王微密咒術,而今大王猶不見親。’時王答言:‘我今云何不親汝耶?’童子答言:‘先王所有不死之藥,猶未共食。’王言:‘善哉!善哉!大師,我實不知。師若須者,唯愿持去。’是時童子聞王語已,即取歸家,請諸大臣而共食之。諸臣食已,即共白王:‘快哉大師,有是甘露不死之藥!’王既知已,語其師言:‘云何大師獨與諸臣服食甘露,而不見分?’爾時,童子更以其余雜毒之藥與王令服。王既服已,須臾藥發,悶亂躄地,無所覺知猶如死人。
  “爾時,童子立本儲君還以為王,作如是言:‘師子御座,法不應令旃陀羅升。我從昔來,未曾聞見旃陀羅種而為王也。若旃陀羅治國理民,無有是處。汝今應還紹繼先王,正法治國。’爾時,童子經理是已,復以解藥與旃陀羅,令其醒寤,既醒寤已,驅令出國。是時童子雖為是事,猶故不失婆羅門法。其余居士、婆羅門等聞其所作,嘆未曾有,贊言:‘善哉!善哉!仁者善能驅遣旃陀羅王。’
  “善男子,我涅槃后,護持正法諸菩薩等亦復如是,以方便力,與彼破戒假名受畜一切不凈物僧,同其事業。爾時,菩薩若見有人雖多犯戒,能治毀禁諸惡比丘,即往其所恭敬禮拜,四事供養,經書什物悉以奉上。如其自無,要當方便從諸檀越求覓而與。為是事故,應畜八種不凈之物。何以故?是人為治諸惡比丘,如彼童子驅旃陀羅。爾時,菩薩雖復恭敬禮拜是人受畜八種不凈之物,悉無有罪。何以故?以是菩薩為欲擯治諸惡比丘,令清凈僧得安隱住,流布方等大乘經典,利益一切諸天人故。善男子,以是因緣,我于經中說是二偈,令諸菩薩皆共贊嘆護法之人,如彼居士、婆羅門等,稱贊童子:‘善哉!善哉!護法菩薩正應如是。’若有人見護法之人與破戒者同其事業,說有罪者,當知其人自受其殃。是護法者實無有罪。善男子,若有比丘犯禁戒已,憍慢心故覆藏不悔,當知是人名真破戒。菩薩摩訶薩為護法故,雖有所犯,不名破戒。何以故?以無憍慢,發露悔故。善男子,是故我于經中覆相,說如是偈:

  “有知法者,若老若少,
   故應供養,恭敬禮拜。
   猶如事火,婆羅門等,
   如第二天,奉事帝釋。

  “以是因緣,我亦不為學聲聞人,但為菩薩而說是偈。”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等菩薩摩訶薩于戒極緩,本所受戒,為具在不?”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何以故?本所受戒,如本不失。設有所犯,即應懺悔,悔已清凈。善男子,如故堤塘,穿穴有孔,水則淋漏。何以故?無人治故。若有人治,水則不出。菩薩亦爾,雖與破戒共作布薩、受戒、自恣,同其僧事,所有戒律不如堤塘穿穴淋漏。何以故?若無清凈持戒之人,僧則損減,慢緩懈怠,日有增長。若有清凈持戒之人,即能具足,不失本戒。善男子,于乘緩者,乃名為緩;于戒緩者,不名為緩。菩薩摩訶薩于此大乘心不懈慢,是名本戒。為護正法,以大乘水而自澡浴,是故菩薩雖現破戒,不名為緩。”
  迦葉菩薩白佛言:“眾僧之中,有四種人,如庵羅果生熟難知。破戒、持戒,云何可識?”
  佛言:“善男子,因大涅槃微妙經典則易可知。云何因是《大涅槃經》可得知耶?譬如田夫,種稻谷等,蕓除稗莠,以肉眼觀,名為凈田,至其成實,草谷各異。如是八事能污染僧,若能除卻,以肉眼觀,則知清凈。若有持戒、破戒,不作惡時,以肉眼觀,難可分別;若惡彰露則易可知,如彼稗莠,易可分別。僧中亦爾,若能遠離于八不凈毒蛇之法,是名清凈圣眾福田,應為人天之所供養。清凈果報,非是肉眼所能分別。
  “復次,善男子,如迦羅迦林,其樹眾多。于是林中,唯有一樹名鎮頭迦。是迦羅迦樹、鎮頭迦樹,二果相似,不可分別。其果熟時,有一女人悉皆拾取。鎮頭迦果才有一分,迦羅迦果乃有十分。是女不識,赍來詣市而炫賣之。凡愚小兒復不別故,買迦羅迦果,啖已命終。有智人輩聞是事已,即問女人:‘姊,于何處持是果來?’是時女人即示方所,諸人即言:‘如是方所多有無量迦羅迦樹,唯有一根鎮頭迦樹。’諸人知已,笑而舍去。善男子,大眾之中,八不凈法亦復如是。于是眾中多有受用如是八法,唯有一人清凈持戒,不受如是八不凈法,而知諸人受畜非法,然與同事不相舍離,如彼林中一鎮頭迦樹。有優婆塞見是諸人多有非法,并不恭敬供養是人。若欲供養,應先問言:‘大德,如是八事,為受畜不?佛所聽不?’若言佛聽:‘如是之人,得共布薩、羯磨、自恣不?’是優婆塞如是問已,眾皆答言:‘如是八事,如來憐愍,皆悉聽畜。’優婆塞言:‘祇洹精舍有諸比丘,或言金銀佛所聽畜,或言不聽。有言聽者,是不聽者不與共住、說戒、自恣,乃至不共一河飲水,利養之物悉不共之。汝等云何言佛聽許?佛天中天雖復受之,汝等眾僧亦不應畜。若有受者,乃至不應與共說戒、自恣、羯磨、同其僧事。若共說戒、自恣、羯磨、同僧事者,命終即當墮于地獄,如彼諸人食迦羅果已而便命終。’
  “復次,善男子,譬如城市有賣藥人,有妙甘藥出于雪山,亦復多賣其余雜藥,昧甘相似。時有諸人,咸皆欲買然不識別,至賣藥所問言:‘汝有雪山藥不?’其賣藥人即答言:‘有。’是人欺詐,以余雜藥語買者言:‘此是雪山甘好妙藥。’時買藥者以肉眼故,不能善別,即買持去,復作是念:‘我今已得雪山甘藥。’迦葉,若聲聞僧中,有假名僧、有真實僧、有和合僧,若持戒、破戒,于是眾中等應供養恭敬禮拜。是優婆塞以肉眼故不能分別,喻如彼人不能分別雪山甘藥。誰是持戒,誰是破戒,誰是真僧,誰是假僧,有天眼者,乃能分別。迦葉,若優婆塞知是比丘是破戒人,不應給施禮拜供養。若知是人受畜八法,亦復不應給施所須禮拜供養。若于僧中有破戒者,不應以被袈裟因緣恭敬禮拜。”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來所說,真實不虛,我當頂受,譬如金剛珍寶異物。如佛所說,是諸比丘當依四法。何等為四?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依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如是四法,應當證知,非四種人。”
  佛言:“善男子,依法者,即是如來大般涅槃。一切佛法即是法性,是法性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常住不變。若復有言如來無常,是人不知不見法性。若不知見是法性者,不應依止。如上所說四人出世護持法者,應當證知而為依止。何以故?是人善解如來微密深奧藏故,能知如來常住不變。若言如來無常變易,無有是處。如是四人即名如來。何以故?是人能解如來密語及能說故。若有人能了知如來甚深密藏,及知如來常住不變,如是之人若為利養,說言如來是無常者,無有是處。如是之人尚可依止,何況不依是四人也?依法者即是法性,不依人者即是聲聞。法性者即是如來,聲聞者即是有為。如來者即是常住,有為者即是無常。善男子,若人破戒為利養故,說言如來無常變易,如是之人所不應依。善男子,是名定義。
  “依義不依語者,義者名曰覺了,覺了義者名不羸劣,不羸劣者名曰滿足,滿足義者名曰如來常住不變,如來常住不變義者即是法常,法常義者即是僧常,是名依義不依語也。何等語言所不應依?所謂諸論綺飾文辭,如佛所說無量諸經,貪求無厭,多奸諛諂,詐現親附,現相求利,經理白衣,為其執役,又復唱言:‘佛聽比丘畜諸奴婢不凈之物,金銀珍寶、谷米倉庫、牛羊象馬,販賣求利。于饑饉世憐愍子故,聽諸比丘儲貯陳宿,手自作食,不受而啖。’如是等語所不應依。
  “依智不依識者,所言智者即是如來。若有聲聞不能善知如來功德,如是之識不應依止。若知如來即是法身,如是真智所應依止。若見如來方便之身,言是陰、界、諸入所攝,食所長養,亦不應依。是故知識不可依止。若復有人作是說者,及其經書,亦不應依。
  “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不了義經者謂聲聞乘,聞佛如來深密藏處悉生疑怪,不知是藏出大智海,猶如嬰兒無所別知,是則名為不了義也。了義者名為菩薩,真實智慧,隨于自心,無礙大智,猶如大人無所不知,是名了義。又聲聞乘名不了義,無上大乘乃名了義。若言如來無常變易,名不了義;若言如來常住不變,是名了義。聲聞所說應證知者,名不了義;菩薩所說應證知者,名為了義。若言如來食所長養,是不了義;若言常住不變易者,是名了義。若言如來入于涅槃,如薪盡火滅,名不了義;若言如來入法性者,是名了義。聲聞乘法則不應依。何以故?如來為欲度眾生故,以方便力說聲聞乘,猶如長者教子半字。善男子,聲聞乘者,猶如初耕未得果實,如是名為不了義也。是故不應依聲聞乘,大乘之法則應依止。何以故?如來為欲度眾生故,以方便力說于大乘,是故應依,是名了義。如是四依應當證知。
  “復次,依義者,義名質直,質直者名曰光明,光明者名不羸劣,不羸劣者名曰如來。又光明者名為智慧,質直者名為常住。如來常者名為依法,法者名常,亦名無邊,不可思議,不可執持,不可系縛而亦可見。若有說言不可見者,如是之人所不應依。是故依法不依于人。
  “若有人以微妙之語宣說無常,如是之言所不應依,是故依義不依于語。
  “依智者,眾僧是常,無為不變,不畜八種不凈之物,是故依智不依于識。若有說言:‘識作識受,無和合僧。何以故?夫和合者,名無所有。無所有者,云何言常?’是故此識不可依止。
  “依了義者,了義者名為知足,終不詐現威儀清白,憍慢自高,貪求利養,亦于如來隨宜方便所說法中不生執著,是名了義。若有能住如是等中,當知是人則為已得住第一義。是故名為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不了義者,如經中說,一切燒燃,一切無常,一切皆苦,一切皆空,一切無我,是名不了義。何以故?以不能了如是義故,令諸眾生墮阿鼻獄。所以者何?以取著故,于義不了。一切燒者,謂如來說涅槃亦燒;一切無常者,涅槃亦無常;苦、空、無我亦復如是。是故名為不了義經,不應依止。
  “善男子,若有人言:‘如來憐愍一切眾生,善知時宜,以知時故,說輕為重,說重為輕。’如來觀知所有弟子,有諸檀越供給所須令無所乏,如是之人,佛則不聽受畜奴婢、金銀財寶、販賣市易、不凈物等。若諸弟子無有檀越供給所須,時世饑饉,飲食難得,為欲建立護持正法,我聽弟子受畜奴婢、金銀車乘、田宅谷米、賣易所須;雖聽受畜如是等物,要當凈施,篤信檀越,如是四法所應依止。若有戒律、阿毗曇、修多羅,不違是四,亦應依止。若有說言:‘有時非時,有能護法,不能護法,如來悉聽一切比丘受畜如是不凈物者。’如是之言不應依止。若有戒律、阿毗曇、修多羅中有同是說,如是三分,亦不應依。
  “我為肉眼諸眾生等說是四依,終不為于有慧眼者。是故我今說是四依:法者即是法性,義者即是如來常住不變,智者了知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了義者了達一切大乘經典。”

  爾時,迦葉白佛言:“世尊,如上所說四種人等應當依耶?”
  佛言:“如是,如是。善男子,如我所說,應當依止。何以故?有四魔故。何等為四?如魔所說諸余經律能受持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有四種魔。若魔所說及佛所說,我當云何而得分別?有諸眾生隨逐魔行,復有隨順佛所教者,如是等輩復云何知?”
  佛告迦葉:“我般涅槃七百歲后,是魔波旬漸當沮壞我之正法。譬如獵師,身服法衣;魔王波旬亦復如是,作比丘像、比丘尼像、優婆塞像、優婆夷像,亦復化作須陀洹身,乃至化作阿羅漢身及佛色身。魔王以此有漏之形,作無漏身,壞我正法。
  “是魔波旬壞正法時,當作是言:‘菩薩昔于兜率天上沒來,在此迦毗羅城白凈王宮,依因父母愛欲和合生育是身。若言有人生于人中,為諸世間天人大眾所恭敬者,無有是處。’又復說言:‘往昔苦行種種布施頭目、髓腦、國城、妻子,是故今者得成佛道。以是因緣,為諸人、天、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之所恭敬。’若有經律作是說者,當知悉是魔之所說。善男子,若有經律作如是言:‘如來正覺久已成佛,今方示現成佛道者,為欲度脫諸眾生故。示有父母,依因愛欲和合而生,隨順世間作是示現。’如是經律,當知真是如來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說經律,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如來生時,于十方面,各行七步’不可信者,是魔所說。若復有說:‘如來出世,于十方面,各行七步,此是如來方便示現。’是名如來所說經律。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菩薩生已,父王使人將詣天祠,諸天見已,悉下禮敬,是故名佛。’復有難言:‘天者先出,佛在于后,云何諸天禮敬于佛?’作是難者,當知即是波旬所說。若有經言:‘佛到天祠,是諸天等,摩醯首羅、大梵天王、釋提桓因,皆悉合掌,敬禮其足。’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經律說言:‘菩薩為太子時,以貪心故,四方娉妻,處在深宮,五欲自娛,歡悅受樂。’如是經律,波旬所說。若有說言:‘菩薩久已舍離貪心、妻息之屬,乃至不受三十三天上妙五欲,如棄涕唾,何況人欲!剃除須發,出家修道。’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隨順魔經律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經律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佛在舍衛祇陀精舍,聽諸比丘受畜奴婢仆使、牛、羊、象、馬、驢、騾、雞、豬、貓、狗、金、銀、琉璃、真珠、玻瓈、車渠、瑪瑙、珊瑚、琥珀、珂具、璧玉、銅、鐵、釜鍑、大小銅盤所須之物,耕田種植,販賣市易,儲積谷米。如是眾事,佛大慈故,憐愍眾生,皆聽畜之。’如是經律悉是魔說。若有說言:‘佛在舍衛祇陀精舍那梨樓鬼所住之處,爾時如來因婆羅門字羖羝德及波斯匿王,說言比丘不應受畜金、銀、琉璃、玻瓈、真珠、車渠、瑪瑙、珊瑚、琥珀、珂具、璧玉、奴婢仆使、童男童女、牛羊象馬驢騾雞豬貓狗等獸、銅鐵釜鍑、大小銅盤、種種雜色床敷臥具、資生所須所謂屋宅,耕田種植,販賣市易,自手作食,自磨自舂,治身咒術,調鷹方法,仰觀星宿,推步盈虛,占相男女,解夢吉兇,是男是女、非男非女,六十四能,復有十八惑人咒術種種工巧,或說世間無量俗事,散香、末香、涂香、熏香,種種華鬘治發方術,奸偽諂曲,貪利無厭,愛樂憒鬧戲笑談說,貪嗜魚肉,和合毒藥,治壓香油,捉持寶蓋及以革屣,造扇箱篋種種畫像,積聚谷米、大小麥豆及諸果蓏,親近國王、王子、大臣及諸女人,高聲大笑或復默然,于諸法中多生疑惑,多語妄說長短好丑或善不善,好著好衣,如是種種不凈之物,于施主前躬自贊嘆,出入游行不凈之處,所謂沽酒、淫女、博弈,如是之人,我今不聽在比丘中,應當休道,還俗役使,譬如稗莠悉滅無余。’當知是等經律所制,悉是如來之所說也。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菩薩為欲供養天神故入天祠,所謂梵天、大自在天、韋陀天、迦旃延天。所以入者?為欲調伏諸天人故。若言不爾,無有是處。’若言:‘菩薩不能入于外道邪論知其威儀、文章、伎藝,仆使斗諍不能和合,不為男女、國王、大臣之所恭敬,又亦不知和合諸藥。以不知故乃名如來,如其知者,是邪見輩。又復如來于怨親中其心平等,如以刀割及香涂身,于此二人不生增益損減之心,唯能處中,故名如來。’如是經律,當知是魔之所說也。若有說言:‘菩薩如是示入天祠外學法中,出家修道,示現知其威儀禮節,能解一切文章伎藝;示入書堂伎巧之處,能善和合仆使斗諍;于諸大眾、童男童女、后宮妃后、人民長者、婆羅門等、王及大臣、貧窮等中最尊最上,復為是等之所恭敬,亦能示現如是等事。雖處諸見不生愛心,猶如蓮華不受塵垢,為度一切諸眾生故,善行如是種種方便,隨順世法。’如是經律,當知即是如來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是大菩薩。
  “若有說言:‘如來為我解說經律,若惡法中輕重之罪及偷蘭遮,其性皆重,我等律中終不為之。我久忍受如是之法。汝等不信,我當云何自舍己律,就汝律耶?汝所有律是魔所說,我等經律是佛所制。如來先說九部法印,如是九印印我經律。初不聞有方等經典一句一字,如來所說無量經律,何處有說方等經耶?如是等中,未曾聞有十部經名。如其有者,當知必定調達所作。調達惡人,以滅善法造方等經,我等不信。如是等經,是魔所說。何以故?破壞佛法相是非故。如是之言,汝經中有,我經中無。我經律中如來說言:我涅槃后,惡世當有不正經律,所謂大乘方等經典。’未來之世當有如是諸惡比丘。我又說言:‘過九部經有方等典,若有人能了知其義,當知是人正了經律,遠離一切不凈之物,微妙清凈,猶如滿月。’若有說言:‘如來雖為一一經律說如恒河沙等義味,我律中無,將知為無。如其有者,如來何故于我律中而不解說?是故我今不能信受。’當知是人則為得罪。是人復言:‘如是經律我當受持。何以故?當為我作知足少欲、斷除煩惱、智慧涅槃、善法因故。’如是說者,非我弟子。若有說言:‘如來為欲度眾生故,說方等經。’當知是人真我弟子。若有不受方等經者,當知是人非我弟子,不為佛法而出家也,即是邪見外道弟子。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不如是,是魔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復次,善男子,若有說言:‘如來不為無量功德之所成就,無常變異,以得空法宣說無我,不順世間。’如是經律名魔所說。若有人言:‘如來正覺不可思議,亦為無量阿僧祇等功德所成,是故常住,無有變異。’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復有人言:‘或有比丘實不毀犯波羅夷罪,眾人皆謂犯波羅夷,如斷多羅樹。’而是比丘實無所犯。何以故?我常說言:‘四波羅夷,若犯一者,猶如析石,不可還合。’若有自說得過人法,是則名為犯波羅夷。何以故?實無所得,詐現得相故。如是之人退失人法,是名波羅夷。所謂若有比丘少欲知足,持戒清凈住空閑處。若王大臣見是比丘,生心念言謂得羅漢,即前贊嘆恭敬禮拜,復作是言:‘如是大師,舍是身已,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比丘聞已,即答王言:‘我實未得沙門道果,王莫稱我已得道果。唯愿大王,勿為我說不知足法。不知足者,乃至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默然受。我今若當默然受者,當為諸佛之所呵責。知足之行,諸佛所贊。是故我欲終身歡樂奉修知足。又知足者,我定自知未得道果,王稱我得,我今不受,故名知足。’時王答言:‘大師實得阿羅漢果,如佛無異。’爾時,其王普皆宣告內外人民中宮妃后,悉令皆知得沙門果。是故咸令一切聞者,心生敬信,供養尊重。如是比丘真是梵行清凈之人,以是因緣普令諸人得大福德,而是比丘實不毀犯波羅夷罪。何以故?前人自生歡喜之心贊嘆供養故,如是比丘當有何罪?若有說言是人得罪,當知是經是魔所說。
  “復有比丘說佛秘藏甚深經典,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以是性故斷無量億諸煩惱結,即得成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除一闡提。若王大臣作如是言:‘比丘汝當作佛,不作佛耶?有佛性不?’比丘答言:‘我今身中定有佛性,成以不成,未能審之。’王言:‘大德,如其不作一闡提者,必成無疑。’比丘言爾:‘實如王言。’是人雖言定有佛性,亦復不犯波羅夷也。復有比丘即出家時作是思惟:‘我今必定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之人雖未得成無上道果,已為得福無量無邊、不可稱計。假使有人當言是人犯波羅夷,一切比丘無不犯者。何以故?我于往昔八十億劫,常離一切不凈之物,少欲知足,威儀成就,善修如來無上法藏,亦自定知身有佛性,是故我今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名為佛有大慈悲。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不能隨順是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是大菩薩。
  “復有說言:‘無四波羅夷、十三僧殘、二不定法、三十舍墮、九十一墮、四懺悔法、眾多學法、七滅諍等,無偷蘭遮、五逆等罪及一闡提。若有比丘犯如是等墮地獄者,外道之人悉應生天。何以故?諸外道等無戒可犯。是故如來示現怖人故說斯戒。’若言佛說:‘我諸比丘若欲行淫,應舍法服,著俗衣裳,然后行淫。復應生念,淫欲因緣,非我過咎。如來在世,亦有比丘習行淫欲得正解脫,或命終后生于天上。古今有之,非獨我作。或犯四重,或犯五戒,或行一切不凈律儀,猶故而得真正解脫。如來雖說犯突吉羅,如忉利天日月歲數八百萬歲墮在地獄,亦是如來示現怖人。’言波羅夷至突吉羅輕重無差,是諸律師妄作此言,言是佛制,畢定當知非佛所說,如是言說是魔經律。
  “若復說言:‘于諸戒中,若犯小戒乃至微細,當受苦報無有齊限。如是知已,防護自身如龜藏六。’若有律師復作是言:‘凡所犯戒都無罪報。’如是之人不應親近。如佛所說:‘若過一法,是名妄語,不見后世,無惡不造。’是故不應親近是人。我佛法中清凈如是,況復有犯偷蘭遮罪,或犯僧殘及波羅夷而非罪耶?是故應當深自防護如是等法。若不守護,更以何法名為禁戒?我于經中亦說:‘有犯四波羅夷,乃至微細突吉羅等,應當苦治。眾生若不護持禁戒,云何當得見于佛性?一切眾生雖有佛性,要因持戒然后乃見,因見佛性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九部經中無方等經,是故不說有佛性也。經雖不說,當知實有。’若作是說,當知是人真我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上所說,一切眾生有佛性者,九部經中所未曾聞。如其說有,云何不犯波羅夷耶?”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說,實不毀犯波羅夷也。善男子,譬如有人,說言大海唯有七寶,無八種者,是人無罪;若有說言九部經中無佛性者,亦復無罪。何以故?我于大乘大智海中說有佛性,二乘之人所不知見,是故說無,不得罪也。如是境界,諸佛所知,非是聲聞、緣覺所及。
  “善男子,若人不聞如來甚深秘密藏者,云何當知有佛性耶?何等名為秘密之藏?所謂方等大乘經典。善男子,有諸外道,或說我常,或說我斷;如來不爾,亦說有我,亦說無我,是名中道。若有說言:‘佛說中道,一切眾生悉有佛性,煩惱覆故,不知不見。是故應當勤修方便,斷壞煩惱。’若有能作如是說者,當知是人不犯四重。若不能作如是說者,是則名為犯波羅夷。若有說言:‘我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有佛性故。有佛性者,必定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因緣,我今已得成就菩提。’當知是人則名為犯波羅夷罪。何以故?雖有佛性,以未修習諸善方便,是故未見;以未見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義故,佛法甚深不可思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有王問言,云何比丘墮過人法?”
  佛告迦葉:“若有比丘,為利養故,為飲食故,作諸諛諂奸偽欺詐:‘云何當令諸世間人定實知我是乞士也?以是因緣,令我大得利養名譽。’如是比丘多愚癡故,長夜常念:‘我實未得四沙門果,云何當令諸世間人謂我已得?復當云何令諸優婆塞、優婆夷等,咸共指我作如是言,是人福德,真是圣人?’如是思惟,正為求利,非為求法。行來出入進止安詳,執持衣缽不失威儀,獨坐空處如阿羅漢,令世間人咸作是言:‘如是比丘,善好第一,精勤苦行,修寂滅法。’‘以是因緣,我當大得門徒弟子,諸人亦當大致供養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令多女人敬念愛重。’若有比丘及比丘尼作如是事,墮過人法。
  “復有比丘,為欲建立無上正法,住空寂處,非阿羅漢而欲令人謂是羅漢、是好比丘、是善比丘、寂靜比丘,令無量人生于信心。‘以此因緣,我得無量諸比丘等以為眷屬,因是得教破戒比丘及優婆塞悉令持戒。以是因緣,建立正法,光揚如來無上大事,開顯方等大乘法化,度脫一切無量眾生,善解如來所說經律輕重之義。’復言,‘我今亦有佛性。有經名曰如來秘藏,于是經中,我當必定得成佛道,能盡無量億煩惱結,廣為無量諸優婆塞說言,汝等盡有佛性,我之與汝俱當安住如來道地,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盡無量億諸煩惱結。’作是說者,是人不名墮過人法,名為菩薩。
  “若言有犯突吉羅者,忉利天上日月歲數八百萬歲墮地獄中受諸罪報,何況故犯偷蘭遮罪!此大乘中若有比丘犯偷蘭遮,不應親近。何等名為大乘經中偷蘭遮罪?若有長者,造立佛寺,以諸華鬘用供養佛。有比丘見華貫中縷,不問輒取,犯偷蘭遮。若知不知,亦如是犯。若以貪心,破壞佛塔,犯偷蘭遮。如是之人,不應親近。若王大臣見塔朽故,為欲修補,供養舍利,于是塔中或得珍寶即寄比丘。比丘得已,自在而用,如是比丘名為不凈,多起斗諍,善優婆塞不應親近供養恭敬。如是比丘名為無根,名為二根,名不定根。不定根者,欲貪女時身即為女,欲貪男時身即為男。如是比丘名為惡根,不名為男,不名為女,不名出家,不名在家。如是比丘不應親近供養恭敬。于佛法中沙門法者,應生悲心,覆育眾生,乃至蟻子應施無畏,是沙門法;遠離飲酒乃至嗅香,是沙門法;不得妄語,乃至夢中不念妄語,是沙門法;不生欲心,乃至夢中亦復如是,是沙門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有比丘夢行淫欲,是犯戒不?”
  佛言:“不也。應于淫欲生臭穢想,乃至不生一念凈想,遠離女人煩惱愛想。若夢行淫,寤應生悔。比丘乞食受供養時,應如饑世食子肉想。若生淫欲,應疾舍離。如是法門,當知是佛所說經律。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是名菩薩。
  “若有說言:‘佛聽比丘常翹一腳,寂嘿不言,臥灰土上,自墜高巖,投淵赴火,五熱炙身,臥棘刺上,淘糠飲汁,服毒斷食,殺害眾生,故弄師子、咒術、方道,旃陀羅種、無根、二根、二根合一悉聽為道,斷五種味,乳酪、酪漿、生酥、熟酥、油蜜之等,聽著繒綵、以軻為跋,一切谷米草木之屬皆有壽命,佛說是已便入涅槃。’如是說者,即是魔說。若言:‘如來不聽比丘常翹一腳,寂嘿不言,臥灰土上,自墜高巖,投淵赴火,五熱炙身,臥棘刺上,淘糠飲汁,服毒斷食,殺害眾生,故弄師子、咒術、方道,旃陀羅種、二根、無根、二根合者不聽為道,聽服五種,乳酪、酪漿、酥油蜜等,不聽受著繒綵衣服、以軻為跋,谷米草木無命、無我、非眾生數。’若能如是說者,是我弟子;若不能者,當知即是外道弟子。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經律者,是名菩薩。
  “善男子,魔說、佛說,差別之相,今已為汝廣宣分別。”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魔說、佛說差別之相,因是得入佛法深義。”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汝能如是曉了分別,是名黠慧。
  “善男子,所言苦者,不名圣諦。何以故?若言苦是苦圣諦者,一切牛羊驢馬及地獄眾生應有圣諦。善男子,若復有人,不知如來甚深境界常住不變微密法身,謂是食身,非是法身;不知如來道德威力,是名為苦。何以故?以不知故,法見非法,非法見法。當知是人必墮惡趣,輪轉生死,增長諸結,多受苦惱。若有能知如來常住,無有變易,或聞常住二字音聲,若一經耳即生天上;后解脫時,乃能證知如來常住,無有變易。既證知已,而作是言:‘我于往昔曾聞是義,今得解脫方乃證知。我于本際以不知故,輪轉生死周遍無窮,始于今日乃得真智。’若如是知,真是修苦,多所利益。若不知者,雖復勤修,無所利益。是名知苦,名苦圣諦。若人不能如是修習,是名為苦,非苦圣諦。
  “苦集諦者,于真法中不生真智,受不凈物所謂奴婢,能以非法言是正法,斷滅正法不令久住。以是因緣,不知法性。以不知故,輪轉生死,多受苦惱,不得生天及正解脫。若有深知,不壞正法,以是因緣,得生天上及正解脫。若有不知苦集諦處,而言正法無有常住,悉是滅法,以是因緣,于無量劫流轉生死受諸苦惱。若能知法常住不異,是名知集,名集圣諦。若人不能如是修習,是名為集,非集圣諦。
  “苦滅諦者,若有多修習學空法,是為不善。何以故?滅一切法故,壞于如來真法藏故。作是修學,是名修空。修苦滅者,逆于一切諸外道等。若言修空是滅諦者,一切外道亦修空法,應有滅諦。若有說言:‘有如來藏,雖不可見,若能滅除一切煩惱,爾乃得入。’若發此心一念因緣,于諸法中而得自在。若有修習如來密藏無我空寂,如是之人,于無量世在生死中流轉受苦。若有不作如是修者,雖有煩惱,疾能滅除。何以故?因知如來秘密藏故。是名苦滅圣諦。若能如是修習滅者,是我弟子。若有不能作如是修,是名修空,非滅圣諦。
  “道圣諦者,所謂佛、法、僧寶及正解脫。有諸眾生顛倒心言:‘無佛、法、僧及正解脫,生死流轉猶如幻化。’修習是見,以此因緣,輪轉三有,久受大苦。若能發心見于如來常住無變,法、僧、解脫亦復如是,乘此一念,于無量世自在果報隨意而得。何以故?我于往昔以四倒故,非法計法,受于無量惡業果報。我今已滅如是見故成佛正覺。是名道圣諦。若有人言:‘三寶無常。’修習是見,是虛妄修,非道圣諦。
  “若修是法為常住者,是我弟子,真見修習四圣諦法。是名四圣諦。”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修習甚深四圣諦法。”
  佛告迦葉:“善男子,謂四倒者:
  “于非苦中生于苦想,名曰顛倒。非苦者,名為如來。生苦想者,謂于如來無常變異。若說如來是無常者,名大罪苦。若言:‘如來舍此苦身,入于涅槃,如薪盡火滅。’是名非苦而生苦想,是名顛倒。我若說言:‘如來常者,即是我見,以我見故有無量罪,是故應說如來無常。如是說者,我則受樂。’如來無常,即為是苦,若是苦者,云何生樂?以于苦中生樂想故,名為顛倒。樂生苦想,名為顛倒。樂者即是如來,苦者如來無常。若說如來是無常者,是名樂中生于苦想。如來常住,是名為樂。若我說言:‘如來是常,云何復得入于涅槃?若言如來非是苦者,云何舍身而取滅度?’以于樂中生苦想故,名為顛倒。是名初倒。
  “無常常想,常無常想,是名顛倒。無常者,名不修空,不修空故,壽命短促。若有說言不修空寂得長壽者,是名顛倒。是名第二顛倒。
  “無我我想,我無我想,是名顛倒。世間之人亦說有我,佛法之中亦說有我。世間之人雖說有我,無有佛性,是則名為于無我中而生我想,是名顛倒。佛法有我,即是佛性,世間之人說佛法無我,是名我中生無我想。若言:‘佛法必定無我,是故如來敕諸弟子修習無我。’名為顛倒。是名第三顛倒。
  “凈不凈想,不凈凈想,是名顛倒。凈者即是如來常住,非雜食身,非煩惱身,非是肉身,非是筋骨系縛之身。若有說言:‘如來無常,是雜食身,乃至筋骨系縛之身。法、僧、解脫是滅盡者。’是名顛倒。不凈凈想,名顛倒者,若有說言:‘我此身中,無有一法是不凈者。以無不凈,定當得入清凈之處。如來所說修不凈觀,如是之言,是虛妄說。’是名顛倒。是則名為第四顛倒。”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從今日始得正見。世尊,自是之前,我等悉名邪見之人。世尊,二十五有,有我不耶?”
  佛言:“善男子,我者即是如來藏義。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即是我義。如是我義,從本已來,常為無量煩惱所覆,是故眾生不能得見。
  “善男子,如貧女人,舍內多有真金之藏,家人大小無有知者。時有異人,善知方便,語貧女人:‘我今雇汝,汝可為我蕓除草穢。’女即答言:‘我不能也。汝若能示我子金藏,然后乃當速為汝作。’是人復言:‘我知方便,能示汝子。’女人答言:‘我家大小尚自不知,況汝能知?’是人復言:‘我今審能。’女人答言:‘我亦欲見,并可示我。’是人即于其家掘出真金之藏。女人見已,心生歡喜,生奇特想,宗仰是人。善男子,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一切眾生不能得見,如彼寶藏,貧人不知。善男子,我今普示一切眾生所有佛性,為諸煩惱之所覆蔽,如彼貧人有真金藏不能得見。如來今日普示眾生諸覺寶藏,所謂佛性,而諸眾生見是事已,心生歡喜,歸仰如來。善方便者,即是如來;貧女人者,即是一切無量眾生;真金藏者,即佛性也。
  “復次,善男子,譬如女人生育一子,嬰孩得病,是女愁惱求覓醫師。醫師既來,合三種藥,酥、乳、石蜜,與之令服。因告女人:‘兒服藥已,且莫與乳。須藥消已,爾乃與之。’是時女人即以苦物用涂其乳,母語兒言:‘我乳毒涂,不可復觸。’小兒渴乏,欲得母乳,聞乳毒氣,便遠舍去。遂至藥消,母人以水凈洗其乳,喚其子言:‘來與汝乳。’是時小兒雖復饑渴,先聞毒氣,是故不來。母復語言:‘為汝服藥,故以毒涂。汝藥已消,我已洗竟,汝便可來,飲乳無苦。’是兒聞已,漸漸還飲。善男子,如來亦爾,為度一切,教諸眾生修無我法;如是修已,永斷我心,入于涅槃。為除世間諸妄見故,示現出過世間法故,復示世間計我虛妄非真實故,修無我法清凈身故。喻如女人為其子故,以苦味涂乳;如來亦爾,為修空故,說言諸法悉無有我。如彼女人凈洗乳已,而喚其子欲令還服;我今亦爾,說如來藏,是故比丘不應生怖。如彼小兒,聞母喚已,漸還飲乳;比丘亦爾,應自分別如來秘藏,不得不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實無有我。何以故?嬰兒生時,無所知曉。若有我者,即生之日,尋應有知,以是義故,定知無我。若定有我,受生已后,應無終歿。若使一切皆有佛性是常住者,應無壞相。若無壞相,云何而有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及旃陀羅、畜生差別?今見業緣種種不同,諸趣各異,若定有我,一切眾生應無勝負。以是義故,定知佛性非是常法。若言佛性定是常者,何緣復說有殺、盜、淫、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貪、恚、邪見?若我性常,何故酒后迷荒醉亂?若我性常,盲應見色,聾應聞聲,啞應能語,拘躄能行。若我性常,不應避于火坑、大水、毒藥、刀劍、惡人、禽獸。若我常者,本所更事不應忘失。若不忘失,何緣復言我曾何處見是人耶?若我常者,則不應有少壯老等衰盛力勢憶念往事。若我常者,止住何處?為在涕唾青黃赤白諸色中耶?若我常者,應遍身中,如胡麻油間無空處,若斷身時,我亦應斷。”
  佛告迦葉:“善男子,譬如王家有大力士,其人眉間有金剛珠,與余力士捔力相撲,而彼力士以頭抵觸,其額上珠尋沒膚中,都不自知是珠所在。其處有瘡,即命良醫欲自療治。時有明醫善知方藥,即知是瘡因珠入體,是珠入皮即便停住。是時良醫尋問力士:‘卿額上珠為何所在?’力士驚答:‘大師醫王,我額上珠乃失去耶!是珠今者為何所在?將非幻化?’憂愁啼哭。是時良醫慰喻力士:‘汝今不應生大愁苦。汝因斗時,寶珠入體,今在皮里,影現于外。汝曹斗時,瞋恚毒盛,珠陷入體,故不自知。’是時力士不信醫言:‘若在皮里,膿血不凈,何緣不出?若在筋里,不應可見。汝今云何欺誑于我?’時醫執鏡以照其面,珠在鏡中明了顯現。力士見已,心懷驚怪生奇特想。善男子,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不能親近善知識故,雖有佛性皆不能見,而為貪淫、瞋恚、愚癡之所覆蔽,故墮地獄、畜生、餓鬼、阿修羅、旃陀羅、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生如是等種種家中。因心所起種種業緣,雖受人身,聾盲喑痖,拘躄癃跛,于二十五有受諸果報。貪淫、瞋恚、愚癡覆心,不知佛性。如彼力士,寶珠在體,謂呼失去;眾生亦爾,不知親近善知識故,不識如來微密寶藏,修學無我。喻如非圣,雖說有我,亦復不知我之真性;我諸弟子亦復如是,不知親近善知識故,修學無我,亦復不知無我之處。尚自不知無我真性,況復能知有我真性?善男子,如來如是說諸眾生皆有佛性,喻如良醫示彼力士金剛寶珠。是諸眾生為諸無量億煩惱等之所覆蔽,不識佛性,若盡煩惱,爾時乃得證知了了;如彼力士,于明鏡中,見其寶珠。善男子,如來秘藏如是無量,不可思議。
  “復次,善男子,譬如雪山有一味藥,名曰樂味。其味極甜,在深叢下,人無能見。有人聞香,即知其地當有是藥。過去往世有轉輪王,于此雪山,為此藥故,在在處處造作木筒以接是藥。是藥熟時,從地流出,集木筒中,其味真正。王既歿已,其后是藥,或醋、或醎、或甜、或苦、或辛、或淡,如是一味隨其流處有種種異。是藥真味,停留在山猶如滿月,凡人薄福,雖以镢斸加功困苦而不能得。復有圣王出現于世,以福因緣,即得是藥真正之味。善男子,如來秘藏其味亦爾,為諸煩惱叢林所覆,無明眾生不能得見。一味者喻如佛性,以煩惱故出種種味,所謂地獄、畜生、餓鬼、天、人、男女、非男非女、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佛性雄猛,難可沮壞,是故無有能殺害者。若有殺者,則斷佛性,如是佛性終不可斷。性若可斷,無有是處。如我性者,即是如來秘密之藏。如是秘藏,一切無能沮壞燒滅。雖不可壞,然不可見,若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乃證知。以是因緣,無能殺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無殺者,應當無有不善之業。”
  佛告迦葉:“實有殺生。何以故?善男子,眾生佛性住五陰中,若壞五陰名曰殺生,若有殺生即墮惡趣。以業因緣而有剎利、婆羅門等、毗舍、首陀及旃陀羅、若男若女、非男非女、二十五有差別之相流轉生死。非圣之人橫計于我大小諸相猶如稗子,或如米豆,乃至母指,如是種種妄生憶想,妄想之想無有真實。出世我相名為佛性,如是計我,是名最善。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善知伏藏,即取利镢斸地直下,磐石沙礫直過無難,唯至金剛不能穿徹。夫金剛者,所有刀斧不能沮壞。善男子,眾生佛性亦復如是,一切論者、天魔波旬及諸人天所不能壞。五陰之相即是起作,起作之相喻如石沙可穿可壞。佛性者,喻如金剛不可沮壞。以是義故,壞五陰者名為殺生。善男子,必定當知佛法如是不可思議。

  “善男子,方等經者,猶如甘露,亦如毒藥。”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如來何緣說方等經,譬如甘露,亦如毒藥?”
  佛言:“善男子,汝今欲知如來秘藏真實義不?”
  迦葉言爾:“我今實欲得知如來秘藏之義。”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或有服甘露,傷命而早夭,
   或復服甘露,壽命得長存,
   或有服毒生,有緣服毒死。
   無礙智甘露,所謂大乘典,
   如是大乘典,亦名雜毒藥。
   如酥醍醐等,及以諸石蜜,
   服消則為藥,不消則為毒。
   方等亦如是,智者為甘露,
   愚不知佛性,服之則成毒。
   聲聞及緣覺,大乘為甘露,
   猶如諸味中,乳最為第一。
   如是勤精進,依因于大乘,
   得至于涅槃,成人中象王。
   眾生知佛性,猶如迦葉等,
   無上甘露味,不生亦不死。
   迦葉汝今當,善分別三歸,
   如是三歸性,則是我之性。
   若能諦觀察,我性有佛性,
   當知如是人,得入秘密藏,
   知我及我所,是人已出世。
   佛法三寶性,無上第一尊,
   如我所說偈,其性義如是。

  爾時,迦葉復說偈言:

  “我今都不知,歸依三寶處,
   云何當歸趣,無上無所畏?
   不知三寶處,云何作無我?
   云何歸佛者,而得于安慰?
   云何歸依法?唯愿為我說。
   云何得自在?云何不自在?
   云何歸依僧,轉得無上利?
   云何真實說,未來成佛道?
   未來若不成,云何歸三寶?
   我今無預知,當行次第依。
   云何未懷妊,而作生子想?
   若必在胎中,則名為有子,
   子若在胎中,定當生不久,
   是名為子義,眾生業亦然。
   如佛之所說,愚者不能知,
   以其不知故,輪回生死獄。
   假名優婆塞,不知真實義,
   唯愿廣分別,除斷我疑網。
   如來大智慧,唯垂哀分別,
   愿說于如來,秘密之寶藏。”

  “迦葉汝當知,我今當為汝,
   善開微密義,令汝疑得斷。
   今當至心聽,汝于諸菩薩,
   則與第七佛,同其一名號。
   歸依于佛者,真名優婆塞,
   終不更歸依,其余諸天神;
   歸依于法者,則離于殺害;
   歸依圣僧者,不求于外道。
   如是歸三寶,則得無所畏。”

  迦葉白佛言:

  “我亦歸三寶,是名為正路,
   諸佛之境界。
   三寶平等相,常有大智性,
   我性及佛性,無二無差別。
   是道佛所贊,正進安止處,
   亦名正遍見,故為佛所稱。
   我亦趣善逝,所贊無上道,
   是最為甘露,諸有所無有。”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汝今不應如諸聲聞凡夫之人分別三寶,于此大乘無有三歸分別之相。所以者何?于佛性中即有法、僧,為欲化度聲聞凡夫,故分別說三歸異相。善男子,若欲隨順世間法者,則應分別有三歸依。
  “善男子,菩薩應作如是思惟:‘我今此身歸依于佛。若即此身得成佛道,既成佛已,不當恭敬禮拜供養于諸世尊。何以故?諸佛平等,等為眾生作歸依故。若欲尊重法身舍利,便應禮敬諸佛塔廟。所以者何?為欲化度諸眾生故,亦令眾生于我身中起塔廟想禮拜供養,如是眾生以我法身為歸依處。一切眾生皆依非真邪偽之法,我當次第為說真法。又有歸依非真僧者,我當為作依真僧處。若有分別三歸依者,我當為作一歸依處,無三差別,于生盲眾為作眼目,復當為諸聲聞、緣覺作真歸處。’善男子,如是菩薩為無量惡諸眾生等及諸智者而作佛事。
  “善男子,譬如有人臨陣戰時,即生心念:‘我于是中最為第一,一切兵眾悉依恃我。’亦如王子如是思惟:‘我當調伏其余王子,紹繼大王霸王之業而得自在,令諸王子悉見歸依。’是故不應生下劣心。如王、王子,大臣亦爾。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作是思惟:‘云何三事與我一體?’善男子,我示三事,即是涅槃。如來者名無上士,譬如人身,頭最為上,非余支節手足等也。佛亦如是,最為尊上,非法、僧也。為欲化度諸世間故,種種示現差別之相,如彼梯橙。是故汝今不應受持如凡愚人所知三歸差別之相。汝于大乘,猛利決斷,應如剛刀。”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知故問,非為不知。我為菩薩大勇猛者,問于無垢清凈行處,欲令如來為諸菩薩廣宣分別奇特之事,稱揚大乘方等經典。如來大悲今已善說,我亦如是安住其中所說菩薩清凈行處,即是宣說《大涅槃經》。世尊,我今亦當廣為眾生顯揚如是如來秘藏,亦當證知真三歸處。若有眾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經》,其人則能自然了達三歸依處。何以故?如來秘藏有佛性故。其有宣說是經典者,皆言身中盡有佛性。如是之人則不遠求三歸依處。何以故?于未來世,我身即當成就三寶,是故聲聞、緣覺之人及余眾生,皆依于我,恭敬禮拜。”
  “善男子,以是義故,應當正學大乘經典。”
  迦葉復言:“佛性如是不可思議,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亦不可思議。”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成就深利智慧,我今當更善為汝說入如來藏。
  “若我住者,即是常法,不離于苦;若無我者,修行凈行,無所利益。若言諸法皆無有我,是即斷見;若言我住,即是常見。若言一切行無常者,即是斷見;諸行常者,復是常見。若言苦者,即是斷見;若言樂者,復是常見。修一切法常者,墮于斷見;修一切法斷者,墮于常見。如步屈蟲,要因前腳得移后足;修常、斷者亦復如是,要因斷、常。以是義故,修余法苦者皆名不善,修余法樂者則名為善。修余法無我者,是諸煩惱分。修余法常者,是則名曰如來秘藏,所謂涅槃無有窟宅。修余無常法者,即是財物。修余常法者,謂佛、法、僧及正解脫。當知如是佛法中道,遠離二邊而說真法。凡夫愚人于中無疑,如羸病人服食酥已,氣力輕便。有無之法,體性不定。譬如四大,其性不同,各相違反,良醫善知,隨其偏發而消息之。善男子,如來亦爾,于諸眾生猶如良醫,知諸煩惱體相差別而為除斷,開示如來秘密之藏,清凈佛性常住不變。
  “若言有者,智不應染。若言無者,即是妄語。若言有者,不應默然,亦復不應戲論諍訟,但求了知諸法真性。凡夫之人戲論諍訟,不解如來微密藏故。若說于苦,愚人便謂身是無常說一切苦,復不能知身有樂性。若說無常者,凡夫之人計一切身皆是無常,譬如瓦壞;有智之人應當分別,不應盡言一切無常。何以故?我身即有佛性種子。若說無我,凡夫當謂一切佛法悉無有我;智者應當分別無我假名不實,如是知已,不應生疑。若言如來秘藏空寂,凡夫聞之生斷滅見;有智之人應當分別如來是常,無有變易。若言解脫喻如幻化,凡夫當謂得解脫者即是磨滅;有智之人應當分別,人中師子雖有去來,常住無變。若言無明因緣諸行,凡夫之人聞已分別生二法想,明與無明;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諸行因緣識者,凡夫謂二,行之與識;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十善十惡可作不可作,善道惡道,白法黑法,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應修一切法苦,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一切行無常者,如來秘藏亦是無常,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一切法無我,如來秘藏亦無有我,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我與無我性無有二,如來秘藏其義如是。不可稱計無量無邊諸佛所贊,我今于是一切功德成就經中皆悉說已。
  “善男子,我與無我,性相無二,汝應如是受持頂戴。善男子,汝亦應當堅持憶念如是經典,如我先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中說:‘我、無我,無有二相。’如因乳生酪,因酪得生酥,因生酥得熟酥,因熟酥得醍醐,如是酪性,為從乳生?為從自生?從他生耶?乃至醍醐亦復如是。若從他生,即是他作,非是乳生;若非乳生,乳無所為。若自生者,不應相似相續而生。若相續生,則不俱生;若不俱生,五種之味則不一時;雖不一時,定復不從余處來也。當知乳中先有酪相,甘味多故,不能自變,乃至醍醐亦復如是。是牛食啖水草因緣,血脈轉變而得成乳。若食甘草,其乳則甜;若食苦草,乳則苦味。雪山有草,名曰肥膩,牛若食者純得醍醐,無有青黃赤白黑色。谷草因緣,其乳則有色味之異。是諸眾生以明無明業因緣故生于二相,若無明轉,則變為明。一切諸法善不善等,亦復如是,無有二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乳中有酪,是義云何?世尊,若言乳中定有酪相,以微細故不可見者,云何說言從乳因緣而生于酪?法若本無則名為生,如其已有,云何言生?若言乳中定有酪相,百草之中亦應有乳,如是乳中亦應有草。若言乳中定無酪者,云何因乳而得生酪?若法本無而后生者,何故乳中不生于草?”
  “善男子,不可定言乳中有酪、乳中無酪,亦不可說從他而生。若言乳中定有酪者,云何而得體味各異?是故不可說言乳中定有酪性。若言乳中定無酪者,乳中何故不生兔角?置毒乳中,酪則殺人,是故不可說言乳中定無酪性。若言是酪從他生者,何故水中不生于酪?是故不可說言酪從他生。善男子,是牛食啖草因緣故,血則變白,草血滅已,眾生福力變而成乳。是乳雖從草血而出,不得言二,唯得名為從因緣生,酪至醍醐亦復如是。以是義故,得名牛味。是乳滅已,因緣成酪。何等因緣?若酢若暖,是故得名從因緣有,乃至醍醐亦復如是。是故不得定言乳中無有酪相,從他生者,離乳而有,無有是處。
  “善男子,明與無明亦復如是。若與煩惱諸結俱者,名為無明;若與一切善法俱者,名之為明。是故我言無有二相。以是因緣,我先說言,雪山有草,名曰肥膩,牛若食者即成醍醐,佛性亦爾。善男子,眾生薄福,不見是草;佛性亦爾,煩惱覆故,眾生不見。譬如大海雖同一醎,其中亦有上妙之水,味同于乳。喻如雪山,雖復成就種種功德,多生諸藥,亦有毒草。諸眾生身亦復如是,雖有四大毒蛇之種,其中亦有妙藥大王,所謂佛性,非是作法,但為煩惱客塵所覆。若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能斷除者,即見佛性,成無上道。
  “譬如虛空,震雷起云,一切象牙上皆生華。若無雷震,華則不生,亦無名字。眾生佛性亦復如是,常為一切煩惱所覆不可得見,是故我說眾生無我。若得聞是大般涅槃微妙經典,則見佛性如象牙華。雖聞契經一切三昧,不聞是經,不知如來微妙之相;如無雷時,象牙上華不可得見。聞是經已,即知一切如來所說秘藏佛性,喻如天雷見象牙華。聞是經已,即知一切無量眾生皆有佛性。以是義故,說大涅槃,名為如來秘密之藏。增長法身,猶如雷時象牙上華以能長養。如是大義,故得名為大般涅槃。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有能習學是大涅槃微妙經典,當知是人能報佛恩,真佛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甚奇!世尊,所言佛性,甚深甚深,難見難入,聲聞、緣覺所不能服!”
  佛言:“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嘆,不違我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佛性者,云何甚深難見難入?”
  佛言:“善男子,如百盲人,為治目故,造詣良醫。是時,良醫即以金錍決其眼膜,以一指示問言:‘見不?’盲人答言:‘我猶未見。’復以二指三指示之,乃言少見。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如來未說亦復如是,無量菩薩雖具足行諸波羅蜜乃至十住,猶未能見所有佛性,如來既說即便少見。是菩薩摩訶薩既得見已,咸作是言:‘甚奇!世尊,我等流轉無量生死,常為無我之所惑亂。’善男子,如是菩薩位階十地,尚不了了知見佛性,何況聲聞、緣覺之人能得見耶?
  “復次,善男子,譬如仰觀虛空鵝雁:‘為是虛空?為是鵝雁?’諦觀不已,仿佛見之。十住菩薩于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況復聲聞、緣覺之人能得知見?
  “善男子,譬如醉人,欲涉遠路,朦朧見道。十住菩薩于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渴人,行于壙野,是人渴逼遍行求水,見有叢樹,樹有白鶴,是人迷悶,不能分別是樹是水,諦觀不已,乃見白鶴及以叢樹。善男子,十住菩薩于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中,乃至無量百千由旬,遠望大舶樓櫓堂閣,即作是念:‘彼是樓櫓?為是虛空?’久視乃生必定之心,知是樓櫓。十住菩薩于自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王子,身極懦弱,通夜游戲,至明清旦,目視一切,悉不明了。十住菩薩雖于己身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了。
  “復次,善男子,譬如臣吏,王事所拘,逼夜還家,電明暫發,因見牛聚,即作是念:‘為是牛耶?聚云、屋舍?’是人久視,雖生牛想,猶不審定。十住菩薩雖于己身見如來性,未能審定,亦復如是。
  “復次,善男子,如持戒比丘,觀無蟲水而見蟲相,即作是念:‘此中動者,為是蟲耶?是塵土耶?’久視不已,雖知是塵,亦不明了。十住菩薩于己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了。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于陰闇中遠見小兒,即作是念:‘彼為是牛、鷲、鳥、人耶?’久觀不已,雖見小兒,猶不明了。十住菩薩于己身分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了。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于夜闇中見畫菩薩像,即作是念:‘是菩薩像、自在天像、大梵天像,成染衣耶?’是人久觀,雖復意謂是菩薩像亦不明了。十住菩薩于己身分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了。
  “善男子,所有佛性如是甚深難得知見,唯佛能知,非諸聲聞、緣覺所及。善男子,智者應作如是分別,知如來性。”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佛性如是微細難知,云何肉眼而能得見?”
  佛言:“迦葉,善男子,如彼非想非非想天,亦非二乘所能得知,隨順契經,以信故知。善男子,聲聞、緣覺信順如是《大涅槃經》,自知己身有如來性亦復如是。善男子,是故應當精勤修習《大涅槃經》。善男子,如是佛性,唯佛能知,非諸聲聞、緣覺所及。”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非圣凡夫,有眾生性,皆說有我。”
  佛言:“譬如二人,共為親友,一是王子,一是貧賤,如是二人互相往返。是時貧人見是王子有一好刀,凈妙第一,心中貪著。王子后時捉持是刀逃至他國。于是貧人后于他家寄臥止宿,即于眠中寢語:‘刀!刀!’傍人聞之,收至王所。時王問言:‘汝言刀者,何處得耶?’是人具以上事答王:‘王今設使屠割臣身,分張手足,欲得刀者,實不可得。臣與王子素為親厚,先與一處,雖曾眼見,乃至不敢以手橖觸,況當故取?’王復問言:‘卿見刀時,相貌何類?’答言:‘大王,臣所見者如羖羊角。’王聞是已,欣然而笑,語言:‘汝今隨意所至,莫生憂怖。我庫藏中都無是刀,況汝乃于王子邊見?’時王即問諸群臣言:‘汝等曾見如是刀不?’言已崩背。尋立余子紹繼王位,復問輔臣:‘卿等曾于官藏之中見是刀不?’諸臣答言:‘臣等曾見。’覆復問言:‘其狀何似?’答言:‘大王,如羖羊角。’王言:‘我官藏中,何處當有如是相刀?’次第四王皆悉檢校求索不得。卻后數時,先逃王子從他國還,來至本土,復得為王。既登王位,復問諸臣:‘汝見刀不?’答言:‘大王,臣等皆見。’覆復問言:‘其狀何似?’答言:‘大王,其色清凈,如優缽羅華。’復有答言:‘形如羊角。’復有說言:‘其色紅赤,猶如火聚。’復有答言:‘猶如黑蛇。’時王大笑:‘卿等皆悉不見我刀真實之相。’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出現于世,說我真相,說已舍法,喻如王子持凈妙刀逃至他國。凡夫愚人說言一切有我,有我如彼貧人止宿他舍寢語刀刀。聲聞、緣覺問諸眾生:‘我有何相?’答言:‘我見我相,大如母指。’或言如米,或如稗子,有言:‘我相住在心中,熾然如日。’如是眾生不知我相,喻如諸臣不知刀相。菩薩如是說于我法,凡夫不知種種分別妄作我相,如問刀相,答似羊角。是諸凡夫次第相續而起邪見,為斷如是諸邪見故,如來示現說于無我,喻如王子語諸臣言:‘我庫藏中無如是刀。’
  “善男子,今日如來所說真我,名曰佛性。如是佛性,我佛法中喻如凈刀。善男子,若有凡夫能善說者,即是隨順無上佛法。若有善能分別隨順宣說是者,當知即是菩薩相貌。
  “善男子,所有種種異論、咒術、言語、文字,皆是佛說,非外道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說字根本?”
  佛言:“善男子,說初半字以為根本,持諸記論、咒術、文章,諸陰實法,凡夫之人學是字本,然后能知是法非法。”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言字者,其義云何?”
  “善男子,有十四音名為字義。所言字者,名曰涅槃,常故不流;若不流者,則為無盡;夫無盡者,即是如來金剛之身。是十四音名曰字本。
  “(初短)噁者,不破壞故,不破壞者名曰三寶,喻如金剛。又復噁者,名不流故,不流者即是如來。如來九孔無所流故,是故不流。又無九孔,是故不流,不流即常,常即如來,如來無作,是故不流。又復噁者,名為功德,功德者即是三寶。是故名噁。
  “阿者,名阿阇梨。阿阇梨者,義何謂耶?于世間中得名圣者。何謂為圣?圣名無著、少欲知足,亦名清凈,能度眾生于三有流生死大海,是名為圣。又復阿者,名曰制度,修持凈戒,隨順威儀。又復阿者,名依圣人,應學威儀進止舉動,供養恭敬,禮拜三尊,孝養父母及學大乘,善男女等具持禁戒及諸菩薩摩訶薩等,是名圣人。又復阿者,名曰教誨,如言:‘汝來如是應作,如是莫作。’若有能遮非威儀法,是名圣人。是故名阿。
  “(次短)億者,即是佛法。梵行廣大清凈無垢,喻如滿月。‘汝等如是應作不作,是義非義,此是佛說,此是魔說。’是故名億。
  “(次長)伊者,佛法微妙甚深難得,如自在天、大梵天王,法名自在,若能持者則名護法。又自在者名四護世,是四自在則能攝護《大涅槃經》,亦能自在敷揚宣說。又復伊者,能為眾生自在說法。復次,伊者為自在故,說何等是也?所謂修習方等經典。復次,伊者為斷嫉妒,如除稗穢,皆悉能令變成吉祥。是故名伊。
  “郁者,于諸經中最上、最勝、增長上上,謂大涅槃。復次,郁者如來之性,聲聞、緣覺所未曾聞,如一切處,北郁單越最為殊勝;菩薩若能聽受是經,于一切眾最為殊勝。以是義故,是經得名最上最勝。是故名郁。
  “優者,喻如牛乳,諸味中上,如來之性亦復如是,于諸經中最尊最上。若有誹謗,當知是人與牛無別。復次,優者,是人名為無慧正念,誹謗如來微密秘藏,當知是人甚可憐愍,遠離如來秘密之藏,說無我法。是故名優。
  “[口+垔]者,即是諸佛法性涅槃,是故名[口+垔]。
  “[黑+兮]者,謂如來義。復次,[黑+兮]者,如來進止屈伸舉動,無不利益一切眾生。是故名[黑+兮]。
  “烏者,名煩惱義,煩惱者名曰諸漏,如來永斷一切煩惱,是故名烏。
  “炮者,謂大乘義,于十四音是究竟義,大乘經典亦復如是,于諸經論最為究竟,是故名炮。
  “菴者,能遮一切諸不凈物,于佛法中能舍一切金銀寶物,是故名菴。
  “阿者,名勝乘義。何以故?此大乘典《大涅槃經》,于諸經中最為殊勝,是故名阿。
  “迦者,于諸眾生起大慈悲,生于子想如羅睺羅,作妙上善義,是故名迦。
  “呿者,名非善友,非善友者名為雜穢,不信如來秘密之藏,是故名呿。
  “伽者,名藏,藏者即是如來秘藏,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是故名伽。
  “[口+恒]者,如來常音。何等名為如來常音?所謂如來常住不變,是故名[口+恒]。
  “俄者,一切諸行破壞之相,是故名俄。
  “遮者,即是修義。調伏一切諸眾生故,名為修義。是故名遮。
  “車者,如來覆蔭一切眾生,喻如大蓋,是故名車。
  “阇者,是正解脫,無有老相,是故名阇。
  “饍者,煩惱繁茂,喻如稠林,是故名饍。
  “若者,是智慧義,知真法性,是故名若。
  “吒者,于閻浮提示現半身而演說法,喻如半月,是故名吒。
  “咃者,法身具足喻如滿月,是故名咃。
  “茶者,是愚癡僧,不知常與無常,喻如小兒,是故名茶。
  “袒者,不知師恩喻如羝羊,是故名袒。
  “拏者,非是圣義,喻如外道,是故名拏。
  “多者,如來于彼告諸比丘,宜離驚畏,當為汝等說微妙法,是故名多。
  “他者,名愚癡義,眾生流轉生死纏裹,如蠶、蜣螂,是故名他。
  “陀者,名曰大施,所謂大乘,是故名陀。
  “彈者,稱贊功德,所謂三寶,如須彌山,高峻廣大,無有傾倒,是故名彈。
  “那者,三寶安住,無有傾動,喻如門閫,是故名那。
  “波者,名顛倒義。若言三寶悉皆滅盡,當知是人為自疑惑,是故名波。
  “頗者,是世間災。若言世間災起之時,三寶亦盡,當知是人愚癡無智,違失圣旨,是故名頗。
  “婆者,名佛十力,是故名婆。
  “滼者,名為重擔,堪任荷負無上正法,當知是人是大菩薩,是故名滼。
  “摩者,是諸菩薩嚴峻制度,所謂大乘大般涅槃,是故名摩。
  “耶者,是諸菩薩在在處處,為諸眾生說大乘法,是故名耶。
  “啰者,能壞貪欲、瞋恚、愚癡,說真實法,是故名啰。
  “羅者,名聲聞乘,動轉不住,大乘安固無有傾動,舍聲聞乘,精勤修習無上大乘,是故名羅。
  “啝者,如來世尊為諸眾生雨大法雨,所謂世間咒術經書,是故名啝。
  “奢者,遠離三箭,是故名奢。
  “沙者,名具足義。若能聽是《大涅槃經》,則為已得聞持一切大乘經典,是故名沙。
  “娑者,為諸眾生演說正法,令心歡喜,是故名娑。
  “呵者,名心歡喜。‘奇哉!世尊離一切行。怪哉!如來入般涅槃。’是故名呵。
  “茶者,名曰魔義。無量諸魔不能毀壞如來秘藏,是故名茶。復次,茶者,乃至示現隨順世間有父母妻子,是故名茶。
  “魯、流、盧、樓,如是四字說有四義,謂佛、法、僧及以對法。言對法者,隨順世間,如調婆達示現壞僧,化作種種形貌色像,為制戒故。智者了達,不應于此而生畏怖。是名隨順世間之行,以是故名魯流盧樓。
  “吸氣舌根隨鼻之聲,長短超聲,隨音解義,皆因舌齒而有差別。如是字義能令眾生口業清凈。眾生佛性則不如是假于文字然后清凈。何以故?性本凈故。雖復處在陰、界、入中,則不同于陰、入、界也。是故眾生悉應歸依。諸菩薩等以佛性故,等視眾生無有差別。是故半字于諸經書、記論、文章而為根本。又半字義皆是煩惱言說之本,故名半字。滿字者,乃是一切善法言說之根本也。譬如世間為惡之者名為半人,修善之者名為滿人。如是一切經書記論,皆因半字而為根本。若言如來及正解脫入于半字,是事不然。何以故?離文字故。是故如來于一切法無礙無著,真得解脫。
  “何等名為解了字義?有知如來出現于世能滅半字,是故名為解了字義。若有隨逐半字義者,是人不知如來之性。
  “何等名為無字義也?親近修習不善法者,是名無字。又無字者,雖能親近修習善法,不知如來常與無常、恒與非恒及法僧二寶、律與非律、經與非經、魔說佛說,若有不能如是分別,是名隨逐無字義也。我今已說如是隨逐無字之義。
  “善男子,是故汝今應離半字,善解滿字。”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等應當善學字數。今我值遇無上之師,已受如來殷勤誨敕。”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樂正法者,應如是學。”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鳥有二種,一名迦鄰提,二名鴛鴦,游止共俱不相舍離。是苦、無常、無我等法,亦復如是不得相離。”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是苦、無常、無我,如彼鴛鴦、迦鄰提鳥?”
  佛言:“善男子,異法是苦,異法是樂;異法是常,異法無常;異法是我,異法無我。譬如稻米異于麻麥,麻麥復異豆粟、甘蔗。如是諸種,從其萌芽乃至葉華,皆是無常;果實成熟人受用時,乃名為常。何以故?性真實故。”
  迦葉白佛言:“世尊,如是等物若是常者,同如來耶?”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何以故?若言如來如須彌山,劫壞之時須彌崩倒,如來爾時,豈同壞耶?善男子,汝今不應受持是義。善男子,一切諸法唯除涅槃,更無一法而是常者。直以世諦言果實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佛所說。”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乃至未聞大般涅槃,皆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己身有佛性故,是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譬如庵羅樹,其華始敷,名無常相;若成果實,多所利益,乃名為常。如是,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時,咸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自身有佛性故,是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譬如金礦,消融之時是無常相;融已成金,多所利益,乃名為常。如是,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時,咸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自身有佛性故,是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譬如胡麻,未被壓時,名曰無常;既壓成油,多有利益,乃名為常。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經》,咸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己身有佛性故,是名為常。
  “復次,善男子,譬如眾流,皆歸于海;一切契經,諸定三昧,皆歸大乘《大涅槃經》。何以故?究竟善說有佛性故。
  “善男子,是故我言,異法是常,異法無常,乃至無我亦復如是。”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已離憂悲毒箭。夫憂悲者名之為天,如來非天。有憂悲者名之為人,如來非人。是憂悲者二十五有,如來非二十五有。是故如來無有憂悲,何故稱言如來憂悲?”
  “善男子,無想天者名為無想,若無想者則無壽命,若無壽命,云何而有陰、界、諸入?以是義故,無想天壽不可說言有所住處。善男子,譬如樹神依樹而住,不得定言依枝、依節、依莖、依葉,雖無定所,不得言無;無想天壽亦復如是。善男子,佛性亦爾,甚深難解。如來實無憂悲苦惱,而于眾生起大慈悲現有憂悲,視諸眾生如羅睺羅。復次,善男子,無想天中所有壽命,唯佛能知,非余所及,乃至非想非非想處亦復如是。
  “迦葉,如來之性,清凈無染,猶如化身,何處當有憂悲苦惱?若言如來無憂悲者,云何能利一切眾生弘廣佛法?若言無者,云何而言等視眾生如羅睺羅?若不等視如羅睺羅,如是之言則為虛妄。以是義故,善男子,佛不可思議,法不可思議,眾生佛性不可思議,無想天壽不可思議。如來有憂及以無憂,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譬如空中,舍宅微塵不可住立。若言舍宅不因空住,無有是處。以是義故,不可說舍住于虛空、不住虛空。凡夫之人雖復說言舍住虛空,而是虛空實無所住。何以故?性無住故。善男子,心亦如是,不可說言住陰、界、入及以不住。無想天壽亦復如是,如來憂悲亦復如是。若無憂悲,云何說言等視眾生如羅睺羅?若言有者,復云何言性同虛空?
  “善男子,譬如幻師,雖復化作種種宮殿,殺生長養,系縛放舍,及作金、銀、琉璃、寶物、叢林、樹木,都無實性;如來亦爾,隨順世間示現憂悲,無有真實。善男子,如來已入于般涅槃,云何當有憂悲苦惱?若謂如來入于涅槃是無常者,當知是人則有憂悲。若謂如來不入涅槃,常住不變,當知是人無有憂悲。如來有愁及以無愁,無能知者。
  “復次,善男子,譬如下人能知下法,不知中上;中者知中,不知于上;上者知上,及知中下。聲聞、緣覺亦復如是,齊知自地。如來不爾,悉知自地及以他地,是故如來名無礙智。示現幻化隨順世間,凡夫肉眼謂是真實,而欲盡知如來無礙無上智者,無有是處。有愁無愁,唯佛能知。以是因緣,異法有我,異法無我,是名鴛鴦、迦鄰提鳥性。
  “復次,善男子,佛法猶如鴛鴦共行,是迦鄰提及鴛鴦鳥,盛夏水漲,選擇高原安處其子,為長養故,然后隨本安隱而游。如來出世亦復如是,化無量眾令住正法,如彼鴛鴦、迦鄰提鳥選擇高原安置其子,如來亦爾,令諸眾生所作已辦,即便入于大般涅槃。善男子,是名異法是苦,異法是樂,諸行是苦,涅槃是樂,第一微妙,壞諸行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眾生得涅槃者,名第一樂?”
  佛言:“善男子,如我所說,諸行和合,名為老死。

  “謹慎無放逸,是處名甘露,
   放逸不謹慎,是名為死句。
   若不放逸者,則得不死處,
   如其放逸者,常趣于死路。

  “若放逸者名有為法,是有為法為第一苦。不放逸者則名涅槃,彼涅槃者名為甘露,第一最樂。若趣諸行,是名死處,受第一苦。若至涅槃,則名不死,受最妙樂。若不放逸,雖集諸行,是亦名為常樂不死不破壞身。云何放逸?云何不放逸?非圣凡夫,是名放逸常死之法。出世圣人,是不放逸,無有老死。何以故?入于第一常樂涅槃。以是義故,異法是苦,異法是樂;異法是我,異法無我。如人在地,仰觀虛空,不見鳥跡。善男子,眾生亦爾,無有天眼,在煩惱中而不自見有如來性,是故我說無我密教。所以者何?無天眼者,不知真我,橫計我故,因諸煩惱所造有為,即是無常。是故我說,異法是常,異法無常。

  “精進勇健者,若處于山頂,
   平地及曠野,常見諸凡夫。
   升大智慧殿,無上微妙臺,
   既自除憂患,亦見眾生憂。

  “如來悉斷無量煩惱,住智慧山,見諸眾生常在無量億煩惱中。”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偈所說,是義不然。何以故?入涅槃者無憂無喜,云何得升智慧臺殿?復當云何住在山頂而見眾生?”
  佛言:“善男子,智慧殿者即名涅槃,無憂愁者謂如來也,有憂愁者名凡夫人。以凡夫憂故,如來無憂。須彌山頂者,謂正解脫。勤精進者,喻須彌山無有動轉。地謂有為行也,是諸凡夫安住是地,造作諸行。其智慧者則名正覺,離有常住故名如來。如來愍念無量眾生常為諸有毒箭所中,是故名為如來有憂。”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使如來有憂戚者,則不得稱為等正覺。”
  佛言迦葉:“皆有因緣,隨有眾生應受化處,如來于中示現受生。雖現受生而實無生,是故如來名常住法,如迦鄰提、鴛鴦等鳥。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見月不現,皆言月沒而作沒想,而此月性實無沒也;轉現他方,彼處眾生復謂月出,而此月性實無出也。何以故?以須彌山障故不現,其月常生,性無出沒。如來應正遍知亦復如是,出于三千大千世界,或閻浮提示有父母,眾生皆謂如來生于閻浮提內;或閻浮提示現涅槃,而如來性實無涅槃,而諸眾生皆謂如來實般涅槃。喻如月沒,善男子,如來之性實無生滅,為化眾生故示生滅。
  “善男子,如此滿月余方見半,此方半月余方見滿;閻浮提人若見月初,皆謂一日起初月想,見月盛滿,謂十五日生盛滿想,而此月性實無虧盈,因須彌山而有增減。善男子,如來亦爾,于閻浮提或現初生,或現涅槃。現始生時,猶如初月,一切皆謂童子初生;行于七步,如二日月;或復示現入于書堂,如三日月;示現出家,如八日月;放大智慧微妙光明,能破無量眾生魔眾,如十五日盛滿之月;或復示現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自莊嚴而現涅槃,喻如月蝕。如是眾生所見不同,或見半月,或見滿月,或見月蝕,而此月性實無增減蝕噉之者,常是滿月。如來之身亦復如是,是故名為常住不變。
  “復次,善男子,喻如滿月,一切悉現,在在處處,城邑聚落,山澤水中,若井若池,若瓫若鍑,一切皆現。有諸眾生行百由旬、百千由旬,見月常隨,凡夫愚人妄生憶想言:‘我本于城邑屋宅見如是月,今復于此空澤而見,為是本月,為異于本?’各作是念,月形大小,或如鍑口,或復有言大如車輪,或言猶如四十九由旬。一切皆見月之光明,或見團圓,喻如金盤。是月性一,種種眾生各見異相。善男子,如來亦爾,出現于世,或有人天而作是念:‘如來今者在我前住。’復有眾生亦生是念:‘如來今者在我前住。’或有聾痖亦見如來有聾痖相。眾生雜類,言音各異,皆謂如來悉同己語,亦各生念:‘在我舍宅,受我供養。’或有眾生見如來身廣大無量,有見微小,或有見佛是聲聞像,或復有見為緣覺像。有諸外道復各念言:‘如來今者在我法中出家學道。’或有眾生復作是念:‘如來今者獨為我故出現于世。’如來實性喻如彼月,即是法身,是無生身、方便之身,隨順于世,示現無量本業因緣,在在處處示現有生,猶如彼月。以是義故,如來常住,無有變易。
  “復次,善男子,如羅睺羅阿修羅王以手遮月,世間諸人咸謂月蝕。阿修羅王實不能蝕,以阿修羅障其明故。是月團圓,無有虧損,但以手障故使不現。若攝手時,世間咸謂月已還生,皆言是月多受苦惱。假使百千阿修羅王不能惱之。如來亦爾,示有眾生于如來所,生粗惡心,出佛身血,起五逆罪至一闡提,為未來世諸眾生故,如是示現壞僧斷法而作留難。假使百千無量諸魔不能侵出如來身血。所以者何?如來之身無有肉血筋脈骨髓,如來真實,實無惱壞。眾生皆謂法僧毀壞、如來滅盡,而如來性真實無變,無有破壞,隨順世間如是示現。
  “復次,善男子,如二人斗,若以刀杖傷身出血,雖至于死不起殺想,如是業相輕而不重。于如來所本無殺心,雖出身血,是業亦爾,輕而不重。如來如是于未來世,為化眾生示現業報。
  “復次,善男子,猶如良醫勤教其子醫方根本:‘此是根藥,此是莖藥,此是色藥,種種相貌,汝當善知。’其子敬奉父之所敕,精勤習學,善解諸藥。是醫后時壽盡命終,其子號啕而作是言:‘父本教我,根藥如是,莖藥如是,華藥如是,色相如是。’如來亦爾,為化眾生示現制戒:‘應當如是受持,莫犯作五逆罪、誹謗正法及一闡提。’為未來世起是事者是故示現,欲令比丘于佛滅后作如是知,此是契經甚深之義,此是戒律輕重之相,此是阿毗曇分別法句,如彼醫子。
  “復次,善男子,如人知月,六月一蝕,而上諸天須臾之間已見月蝕。何以故?彼天日長,人間短故。善男子,如來亦爾,天人咸謂如來壽短,如彼天人須臾之間頻見月蝕。如來又于須臾之間示現百千萬億涅槃,斷煩惱魔、陰魔、死魔,是故百千萬億天魔悉知如來入般涅槃。又復示現無量百千先業因緣。隨順世間種種性故,示現如是無量無邊不可思議。是故如來常住無變。
  “復次,善男子,譬如明月,眾生樂見,是故稱月號為樂見。眾生若有貪恚愚癡,則不得稱為樂見也。如來如是,其性純善,清凈無垢,是最可稱為樂見也。樂法眾生視之無厭,惡心之人不喜瞻睹。以是義故,故言如來喻如明月。
  “復次,善男子,譬如日出有三時異,謂春、夏、冬,冬日則短,春日處中,夏日極長。如來亦爾,于此三千大千世界,為短壽者及諸聲聞示現壽短,斯等見已,咸謂如來壽命短促,喻如冬日;為諸菩薩示現中壽,若至一劫若減一劫,喻如春日;唯佛睹佛,其壽無量,喻如夏日。
  “善男子,如來所說方等大乘微密之教,示現世間,雨大法雨。于未來世,若有人能護持是典,開示分別利益眾生,當知是輩真是菩薩,喻如盛夏天降甘雨。若有聲聞、緣覺之人聞佛如來微密之教,喻如冬日多遇冷患。菩薩之人若聞如是微密教誨,如來常住,性無變易,喻如春日萌芽開敷。而如來性實無長短,為世間故示現如是,即是諸佛真實法性。
  “復次,善男子,譬如眾星,晝則不現,而人皆謂晝星滅沒,其實不沒,所以不現,日光映故;如來亦爾,聲聞、緣覺不能得見,喻如世人不見晝星。
  “復次,善男子,譬如陰闇,日月不現,愚夫謂言日月失沒,而是日月實不失沒。如來正法滅盡之時,三寶現沒亦復如是,非為永滅。是故當知,如來常住,無有變易。何以故?三寶真性不為諸垢之所染故。
  “復次,善男子,譬如黑月,彗星夜現,其明炎熾暫出還沒,眾生見已生不祥想。諸辟支佛亦復如是,出無佛世,眾生見已,皆謂如來真實滅度生憂悲想。而如來身實不滅度,如彼日月無有滅沒。
  “復次,善男子,譬如日出,眾霧悉除;此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出興于世,若有眾生一經耳者,悉能滅除一切諸惡無間罪業。是大涅槃甚深境界不可思議,善說如來微密之性。以是義故,諸善男子、善女人等,應于如來生常住心,無有變易,正法不斷,僧寶不滅。是故應當多修方便勤學是典,是人不久當得成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此經名為無量功德所成,亦名菩提不可窮盡。以不盡故,故得稱為大般涅槃;有善光故,猶如夏日;身無邊故,名大涅槃。
  “復次,善男子,如日月光,諸明中最,一切諸明所不能及;大涅槃光亦復如是,于諸契經三昧光明最為殊勝,諸經三昧所有光明所不能及。何以故?大涅槃光能入眾生諸毛孔故。眾生雖無菩提之心而能為作菩提因緣,是故復名大般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大涅槃光入于一切眾生毛孔,眾生雖無菩提之心而能為作菩提因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世尊,犯四重禁、作五逆人及一闡提,光明入身作菩提因者,如是等輩與凈持戒修習諸善有何差別?若無差別,如來何故說四依義?世尊,又如佛言,若有眾生聞大涅槃一經于耳,則得斷除諸煩惱者,如來云何先說有人于恒河沙等佛所發心,聞大涅槃不解其義?若不解義,云何能斷一切煩惱?”
  佛言:“善男子,除一闡提,其余眾生聞是經已,悉皆能作菩提因緣。法聲光明入毛孔者,必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若有人能供養恭敬無量諸佛,方乃得聞《大涅槃經》,薄福之人則不得聞。所以者何?大德之人乃能得聞如是大事,廝下小人則不得聞。何等為大?所謂諸佛甚深秘藏,謂佛性是,以是義故,名為大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未發菩提心者得菩提因?”
  佛告迦葉:“若有聞是《大涅槃經》,言‘我不用發菩提心’誹謗正法,是人即于夢中見羅剎像心中怖懅。羅剎語言:‘咄!善男子,汝今若不發菩提心,當斷汝命。’是人惶怖,覺已即發菩提之心。是人命終若在三惡及在人天,續復憶念菩提之心,當知是人是大菩薩摩訶薩也。以是義故,是大涅槃威神力故,能令未發菩提心者作菩提因。善男子,是名菩薩發心因緣,非無因緣。以是義故,大乘妙典真佛所說。
  “復次,善男子,如虛空中興大云雨,注于大地,枯木、石山、高原、堆阜,水所不住,流注下田,陂池悉滿,利益無量一切眾生;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雨大法雨,普潤眾生。唯一闡提發菩提心,無有是處。
  “復次,善男子,譬如焦種,雖遇甘雨,百千萬劫終不生芽,芽若生者,亦無是處;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聞如是大般涅槃微妙經典,終不能發菩提心芽,若能發者,無有是處。何以故?是人斷滅一切善根如彼焦種,不能復生菩提根芽。
  “復次,善男子,譬如明珠置濁水中,以珠威德,水即為清,投之淤泥不能令清;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置余眾生五無間罪、四重禁法濁水之中,猶可澄清發菩提心,投一闡提淤泥之中,百千萬歲,不能令清起菩提心。何以故?是一闡提滅諸善根,非其器故。假使是人百千萬歲聽受如是《大涅槃經》,終不能發菩提之心。所以者何?無善心故。
  “復次,善男子,譬如藥樹,名曰藥王,于諸藥中最為殊勝,若和酪漿、若蜜、若酥、若水、若乳、若末、若丸,若以涂瘡、熏身、涂目,若見若嗅,能滅眾生一切諸病。如是藥樹不作是念:‘一切眾生若取我根,不應取葉;若取葉者,不應取根;若取身者,不應取皮;若取皮者,不應取身。’是樹雖復不生是念,而能除滅一切病苦。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能除一切眾生惡業、四波羅夷、五無間罪、若內若外所有諸惡。諸有未發菩提心者,因是則得發菩提心。何以故?是妙經典,諸經中王;如彼藥樹,諸藥中王。若有修習是大涅槃及不修者,若聞有是經典名字,聞已敬信,所有一切煩惱重病皆悉除滅,唯不能令一闡提輩安止住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彼妙藥,雖能療愈種種重病,而不能治必死之人。
  “復次,善男子,如人手瘡,捉持毒藥,毒則隨入;若無瘡者,毒則不入。一闡提輩亦復如是,無菩提因;如無瘡者,毒不得入。所謂瘡者即是無上菩提因緣,毒者即是第一妙藥,完無瘡者謂一闡提。
  “復次,善男子,譬如金剛,無能壞者,而能破壞一切之物,唯除龜甲及白羊角;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悉能安止無量眾生于菩提道,唯不能令一闡提輩立菩提因。
  “復次,善男子,如馬齒草、娑羅翅樹、尼迦羅樹,雖斷枝莖,續生如故。不如多羅,斷已不生。是諸眾生亦復如是,若得聞是《大涅槃經》,雖犯四禁及五無間,猶故能生菩提因緣。一闡提輩則不如是,雖得聽受是妙經典,而不能生菩提道因。
  “復次,善男子,如佉陀羅樹、鎮頭迦樹,斷已不生,及諸焦種;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得聞是《大涅槃經》,而不能發菩提因緣,猶如焦種。
  “復次,善男子,譬如大雨,終不住空;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普雨法雨,于一闡提則不能住。是一闡提周體密致,猶如金剛不容外物。”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說偈:

  “不見善不作,唯見惡可作,
   是處可怖畏,猶如險惡道。

  “世尊,如是所說,有何等義?”
  佛言:“善男子,不見者謂不見佛性,善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作者所謂不能親近善友,唯見者見無因果,惡者謂謗方等大乘經典,可作者謂一闡提說無方等。以是義故,一闡提輩無心趣向清凈善法。何等善法?謂涅槃也。趣涅槃者,謂能修習賢善之行。而一闡提無賢善行,是故不能趣向涅槃。是處可畏,謂謗正法。誰應怖畏?所謂智者。何以故?以謗法者無有善心及方便故。險惡道者,謂諸行也。”
  迦葉復言:“如佛所說:

  “云何見所作?云何得善法?
   何處不怖畏,如王夷坦道?

  “是義何謂?”
  佛言:“善男子,見所作者,發露諸惡,從生死際所作諸惡,悉皆發露至無至處,以是義故,是處無畏。喻如人王所游正路,其中盜賊悉皆逃走;如是發露,一切諸惡悉滅無余。復次,不見所作者,謂一闡提所作眾惡而不自見。是一闡提憍慢心故,雖多作惡,于是事中初無怖畏,以是義故,不得涅槃,喻如獼猴捉水中月。善男子,假使一切無量眾生,一時成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此諸如來亦復不見彼一闡提成于菩提,以是義故,名不見所作。又復不見誰之所作,所謂不見如來所作。佛為眾生說有佛性,一闡提輩流轉生死不能知見,以是義故,名為不見如來所作。又一闡提見于如來畢竟涅槃,謂真無常,猶如燈滅,膏油俱盡。何以故?是人惡業不虧損故。若有菩薩所作善業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闡提輩雖復毀呰破壞不信,然諸菩薩猶故施與,欲共成于無上之道。何以故?諸佛法爾。

  “作惡不即受,如乳即成酪,
   猶灰覆火上,愚者輕蹈之。

  “一闡提者名為無目,是故不見阿羅漢道,如阿羅漢不行生死險惡之道。以無目故誹謗方等,不欲修習如阿羅漢勤修慈心,一闡提輩不修方等亦復如是。若人說言:‘我今不信聲聞經典,信受大乘讀誦解說,是故我今即是菩薩。一切眾生悉有佛性,以佛性故,眾生身中即有十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我之所說不異佛說。汝今與我俱破無量諸惡煩惱如破水瓶,以破結故,即得見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雖作如是演說,其心實不信有佛性,為利養故隨文而說。如是說者名為惡人,如是惡人不速受果如乳成酪。譬如王使,善能談論,巧于方便,奉命他國,寧喪身命,終不匿王所說言教;智者亦爾,于凡夫中不惜身命,要必宣說大乘方等如來秘藏:一切眾生皆有佛性。
  “善男子,有一闡提作羅漢像,住于空處,誹謗方等大乘經典。諸凡夫人見已,皆謂真阿羅漢,是大菩薩摩訶薩。是一闡提惡比丘輩,住阿蘭若處,壞阿蘭若法,見他得利,心生嫉妒,作如是言:‘所有方等大乘經典,悉是天魔波旬所說。’亦說如來是無常法,毀滅正法,破壞眾僧。復作是言:‘波旬所說非善順說。’作是宣說邪惡之法,是人作惡不即受報,如乳成酪,灰覆火上,愚輕蹈之,如是人者謂一闡提。是故當知大乘方等微妙經典必定清凈,如摩尼珠投之濁水,水即為清,大乘經典亦復如是。
  “復次,善男子,譬如蓮華,為日所照,無不開敷;一切眾生亦復如是,若得見聞大涅槃日,未發心者皆悉發心為菩提因。是故我說大涅槃光所入毛孔必為妙因。彼一闡提雖有佛性,而為無量罪垢所纏,不能得出,如蠶處繭,以是業緣,不能生于菩提妙因,流轉生死,無有窮已。
  “復次,善男子,如優缽羅華、缽頭摩華、拘牟頭華、分陀利華,生于淤泥,而終不為彼泥所污;若有眾生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雖有煩惱,終不為此煩惱所污。何以故?以知如來性相力故。善男子,譬如有國多清冷風,若觸眾生身諸毛孔,能除一切郁蒸之惱;此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遍入一切眾生毛孔,為作菩提微妙因緣,除一闡提。何以故?非法器故。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解八種藥,滅一切病,唯除必死;一切契經禪定三昧亦復如是,能治一切貪恚愚癡諸煩惱病,能拔煩惱毒刺等箭,而不能治犯四重禁、五無間罪。善男子,復有良醫,過八種術,能除眾生所有病苦,唯不能治必死之病;是大涅槃大乘經典亦復如是,能除眾生一切煩惱,安住如來清凈妙因,未發心者令得發心,唯除必死一闡提輩。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能以妙藥治諸盲人,令見日月星宿諸明一切色像,唯不能治生盲之人;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能為聲聞、緣覺之人開發慧眼,令其安住無量無邊大乘經典,未發心者,謂犯四禁、五無間罪,悉能令發菩提之心,唯除生盲一闡提輩。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解八術,為治眾生一切病苦,與種種方,吐下諸藥及以涂身、熏藥、灌鼻、散藥、丸藥。若貧愚人不欲服之,良醫愍念,即將是人還其舍宅,強與令服。以藥力故,所患得除。女人產時,兒衣不出,與之令服,服已即出,并令嬰兒安樂無患。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所至之處若至舍宅,能除眾生無量煩惱,犯四重禁、五無間罪未發心者,悉令發心,除一闡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犯四重禁及五無間,名極重惡,譬如斷截多羅樹頭更不復生。是等未發菩提之心,云何能與作菩提因?”
  佛言:“善男子,是諸眾生若于夢中,夢墮地獄受諸苦惱,即生悔心:‘哀哉!我等自招此罪。若我今得脫是罪者,必定當發菩提之心。我今所見最是極惡。’從是覺已,即知正法,有大果報。如彼嬰兒漸漸長大,常作是念:‘是醫最良,善解方藥!我本處胎,與我母藥,母以藥故,身得安隱,以是因緣,我命得全。奇哉!我母受大苦惱,滿足十月,懷抱我胎。既生之后,推干去濕,除去不凈大小便利,乳哺長養,將護我身。以是義故,我當報恩,色養侍衛,隨順供養。’犯四重禁及無間罪臨命終時,念是大乘《大涅槃經》,雖墮地獄、畜生、餓鬼、天上、人中,如是經典亦為是人作菩提因,除一闡提。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及良醫子,所知深奧出過諸醫,善知除毒無上咒術。若惡毒蛇、若龍、若蝮,以諸咒術咒藥令良。復以此藥用涂革屣,以此革屣觸諸毒蟲,毒為之消,唯除一毒,名曰大龍。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若有眾生犯四重禁、五無間罪,悉能消滅,令住菩提,如藥革屣能消眾毒,未發心者能令發心,安止住于菩提之道。是彼大乘《大涅槃經》威神藥故,令諸眾生生于安樂,唯除大龍一闡提輩。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以雜毒藥用涂大鼓,于大眾中擊之發聲,雖無心欲聞,聞之皆死,唯除一人,不橫死者。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在在處處諸行眾中有聞聲者,所有貪欲、瞋恚、愚癡,悉皆滅盡。其中雖有無心思念,是大涅槃因緣力故,能滅煩惱而結自滅。犯四重禁及五無間聞是經已,亦作無上菩提因緣,漸斷煩惱,除不橫死一闡提也。
  “復次,善男子,譬如闇夜,諸所營作一切皆息,若未訖者要待日明;學大乘者,雖修契經一切諸定,要待大乘大涅槃日,聞于如來微密之教,然后乃當造菩提業,安住正法。猶如天雨,潤益增長一切諸種成就果實,悉除饑饉多受豐樂;如來秘藏無量法雨亦復如是,悉能除滅八種熱病。是經出世,如彼果實,多所利益安樂一切,能令眾生見于佛性;如法華中,八千聲聞得受記莂成大果實。如秋收冬藏,更無所作;一闡提輩亦復如是,于諸善法無所營作。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聞他人子非人所持,尋以妙藥,并遣一使,敕語使言:‘卿持此藥,速與彼人。彼人若遇諸惡鬼神,以藥力故,悉當遠去。卿若遲晚,吾自當往,終不令彼枉橫死也。若彼病人得見使者及吾威德,諸苦當除,得安隱樂。’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及諸外道有能受持如是經典,讀誦通利,復為他人分別廣說,若自書寫,令他書寫,斯等皆為菩提因緣。若犯四禁及五逆罪,若為邪鬼毒惡所持,聞是經典,所有諸惡悉皆消滅,如見良醫,惡鬼遠去。當知是人是真菩薩摩訶薩也。何以故?暫得聞是大涅槃故,亦以生念如來常故。暫得聞者尚得如是,何況書寫受持讀誦!除一闡提,其余皆是菩薩摩訶薩。
  “復次,善男子,譬如聾人,不聞音聲;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復欲聽是妙經典而不得聞。所以者何?無因緣故。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一切醫方無不通達,兼復廣知無量咒術。是醫見王,作如是言:‘大王今者有必死病。’其王答言:‘卿不見我腹內之事,云何而言有必死病?’醫即答言:‘若不見信,應服下藥,既下之后,王自驗之。’王不肯服。爾時,良醫以咒術力令王糞門遍生瘡皰,兼復[病-丙+帶]下,蟲血雜出。王見是已生大怖懅,贊彼良醫:‘善哉!善哉!卿先所白,吾不用之,今乃知卿于吾此身作大利益。’恭敬是醫猶如父母。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于諸眾生有欲無欲,悉能令彼煩惱崩落。是諸眾生乃至夢中夢見是經,恭敬供養,喻如大王恭敬良醫。是大良醫知必死者,終不治之;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終不能治一闡提輩。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知八種,悉能療治一切諸病,唯不能治必死之人;諸佛菩薩亦復如是,悉能救療一切有罪,唯不能治必死之人,一闡提輩。
  “復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知八種微妙經術,復能博達過于八種,以己所知先教其子,若水、若陸、山澗、藥草,悉令識知;如是漸漸教八事已,次復教余最上妙術。如來應正遍知亦復如是,先教其子諸比丘等,方便除滅一切煩惱,修學凈身不堅固想,謂水、陸、山澗。水者喻身受苦如水上泡,陸者喻身不堅如芭蕉樹,其山澗者喻煩惱中修無我想。以是義故,身名無我。如來如是于諸弟子漸漸教學九部經法,令善通利,然后教學如來秘藏,為其子故說如來常。如來如是說大乘典《大涅槃經》,為諸眾生已發心者及未發心作菩提因,除一闡提。
  “如是,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經》無量無數不可思議,未曾有也。當知即是無上良醫,最尊最勝,眾經中王。
  “復次,善男子,譬如大船,從海此岸至于彼岸,復從彼岸還至此岸;如來應正遍知亦復如是,乘大涅槃大乘寶船,周旋往返,濟渡眾生,在在處處有應度者,悉令得見如來之身。以是義故,如來名曰無上船師。譬如有船則有船師,以有船師則有眾生渡于大海;如來常住化度眾生亦復如是。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中乘船欲渡,若得順風,須臾之間則能得過無量由延;若不得者,雖復久住經無量歲不離本處,有時船壞沒水而死。眾生如是,在于愚癡生死大海乘諸行船,若得值遇大般涅槃猛利之風,則能疾到無上道岸;若不值遇,當久流轉無量生死,或時破壞,墮于地獄、畜生、餓鬼。
  “復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不遇風王,久住大海作是思惟:‘我等今者必在此死。’如是念時,忽遇利風隨順渡海。復作是言:‘快哉!是風未曾有也,令我等輩安隱得過大海之難。’眾生如是久處愚癡生死大海,困苦窮悴,未遇如是大涅槃風,則應生念:‘我等必定墮于地獄、畜生、餓鬼。’是諸眾生思惟是時,忽遇大乘大涅槃風,隨順吹向入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方知真實,生奇特想,嘆言:‘快哉!我從昔來,未曾見聞如是如來微密之藏。’爾乃于是《大涅槃經》生清凈信。
  “復次,善男子,如蛇脫皮,為死滅耶?”
  “不也,世尊。”
  “善男子,如來亦爾,方便示現棄舍毒身,可言如來無常滅耶?”
  “不也,世尊。”
  “如來于此閻浮提中方便舍身,如破毒蛇舍于故皮,是故如來名為常住。
  “復次,善男子,譬如金師得好真金,隨意造作種種諸器;如來亦爾,于二十五有悉能示現種種色身,為化眾生拔生死故。是故如來名無邊身,雖復示現種種諸身,亦名常住,無有變易。
  “復次,善男子,如庵羅樹及閻浮樹,一年三變,有時生華光色敷榮,有時生葉滋茂蓊郁,有時凋落狀似枯死。善男子,于意云何?是樹實為枯滅不耶?”
  “不也,世尊。”
  “善男子,如來亦爾,于三界中示三種身,有時初生,有時長大,有時涅槃,而如來身實非無常。”
  迦葉菩薩贊言:“善哉,誠如圣教,如來常住,無有變易。”

  “善男子,如來密語,甚深難解。譬如大王告諸群臣:‘先陀婆來。’先陀婆者,一名四實:一者、鹽,二者、器,三者、水,四者、馬。如是四法皆同此名,有智之臣善知此名:若王洗時,索先陀婆,即便奉水;若王食時,索先陀婆,即便奉鹽;若王食已,將欲飲漿,索先陀婆,即便奉器;若王欲游,索先陀婆,即便奉馬。如是智臣善解大王四種密語。是大乘經亦復如是有四無常,大乘智臣應當善知:若佛出世,為眾生說如來涅槃,智臣當知,此是如來為計常者說無常相,欲令比丘修無常想;或復說言正法當滅,智臣應知,此是如來為計樂者說于苦相,欲令比丘多修苦想;或復說言,我今病苦,眾僧破壞,智臣當知,此是如來為計我者說無我相,欲令比丘修無我想;或復說言,所謂空者是正解脫,智臣當知,此是如來說正解脫無二十五有,欲令比丘修學空想。以是義故,是正解脫則名為空,亦名不動。謂不動者,是解脫中無有苦故,是故不動。是正解脫為無有相,謂無相者,無有色聲香味觸等,故名無相。是正解脫常不變易,是解脫中無有無常熱惱變易,是故解脫名曰常住,不變清涼。或復說言,一切眾生有如來性,智臣當知,此是如來說于常法,欲令比丘修正常法。是諸比丘若能如是隨順學者,當知是人真我弟子,善知如來微密之藏,如彼大王智慧之臣善知王意。善男子,如是大王亦有如是密語之法,何況如來而當無耶?善男子,是故如來微密之教難可得知,唯有智者乃能解我甚深佛法,非是世間凡夫品類所能信也!
  “復次,善男子,如波羅奢樹、迦尼迦樹、阿叔迦樹,值天亢旱,不生華實,及余水陸所生之物皆悉枯悴,無有潤澤不能增長,一切諸藥無復勢力。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于我滅后,有諸眾生不能恭敬,無有威德。何以故?是諸眾生不知如來微密藏故。所以者何?以是眾生薄福德故。
  “復次,善男子,如來正法將欲滅盡,爾時多有行惡比丘,不知如來微密之藏,懶墮懈怠,不能讀誦宣揚分別如來正法,譬如癡賊,棄舍真寶,擔負草芅,不解如來微密藏故,于是經中懈怠不勤。哀哉大險,當來之世甚可怖畏!苦哉眾生,不勤聽受是大乘典《大涅槃經》!唯諸菩薩摩訶薩等,能于是經取真實義,不著文字,隨順不逆為眾生說。
  “復次,善男子,如牧牛女,為欲賣乳,貪多利故,加二分水轉賣與余牧牛女人;彼女得已,復加二分,轉復賣與近城女人;得已復加二分,轉復賣與城中女人;彼女得已,復加二分,詣市賣之。時有一人為子納婦,當須好乳以瞻賓客,至市欲買。是賣乳者多索價數,是人答言:‘汝乳多水,不值爾許。正值我今瞻待賓客,是故當取。’取已還家,煮用作糜,都無乳味。雖復無味,于苦味中千倍為勝。何以故?乳之為味,諸味中最。善男子,我涅槃后,正法未滅余八十年,爾時是經于閻浮提當廣流布。是時當有諸惡比丘,抄略是經,分作多分,能滅正法色香美味。是諸惡人雖復誦讀如是經典,滅除如來深密要義,安置世間莊嚴文飾無義之語,抄前著后,抄后著前,前后著中,中著前后。當知如是諸惡比丘是魔伴侶,受畜一切不凈之物,而言如來悉聽我畜。如牧牛女多加水乳,諸惡比丘亦復如是,雜以世語,錯定是經,令多眾生不得正說、正寫、正取、尊重贊嘆、供養恭敬。是惡比丘為利養故,不能廣宣流布是經,所可分流少不足言。如彼牧牛貧窮女人展轉賣乳,乃至成糜而無乳味;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展轉薄淡無有氣味。雖無氣味,猶勝余經足一千倍,如彼乳味于諸苦味為千倍勝。何以故?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于聲聞經最為上首,喻如牛乳,味中最勝,以是義故,名大涅槃。
  “復次,善男子,若善男子、善女人等,無有不求男子身者。何以故?一切女人皆是眾惡之所住處。復次,善男子,如蚊子尿不能令此大地潤洽,其女人者淫欲難滿亦復如是。譬如大地一切作丸如葶藶子,如是等男與一女人共為欲事猶不能足。假使男子數如恒沙,與一女人共為欲事猶不能足。善男子,譬如大海,一切天雨百川眾流皆悉投注,而彼大海未曾滿足;女人之法亦復如是,假使一切悉為男者,與一女人共為欲事,而亦不足。復次,善男子,如阿叔迦樹、波咤羅樹、迦尼迦樹,春華開敷,有蜂唼取色香細味不知厭足;女人欲男,亦復如是,不知厭足。善男子,以是義故,諸善男子、善女人等聽是大乘《大涅槃經》,常應呵責女人之相,求于男子。何以故?是大經典有丈夫相,所謂佛性。若人不知是佛性者則無男相。所以者何?不能自知有佛性故。若有不能知佛性者,我說是等名為女人。若能自知有佛性者,我說是人為丈夫相。若有女人能知自身定有佛性,當知是等即為男子。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經》,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功德之聚。何以故?以說如來秘密藏故。是故善男子、善女人,若欲速知如來密藏,應當方便勤修此經。”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說。我今已有丈夫之相,得入如來微密藏故。如來今日始覺悟我,因是即得決定通達。”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隨順世間之法而作是說。”
  迦葉復言:“我不隨順世間法也。”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汝今所知無上法味,甚深難知而能得知,如蜂采味,汝亦如是。復次,善男子,如蚊子澤不能令此大地沾洽,當來之世是經流布亦復如是,如彼蚊澤。正法欲滅,是經先當沒于此地,當知即是正法衰相。
  “復次,善男子,譬如過夏,初月名秋,秋雨連注;此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為于南方諸菩薩故,當廣流布降注法雨彌滿其處。正法欲滅,當至罽賓,具足無缺潛沒地中。或有信者,或不信者,如是大乘方等經典甘露法味悉沒于地。是經沒已,一切諸余大乘經典皆悉滅沒。若得是經具足無缺,人中象王諸菩薩等當知,如來無上正法將滅不久。”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今此純陀猶有疑心,唯愿如來重為分別,令得除斷。”
  佛言:“善男子,云何疑心?汝當說之,當為除斷。”
  文殊師利言:“純陀心疑如來常住,以得知見佛性力故。若見佛性而為常者,本未見時應是無常。若本無常,后亦應爾。何以故?如世間物,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如是等物悉是無常。以是義故,諸佛、菩薩、聲聞、緣覺無有差別。”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本有今無,本無今有,
   三世有法,無有是處。

  “善男子,以是義故,諸佛、菩薩、聲聞、緣覺,亦有差別,亦無差別。”
  文殊師利贊言:“善哉!誠如圣教,我今始解諸佛、菩薩、聲聞、緣覺,亦有差別,亦無差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所說,諸佛、菩薩、聲聞、緣覺性無差別。唯愿如來分別廣說,利益安樂一切眾生。”
  佛言:“善男子,諦聽!諦聽!當為汝說。
  “善男子,譬如長者,若長者子,多畜乳牛有種種色,常令一人守護將養。是人有時為祠祀故,盡構諸牛著一器中,見其乳色同一白色,尋便驚怪:‘牛色各異,其乳云何皆同一色?’是人思惟:‘如此一切,皆是眾生業報因緣令乳色一。’善男子,聲聞、緣覺、菩薩亦爾,同一佛性猶如彼乳。所以者何?同盡漏故。而諸眾生言佛、菩薩、聲聞、緣覺而有差別,有諸聲聞凡夫之人,疑于三乘云何無別?是諸眾生久后自解一切三乘同一佛性,猶如彼人悟解乳相由業因緣。
  “復次,善男子,譬如金礦,淘煉滓穢,然后消融成金之后價值無量。善男子,聲聞、緣覺、菩薩亦爾,皆得成就同一佛性。何以故?除煩惱故,如彼金礦除諸滓穢。以是義故,一切眾生同一佛性無有差別。以其先聞如來密藏,后成佛時自然得知,如彼長者知乳一相。何以故?以斷無量億煩惱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一切眾生有佛性者,佛與眾生有何差別?如是說者多有過咎。若諸眾生皆有佛性,何因緣故,舍利弗等以小涅槃而般涅槃?緣覺之人于中涅槃而般涅槃?菩薩之人于大涅槃而般涅槃?如是等人若同佛性,何故不同如來涅槃而般涅槃?”
  “善男子,諸佛世尊所得涅槃,非諸聲聞、緣覺所得。以是義故,大般涅槃名為善有。世若無佛,非無二乘得二涅槃。”
  迦葉復言:“是義云何?”
  佛言:“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乃有一佛出現于世開示三乘。善男子,如汝所言,菩薩、二乘無差別者,我先于此如來密藏大涅槃中已說其義:諸阿羅漢無有善有。何以故?諸阿羅漢悉當得是大涅槃故。以是義故,大般涅槃有畢竟樂,是故名為大般涅槃。”
  迦葉言:“如佛說者,我今始知差別之義、無差別義。何以故?一切菩薩、聲聞、緣覺未來之世皆當歸于大般涅槃,譬如眾流歸于大海,是故聲聞、緣覺之人悉名為常,非是無常。以是義故,亦有差別,亦無差別。”
  迦葉言:“云何性差別?”
  佛言:“善男子,聲聞如乳,緣覺如酪,菩薩之人如生熟酥,諸佛世尊猶如醍醐。以是義故,大涅槃中說四種性而有差別。”
  迦葉復言:“一切眾生性相云何?”
  “佛言:“善男子,如牛新生,乳血未別,凡夫之性雜諸煩惱亦復如是。”
  迦葉復言:“拘尸那城有旃陀羅,名曰歡喜,佛記是人,由一發心,當于此界千佛數中速成無上正真之道。以何等故,如來不記尊者舍利弗、目揵連等速成佛道?”
  佛言:“善男子,或有聲聞、緣覺、菩薩作誓愿言:‘我當久久護持正法,然后乃成無上佛道。’以發速愿故與速記。
  “復次,善男子,譬如商人有無價寶,詣市賣之,愚人見之不識輕笑。寶主唱言:‘我此寶珠價值無數。’聞已復笑,各各相謂:‘此非真寶,是玻黎珠。’善男子,聲聞、緣覺亦復如是,若聞速記,則便懈怠輕笑薄賤,如彼愚人不識真寶。于未來世有諸比丘,不能翹勤修習善法,貧窮困苦饑餓所逼,因是出家長養其身,心志輕躁,邪命諂曲,若聞如來授諸聲聞速疾記者,便當大笑輕慢毀呰,當知是等即是破戒,自言已得過人之法。以是義故,隨發速愿故與速記,護正法者為授遠記。”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當得不壞眷屬?”
  佛告迦葉:“若諸菩薩勤加精進欲護正法,以是因緣,所得眷屬不可沮壞。”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眾生得此唇口干焦?”
  佛告迦葉:“若有不識三寶常存,以是因緣唇口干焦。如人口爽,不知甜、苦、辛、醋、醎、淡六味差別。一切眾生愚癡無智,不識三寶是常住法,是故名為唇口干焦。
  “復次,善男子,若有眾生不知如來是常住者,當知是人則為生盲。若知如來是常住者,如是之人雖有肉眼,我說是等名為天眼。
  “復次,善男子,若有能知如來是常,當知是人久已修習如是經典,我說是等亦名天眼。雖有天眼而不能知如來是常,我說斯等名為肉眼,是人乃至不識自身手腳支節,亦復不能令他識知,以是義故名為肉眼。
  “復次,善男子,如來常為一切眾生而作父母。所以者何?一切眾生種種形類,二足、四足、多足、無足,佛以一音而為說法,彼彼異類各自得解,各各嘆言:‘如來今日為我說法。’以是義故名為父母。
  “復次,善男子,如人生子始十六月,雖復語,未可解了,而彼父母欲教其語,先同其音漸漸教之,是父母語可不正耶?”
  “不也,世尊。”
  “善男子,諸佛如來亦復如是,隨諸眾生種種音聲而為說法,為令安住于正法故,隨所應見而為示現種種形像。如來如是同彼語言,可不正耶?”
  “不也,世尊。何以故?如來所說如師子吼,隨順世間種種音聲而為眾生嘆說妙法。”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放種種色,青黃赤白紅紫光明,照純陀身。純陀遇已,與諸眷屬持諸肴膳疾往佛所,欲奉如來及比丘僧最后供養,種種器物,充滿具足,持至佛前。
  爾時,有大威德天人而遮其前,周匝圍繞謂純陀言:“且住!純陀,勿便奉施。”當爾之時,如來復放無量無邊種種光明,諸天大眾遇斯光已,尋聽純陀前至佛所奉其所施。
  爾時,天人及諸眾生,各各自取所持供養至于佛前,長跪白佛:“唯愿如來,聽諸比丘受此飲食。”時諸比丘知是時故,執持衣缽,一心安詳。
  爾時,純陀為佛及僧布置種種師子寶座,懸繒幡蓋,華香瓔珞。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莊嚴微妙,猶如西方安樂國土。
  爾時,純陀住于佛前,憂悲悵怏,重白佛言:“唯愿如來,猶見哀愍,住壽一劫若減一劫。”
  佛告純陀:“汝欲令我久住世者,宜當速奉最后具足檀波羅蜜。”
  爾時,一切菩薩摩訶薩,天人雜類異口同音,唱如是言:“奇哉!純陀,成大福德,能令如來受取最后無上供養。而我等輩無福所致,所說供具則為唐捐。”
  爾時,世尊欲令一切眾望滿足,于自身上一一毛孔化無量佛,一一諸佛各有無量諸比丘僧,是諸世尊及無量眾悉皆示現受其供養,釋迦如來自受純陀所奉設者。
  爾時,純陀所持粳糧成熟之食,摩伽陀國滿足八斛,以佛神力皆悉充足一切大會。
  爾時,純陀見是事已,心生歡喜,踴躍無量,一切大眾亦復如是。

  爾時,大眾承佛圣旨,各作是念:“如來今已受我等施,不久便當入于涅槃。”作是念已,心生悲喜。
  爾時,樹林其地狹小,以佛神力如針鋒處皆有無量諸佛,世尊及其眷屬等坐而食,所食之物亦無差別。是時,天、人、阿修羅等啼泣悲嘆,而作是言:“如來今日已受我等最后供養,受供養已當般涅槃,我等當復更供養誰?我今永離無上調御,盲無眼目。”
  爾時,世尊為欲慰喻一切大眾,而說偈言:

  “汝等莫悲嘆,諸佛法應爾。
   我入于涅槃,已經無量劫,
   常受最勝樂,永處安隱處。
   汝今至心聽,我當說涅槃,
   我已離食想,終無饑渴患。
   我今當為汝,說其隨順愿,
   令諸一切眾,咸得安隱樂。
   汝聞應修行,諸佛法常住,
   假使烏角鵄,同共一樹棲,
   猶如親兄弟,爾乃永涅槃。
   如來視一切,猶如羅睺羅,
   常為眾生尊,云何永涅槃?
   假使蛇鼠狼,同處一穴游,
   相愛如兄弟,爾乃永涅槃,
   如來視一切,猶如羅睺羅,
   常為眾生尊,云何永涅槃?
   假使七葉華,轉為婆師香,
   迦留迦果樹,轉為鎮頭果。
   如來視一切,猶如羅睺羅,
   云何舍慈悲,永入于涅槃?
   假使一闡提,現身成佛道,
   永處第一樂,爾乃入涅槃。
   如來視一切,皆如羅睺羅,
   云何舍慈悲,永入于涅槃?
   假使一切眾,一時成佛道,
   遠離諸過患,爾乃入涅槃。
   如來視一切,皆如羅睺羅,
   云何舍慈悲,永入于涅槃?
   假使蚊子尿,浸壞于大地,
   諸山及百川,大海悉盈滿,
   若有如是事,爾乃入涅槃。
   悲心視一切,皆如羅睺羅,
   常為眾生尊,云何永涅槃?
   以是故汝等,應深樂正法,
   不應生憂惱,號泣而啼哭。
   若欲自正行,應修如來常,
   當觀如是法,長存不變易。
   復應生是念,三寶皆常住,
   是則獲大護,如咒枯生果。
   是名為三寶,四眾應善聽,
   聞已應歡喜,即發菩提心。
   若能計三寶,常住同真諦,
   此則是諸佛,最上之誓愿。

  “若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能以如來最上誓愿而發愿者,當知是人無有愚癡,堪受供養。以此愿力功德果報,于世最勝如阿羅漢。若有不能如是觀了三寶常者,是旃陀羅。若有能知三寶常住實法因緣,離苦安樂,無有嬈害能留難者。”
  爾時,人天大眾、阿修羅等聞是法已,心生歡喜踴躍無量。其心調柔,善滅諸蓋,心無高下,威德清凈,顏貌怡悅,知佛常住。是故施設諸天供養,散種種華、末香、涂香,鼓天伎樂,以供養佛。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言:“善男子,汝見是眾希有事不?”
  迦葉答言:“已見,世尊。見諸如來無量無邊,不可稱計,受諸大眾人天所奉飯食供養。又見諸佛其身姝大,所坐之處如一針鋒,多眾圍繞不相障礙。復見大眾悉發誓愿說十三偈,亦知大眾各心念言:‘如來今者獨受我供。’假使純陀所奉飯食碎如微塵,一塵一佛猶不周遍,以佛神力悉皆充足一切大眾。唯諸菩薩摩訶薩及文殊師利法王子等,能知如是希有事耳,悉是如來方便示現。聲聞大眾及阿修羅等,皆知如來是常住法。”
  爾時,世尊告純陀言:“汝今所見,為是希有奇特事不?”
  “實爾,世尊。我先所見無量諸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今悉見為菩薩摩訶薩體貌瓖異,姝大殊妙。唯見佛身喻如藥樹,為諸菩薩摩訶薩等之所圍繞。”
  佛告純陀:“汝先所見無量佛者,是我所化,為欲利益一切眾生令得歡喜。如是菩薩摩訶薩等所可修行不可思議,能作無量諸佛之事。純陀,汝今皆已成就菩薩摩訶薩行,得住十地,菩薩所行具足成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說。純陀所修,成菩薩行,我亦隨喜。今者如來欲為未來無量眾生作大明故,說是大乘《大涅槃經》。世尊,一切契經說有余義、無余義耶?”
  “善男子,我所說者,亦有余義,亦無余義。”
  純陀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

  “所有之物,布施一切,
   唯可贊嘆,無可虧損。

  “世尊,是義云何?持戒、毀戒,有何差別?”
  佛言:“唯除一人,余一切施皆可贊嘆。”
  純陀問言:“云何名為唯除一人?”
  佛言:“如此經中所說破戒。”
  純陀復言:“我今未解,唯愿說之。”
  佛言純陀言:“破戒者,謂一闡提。其余在所一切布施皆可贊嘆,獲大果報。”
  純陀復問:“一闡提者,其義云何?”
  佛言:“純陀,若有比丘及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發粗惡言誹謗正法,造是重業,永不改悔,心無慚愧,如是等人名為趣向一闡提道。若犯四重、作五逆罪,自知定犯如是重事,而心初無怖畏慚愧,不肯發露,于佛正法永無護惜建立之心,毀呰輕賤,言多過咎,如是等人亦名趣向一闡提道。若復說言無佛法僧,如是等人亦名趣向一闡提道。唯除如此一闡提輩,施其余者一切贊嘆。”
  爾時,純陀復白佛言:“世尊,所言破戒,其義云何?”
  答言:“純陀,若犯四重及五逆罪、誹謗正法,如是等人名為破戒。”
  純陀復問:“如是破戒可拔濟不?”
  答言:“純陀,有因緣故,則可拔濟。若被法服,猶未舍遠,其心常懷慚愧恐怖而自考責:‘咄哉!何為犯斯重罪?何期怪哉!造斯苦業?’其心改悔,生護法心,欲建正法,‘有護法者,我當供養。若有讀誦大乘典者,我當咨問受持讀誦。既通利已,復當為他分別廣說。’我說是人不為破戒。何以故?善男子,譬如日出,能除一切塵翳闇冥;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出興于世,亦復如是,能除眾生無量劫中所作眾罪,是故此經說護正法得大果報,拔濟破戒。若有毀謗是正法者,能自改悔,還歸于法,自念所作一切不善,如人自害,心生恐怖驚懼慚愧,除此正法更無救護,是故應當還歸正法。若能如是如說歸依,布施是人得福無量,亦名世間應受供養。若犯如上惡業之罪,若經一月或十五日,不生歸依發露之心。若施是人,果報甚少。犯五逆者亦復如是,能生悔心,內懷慚愧:‘今我所作不善之業,甚為大苦!我當建立護持正法。’是則不名五逆罪也。若施是人,得福無量。犯逆罪已,不生護法歸依之心,有施是者,福不足言。
  “又善男子,犯重罪者,汝今諦聽,我當為汝分別廣說。應生是心,謂正法者,即是如來微密之藏,是故我當護持建立。施是人者,得勝果報。善男子,譬如女人,懷妊垂產,值國荒亂,逃至他土,在一天廟,即便生產,聞其舊邦安隱豐熟,攜將其子欲還本土。中路值河,水漲暴急,荷負是兒,不能得渡,即自念言:‘我今寧與一處并命終,不舍棄而獨渡也。’念已母子俱共沒命,命終之后尋生天中,以慈念子欲令得渡,而是女人本性弊惡,以愛子故得生天中。犯四重禁、五無間罪,生護法心亦復如是,雖復先為不善之業,以護法故得為世間無上福田,是護法者有如是等無量果報。”
  純陀復言:“世尊,若一闡提能自改悔,恭敬供養贊嘆三寶,施如是人得大果報不?”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善男子,譬如有人食庵羅果,吐核置地,而復念言:‘是果核中應有甘味。’即復還取,破而嘗之,其味極苦,心生悔恨,恐失果種即還收拾,種之于地,勤加修治,以酥油乳隨時溉灌。于意云何?寧可生不?”
  “不也,世尊。假使天降無上甘雨,猶亦不生。”
  “善男子,彼一闡提亦復如是,燒燃善根,當于何處而得除罪?善男子,若生善心,是則不名一闡提也。善男子,以是義故,一切所施所得果報非無差別。何以故?施諸聲聞所得報異,施辟支佛得報亦異,唯施如來獲無上果。是故說言一切所施非無差別。”
  純陀復言:“何故如來而說此偈?”
  佛言:“純陀,有因緣故,我說此偈。王舍城中有優婆塞,心無凈信,奉事尼揵,而來問我布施之義,以是因緣故說斯偈。亦為菩薩摩訶薩等說秘密藏義。如斯偈者,其義云何?一切者,少分一切。當知菩薩摩訶薩,人中之雄,攝取持戒,施其所須,舍棄破戒如除稊稗。
  “復次,善男子,如我昔日所說偈言:

  “一切江河,必有回曲,
   一切叢林,必名樹木,
   一切女人,必懷諂曲,
   一切自在,必受安樂。”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即從座起,偏袒右臂,右膝著地,前禮佛足而說偈言:

  “非一切河,必有回曲,
   非一切林,悉名樹木,
   非一切女,必懷諂曲,
   一切自在,不必受樂。

  “佛所說偈,其義有余,唯垂哀愍說其因緣。何以故?世尊,于此三千大千世界,有渚名拘耶尼,其渚有河端直不曲,名娑婆耶,喻如繩墨直入西海。如是河相,于余經中佛未曾說。唯愿如來,因此方等阿含經中說有余義,令諸菩薩深解是義。世尊,譬如有人先識金礦,后不識金;如來亦爾,盡知法已,而所演說有余不盡。如來雖作如是余說,應當方便解其意趣。一切叢林必是樹木,是亦有余。何以故?種種金銀琉璃寶樹,是亦名林。一切女人,必懷諂曲,是亦有余。何以故?亦有女人善持禁戒,功德成就有大慈悲。一切自在,必受樂者,是亦有余。何以故?有自在者,轉輪圣帝,如來法王,不屬死魔,不可滅盡。梵釋諸天雖得自在,悉是無常。若得常住無變易者,乃名自在,所謂大乘大般涅槃。”
  佛言:“善男子,汝今善得樂說之辯,且止諦聽!文殊師利,譬如長者身嬰病苦,良醫診之,為合膏藥。是時病者貪欲多服,醫語之言:‘若能消者,則可多服。汝今體羸,不應多服。當知是膏,亦名甘露,亦名毒藥。若多服不消,則名為毒。’善男子,汝今勿謂是醫所說違失義理,喪膏力勢。善男子,如來亦爾,為諸國王、后妃、太子、王子、大臣,因波斯匿王、王子、后妃憍慢心故,為欲調伏示現恐怖如彼良醫,故說偈言:

  “一切江河,必有回曲,
   一切叢林,必名樹木,
   一切女人,必懷諂曲,
   一切自在,必受安樂。

  “文殊師利,汝今當知,如來所說無有漏失。如此大地可令反復,如來之言終無漏失。以是義故,如來所說一切有余。”
  爾時,佛贊文殊師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久知如是之義,愍哀一切,欲令眾生得智慧故,廣問如來如是偈義。”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之子,復于佛前而說偈言:

  “于他言語,隨順不逆,
   亦不觀他,作以不作。
   但自觀身,善不善行。

  “世尊如是說此法藥,非為正說。于他語言隨順不逆者,唯愿如來垂哀正說。何以故?世尊常說,一切外學九十五種皆趣惡道,聲聞弟子皆向正路。若護禁戒,攝持威儀,安慎諸根,如是等人深樂大法,趣向善道。如來何故于九部中見有毀他則便呵責?如是偈義,為何所趣?”
  佛告文殊師利:“善男子,我說此偈亦不盡為一切眾生,爾時唯為阿阇世王。諸佛世尊若無因緣終不逆說,有因緣故乃說之耳。善男子,阿阇世王害其父已,來至我所欲折伏我,作如是問:‘云何世尊有一切智、非一切智耶?若一切智,調達往昔無量世中常懷惡心,隨逐如來欲為殺害,云何如來聽其出家?’善男子,以是因緣,我為是王而說此偈:

  “于他語言,隨順不逆,
   亦不觀他,作以不作。
   但自觀身,善不善行。

  “佛告大王:‘汝今害父,已作逆罪最重無間,應當發露以求清凈,何緣乃更見他過咎?’善男子,以是義故,我為彼王而說是偈。復次,善男子,亦為護持不毀禁戒成就威儀見他過者,而說是偈。若復有人受他教誨,遠離眾惡,復教他人令遠眾惡,如是之人則我弟子。”
  爾時,世尊為文殊師利而說偈言:

  “一切畏刀杖,無不愛壽命,
   恕己可為喻,勿殺勿行杖。”

  爾時,文殊師利復于佛前而說偈言:

  “非一切畏杖,非一切愛命,
   恕己可為喻,勤作善方便。

  “如來,說是法句之義,亦是未盡。何以故?如阿羅漢,轉輪圣王、玉女象馬、主藏大臣,若諸天人及阿修羅執持利劍能害之者,無有是處。勇士、烈女、馬王、獸王,持戒比丘雖復對至而不恐怖。以是義故,如來說偈亦是有余。若言恕己可為喻者,是亦有余。何以故?若使羅漢以己喻彼,則有我想及以命想;若有我想及以命想則應擁護,凡夫亦應見阿羅漢悉是行人;若如是者即是邪見;若有邪見,命終之時即應生于阿鼻地獄。又復羅漢設于眾生生害心者,無有是處。無量眾生亦復無能害羅漢者。”
  佛言:“善男子,言我想者,謂于眾生生大悲心無殺害想,謂阿羅漢平等之心。勿謂世尊無有因緣而逆說也。昔日于此王舍城中有大獵師,多殺群鹿,請我食肉。我于是時雖受彼請,于諸眾生生慈悲心如羅睺羅,而說偈言:

  “當令汝長壽,久久住于世,
   受持不害法,猶如諸佛壽。

  “是故我說是偈:

  “一切畏刀杖,無不愛壽命,
   恕己可為喻,勿殺勿行杖。”

  佛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為諸菩薩摩訶薩故,咨問如來如是密教。”
  爾時,文殊師利復說是偈:

  “云何敬父母,隨順而尊重?
   云何修此法,墮于無間獄?”

  于是如來復以偈答文殊師利:

  “若以貪愛母,無明以為父,
   隨順尊重是,則墮無間獄。”

  爾時,如來復為文殊師利菩薩重說偈言:

  “一切屬他,則名為苦,
   一切由己,自在安樂。
   一切憍慢,勢極暴惡,
   賢善之人,一切愛念。”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所說是亦不盡,唯愿如來復垂哀愍說其因緣。何以故?如長者子從師學時,為屬師不?若屬師者,義不成就;若不屬者,亦不成就;若得自在,亦不成就。是故如來所說有余。復次,世尊,譬如王子無所綜習,觸事不成,是亦自在,愚闇常苦。如是王子若言自在,義亦不成;若言屬他,義亦不成。以是義故,佛所說義名為有余。是故一切屬他,不必受苦;一切自在,不必受樂。一切憍慢,勢極暴惡,是亦有余。世尊,如諸烈女憍慢心故出家學道,護持禁戒,威儀成就,守攝諸根不令馳散,是故一切憍慢之結不必暴惡。賢善之人,一切愛念,是亦有余。如人內犯四重禁已,不舍法服堅持威儀,護持法者見已不愛,是人命終必墮地獄。若有賢人犯重禁已,護法見之即驅令出,罷道還俗。以是義故,一切賢善何必悉愛?”

乾隆大藏經·大乘涅槃部·大般涅槃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