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寶積部·第0020部
大寶積經一百二十卷(第一百一卷~第一百一十卷)
唐三藏法師菩提流志奉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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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復有無量諸菩薩眾。
  爾時,會中有菩薩,名開敷功德寶華,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而作是言:“世尊,我于如來欲有咨問,唯愿哀愍,見垂聽許。”
  佛告功德華菩薩言:“善男子,恣汝所問,當為汝說。”
  爾時,功德華菩薩白佛言:“世尊,十方世界,頗有現在諸佛如來,若善男子、善女人等受持名號,速能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佛言:“善哉!善哉!功德華,汝今為欲利益安樂天人世間,及未來世諸菩薩等,問于如來如是之義。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功德華言:“唯然!世尊,愿樂欲聞。”
  爾時,佛告功德華菩薩言:“善男子,東方有世界,名一切法功德莊嚴,劫名普集一切利益。彼現有佛,號無量功德寶莊嚴威德王如來,壽命無數。其佛眾會無量無邊,皆是清凈諸大菩薩。若有凈信善男子、善女人,受持彼佛名者,即能滅除六十千劫生死之罪,轉身得陀羅尼,名為樂說無礙;凡所說法,常為十俱胝剎諸佛世尊,授以辯才令得無畏。”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若人受持彼佛名, 當獲如是諸功德,
   亦能成就余勝法, 速證無上佛菩提。

  “復次,功德華,南方有世界名功德寶莊嚴,劫名廣大功德。彼現有佛,號功德寶勝莊嚴威德王如來。若有凈信善男子、善女人,受持彼佛名者,轉身當得日輪光明遍照三昧,于諸佛剎隨愿往生;亦當攝受無量功德莊嚴佛土,生彼剎已,具三十二相,獲無斷辯才,轉身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若人受持彼佛名, 轉身當得難思定,
   三十二相以莊嚴, 一生當證菩提果。

  “復次,功德華,西方有世界名離一切憂闇,劫名能勝王。彼現有佛,號一切法殊勝辯才莊嚴如來。若有凈信善男子、善女人,受持彼佛名者,毒不能害,刀不能傷,火不能燒,水不能溺,舍此身已當受化生,獲陀羅尼名為百旋。”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若人受持彼佛名, 水火刀毒無能害,
   轉身當受化生報, 成就百旋陀羅尼。

  “復次,功德華,北方有世界名離塵闇,劫名持大名稱。彼現有佛,號積集無量辯才智慧如來。若有凈信善男子、善女人,受持彼佛名者,則為奉事六十俱胝那由他佛,得遍一切處陀羅尼、無盡藏陀羅尼,乃至未成無上菩提,終不更入三惡趣中,常得往生諸佛剎土,修菩薩行,度脫無量惡趣眾生,當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不退轉。”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若人受持彼佛名, 所獲功德無有邊,
   決定當得陀羅尼, 成就無上菩提果。

  “復次,功德華,東南方有世界名勝妙莊嚴,劫名出生功德。彼現有佛,號千云雷吼聲王如來。若有凈信善男子、善女人,受持彼佛名者,轉身得佛四無所畏、四種神足、大慈大悲、十八不共法,所得國土功德莊嚴,亦如西方極樂世界無有異也。若有女人能受持者,皆悉轉為丈夫之身。”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若人受持彼佛名, 獲不思議勝功德,
   彼常見于無量佛, 女人當得丈夫身。

  “復次,功德華,西南方有世界名無量莊嚴,劫名能生妙法。彼現有佛,號最上妙色殊勝光明如來。若有凈信善男子、善女人,受持彼佛名者,則為奉事九十俱胝諸佛如來,得度脫一切眾生三昧。何故名為度脫一切眾生三昧?若善男子、善女人,依此三昧演說法時,能令三千大千世界之中,惡趣眾生悉皆解脫,得生人天普獲安樂,決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猶如悅意如來剎中,所有眾生常受安樂。”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若人受持彼佛名, 所生常具大威德,
   諸根色力皆殊勝, 智慧無邊無所著。

  “復次,功德華,西北方有世界名為離垢,劫名廣族。彼現有佛,號種種勝光明威德王如來。若有凈信善男子、善女人,受持彼佛名者,轉身得無量辯才莊嚴陀羅尼,悉能受持八十俱胝如來所說之法,所得國土功德莊嚴,亦如西方極樂世界無有異也。”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若人受持彼佛名, 國土猶如無量壽,
   成就甚深諸法智, 一生當證佛菩提。

  “復次,功德華,東北方有世界名曰無憂,劫名辯才莊嚴。彼現有佛,號無數劫積集菩提如來。若有凈信善男子、善女人,受持彼佛名者,即為供養八十俱胝諸佛世尊,轉身具足六十種言音辯才。”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若人受持彼佛名, 智慧無邊到彼岸,
   如供八十俱胝佛, 轉生當證妙辯才。

  “復次,功德華,上方有世界,名無量功德莊嚴威德,劫名無量吼聲。彼現有佛,號虛空吼聲凈妙莊嚴光明照如來。若有凈信善男子、善女人,受持彼佛名者,所生之處,種族尊豪,識性聰慧,善能通達世俗文詞,凡所發言人皆信受,于諸地中具足清凈戒、定、智慧及于解脫知見,獲宿命智,得五神通,亦當得佛十八不共,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若人受持彼佛名, 所生未曾離諸佛,
   具足八種梵音聲, 速證無上菩提果。

  “復次,功德華,下方有世界名種種音聲,劫名積集智慧。彼現有佛,號一切法門神變威德光明照耀如來。若有凈信善男子、善女人,受持彼佛名者,轉身得陀羅尼,名成就正覺,當能受持九十俱胝諸佛如來所說之法,一生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若人受持彼佛名, 得成正覺陀羅尼,
   受持無量諸佛法, 一生當證大菩提。”

  爾時,開敷功德寶華菩薩,及一切功德辯才音菩薩,得陀羅尼門;八萬俱胝菩薩,皆悉趣向無上菩提,得不退轉;三那由他諸天及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佛說此經已,功德華菩薩,及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乾闥婆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一千人俱,菩薩摩訶薩十千人,并欲、色界諸天子等。是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與善德天子俱在會中。
  爾時,世尊告文殊師利:“汝當為此諸天大眾及諸菩薩,演說諸佛甚深境界。”
  文殊師利白佛言:“唯然!世尊。若善男子、善女人,欲知佛境界者,當知非眼、耳、鼻、舌、身、意境界,非色、聲、香、味、觸、法境界。世尊,非境界是佛境界。以是義故,如佛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何境界耶?”
  佛言:“空境界,諸見平等故;無相境界,一切相平等故;無愿境界,三界平等故;無作境界,有作平等故;無為境界,有為平等故。”
  文殊師利言:“世尊,何等是無為境界?”
  佛言:“無念是無為境界。”
  文殊師利言:“世尊,若無為等是佛境界,為無念者,依何而說?無所依故,則無所說;無所說故,則不可說。世尊,諸佛境界不可說也。”
  佛言:“文殊師利,佛境界當于何求?”
  曰:“于一切眾生煩惱中求。何以故?眾生煩惱性不可得,非聲聞、緣覺之所能知,是則名為諸佛境界。”
  佛言:“文殊師利,佛境界有增減耶?”
  曰:“無增減也。”
  佛言:“云何了知一切眾生煩惱本性?”
  曰:“如佛境界無有增減,煩惱本性亦無增減。”
  佛言:“云何名為煩惱本性?”
  曰:“煩惱本性是佛界本性。世尊,若煩惱性異佛境界,則不說佛住一切法平等性中;以煩惱性即佛界性故,說如來住平等性。”
  又問:“汝見如來住何平等?”
  曰:“如我所解,眾生現行貪瞋癡者,所住平等為如來住。”
  佛言:“眾生現行三毒煩惱,住何平等?”
  答曰:“住空、無相、無愿平等性中。”
  佛言文殊:“彼性空中,云何復有貪瞋癡耶?”
  文殊師利言:“于彼有中,有性空處,有貪瞋癡。”
  佛言:“于何有中說有性空?”
  曰:“于文字語言中,說有性空;有性空故,有貪瞋癡。如佛所說:‘諸比丘,有無生無為、無作無起。若無生無為、無作無起不有者,亦不可說有生有為、有作有起。是故,比丘,以有無生及無所起,由此得說有生有起。’如是,世尊,若無性空無相無愿,則不可說貪瞋癡等一切諸見。”
  佛言:“文殊師利,以是義故,如汝所說,住煩惱者,是住性空。”
  文殊師利言:“世尊,若觀行者,離于煩惱而求性空,則不相應。云何別有性空異于煩惱?若觀煩惱即是性空,為正修行。”
  佛言:“文殊師利,汝住煩惱離煩惱耶?”
  文殊師利言:“所有煩惱悉皆平等,如是平等,我正修行入此平等,則不離煩惱、不住煩惱。若沙門、婆羅門,自謂離欲,見他煩惱,彼隨二見。云何二見?謂有煩惱名為常見,謂無煩惱名為斷見。世尊,正修行者,不見自他有無之相。何以故?明了一切法故。”
  佛言:“文殊師利,依何正修行?”
  曰:“正修行者為無所依。”
  佛言:“不依于道而修行耶?”
  曰:“若有所依而修行者,則是有為;若行有為,則非平等。所以者何?不離生住壞故。”
  佛言:“文殊師利,無為中頗有數耶?”
  文殊師利言:“世尊,若無為有數即是有為,非謂無為。”
  佛言:“若圣者得證無為,則有此法,寧無數耶?”
  曰:“法無數故,圣遠離數,為無數也。”
  佛言:“文殊,汝證圣法為不證耶?”
  文殊師利言:“世尊,若問化人‘汝證圣法為不證’者,彼云何答?”
  佛言:“文殊,夫化人者,則不可說有證非證。”
  文殊師利言:“佛豈不說一切諸法皆如化耶?”
  佛言:“如是,如是。”
  曰:“若一切法皆如化者,云何問言:汝證圣法為不證也?”
  佛言:“文殊,汝于三乘證何平等?”
  曰:“佛界平等,我如是證。”
  佛言:“汝得佛境界耶?”
  曰:“若世尊得者,我亦當得。”
  爾時,尊者須菩提語文殊師利言:“如來不得佛境界耶?”
  文殊師利言:“汝于聲聞境界有所得耶?”
  須菩提言:“圣者解脫,非得、非不得。”
  曰:“如是,如是,如來解脫亦非有境界,非無境界。”
  須菩提言:“文殊師利,汝不將護新發意菩薩而演說法?”
  文殊師利言:“須菩提,于意云何?若有醫人將護病者,不與辛酸苦澀等藥,而彼醫人于彼病者,為與其差,為與死耶?”
  須菩提言:“是與死苦,非施安樂。”
  文殊師利言:“其說法者亦復如是,若將護于他,恐生驚怖,隱覆如是甚深之義,但以雜句綺飾文辭,而為演說,則授眾生老病死苦,不與無病安樂涅槃。”
  說此法時,五百比丘不受諸法,漏盡意解;八千天人遠塵離垢,于諸法中得法眼凈;七百天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愿言:“我等于未來世,當如文殊師利得是辯才。”
  爾時,長老須菩提語文殊師利言:“汝豈不以聲聞乘法為聲聞說耶?”
  曰:“一切乘法是我所乘。”
  須菩提言:“汝為是聲聞,為辟支佛,為應正等覺耶?”
  曰:“我為聲聞,不因他聲而生解故;我為辟支佛,不舍大悲無所畏故;我為應正等覺,不舍本愿故。”
  須菩提言:“汝云何作聲聞?”
  曰:“彼諸眾生未曾聞法,令得聞故我為聲聞。”
  又問:“汝云何為辟支佛?”
  曰:“眾生法界令信令覺,是故說我為辟支佛。”
  又問:“汝云何為應正等覺?”
  曰:“一切諸法法界平等如是了知,是故我為應正等覺。”
  須菩提言:“文殊師利,汝決定為住何地?”
  曰:“住一切地。”
  須菩提言:“汝豈亦住凡夫地耶?”
  文殊師利言:“我亦決定住凡夫地。”
  須菩提言:“汝何密意作是說乎?”
  曰:“一切諸法自性平等,故說如是。”
  須菩提言:“若一切法皆悉平等,當于何所建立諸法,此聲聞地、辟支佛地、菩薩、佛地耶?”
  文殊師利言:“譬如十方虛空界中,說言此是東方虛空,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如是說。如是言說種種差別,非于虛空而有異也。是故,仁者,依一切法畢竟空中,建立種種諸地之相,亦非空性而有差別。”
  須菩提言:“文殊師利,汝已證入正性離生耶?”
  曰:“我已證入,而亦復出。”
  須菩提言:“云何證入而復還出?”
  文殊師利言:“仁者當知,此是菩薩智慧方便,于正性離生,如實證入,方便而出。須菩提,譬如有人善于射術,有一怨敵念欲害之。射師有子憐愛甚重,時彼愛子在曠野中,其父謬謂是所怨仇,放箭射之。子便大喚言:‘我無咎,何為見害?’時彼射師有速疾力,急往子所,卻取其箭。菩薩亦復如是,為調伏聲聞、辟支佛,故入正位,還于彼出,不墮聲聞、辟支佛地,以是義故名為佛地。”
  須菩提言:“云何菩薩而得此地?”
  文殊師利言:“若諸菩薩住一切地而無所住,為得此地。若一切地悉能演說,而不住于下劣之地,為得此地。若有修行,為盡一切眾生煩惱,而法界無盡,雖住無為而行有為,于生死中如園觀想,不求涅槃,為得此地。所有志愿悉令圓滿,得無我忍成熟眾生,為得此地。得佛智慧,而不于彼無智人所生瞋恨心,為得此地。為求法者轉于法輪,而于法界亦無差別,如是修行,為得此地。復次,若諸菩薩,摧伏魔怨而現作四魔,為得此地。”
  須菩提言:“文殊師利,此菩薩行一切世間,甚為難信!”
  文殊師利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是諸菩薩行于世間,超過世法。”
  須菩提言:“文殊師利,當為說此超過世間!”
  文殊師利言:“夫世間者,名為五蘊。于此蘊中,色聚沫性,受水泡性,想陽焰性,行芭蕉性,識幻性。如是當知世間本性,聚沫、陽焰、泡、幻、芭蕉。是中無蘊、無蘊名字,無眾生、無眾生名字,無世間、超過世間。若于五蘊如是正知,名為勝解;若正勝解,則本來解脫;若本來解脫,則不著世法;若不著世法,則超過世間。復次,須菩提,五蘊本性空;若本性空,則無我我所;若無我我所,是則無二;若本無二,則無取舍;無取舍故,則無所著;無所著故,則超過世間。復次,須菩提,是五蘊者屬于因緣;若屬因緣,則不屬我,不屬眾生;若不屬我,不屬眾生,是則無主;無主則無取;無取則無諍;無諍論者是沙門法。如手畫空無有觸礙,修行如是空平等性,超過世間。復次,須菩提,五蘊法界同入法界,是則無界;若是無界,則無地界、水火風界,無我、無眾生、無壽命,無欲界及色、無色界,無有為無為、生死涅槃界。入是界已,則與世間俱而無所住;若無所住,則超過世間。”
  說此超過世間法時,二百比丘不受諸法,漏盡意解,各各脫郁多羅僧衣,以覆文殊師利,作如是言:“若不于此法門生信解者,彼無所得,亦無所證。”
  爾時,須菩提告彼諸比丘言:“長老,汝等少有所得、有所證耶?”
  諸比丘言:“若增上慢者,則可說言有得、有證。無增上慢沙門法者,無得、無證。彼于何處生此動念,而自謂言:‘我如是得,我如是證’?若于其中有動念者,則是魔業。”
  須菩提言:“長老,如汝所解,何得何證作是說乎?”
  諸比丘言:“唯佛世尊,及文殊師利,知我所得,知我所證。大德,如我所解,若不了知苦相,作是說言‘苦我應知’,為增上慢;如是集應斷,滅應證,道應修,為增上慢。彼不了知苦、集、滅、道相故,作是說言。乃至‘道我已修’,為增上慢。云何苦相?謂無生相。如是集、滅、道相,若無生相,即是無相、無所得,于其中無有少苦可知、集可斷、滅可證、道可修。若于此說圣諦義中,不驚不怖不畏者,非增上慢;若生驚怖,為增上慢。”
  爾時,世尊贊彼諸比丘言:“善哉!善哉!”告須菩提:“此等比丘于迦葉佛法中,曾聞文殊師利演說如是甚深之法。此等比丘往昔修行是深法故,今聞隨順,速能了知。如是次第于我法中,聞是深法生信解者,一切當于彌勒法中得入眾數。”
  爾時,善德天子白文殊師利言:“仁者于此閻浮提中數數說法,我等愿請仁者往兜率陀天!彼諸天子亦有久植廣大善根,彼若聞法則應解了。以著樂故,不能來至佛所聽法,而自損減。”
  爾時,文殊師利即現神變,令善德天子及一切眾會,皆悉自謂入兜率陀天宮,見彼園林、宮殿樓觀、欄楯窗牖間錯莊嚴,其諸寶臺層級高廣至二十重,眾寶網幔天華遍布,異類眾鳥翔集和鳴,于虛空中有諸天女散曼陀羅華,歌詠贊嘆游戲快樂。善德天子見是事已,白文殊師利言:“希有文殊!云何我等如是速疾已到兜率陀天宮,見此園林及諸天眾?文殊師利愿為說法。”
  爾時,長老須菩提告善德言:“天子,汝不離會中而往余處。是文殊師利神通變化,令汝自見入兜率天宮。”
  爾時,善德天子白佛言:“希有世尊!文殊師利游戲三昧神通變化,于一剎那中示現此會悉入兜率天宮。”
  佛言:“天子,汝于文殊師利神通變化,豈是見耶?如我所知,文殊師利若欲以恒河沙等諸佛剎土功德莊嚴集一佛國,悉皆能現;或以指端舉恒河沙諸佛剎土,過于上方如恒河沙諸佛土已置于虛空;又諸佛剎所有四大海水入一毛孔,水性眾生亦不迫迮,而皆自見不離海中;所有世界諸須彌山王,皆悉置于芥子之內,依須彌住諸天子等,而皆自謂在其本宮;又諸佛剎所有五道眾生悉皆安置于其掌中,眾妙資具猶如一切樂莊嚴國,咸令得見;又諸世界所有火聚,悉皆安置一兜羅中;復次諸佛世界所有日月,于一毛孔悉能覆蔽,隨應所作咸皆作之。”
  爾時,惡魔化作比丘白佛言:“世尊,我等欲見文殊師利現前作此神通變化,何用如此虛誕之言?一切世間所不能信!”
  爾時,世尊告文殊師利言:“汝當于此眾會示現神變。”
  爾時,文殊師利不起于座,入心自在一切法莊嚴三昧。于時,如佛所說神通變化皆悉示現,魔與眾會及善德天子一切皆見。
  爾時,大眾見此神變嘆未曾有,作如是言:“善哉!善哉!由佛出現有此正士,于世間中開是法門現諸神變。”
  爾時,惡魔以文殊師利威神力故,作如是言:“希有世尊!文殊師利有此神通,今此眾會亦為希有,于文殊師利神通變化而得信解。世尊,設有如恒河沙等諸魔,不能于此信解善男子、善女人而作留難。我亦惡魔波旬,恒求佛便惱亂眾生,我從今往自立誓愿:若于此法門流行之處,有生信解愛樂受持讀誦演說,于四面百由旬外,不于中過。世尊,然我眷屬,有欲斷滅如來法故,令修行者其心散亂,我為降伏說陀羅尼。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法門書寫讀誦,為人演說,諸天魔眾當得善利,令說法者身心悅豫,精勤修習,與無礙辯才及陀羅尼,承事供給,衣服、飲食、臥具、湯藥,令無所乏。”即說咒曰:

  “怛侄他(一) 阿末麗(二) 毗末麗(三) 替哆低(四) 阿羯椑(五) 是多設堵嚕(六) 誓曳杜野筏低(七) 部多筏低伽米麗(八) [口+扇]低(九) 蘇普低(十) 普普細(十一) 地唎蘇溪(十二) [怡-臺+胃]提(十三) 可詣(十四) 米洗禮(十五) 央矩麗跋麗(十六) 呼盧忽黎(十七) 索醯(十八) 輸戍米提地唎(十九) 阿那筏低底底使咤泥(二十) 吃唎多唎低(二十一) 吃唎多費低(二十二) [月+已]盧遮都費低漫怛啰悖馳那馳路迦(二十三) 阿(去聲)跋羅目多[目+壹]嚩蘇唎耶(二十四)

  “世尊,若善男子、善女人,專精受持此陀羅尼心不散亂,常為諸天、龍、神、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等之所守護,一切惡鬼無能得便。”彼魔波旬說此咒時,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
  爾時,世尊告魔波旬:“善哉!善哉!汝之辯才,當知是文殊師利神通境界。”于是文殊師利現神通力,及魔波旬說咒之時,三萬二千天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時文殊師利還攝神力,令此眾會皆悉自見如本而住。
  爾時,文殊師利告善德天子言:“善男子,汝往兜率陀天遍告天眾,我當來彼。”
  時,善德天子聞是語已,禮世尊足,并諸菩薩、大德聲聞,與其眷屬恭敬圍繞,于眾會前忽然不現,須臾已至兜率陀天。爾時,善德遍告諸天子言:“汝等應知,文殊師利憐愍汝故,欲來至此。汝等應當舍諸欲樂,遠離憍慢,恭敬尊重隨順聽法。”
  爾時,善德天子如所應辦莊嚴道場,即便合掌作如是言:“文殊師利,今正是時。”于是,文殊師利與一萬菩薩、五百聲聞及天、龍、夜叉、乾闥婆等,前后圍繞,禮佛足已,于會中沒,現兜率陀天,與諸菩薩、聲聞大眾,于彼道場隨敷而坐。
  時,諸大眾悉聞四天王宮、三十三天、夜摩兜率及以化樂、他化自在諸天子等,魔眾、梵眾乃至有頂,互相唱言:“文殊師利今在兜率陀天方欲說法。”諸天聞已,無數百千皆來集會,盡此欲界天宮所不容受。時,文殊師利即以神力,令彼諸天自見寬廣,不相妨礙。
  爾時,善德天子白文殊師利言:“大眾已集,愿為說法。”
  文殊師利告善德天子言:“有四種法,菩薩住于不放逸者,則能攝取一切佛法。何等為四?一者、住于戒律而具多聞,二者、住于禪定而行智慧,三者、住于神通而起大智,四者、住于寂靜而常觀察。
  “天子,有八種法入于戒律。何等為八?一者、身清凈,二者、語清凈,三者、意清凈,四者、見清凈,五者、頭陀功德清凈,六者、命清凈,七者、舍離一切詐現異相以利求利清凈,八者、不舍一切智心清凈。是名八法入于戒律。
  “天子,復有八法入于多聞。何等為八?一者、尊重,二者、下心,三者、發起精進,四者、不失正念,五者、隨聞受持,六者、心善觀察,七者、如聞轉教,八者、不自贊毀他。是名八法入于多聞。
  “天子,復有八法入于禪定。何等為八?一者、寂靜住阿蘭若,二者、舍離憒鬧,三者、不染境界,四者、身心輕安,五者、心緣定境,六者、絕諸聲相,七者、減食支身,八者、不取圣樂。是名八法入于禪定。
  “天子,復有八法入于智慧。何等為八?一者、蘊善巧,二者、界善巧,三者、處善巧,四者、緣起善巧,五者、諦善巧,六者、三世善巧,七者、一切乘善巧,八者、一切佛法善巧。是名八法入于智慧。
  “天子,復有八法入于神通。何等為八?一者、天眼通,見無障礙故;二者、天耳通,聞無障礙故;三者、他心通,觀一切眾生心故;四者、宿命通,憶念前際故;五者、神足通,示現一切神變故;六者、漏盡通,盡一切眾生漏故;七者、不住煩惱,不取解脫,方便力故;八者、不依聲聞解脫而入涅槃。是名八法入于神通。
  “復有八法能入于智。何等為八?一者、苦智,二者、集智,三者、滅智,四者、道智,五者、因智,六者、緣智,七者、三世智,八者、一切智。是名八種。
  “復有八法入于寂靜。何等為八?一者、內寂靜,二者、外寂靜,三者、愛寂靜,四者、取寂靜,五者、有寂靜,六者、生寂靜,七者、一切煩惱寂靜,八者、三界寂靜。是名八法。
  “復有八法入于觀察。何等為八?一者、戒,二者、聞,三者、禪定,四者、智慧,五者、神通,六者、智,七者、寂滅,八者、不放逸。天子,是名八法。菩薩安住不放逸故,諸佛菩提及菩提分法一切當得。是故,天子,應當依是不放逸住。
  “汝等天子,依不放逸,則三種樂常不損減。何等為三?一者、天樂,二者、禪樂,三者、涅槃樂。復次,諸天子,依不放逸住者得離三苦。何等為三?所謂行苦、苦苦、壞苦。又不放逸者超三種畏。何等為三?所謂地獄、餓鬼、畜生。又不放逸者得超三有。何等為三?所謂欲有、色有、無色有。復次,諸天子,依不放逸住者得離三垢。何等為三?所謂貪垢、瞋垢、癡垢。又不放逸于三學處當得圓滿。何等為三?所謂增上戒、增上心、增上慧。不放逸者常得親近供養三寶。何等為三?所謂佛寶、法寶、僧寶。
  “復次,依不放逸住者,得離三種波羅蜜障。何等為三?一者、自慳,二者、于行施人心生憎嫉,三者、隨順慳人。自破戒憎嫉持戒者,隨順破戒人;自瞋憎嫉忍辱者,隨順瞋恚人;自懈怠憎嫉精進者,隨順懈怠人;自散亂憎嫉禪定者,隨順散亂人;自無智慧憎嫉智慧者,隨順無智人。汝等諸天子,是名依不放逸住者,當得遠離三波羅蜜障。
  “復次,諸天子,依不放逸住者,當得三種波羅蜜伴助。何等為三?所謂施增長,不求果報回向菩提;戒增長,不求生天回向菩提;忍辱增長,于一切眾生不生害心回向菩提;精進增長,種種善根無有厭足回向菩提;禪定增長,心不散亂回向菩提;智慧增長,常修善業回向菩提。是名依不放逸住,得此波羅蜜三伴助。是故,諸天子,住不放逸增長一切善法,佛所印可。
  “復次,一切法如虛空,是四正勤應當觀察。何等為四?所謂諸法無作,未生不善法,為不生故發起精進;法性清凈,已生不善法,為除滅故發起精進;諸法寂靜,未生善法,令得生故發起精進;一切法無處無行,已生善法,住不失故發起精進。天子,是諸菩薩四正勤,佛所印可。復次,諸天子,法性平等無生無滅,依此法性無所得故,不作諸惡,順法性故,勤修眾善,如是修者為無所修。復次,于一切法不取不舍,是名正勤。復次,諸天子,應觀四念處,所謂無身住處、無受住處、無心住處、無法住處,無住處無建立處,是名念處。復次,應觀四如意足:一者、身心不懈樂修善法故;二者、為成就一切眾生,發起精進斷貪欲故;三者、一切法不可得而證諸佛法故;四者、心如幻化,法無所依,超過一切取著故。復次,應觀五根:一者、信根,決定安住于諸法中為上首故;二者、精進根,遍修諸行成就佛身故;三者、念根,具足諸法,心善調柔,無忘失故;四者、定根,遠離攀緣,不隨昏睡故;五者、慧根,決斷諸法,正觀現前不隨他故。何謂諸力?所謂安住如是諸法性中,一切煩惱無能沮壞,是名為力。住是力故便得勝法,如實了知非異非如,說名覺分。若于諸法隨順覺了,由是道故,次第修行通達秘密,于法不動,說名圣道。是故,諸天子,應如是修三十七品菩提分法,出過諸行無復障礙,智慧熾然究竟寂靜。云何名為究竟寂靜?謂諸法無起亦無所盡,無所盡故則無所作,無所作故亦非無作、無受、無受者、無施設,是名究竟寂靜。”
  說此法時,一萬二千天子,于諸法中得法眼凈。
  爾時,善德天子白文殊師利言:“菩薩云何修習于道?”
  文殊師利言:“天子,若諸菩薩不舍生死,而令眾生入于涅槃;不舍愛取,而拔出眾生令立圣道,是名菩薩修習于道。復次,天子,修習道者,善巧安住清凈性空。何以故?菩薩以寂靜心,見一切法自性清凈;為諸眾生樂著諸見,安住隨眠無方便者,演說諸法自性空義。所以者何?是諸眾生,于自性空中而生見故。是菩薩以無相、無愿、無所作,一切法自性不生,為諸凡夫久習煩惱生滅見者,于此無生令得信樂,而于生滅亦無所動。天子,是名菩薩修習于道。復次,天子,應見菩薩去來之道。”
  諸天子言:“文殊師利,云何菩薩去來之道?”
  文殊師利言:“天子,菩薩證菩提而去,如應說法而來;得諸禪解脫而去,現生欲界中來;入于圣道故去,大悲成熟眾生故來;得無生法忍而去,忍受眾生故來;于一切法出離故去,拔出眾生故來;誓愿堅固而去,誓愿無自性而來;三解脫門而去,故受生而來;菩提道場故去,為安立眾生于菩提故來。天子,是名諸菩薩去來之道。”
  說此菩薩道時,五百菩薩得無生法忍。
  爾時,善德天子白文殊師利言:“我等曾聞有世界名一切功德光明,為在何處?何等如來于中說法?”
  文殊師利言:“天子,彼一切功德光明世界,在于上方,過十二恒河沙佛剎,普賢如來于中說法。”
  諸天子言:“我等愿欲見彼世界及彼如來。”
  爾時,文殊師利即入光明莊嚴三昧,以三昧力放大光明,過十二恒河沙佛剎,遍照一切功德光明世界。
  時,彼菩薩問:“此光明從何所來?”
  彼佛告言:“善男子,下方過十二恒河沙佛剎,有世界名娑婆,彼土有佛,名釋迦牟尼如來應正等覺,在世說法。彼有菩薩名文殊師利,入光明莊嚴三昧,放大光明遍照十方無量佛剎,是其光明來照此會。”
  彼諸菩薩即白普賢如來:“我等愿見釋迦牟尼世尊,及文殊師利菩薩。”
  時,普賢如來放大光明,照十二恒河沙佛剎,至娑婆世界,令彼菩薩分明見此菩薩眾會。
  時,彼世尊告諸菩薩:“誰能往彼娑婆世界?”
  爾時,持法炬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我能往彼娑婆世界。”
  佛言:“今正是時。”
  爾時,持法炬菩薩與十億諸菩薩俱,于彼國沒,現兜率陀天,放大光明遍照世界。
  時,諸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釋、梵、護世、諸天子等,及諸聲聞、菩薩大眾,得未曾有,作如是言:“此諸菩薩游戲神通甚為希有!”
  爾時,眾會因此光明,見一切功德光明世界,及見普賢如來國界莊嚴,于一劫中說不能盡。當此文殊師利現神變時,七那由他諸天子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持法炬菩薩白文殊師利言:“可共禮覲釋迦如來!”時文殊師利,于彼天子應可度者皆悉度已,與持法炬諸菩薩眾,及大聲聞、天、龍、夜叉、乾闥婆等,往詣佛所,到已頂禮佛足,卻住一面。
  爾時,持法炬菩薩白佛言:“世尊,普賢如來問訊:世尊,少病少惱,起居輕利,安樂行不?”
  爾時,世尊告彼諸菩薩言:“善男子,此文殊師利,及持法炬正士,神通變化智慧光明,成熟眾生奉事諸佛,一切菩薩不能知其智慧方便深入邊際。汝善男子,應當學此文殊師利,及持法炬正士并諸菩薩,所有神通、辯才、智慧,奉事諸佛成熟眾生。此諸正士無數劫來,從一佛剎至一佛剎,常作佛事。若諸眾生入此正士境界,當來不復墮于魔界。”
  爾時,世尊告長老阿難:“汝善持此法門,不斷三寶種故。”
  爾時,持法炬菩薩摩訶薩從此會起,與其眷屬還本佛剎。
  佛說此經已,善德天子,長老阿難,一切世間天、龍、乾闥婆、阿修羅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

  如是我聞:一時,婆伽婆住王舍城耆阇崛山內,與大比丘眾六萬二千人俱,皆是大德,具足神通,諸大聲聞而為上首。
  爾時,復有四萬二千菩薩摩訶薩,其名曰:文殊師利菩薩、師子幢菩薩、彌勒菩薩、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大辯聚王菩薩、陀羅尼自在王菩薩、善丈夫菩薩、須彌頂菩薩、須彌幢菩薩、不可動菩薩、善思義菩薩、善思義意菩薩、善思惟菩薩、思心菩薩、勇意菩薩、善思菩薩、寶髻菩薩、山相擊王菩薩、寶手菩薩、寶意菩薩、寶印手菩薩、常舉手菩薩、常下手菩薩、常精進菩薩、度眾生菩薩、上精進菩薩、如言行菩薩、上愿菩薩、燈手菩薩、心平等菩薩、除惡道菩薩、除諸憂暗菩薩、不舍重擔菩薩、日藏菩薩、月藏菩薩、金剛步菩薩、無邊步菩薩、無量步菩薩、不動行步菩薩、虛空藏菩薩、勝意菩薩、益意菩薩、增上意菩薩、成行菩薩、持地菩薩、月光菩薩、月幢菩薩、光德菩薩、明照菩薩、勇步菩薩、師子奮迅吼音菩薩、無礙辯菩薩、相應辯菩薩、捷疾辯菩薩、最勝菩薩、翳日月光菩薩、無攀緣菩薩、無著意菩薩、常笑菩薩、喜根菩薩、除諸障蓋菩薩、轉女身菩薩、摩尼珠菩薩、燈明菩薩、毗盧遮那菩薩、火焰菩薩、眾勝王菩薩、深說者菩薩,如是等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
  爾時,復有四天大王,忉利天王,娑婆世界主大梵天王,如是等而為上首,與六萬諸天眾俱。復有善住意天子、善德天子、大自在天子,如是等而為上首,與三萬諸天眾俱,于菩薩道皆已久住。復有二萬阿修羅王,羅睺阿修羅王、須彌阿修羅王,如是等而為上首,亦皆已住于菩薩道。復有六萬諸大龍王,阿那婆達多龍王、勝月龍王,如是等而為上首,亦皆已住于菩薩道。并余無量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億百千眾,乃至一切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無量大眾皆來集會。
  爾時,世尊以如是等無量百千大眾圍繞。于說法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即于己室入彼無諍除心三昧寂然不動。于是文殊師利一心安詳從三昧起,應時十方無量無邊諸佛世界六種振動。時文殊師利起三昧已,作如是念:“彼無量無邊諸世界中,乃有一佛如來應供正遍覺出興于世,如優曇華希復現耳!如是諸如來應供正遍覺,世間希有,出現甚難,所可說法盡諸有生寂滅涅槃不可思量,無有分別甚深無譬,難解難知!然以諸佛不出世故,不可得聞;以不聞故,諸眾生苦難可窮盡。我今應當詣于如來正遍覺所咨問是義,問斯義故,令諸眾生成就善根,亦令一切行菩薩者于彼甚深不可思議諸佛法中無復疑惑,皆得成滿佛菩提事。然此娑婆世界諸眾生等,多有貪欲,具足瞋恚,成就愚癡,斷除白法,頑鈍誑詐,無有慚愧,我慢貢高,遠離諸佛,違背法僧。令彼眾生得聞如是甚深妙法,獲凈智眼!”
  爾時,文殊師利復作是念:“我今應當大集十方諸菩薩眾,令皆得聞如來所說是妙法門,證深法忍。”
  爾時,文殊師利如是念已,即入普光無垢莊嚴三昧;入此三昧已,放大光明照于東方如恒河沙等諸佛世界,普皆柔和潤澤清凈,明朗無垢微妙難稱;而此光明遍照南西北方、四維、上、下十方世界,其間所有一切暗冥幽隱之處,山崖樹林,大小諸山、目真鄰陀山、摩訶目真鄰陀山、鐵圍山、大鐵圍山,及余黑山、須彌山、大須彌山,如是一切光明朗徹無有障礙。
  爾時,十方恒河沙世界所有諸佛現說法者,彼諸弟子各請其佛言:“世尊,何因緣故,乃有如是大瑞光明現于世間?世尊,我從昔來,初未聞見如是光明,如是清凈,如是微妙。世尊,此何光明,而令我等大喜遍身心得清凈?亦令眾生無復貪欲、瞋恚、愚癡,煩惱眾惡一切不行?世尊,今此光明,誰之所作,誰所加持而來現此?”彼諸侍者如是請已,彼諸世尊默然無報。
  當爾之時,十方世界一切所有諸種音聲,所謂若天聲、若龍聲、若夜叉聲、若乾闥婆聲、若阿修羅聲、若迦樓羅聲、若緊那羅聲、若摩睺羅伽聲、若人聲、若非人聲、若象馬聲、若諸獸聲,如是等聲咸皆止息。若風聲、若火聲、若水聲、若大海波聲、若音樂聲、若歌贊聲,當爾之時,如是諸聲以佛力故,亦皆止息,一切寂然。
  時,彼十方諸佛侍者復請彼佛言:“世尊,惟愿大慈,憐愍一切諸天人故,安樂一切諸天人故,利益一切諸天人故,為我宣說如是光明所從來處,而能普照諸佛國土。”
  爾時,十方諸佛即以十方恒河沙數世界,所有一切諸如來聲,悉同梵音,如一如來口業所說,其所說事亦無差殊,用是妙聲各皆報告己之侍者。當彼諸佛出聲告時,一切佛剎悉皆振動,百千樂音一時皆作,乃至一切天、人、阿修羅所有音樂不鼓自鳴。又彼樂音眾聲之中出諸法音,所謂無常聲、苦聲、無我聲、空聲、無相聲、無愿聲、離欲聲、解脫聲、法界聲、如如聲、實際聲、檀波羅蜜聲、尸波羅蜜聲、羼提波羅蜜聲、毗梨耶波羅蜜聲、禪波羅蜜聲、般若波羅蜜聲、大慈聲、大悲聲、大喜聲、大舍聲、和合聲、利益聲、出離聲,出如是等種種百千諸法之聲。又彼種種諸聲出時,無量阿僧祇億那由他百千眾生,皆得住于不退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成就辟支佛者,成聲聞者,乃至得成大梵天王、天帝釋、轉輪王等。
  爾時,十方諸佛世尊,咸各告其侍者弟子言:“諸善男子,汝今不應請問是事。何以故?此光明因緣,一切聲聞、辟支佛等,非其境界。我若說者,乃至世間天、人、阿修羅皆即迷沒。是故不應請問斯事。諸佛如來若說如是光明因緣,乃是能生成就不可思議諸勝善根,亦緣如是不思議諸勝善根而得出生,所謂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諸度等行。如是諸行即是光明之所出生,亦為光明之所成就。是故我等諸佛如來,若于一劫若減一劫,贊說如是光明功德,終不能盡。又以如是慈悲喜舍諸善根力共相熏修,令此光明能生歡喜。”
  時,彼十方諸佛侍者,各自殷勤,再三啟請白言:“惟愿世尊,憐愍一切諸天人故,安樂一切諸天人故,利益一切諸天人故,成熟菩薩諸善根故,為我等說光明因緣。”
  彼諸菩薩如是請已,于是十方諸佛世尊,復各告其侍者弟子言:“諸善男子,汝宜諦聽!吾為汝說。”
  諸侍者言:“唯然,世尊,愿樂聽聞。”
  爾時,彼佛各各告其侍者言:“善男子,有世界名曰娑婆,其土有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出五濁世。彼土眾生多有貪欲、瞋恚、愚癡眾惱所迫,彼諸眾生無有恭敬,不識慚恥都無羞愧,所為行業多諸不善。能于如是濁惡世中,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然今現在處眾說法。
  “善男子,彼世界中釋迦如來,有一大弟子菩薩摩訶薩,名文殊師利,有大功德,具足智慧,精進勇猛,有大威神,能令菩薩咸得歡喜故,能令菩薩具足修行故,令諸菩薩增長威力故,令諸菩薩發勤勇猛故,能善分別一切法句故,能達無礙智慧彼岸故,能具足得無礙辯才故,又于諸陀羅尼得自在故,已具成滿一切菩薩不思議功德故,令彼菩薩將欲請問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覺甚深法門,為諸菩薩善根成就故,為行菩薩乘人得滿足彼不思議諸佛法故。善男子,又彼文殊師利放斯光明,欲令十方世界無量阿僧祇諸菩薩眾大集故,令彼諸菩薩得勝法故。以是因緣,彼文殊師利放大光明照諸佛土。”
  爾時,十方世界諸佛侍者,復各請問彼諸佛言:“世尊,彼文殊師利,住何三昧放此光明?”
  爾時,十方諸佛咸各告其侍者弟子言:“諸善男子,彼文殊師利,入普明無垢莊嚴三昧故,放斯光明。”
  侍者菩薩復白諸佛言:“世尊,我初未見如是光明,如是清凈,如是能令身心歡喜。”
  諸佛復告諸菩薩曰:“彼將不欲教諸菩薩起修行耶?彼將不欲大集諸菩薩眾耶?彼將不欲集諸菩薩宣說如斯妙經典耶?”
  爾時,十方無量不可思議恒河沙等諸佛世界,一一世界中有無量阿僧祇諸菩薩眾,各自詣彼諸世尊所,頂禮佛足,禮已即復請白彼諸佛言:“世尊,誰有是光?誰有斯德?我等昔來未曾見聞,忽現是光照諸世界。”
  時,彼諸佛復告彼諸菩薩眾曰:“諸善男子,彼有世界名曰娑婆,其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覺,今現說法。彼有菩薩名文殊師利,具大威德,其為大集一切菩薩摩訶薩眾故,放斯光明。”
  時,彼諸菩薩復白彼諸佛言:“世尊,我等今者愿詣娑婆世界,意欲奉見釋迦如來,禮拜恭敬故,供養承事故,請問義理故,并欲見彼文殊師利,及余菩薩摩訶薩故。”
  彼諸世尊即便告彼諸菩薩言:“諸善男子,欲往隨意,汝應知時。”
  爾時,十方無量阿僧祇、不思議、不可計、不可稱、不可量、億那由他百千頻婆羅菩薩摩訶薩,各禮佛足已,猶如壯士屈伸臂頃,各于彼世界沒,而來現此娑婆國土。是時,十方諸來菩薩摩訶薩眾,皆詣世尊釋迦如來應供正遍覺所。其間或有能雨眾香,所謂涂香、末香及以香鬘,來詣世尊釋迦如來應供正遍覺所。或有菩薩雨諸妙華,所謂優缽羅華、缽頭摩華、拘物頭華、分陀利華、瞻波迦華、波吒利華、陀奴迦利華、阿他目多迦華、蘇摩那華、婆利師迦華、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波盧沙華、摩訶波盧沙華、旃陀羅華、摩訶旃陀羅華、微妙旃陀羅華、斫迦羅華、摩訶斫迦羅華、最妙斫迦羅華,雨如是等種種華鬘,來詣世尊釋迦如來應供正遍覺所。或有菩薩摩訶薩,能出百千上妙諸音,來詣世尊釋迦如來應供正遍覺所。復有菩薩摩訶薩,能以一音遍滿三千大千世界,歌贊佛德,來詣世尊釋迦如來應供正遍覺所。以如是等種種莊嚴,咸詣世尊釋迦如來應供正遍覺所。
  時,彼十方諸來菩薩摩訶薩眾,大集于此娑婆世界。而此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地獄、畜生、餓鬼、若閻魔界,悉皆寂然,身心安樂,無有貪欲、瞋恚、愚癡,遠離眾毒嫉妒、諂誑、我慢熱惱,一切眾生皆起慈心,具足歡喜。何以故?以彼十方諸大菩薩威神力故,其事若是。
  爾時,十方無量百千億那由他諸大菩薩摩訶薩等,咸集世尊釋迦如來應供正遍覺所;到佛所已,頭面禮敬,右繞三匝,住于虛空,即入菩薩隱身三昧;入三昧已,隨意所生,無量百千種種妙色大蓮華座,結跏而坐,悉皆隱身令不復現。
  爾時,尊者摩訶迦葉,見彼殊特希有瑞相大神通事,復見彼眾大雨華香,亦見彼作無量樂音,又復見彼放大光明,又亦見此三千世界諸四天下皆雨妙華積至于膝,又復見彼一切大眾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及非人,乃至所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等,一切皆悉具足成就金色相身。于是,尊者摩訶迦葉,從座而起,正持威儀,偏袒右臂,右膝著地,合掌恭敬,以偈贊曰:

  “歡喜常與一切樂, 圓滿無垢清凈顏,
   十力雄猛諸大人, 具足金剛百福相。
   游于三界人天間, 一切無能如佛者,
   不可思議難測度, 惟愿除斷我疑心。
   過那由他百千劫, 常行布施攝世間,
   遠離執著無所依, 凈持禁戒無倫比。
   具足修忍超世間, 一切力中十力最,
   功德備滿無過者, 唯愿永絕我疑心。
   過百千劫修眾行, 以見眾生受諸苦,
   勇猛精進終無疲, 常生歡喜無有量。
   頭目髓腦持與人, 棄舍男女及妻妾,
   厭離國城及眾具, 唯愿除解我疑網。
   世尊往昔行施時, 象馬輦輿不可數,
   過那由他上衣服, 常以歡喜惠世間。
   世尊常以先心施, 如是雜物及眾珍,
   飲食湯藥并田宅, 是故今日我咨問。
   往昔割身及耳鼻, 內心無垢不生瞋,
   若他詰問如法言, 猶能巧說忍辱力。
   以能通達深空法, 心意微妙難稱量,
   能施他樂功德人, 是故今我問無垢。
   諸漏久盡患悉除, 深見眾生沒諸苦,
   黑暗所覆愚癡者, 生于垢濁及我人。
   憐愍諸有起慈心, 過百千劫勤修行,
   開發正覺菩提岸, 唯愿除斷我今疑。
   善能出入神通門, 隱顯自在巧行住,
   證得無我破我相, 毀壞諸法亦非空。
   佛于世中無染著, 真實正行及正思,
   微妙寂滅離諸垢, 唯愿為我決此疑。
   世尊昔日修行時, 施戒忍進無暫廢,
   禪定智慧亦常修, 利益群生無有比。
   諸功德聚難思量, 深大如海無窮盡,
   善能往來亦善住, 唯愿為我作歸依。
   往昔無垢修大慈, 怖鴿歸投救不舍,
   剜身割股血滂流, 稱肉與鷹而代之。
   全身上秤謂敵彼, 而鴿尚重身猶輕,
   大明善巧以行慈, 唯愿為我決疑惑。
   須彌動搖眾星落, 諸天宮殿盡破亡,
   四大海水一朝枯, 阿修羅宮處天上。
   假使日輪墜于地, 明月處空忽瞑冥,
   諸佛正覺兩足尊, 所言真誠無有二。”

  爾時,尊者摩訶迦葉,說偈贊已,復白佛言:“大德世尊,何因緣故,世間有是微妙光明?復何因緣,忽現如是未曾有瑞,眾相明了?”
  爾時,世尊告大迦葉言:“迦葉,汝今不應咨問是事。何以故?如是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若我說是光明義者,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當驚疑入迷沒處,是故汝今不應問也。”
  時,大迦葉復白佛言:“世尊,唯愿大慈,憐愍一切諸天人故,利益一切諸天人故,安樂一切諸天人故,說此光明甚深因緣,令我開解。”
  爾時,世尊告迦葉言:“汝宜諦聽,善思念之,吾為汝說。”
  大迦葉言:“善哉!世尊,愿樂欲聞,唯垂敷演。”
  時,佛復告大迦葉言:“迦葉,今我文殊師利,入彼普明無垢莊嚴三昧,三昧力故放斯光明,遍照十方過恒沙等諸佛國土,為大集彼無量無邊、不可數、不可量、阿僧祇諸大菩薩摩訶薩等,而來至此娑婆世界。彼等皆已頂禮我足,右繞三匝,處在虛空高一多羅樹,皆各于彼大蓮華座,結跏而坐。”
  爾時,尊者大迦葉復白佛言:“世尊,今有何等菩薩摩訶薩威神德力,而雨如是微妙華香,復出如是百千音樂,不鼓自鳴?”
  佛告大迦葉言:“迦葉,是為十方諸菩薩等威神力故,而雨如是勝妙華香,乃至于上虛空之中,無量樂音皆自鳴也。”
  迦葉復言:“世尊,我于是中,乃至不見彼一菩薩。云何世尊,更言十方諸菩薩等?”
  “迦葉,一切聲聞、辟支佛等,終不能見彼諸菩薩摩訶薩眾。何以故?迦葉,是中聲聞、辟支佛等,于大慈悲,非其所住故。若能住是慈悲地中,斯則能為利益他事,則亦能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諸波羅蜜等。若已受正位,終不能行此諸菩薩所行之處。迦葉,斯諸菩薩摩訶薩等,一切皆入隱身三昧,是故一切聲聞、辟支佛不能見彼諸菩薩等,唯除諸佛及大菩薩,住斯地者乃能見耳!迦葉,初住大乘諸菩薩等,尚不能見,何況一切聲聞、辟支佛而能得見?若得見者,無有是處。”
  爾時,大迦葉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具足幾法修何善根,獲何功德,而能入是隱身三昧?”
  佛言:“迦葉,菩薩摩訶薩成就十法,即能獲是隱身三昧。何等為十?一者、志性和柔,深住正信;二者、恒不舍離一切眾生;三者、畢竟成滿大慈悲心;四者、覺了一切,不著眾相;五者、雖復思求一切佛法,終不妄取;六者、亦不思想一切聲聞、辟支佛智;七者、世間所有盡皆能舍,乃至身命尚無吝惜,豈況余物而不施者?八者、雖行無量生死煩惱,而不染著諸有為行;九者、常修無量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而不分別諸波羅蜜;十者、常生是心:‘我當安立一切眾生于菩提已,然后方當坐佛樹下,不取菩提及眾生相。’迦葉,是為菩薩摩訶薩具足十法,便能獲得隱身三昧。”
  爾時,尊者大迦葉復白佛言:“希有世尊!快說斯事。世尊,乃能作如是說。世尊,一切聲聞、辟支佛,尚皆未曾一發是心‘我當安置一切眾生于阿羅漢地’,況佛法乎?”
  佛言:“迦葉,如是,如是。是故一切聲聞、辟支佛,悉無能入菩薩所行隱身三昧。此三昧名,尚自不知,云何能入?若能入者,無有是處。”
  爾時,尊者大迦葉復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深愿見彼諸大菩薩摩訶薩等。所以者何?斯諸大士難可會遇!”
  佛言:“迦葉,汝宜且住!當須待我文殊來者,彼諸菩薩當從定出,汝等然后乃見之耳!雖然,迦葉,汝亦得是無量百千諸三昧門,今當攝心求彼菩薩摩訶薩等,為在何處?住何威儀?作何事業?”
  時,大迦葉蒙圣教已,承佛威神及己通力,即入二萬諸三昧門,如是思求彼諸菩薩:“今在何所?住何威儀?為行步耶?而竟不見為住立耶?而亦不見為倚臥耶?而亦不見為端坐耶?”而亦不見,乃至不知,以何語言作何事業,來何所從,去何所至,于是起定,前白佛言:“甚奇世尊!甚奇世尊!我已經歷二萬定門,求諸菩薩竟無所見。世尊,彼諸菩薩摩訶薩等,尚未證知薩婆若處,已得如是微妙三昧,何況當證無上菩提!世尊,諸善男子、善女人,其有見聞如斯神變,而不疾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無有是處。世尊,能得如是隱身三昧菩薩摩訶薩,為欲度彼一切眾生,被精進鎧,然終不得離是妙定。”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是中一切聲聞、辟支佛,尚非境界,況余眾生?”
  爾時,尊者舍利弗作如是念:“世尊稱我聲聞人中智慧第一,我今寧可求諸菩薩,今在何所,住何威儀,作何事業。若得睹見,不亦善乎?”
  時,舍利弗如是念已,承佛威神及自力故,即入三萬諸三昧門,周旋觀察彼諸菩薩,今為何所,住何威儀,乃至不知如毫厘相。
  爾時,尊者須菩提作如是念:“我今亦當求諸菩薩,為何所在,住何威儀,造作何事。若睹見者,不亦善乎?”
  時,須菩提作是念已,承佛威神及自力故,即入四萬諸三昧門,周遍推求彼諸菩薩,為何所在,住何威儀,乃至不見行住坐臥,從何所來,去何所至。然后出定,前至佛所,頭面禮足,白言:“世尊,世尊記我聲聞人中無諍三昧最為第一,是三昧門我亦已得。如是,世尊,我若入定,正使有人具大神力,能以百億四天下為一大鼓,取須彌山為一大槌;于我定時,令一大人住在我前,執彼大槌撾擊大鼓,無暫休廢,乃至經劫。如是鼓聲尚不入耳,何況亂心能令我出?若彼鼓聲能為定患,牽我起者,永無是處。世尊,我今所得無諍三昧,弘普若是。我向經歷四萬三昧,周遍推求彼諸菩薩,終不能見,乃至不睹一人暫時往來之相。如是,世尊,有諸菩薩摩訶薩輩,念求如是不思議智,為一一眾生,于恒河沙劫,生地獄中備受眾苦。世尊,彼求菩薩道故,雖經眾苦,而不舍離如是甚深不思議智。如是,世尊,若我今日漏心未盡,未得解脫,于諸佛法有所未知者,令我當來常在生死,更不舍離彼不思議大妙乘也。”
  于是,世尊贊須菩提言:“善哉!善哉!誠如汝言。汝以信故作如斯說,令汝此身不取涅槃者,以斯善根,于當來世過恒沙劫,汝當得作轉輪圣王,正法治世,然后乃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須菩提,今此三千大千世界眾生數類,寧為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甚多!世尊。”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是諸世界所有眾生,成就智慧如舍利弗,解空第一如須菩提,苦行超倫如大迦葉,即令如是諸大聲聞,共盡知見求彼菩薩,若于一劫、若于百劫、若于千劫,乃至無量恒河沙劫,亦不能見。若能見者,無有是處。何以故?須菩提,彼諸菩薩凡所為作,非是一切聲聞、辟支佛所行境界,是故二乘終不能見。”
  說此法時,是眾會中八萬四千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三千世界六種震動。
  爾時,文殊師利于己住室如是思惟:“今此十萬億百千數諸大菩薩皆已集會,吾當復召諸天大眾咸令云集,如是可乎?”
  時,文殊師利既思惟已,即以神力,如意化成八萬四千億那由他妙寶蓮華,大如車輪,純金為莖,白銀為葉,勝藏羅網毗琉璃寶。是諸華中,皆有化佛及諸菩薩,結跏趺坐蓮華臺上,身紫金色,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威德巍巍,光明普照。時,彼蓮華上升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及諸梵天乃至有頂,如是略說遍此三千大千世界。乃至百億須彌,百億四天下,欲界天宮,色界天宮,彼化蓮華無不遍至。是諸化處及菩薩眾,出大音聲遍告三千大千世界,而說偈言:

  “世尊明慧日, 希有出世間,
   譬如憂曇華, 難遇復過是。
   釋師子人雄, 今者現于世,
   班宣深妙法, 永拔眾苦源。
   諸天雖快樂, 誰能保長久?
   任業還三塗, 復受眾苦毒。
   所習諸欲事, 貪愛獨增長,
   三界本無樂, 而愚耽著之。
   已獲最上難, 所謂諸佛出,
   愚癡放逸人, 焉覺苦不斷?
   汝等當速求, 見佛聞正法,
   若圣涅槃已, 雖悔難可追。
   魔網深可怖, 汝等為放逸,
   既被羈羅已, 寧有解脫期?
   獨有求佛法, 汝為眾生資,
   汝等但速求, 三十二妙相。
   佛能救世間, 余無可依者,
   世雄甚希有, 大慈難思量。
   無量億數劫, 所行不可量,
   集功德智慧, 成就釋師子。
   闡揚微妙法, 甚深難覺知,
   何處有眾生, 及我人壽命?
   如是破常見, 斷已自無余,
   放舍一切相, 為眾生說此。
   宣明真實際, 世間絕心行,
   唯彼空無相, 無愿亦無作。
   虛空本無形, 不起亦不滅,
   無來亦無去, 智者之所說。
   無盡無所生, 本凈無所有,
   無相貌可見, 無思想能說。
   眾生本無生, 云何得言死?
   寂滅無眾生, 眾生在何處?
   言音為說法, 法不住言音,
   亦不可文字, 世尊如斯說。
   諸處遍推求, 不見風水火,
   地亦無分別, 慧眼之所宣。
   色受及與想, 行識同虛空,
   假言彼五陰, 其實無積聚。
   眼耳鼻舌身, 心意等諸根,
   雖說本性空, 空亦不可得。
   色聲香味觸, 及以種種法,
   斯由分別生, 分別體空寂。
   欲界與色界, 及彼無色天,
   皆說如幻化, 虛偽不真實。
   如是諸世尊, 為眾生說法,
   欲求出眾苦, 速歸大導師。”

  彼諸化佛說此偈時,于是三千大千世界,咸得聞之。有九十六億欲色諸天,遠塵離垢,得法眼凈;二萬天子,厭離眾欲;三萬二千天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一萬行菩薩乘諸天子,得無生法忍。
  爾時,彼化如來所可勸召,無量無邊阿僧祇億那由他百千諸天大眾,于須臾間悉皆云集,釋迦如來應供正遍覺所,稽首足下,右繞三匝,退住一面。以天華香,所謂優缽羅華、缽頭摩華、拘物頭華、分陀利華、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及諸華鬘、末香、涂香。奉散世尊,及余供養,復以種種天妙樂音,歌詠稱贊滿彼虛空。時,大集眾其數甚多,難可稱計,周遍充滿此四天下,無有空地如一杖頭而不遍者。是諸天人具大威德,所散諸華滿四天下,積至于膝。

  爾時,大集眾中有上首天,所謂善住意天子、善寂天子、慚愧天子,與如是等九十六億諸天子俱,一切皆行菩薩之道,咸共往詣文殊師利所,至其門外右繞七匝;繞七匝已,然后雨天曼陀羅華,其所雨華遍覆虛空,高十由旬成華網臺,形如寶塔。時,文殊師利持此華臺,供養世尊;供養已,即以神力,令此三千大千世界一切國土虛空之中華網遍覆。是華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皆大明盛,復雨天曼陀羅華。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閑雅安詳從精舍出,更以神力,令所居地,自然而有七寶妙座。其座巍巍具足莊嚴,文殊師利斂容整服,升此寶座。時,善住意天子,見文殊師利升寶座已,即以頂禮文殊師利足,退住一面。一切諸天,亦皆頂禮文殊師利足。
  爾時,文殊師利如是思惟:“誰于今日,堪任與我在世尊前對揚深法?誰為法器,能受如是不思議句、甚難證句、無處所句、無所著句、無戲論句、不可得句、不可說句、甚深句、真實句、無礙句、不可壞句、空句、無相句、無愿句、如如句、實際句、法界句、無形貌句、不取句、不舍句、佛句、法句、僧句、智慧滿足句、三界平等句、一切法無所得句、一切法無生句、師子句、勇猛句、無句句?如斯說已,誰聽者乎?”于是,文殊師利復更思惟:“今此唯有善住意天子,已于過去供養多佛,入深法忍,具足辯才,當能與我處世尊前共談實義。”
  爾時,文殊師利如是念已,即語善住意天子言:“天子,汝今已得甚深法忍,又能具足無礙辯才。今當與我詣世尊所,對論如是深妙義乎?”
  時,善住意天子報文殊師利言:“大士,我如是說,彼若于我無有語言,不為演說,不存咨問,亦無報答,無佛法眾,斷滅三乘,無生死,無涅槃,不合不散,不啟不發,不出聲音,除諸文字,如是說者我當共談。”
  文殊師利語善住意天子言:“天子,我如是說,彼能于我,無聽無聞,無讀無誦,無受不持,不思不念,不取不舍,不覺不知,不聞我言,不為他說。所以者何?諸佛菩提本無文字,無心離心,無有覺悟,雖假名說其名亦空。”
  善住又言:“大士,今者且為諸天子說。斯諸天子,于大士說樂欲聽聞。”
  文殊師利言:“天子,我終不為樂聽者說,又亦不為聞受者說。所以者何?凡有聽受則為取著。云何取著?所謂我著、人著、眾生著、壽命著、士夫著。以取著故便有聽受,如是聽受,當知彼住三種縛中。何謂三縛?一見我縛,二見眾生縛,三見法縛。天子,若無如是三種見縛而聽法者,當知彼住三種凈中。何謂三凈?一不見自身,不分別,不思念,不證知;二不見說者,不分別,不思念,不證知;三不見所說,不分別,不思念,不證知。天子,是則名為三種凈也。天子,若有能作如是聽者,是平等聽,非不平等。”
  爾時,善住意天子贊文殊師利言:“善哉!善哉!快作斯說。大士,若有能作如是說者,當知即是不退轉說。”
  文殊師利言:“且止!天子,汝今不應妄想分別菩薩退轉。何以故?若使菩薩有退轉者,彼終不能成等正覺。所以者何?是菩提中無退法故。”
  善住復言:“大士,若如是者,當于何處有斯退轉?”
  文殊師利言:“天子,當知從貪欲故有退轉,從瞋恚故有退轉,從愚癡故有退轉,從有愛故有退轉,從無明故有退轉,乃至從十二有分生死所生故有退轉;從因故有退轉,從見故有退轉,從名故有退轉,從色故有退轉,從欲界故有退轉,從色界故有退轉,從無色界故有退轉,從聲聞行故有退轉,從辟支佛行故有退轉,從分別故有退轉,從執著故有退轉,從相故有退轉,從取相故有退轉,從斷見故有退轉,從常見故有退轉,從取故有退轉,從舍故有退轉,從我想故有退轉,從眾生想故有退轉,從壽命想故有退轉,從士夫想故有退轉,從福伽羅想故有退轉,從思想故有退轉,從系縛故有退轉,從顛倒故有退轉,從我見故有退轉,從我見為根本六十二見故有退轉,從諸蓋故有退轉,從諸陰故有退轉,從諸入故有退轉,從諸界故有退轉,從佛想故有退轉,從法想故有退轉,從僧想故有退轉,如是乃至‘我當成佛’、‘我當說法’、‘我度眾生’、‘我當破魔’、‘我得智慧’,從是諸想故有退轉。如是,天子,若能不分別如來十力,不分別四無所畏,不分別十八不共法,不分別一切根、力、覺、道,不分別諸相好,不分別莊嚴佛國,不分別聲聞,不分別菩薩,乃至不分別一切分別退轉者,是名不退轉。”
  爾時,善住意天子復白文殊師利言:“大士,若如是者,當于何處得不退轉?”
  文殊師利言:“天子當知,從通達佛慧故得不退轉,從空故不退轉,從無相故不退轉,從無愿故不退轉,從如如故不退轉,從法性故不退轉,從實際故不退轉,從平等故不退轉。”
  善住意言:“大士,若如是說,一切諸分別無分別,二俱不異。所以者何?皆從思惟分別生故,是故得言彼有退轉。”
  又問:“如是退轉為有法耶?為無法乎?”
  文殊師利言:“非有非無如是退轉。”
  善住意言:“大士若爾,何處退轉?”
  文殊師利言:“若有若無,是虛妄取,是顛倒取,是不如取,彼則不取亦非不取。以是義故,得言退轉;而彼退法不可說有,不可說無。何以故?若有無中有退轉者,彼即為過。所以者何?若有法退轉則墮常邊,無法退轉則墮斷邊。然世尊說不住常中,不住斷中,非斷非常。世尊所說,天子,若彼于先不真實想,而彼證知,則名非斷非常。天子,是為菩薩退轉法門。”
  說是法時,十千天子得無生法忍。

  爾時,善住意天子白文殊師利言:“大士,今可俱行詣如來所,奉見頂禮,咨受未聞,亦因此時如法問難。”
  文殊師利言:“天子,汝莫分別取著如來!”
  善住意言:“大士,如來何在而言莫著?”
  文殊師利言:“即在現前。”
  善住意言:“若如是者,我何不見?”
  文殊師利言:“天子,汝今若能一切不見,是則名為真見如來。”
  善住意言:“若現前者,云何誡我莫取如來?”
  文殊師利言:“天子,汝謂今者現前何有?”
  善住意言:“有虛空界。”
  文殊師利言:“如是,天子,言如來者即虛空界。何以故?諸法平等如虛空故。是故虛空即是如來,如來即是虛空,虛空、如來無二無別。天子,以是義故,若人欲求見如來者,當作斯觀,如實真際覺了,是中無有一物可分別者。”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復以神力,化作三十二所重閣寶堂,輦軒具足,四面正方,四角有柱,周匝欄楯,寶網交絡,殊特妙好,高顯巍巍,具足莊嚴甚可愛樂。諸堂閣內咸有勝床,眾寶所成,天衣覆上。其床各有化菩薩坐,具三十二大人之相。
  爾時,文殊師利普現如是莊嚴事已,遂更與彼蓮華化佛,并化菩薩,及此寶輦、重閣、殿堂、諸菩薩眾,俱往佛所,繞佛七匝,并亦圍繞比丘眾已,踴在虛空,光明普照眾會道場,四面而住。
  爾時,文殊師利后善住發,忽然在前,先至佛所。善住意天子反更后到,白言:“大士,吾發在前,更在后至。仁從何路乃至于斯?”
  文殊師利言:“天子,假使供養滿恒河沙諸如來等,稽首為禮,終不見吾往來進止。”
  爾時,華臺諸化菩薩,及寶堂中諸菩薩眾,同聲說偈,贊嘆如來:

  “已曾供養過恒河, 不可思議諸世尊,
   熾然修行求菩提, 是故超出天人上。
   光明妙色三界雄, 牟尼眾相實奇特,
   為眾宣說甚深法, 無有壽命及人我。
   世尊行施持凈戒, 忍辱精進具修禪,
   智慧清凈三界表, 我禮彼岸最勝尊。
   其有發意求菩提, 則受天人妙供養,
   若于深空無疑惑, 當紹出世大法王。
   過去諸佛等正覺, 現在一切兩足尊,
   常說如是諸法空, 本來無相亦無作。
   眾生體性不可得, 何有生者及死滅?
   本既無來亦無去, 一切諸法如虛空。
   如彼化人觀眾事, 雖復示現而無真,
   世尊說法亦如是, 斯皆虛誑同幻夢。
   恒沙世界滿中寶, 持以布施一切人,
   若能修忍善說空, 如是行施超于彼。
   復于恒沙諸劫中, 供養諸佛天人上,
   奉獻香華及眾具, 為求菩提離世間。
   得聞如是甚深法, 無有眾生及命人,
   當知彼得明凈忍, 是為供養十方佛。
   于無數劫行布施, 衣食象馬及眾珍,
   當知彼非解脫因, 以有我人眾生想。
   歸命滅度人中尊, 救濟眾生無量數,
   諸法皆空本清凈, 如是解脫智莊嚴。
   諸佛出世甚難值, 得聞正法生信難,
   人身難得今已獲, 善哉佛法汝順行。
   已得蠲除斯八難, 永絕迫窄處空閑,
   于諸正法得信行, 應當勇猛發精進。
   若聞法已應正思, 不可聞聲即取著,
   汝等常行阿蘭若, 必當速疾成人雄。
   近善知識及法師, 應速遠離諸惡友,
   汝于眾生平等想, 慎勿妄起我人心。
   常樂多聞持禁戒, 捐棄舍宅坐林間,
   腐藥治病莫詐善, 亦恒乞食受糞衣。
   一切有為即無為, 等同一相如陽焰,
   若了實際見真如, 疾成無上菩提道。
   當觀五陰猶如幻, 內外諸入如空舍,
   世尊常說如斯法, 法等于彼莫生著。
   貪欲瞋恚性自空, 愚癡我慢分別起,
   彼法已滅今亦無, 如是知者得成佛。”

  如是諸化菩薩說是偈時,彼會眾中二萬二千眾生,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五百比丘漏盡意解,心得解脫;三百比丘尼,遠塵離垢,得法眼凈;七千優婆塞、優婆夷,二萬五千諸天子,亦離塵垢,法眼清凈;三百菩薩得無生法忍。于是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種振動,所謂動、遍動、等遍動,震、遍震、等遍震,涌、遍涌、等遍涌,乃至吼起覺等,亦復如是。

  爾時,尊者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今此瑞相誰之所為,能令如是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種振動?又是寶輦、殿堂、蓮華座上諸菩薩等,放大光明照斯眾會,演說如是微妙深法;復令如是無量億數諸天子眾皆來集會,復有億數諸菩薩等亦來集也?”
  爾時,佛告舍利弗:“斯乃文殊師利威神之力,故現如是妙莊嚴事,亦令菩薩諸天云集!所以者何?舍利弗,是文殊師利與善住意天子,將諸大眾欲來我所,請問如是破散諸魔三昧法門,具足成就不思議甚深佛法故。”
  時,舍利弗復白佛言:“世尊,若如是者,何因緣故我觀此眾,竟不見彼文殊師利?”
  佛告舍利弗:“汝宜且待!今文殊師利,已與一切魔王、一切魔眾、一切魔宮,作大衰耗;所為神變極妙莊嚴,將至我所,汝當自見。”
  于是,文殊師利即入破散諸魔三昧。三昧力故,即時三千大千世界百億魔宮,朽故暗冥若將毀壞,其變已現無復威光,令一切魔不樂其所,各自見身,惛耄羸瘠,柱杖而行,諸天女輩變成老母。一切眾魔見是事故,心大憂愁,身毛皆豎,惶怖思念:“是何變怪,令吾內外不祥若斯?將無死沒時至,果報離散耶?為是世間將壞劫災事乎?”
  彼諸魔眾如是念時,文殊師利復以神力,即現百億天子住在魔前,告魔眾曰:“汝勿憂懼!此非汝災,亦非劫盡。所以者何?今此適有住不退轉菩薩大士,名文殊師利,有大威神,道德超世,即時正入破散諸魔三昧法門。以彼大士三昧威神,其事若此,非有他也。”諸化天子說是語時,一切魔王及諸魔眾,聞諸化天說文殊師利大士名號,更增惶恐,戰悼不安,一切魔宮皆大震動。
  時,諸魔王答化天曰:“唯愿仁慈救我危厄!”
  諸化天子復語魔言:“勿怖!勿怖!汝等今宜速疾往詣釋迦牟尼佛世尊所。所以者何?彼佛如來有大慈悲,若諸眾生憂恐煎迫,但往歸依,皆蒙安樂,除諸憂苦。”時,諸化天如是語已,即于其處忽然不現。
  爾時,一切魔王及諸魔眾,聞化天教,莫不歡欣,皆共同心,于須臾頃羸弊柱杖,皆來住于釋迦牟尼佛前,同聲白言:“大德世尊,愿見救護,愿見救護,免茲變怪困苦大厄!世尊,我等寧受百千萬億諸佛名號,不愿聞彼文殊師利一菩薩名。何以故?我即聞是文殊師利菩薩名時,便大驚恐,若喪自身。”
  爾時,世尊告諸魔言:“波旬,汝今何忽發如是言?所以者何?是文殊大士,凡所開導利益眾生,億百千佛昔所未作,今亦不作,當亦不作。唯此文殊師利去來現在,常為眾生建斯大事,眾生熟已置解脫中。是故汝等雖復聞彼百千佛名,不生苦惱,亦無驚怖。云何而言,我今忽聞一文殊師利名,皆大驚恐?”
  時,彼魔眾白言:“世尊,我誠慚恥,此弊老身加以惶懼,發斯言耳!世尊,我等從今歸依正覺,唯愿哀愍,復我本形。”
  佛告之曰:“且待須臾!文殊師利亦既來已,自除汝恥。”
  于是,文殊師利從三昧起,遂與無量百千天眾,復與無量百千諸大菩薩摩訶薩等,及無量百千諸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等,前后圍繞。復作無量百千微妙樂音,復雨如是無量妙華,所謂優缽羅華、缽頭摩華、拘物頭華、分陀利華,具大莊嚴,有大神通,威德無極,俱來佛所,頭面禮敬,右繞三匝,退住一面。
  爾時,世尊告文殊師利言:“文殊師利,汝入如是破散諸魔三昧耶?”
  文殊師利白言:“世尊,唯然,已入。”
  佛言:“文殊師利,汝從何佛聞是三昧?修經幾時而得成滿?”
  文殊師利言:“世尊,我本未發菩提心時,從佛得聞如是三昧。”
  又問:“文殊師利,彼佛世尊名號何等,說是三昧令汝得聞?”
  文殊師利白言:“世尊,我憶過去無量無邊不可思議阿僧祇劫,爾時有佛,號曼陀羅華香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出現世時,宣說如是破散諸魔三昧,我于彼時初得聽聞。”
  佛告文殊師利:“如是三昧云何修得?”
  文殊師利白言:“世尊,若菩薩摩訶薩,具足成就二十種法,則能得是破魔三昧。何等二十?所謂:一者、訶毀貪欲破壞貪心,二者、訶毀瞋怒破壞瞋心,三者、訶毀愚癡破壞癡心,四者、訶毀嫉妒破壞妒心,五者、訶毀憍慢破壞慢心,六者、訶毀諸蓋破壞蓋心,七者、訶毀熱惱破壞惱心,八者、訶毀想念破壞想心,九者、訶毀諸見破壞見心,十者、呵毀分別破分別心,十一、呵毀取事破壞取心,十二、訶毀執著破壞執心,十三、訶毀諸相破壞相心,十四、訶毀有法破壞有心,十五、呵毀常法破壞常心,十六、訶毀斷法破壞斷心,十七、訶毀諸陰破壞陰心,十八、訶毀諸入破壞入心,十九、訶毀諸界破壞界心,二十、訶毀三界壞三界心。世尊,是為菩薩摩訶薩具二十法,畢竟成就如是三昧。
  “世尊,菩薩摩訶薩復有四法,具足修行得是三昧。何等為四?一者、建立心行清凈調柔,二者、心性淳直無諸諂曲,三者、心無攀緣入深法忍,四者、外內所有一切能施。是為菩薩摩訶薩,具足四法成就三昧。世尊,菩薩摩訶薩復有四法,能得三昧。何等為四?一者、畢竟深心,二者、成就實語,三者、常樂空閑,四者、不取諸相。是為菩薩具足四法成就三昧。復有四法,菩薩成就得是三昧。何等為四?一者、親近善友,二者、常知止足,三者、獨坐思惟,四者、不樂諠猥。是為菩薩具足四法成就三昧。復有四法,菩薩成就得是三昧。何等為四?一者、不破壞戒,二者、不缺犯戒,三者、無所依戒,四者、不望報戒。是為菩薩具足四法成就三昧。復有四法,菩薩成就得是三昧。何等為四?一者、舍聲聞心,二者、離緣覺心,三者、住菩薩忍,四者、不舍眾生。是為菩薩具足四法成就三昧。復有四法,菩薩成就得是三昧。何等為四?一者、修空舍我,二者、無相離相,三者、無愿除愿,四者、舍諸所有。是為菩薩具足四法能得三昧。
  “世尊,時彼曼陀羅華香如來應供正遍覺,說此破散諸魔法門,我從彼佛聞已初修。次復有佛,號一切寶電蔽日月光如來應供正遍覺,我時于彼具足成就。彼佛世尊說此法門時,彼眾會中十千菩薩,皆得成就此三昧門。”
  爾時,尊者舍利弗白佛言:“希有世尊!今此文殊師利,乃能久遠成就如是降魔三昧。三昧力故,能令波旬及諸魔眾,發白老耄,形志俱衰,一至斯也。”
  佛告舍利弗:“于意云何?汝今言此文殊師利,獨是三千大千世界,變此眾魔如斯老耄耶?舍利弗,汝今不應作如是見。所以者何?舍利弗,今者十方如恒河沙等,諸佛世界所有諸魔,一切皆悉如是變壞,盡是文殊師利威力所為。”
  于是,世尊告文殊師利言:“文殊師利,汝今當且攝汝神力,令彼眾魔得復本形。”
  爾時,文殊師利受佛教已,告諸魔曰:“眾仁者,實為厭患此身儀耶?”
  諸魔報曰:“唯然,大士。”
  文殊師利言:“若如是者,汝今亦當厭患貪欲,勿著三界。”
  諸魔報曰:“善哉!大士,敬聞嘉誨,豈敢有違?唯愿少假威神除此慚苦!”文殊師利遂攝神力,令一切魔復彼天形,莊嚴如故。
  爾時,文殊師利告諸魔言:“波旬,汝所有眼,何者為眼?何者眼想?如是何處是眼?著是眼相,是眼攀緣,是眼障礙,是眼思,是眼我,是眼依止,是眼喜樂,是眼戲論,是眼我所,是眼護,是眼念,是眼取,是眼舍,是眼分別,是眼思量,是眼成就,是眼生,是眼滅,乃至是眼來去。如是等法,為汝境界魔業障礙。如眼,乃至身、意亦如是。又如色,乃至觸、法,為汝境界魔業障礙,亦復如是。汝等皆應如實了知。
  “復次,波旬,汝所有眼,即為非眼,亦為無眼,為無眼想,無眼著,無眼相,無眼攀緣,無眼障礙,無眼思,無眼我,無眼依止,無眼愛,無眼戲論,無眼我所,無眼護,無眼念,無眼取,無眼舍,無眼分別,無眼思量,無眼決定,無眼生,無眼滅,無眼去,無眼來。如是等法,非汝境界,汝于是中不能為主,無法無力,不得自在,亦無取著。如眼,乃至身、意亦如是。又如色,乃至觸、法亦如是。汝等皆應如實了知。”
  文殊師利說是法時,眾中一萬魔王波旬,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八萬四千諸魔眷屬,遠塵離垢,得法眼凈。

  爾時,尊者摩訶迦葉白佛言:“世尊,我等愿請文殊師利,令我睹見彼諸菩薩摩訶薩等。所以者何?世尊,斯諸大士難可值遇。”
  爾時,世尊即告文殊師利言:“汝應當知,今此大眾咸皆渴仰,思愿睹見十方所有諸來菩薩摩訶薩身。今正是時,汝應顯現。”
  于是,文殊師利蒙圣教已,即便告彼法輪菩薩、月光菩薩、除魔菩薩、妙音菩薩、離垢菩薩、寂滅菩薩、選擇菩薩、法王吼菩薩,如是等無量菩薩摩訶薩言:“諸大士,汝等今宜各于宮殿自顯其身,分明現汝本國形狀也。”
  文殊師利發斯語已,于是諸菩薩眾從三昧起,各現本身,令諸大眾一切咸見:或有菩薩,其身高大若須彌山王;或有菩薩,身大八萬四千由旬;或有身大百千由旬,或九十千,乃至五十、四十、三十、二十千者;或有身大十千由旬,乃至或有五千、四千、三千、二千者;或有身大一千由旬,乃至或有五百、四百、三百、二百者;或有身大一百由旬,乃至或有五十、四十、三十、二十者;或有身大十由旬者,乃至或有五、四、三、二、一由旬者;如是乃至或有菩薩,身量大小長短寬狹,如此娑婆世界人身無異。當爾之時,此三千大千世界,大眾充滿,無有空處如杖頭許。其中所有諸大菩薩摩訶薩眾,一切多是功德巍巍,智慧深遠,具足威力,成就神通,放大光明,遍照十方無量百千諸佛世界。乃至一切大威德天,及諸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大小諸王皆悉充滿。
  爾時,文殊師利從座而起,整理衣服,偏袒右髆,右膝著地,合掌向佛,白言:“世尊,我于今者,欲少咨問如來應供正遍覺所有心疑。未審世尊,見垂聽不?”
  佛告文殊師利:“如來應供正遍覺,恣汝所問,當為汝釋,決汝所疑,令汝心喜。”
  文殊師利言:“唯然!世尊,愿為宣說,我當聽受。”
  文殊師利言:“世尊,云何名為菩薩摩訶薩?言菩薩者,義何謂也?”
  佛告文殊師利:“汝問云何為菩薩,菩薩有何義者,以能覺了一切法故,名為菩薩摩訶薩也。文殊師利,彼一切法菩薩覺者,所謂言說。文殊師利,菩薩云何覺一切法?所謂覺眼、覺耳、覺鼻、覺舌、覺身、覺意。文殊師利,云何菩薩覺眼、覺耳乃至覺意?文殊師利,所謂菩薩覺彼眼法本性空故,如是覺已,終不生念我能覺知;如是覺耳乃至覺意皆本性空,如是覺已,亦不生念我能覺知。菩薩如是覺眼等已,復覺彼色本性自空,如是覺已,亦不分別我能覺知;如是覺聲乃至覺法皆本性空,亦不分別我能覺知。是為菩薩覺一切法也。
  “復次,文殊師利,云何菩薩覺彼五陰?所謂菩薩觀見陰體本性自空,如斯覺故觀無相,如斯覺故觀無愿,如斯覺故觀無欲,如斯覺故觀寂靜,如斯覺故觀遠離,如斯覺故觀無所有,如斯覺故觀無實,如斯覺故觀無動,如斯覺故觀無生,如斯覺故觀無來,如斯覺故觀無去,如斯覺故觀無真,如斯覺故觀無主,如斯覺故觀無證,如斯覺故觀無知,如斯覺故觀無見,如斯覺故觀無人,如斯覺故觀無想,如斯覺故觀不可說,如斯覺故覺但有名,如斯覺故觀無我,如斯覺故觀分別起,如斯覺故觀從緣生,如斯覺故觀如幻,如斯覺故觀如化,如斯覺故觀如夢,如斯覺故觀如鏡像,如斯覺故觀如聲響,如斯覺故觀如芭蕉,如斯覺故觀不久住,如斯覺故觀不牢固,如斯覺故觀虛妄,如斯覺故觀無物。如斯覺故,是為菩薩覺一切法。
  “復次,文殊師利,云何菩薩摩訶薩覺貪恚癡?所謂覺彼貪欲因分別起故,覺彼瞋恚因分別起故,覺彼愚癡因分別起故,而亦覺彼分別,空無所有,無物、無戲論,不可說、不可證故。是為菩薩覺一切法。
  “復次,文殊師利,云何菩薩摩訶薩覺于三界?所謂覺彼欲界無我人故,覺彼色界無所作故,覺無色界空無有故,覺彼三界皆遠離故,是為菩薩覺一切法。
  “復次,文殊師利,云何菩薩摩訶薩覺眾生行?所謂覺是眾生貪欲行故,覺是眾生瞋恚行故,覺是眾生愚癡行故,覺是眾生等分行故。如是覺已,如是證知,如是為說,如是教化眾生,如是令得解脫,是為菩薩覺一切法。
  “復次,文殊師利,云何菩薩摩訶薩覺一切眾生?所謂覺一切眾生但有其名,離彼名已無別眾生,是故一切眾生即一眾生,彼一眾生即一切眾生,如是眾生即非眾生。若能如是無分別者,是為菩薩摩訶薩覺一切法。又復云何覺一切法?能如是覺菩薩道故,是為菩薩摩訶薩覺一切法。”
  爾時,世尊重明此義,以偈頌曰:

  “覺眼及與耳, 自體常空寂,
   不言我能覺, 是名為菩薩。
   觀鼻及與舌, 本性無所有,
   不分別我覺, 是名為菩薩。
   智慧觀察身, 亦覺意自然,
   覺已為他說, 是名為菩薩。
   色聲香味觸, 意所樂諸塵,
   覺知本性空, 是名為菩薩。
   覺色及受想, 諸行與識心,
   一切斯同幻, 是名為菩薩。
   五陰聚如夢, 覺彼無一相,
   不分別我知, 是名為菩薩。
   不生亦不出, 無作復無言,
   如是說唯名, 彼名亦非物。
   覺貪欲瞋恚, 斯由分別起,
   彼分別無體, 畢竟終自空。
   癡亦分別生, 分別因緣生,
   緣此生諸見, 諸見不可得。
   覺察三界空, 一切無真實,
   于彼不可動, 故名為菩薩。
   欲界不成就, 皆緣分別起,
   色有無色有, 一切不牢固。
   眾生之所行, 智者悉明了,
   貪欲與瞋恚, 及彼愚癡等。
   一切諸眾生, 即彼一眾生,
   智者無所覺, 不念彼眾生。
   諸法之所起, 悉因顛倒生,
   覺彼顛倒者, 知顛倒真相。
   智慧甚微妙, 不取諸音聲,
   覺已無所著, 故名為菩薩。
   能舍己肉身, 終亦無依止,
   如是覺真實, 乃名為菩薩。
   至持戒彼岸, 亦不念彼岸,
   覺戒行法如, 無生亦無盡。
   慈心遍眾生, 不得眾生相,
   覺彼眾生際, 但以假言宣。
   勇猛大精進, 深心厭有為,
   見三界空虛, 證無上等覺。
   常入微妙禪, 無著無所依,
   無住無攀緣, 智者定如是。
   能以利智刀, 斷除諸見縛,
   觀察法界性, 無割亦無傷。
   若人真覺了, 一切法如實,
   應時利眾生, 乃名為菩薩。”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菩薩摩訶薩初發心者,以何義故名初發心?”
  佛告文殊師利:“若有菩薩,等觀三界一切想生,如是得言最初發心。文殊師利,是名菩薩初發心也。”
  文殊師利復白佛言:“世尊,如我所解佛說義者,若有菩薩,貪欲心生是初發心,瞋恚心生是初發心,愚癡心生是初發心。世尊,所說將無謂是為初發心。”
  爾時,善住意天子問文殊師利言:“大士,若諸菩薩,起貪恚癡名初發心者,所有一切具縛凡夫,皆即名為發心菩薩。所以者何?彼諸凡夫從昔至今,常發如是貪恚癡等三毒心故。”
  文殊師利語善住意言:“天子,汝言一切凡夫從昔已來常能發是三毒心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一切凡夫心力羸劣,不能發起是貪恚癡;唯有諸佛世尊,一切阿羅漢、辟支佛、不退轉地諸菩薩等,乃能發是貪恚癡耳!是故凡夫不能得發。”
  善住意言:“大士,仁今何故作如斯說?令此會眾不識不知,陷諸疑網,深可怖畏。”
  爾時,文殊師利語善住意言:“天子,于意云何?如彼飛鳥往來空中,彼鳥足跡在虛空中,有發行乎,無發行也?”
  善住意言:“非無發行。”
  文殊師利言:“如是,如是,天子,以是義故,我作此說:若有能發貪欲恚癡,唯彼諸佛、聲聞、緣覺、不退菩薩,乃能發耳!天子當知,無有依處是名為發,無有取著是名為發;既無依處,又無取著,是即無句斯謂為發,是無分別句斯謂為發,是不可生句斯謂為發,是不實句斯謂為發,是非物句斯謂為發,是不來句斯謂為發,是不去句斯謂為發,是無生句斯謂為發,是無攀緣句斯謂為發,是無證句斯謂為發,是不諍句斯謂為發,是不思句斯謂為發,是不壞句斯謂為發,是無言句斯謂為發,是不破句斯謂為發,是無字句斯謂為發,是無執句斯謂為發,是無住句斯謂為發,是不取句斯謂為發,是不舍句斯謂為發,是不拔句斯謂為發。天子當知,是為菩薩初發心也。天子,發心菩薩,若于如是一切諸法,不愛著,不思想,不見不知,不聞不識,不取不舍,不生不滅,是則名為真發心也。天子,是菩薩摩訶薩,若能依止如是法界,如是平等,如是實際,如是方便,則彼貪欲、瞋恚、愚癡等發。又若決能如是依止,則彼眼、耳及意等發,則彼色取乃至識取等發,如是則一切諸見發,無明有愛發,乃至十二因緣有分發,五欲眾事發,愛著三界發,我見發,我所見發,我見為根本六十二見發,佛想發,法想發,僧想發,自想發,他想發,地想發,水想發,火想發,風想發,空想發,識想發,四顛倒發,四識住發,五蓋發,八邪發,九惱發,十惡業道發。天子當知,我今舉要言之,一切分別、一切分別處、一切語言、一切諸相、一切進趣、一切希求、一切取著、一切思想、一切意念、一切障礙,菩薩皆當發,汝應如實知。天子,以是義故,汝今若能于此諸法,不愛著、不思想者,是則名為真實發也。”
  爾時,世尊贊文殊師利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汝今乃能為諸菩薩,具宣如是初發心義。文殊師利,汝于往昔,已曾供養無量無邊過恒沙數諸佛世尊,能說斯耳!”
  爾時,尊者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今此文殊師利,所說菩薩最初發心,及獲無生法忍,先后二事平等無差耶?”
  佛告舍利弗:“如是,如是,如汝所說。舍利弗,昔燃燈世尊,授我記言:‘摩那婆,汝于未來過阿僧祇劫,當得成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覺。’舍利弗,我于彼時,亦不離此心得無生忍。如是,舍利弗,汝當知彼一切菩薩初發心義,如文殊師利所言,無有異也。”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皆是初發。何以故?如世尊說,一切初發皆是不發。其不發者,即是菩薩最初發心。”
  說是法時,二萬三千菩薩,證無生忍;五千比丘,于諸法中漏盡解脫;六十億諸天子,遠塵離垢,得法眼凈。
  爾時,尊者大迦葉白佛言:“世尊,今此文殊師利,乃更為斯能作難作,宣說如是甚深法門,令諸眾生多所利益。”
  文殊師利謂迦葉言:“大德迦葉,我實不為難作之事。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皆無所作,亦復無有已作、今作、當作。唯大迦葉,我于諸法,非作不作,其義亦爾。又大迦葉,我于眾生,無有度脫,亦無系縛。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無所有故。迦葉,云何于世尊前,發如是言能作難作?又大迦葉,我無所作,慎勿言我能作難作。又大迦葉,我實不作;非獨我不作,如來亦不作,辟支佛亦不作,阿羅漢亦不作。又大迦葉,有何等人,能作難作?若欲正言能作難作,但彼一切嬰兒凡夫。如斯說者,是名善說。所以者何?如諸如來,皆悉無有已得、今得、當得;乃至一切聲聞、辟支佛,亦無所得;唯彼凡夫一切皆得。”
  時,大迦葉復白文殊師利言:“大士,一切諸佛不得何等?”
  文殊師利言:“一切諸佛不得我,不得福伽羅,不得眾生,不得壽命,不得士夫,不得斷,不得常,不得諸陰,不得諸入,不得諸界,不得諸名色,不得欲界,不得色界,不得無色界,不得分別,不得思惟,不得念處,不得因生,不得顛倒,不得貪恚癡,不得此世,不得彼世,不得我,不得我所,乃至不得一切諸法。大德迦葉,如是一切諸法次第不得,亦復不失,不縛不解,不取不舍,不近不遠。是故,迦葉,應當覺了如是法門。若諸佛世尊皆不得者,則彼等非法無聞。凡夫一切斯得,是故凡夫能作難作,非諸佛作,非辟支佛作,非阿羅漢作,是乃名為凡夫作也。”
  迦葉復問:“作何等也?”
  文殊師利言:“作斷、作常、作染著、作依止、作憶念、作取舍,乃至作彼一切戲論,分別隨順高下等事。是故,大德迦葉,如是諸法,諸佛世尊皆無所作,無有已作、今作、當作,唯彼凡夫能作難作。”
  爾時,文殊師利復白佛言:“世尊,所言無生忍者,云何名為無生忍也?世尊,復以何義,而更名為法無生忍?菩薩云何得斯忍法?”
  佛告文殊師利言:“實無有人于生法中得無生忍。所言得者,但有語言名字。何以故?以無生法不可得故,離攀緣故。不得法忍,得無所得無得無失,是故言得無生法忍。復次,文殊師利,彼無生法忍者,所謂一切法無生如是忍故,一切法無來如是忍故,一切法無去如是忍故,一切法無我如是忍故,一切法無主如是忍故,一切法無取如是忍故,一切法無舍如是忍故,一切法無所有如是忍故,一切法無實如是忍故,一切法無等如是忍故,一切法無等等如是忍故,一切法無比如是忍故,一切法無染如虛空如是忍故,一切法無破壞如是忍故,一切法無斷如是忍故,一切法無垢如是忍故,一切法無凈如是忍故,一切法空如是忍故,一切法無相如是忍故,一切法無愿如是忍故,一切法離貪恚癡如是忍故,一切法如如如是忍故,一切法法性如是忍故,一切法實際如是忍故;如是一切法,無分別、無相應、無憶念、無戲論、無思惟、無作無力、羸劣虛誑,如幻、如夢、如響、如影、如鏡像、如芭蕉、如聚沫、如水泡,如是忍故。所可忍者,亦無可忍,非法非非法,但以名字說斯法耳!然彼名字亦不可得,本性自離如是言忍,信解樂入,無惑無疑,無驚無怖,無動無沒,遍滿身已,正受而行,不得其身,亦無住處。文殊師利,是為菩薩摩訶薩于諸法中得無生忍,乃至不行一切想故。”
  爾時,文殊師利復白佛言:“世尊,所謂忍者,云何為忍?乃至不為境界所壞,故名為忍。”
  時,彼善住意天子問文殊師利言:“大士,何等不為境界所壞?”
  文殊師利言:“天子,所謂眼何法壞眼?謂彼善色、惡色是能壞眼。如色壞眼,彼聲壞耳,乃至法壞意亦如是。天子,若菩薩眼見色,不取相、不耽好、不分別、不思惟、不愛不厭,知本性空,無有念想,不為眾色之所傷敗;乃至意法亦如是。天子,若其六情,無著無縛,無壞無傷,如是菩薩住于法忍;住法忍故,于一切法無所分別,無生不生,無漏不漏,無善不善,無為不為,不念世法及出世法,不分別、不思惟,是則名為無生法忍。”
  說此法時,有六萬三千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一萬二千菩薩,得無生法忍。
  爾時,善住意天子復白文殊師利言:“大士,云何菩薩摩訶薩發起勝行,超越轉增入諸地也?”
  文殊師利言:“天子,誰于其間能發勝行,而言諸地有超轉者?”
  善住意言:“大士,仁豈不知諸菩薩等所行殊勝,彼彼轉增,乃至超越能滿十地乎?”
  文殊師利語善住意言:“不然!天子,我聞佛說,一切諸法猶如幻化,汝不信耶?”
  善住意言:“大士,世尊誠言,誰敢不信?”
  文殊師利言:“天子,如彼幻人及幻,豈有勝行超越轉入,乃至具足十地耶?”
  善住意言:“不也,大士。”
  文殊師利言:“如是,天子,若使幻人及幻能有超行轉入者,則吾等亦當如是超越轉入。何以故?如世尊說,一切諸法皆如幻化,故無轉入。天子,是故若說諸地有轉入者,即非轉入。我亦不言地有轉入。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無轉入故。是故法于法中不得轉入,所謂色于受中不得轉入,受于色中不得轉入,想于行中不得轉入,行于想中不得轉入,識于色中不得轉入,色于識中不得轉入。天子,如是乃至于一切法,皆應如是作四句說。又眼不于耳中轉入,耳不于眼中轉入,鼻不于舌中轉入,舌不于鼻中轉入,身不于意中轉入,意不于身中轉入。所以者何?一切諸法,其性各異,行自境界,頑癡無知,無有覺識,亦如草木、墻壁、瓦石,如鏡中像,如幻如化,不可證觸,一相無相。以是義故,一切諸法無有超轉,不出不入,無去無來。
  “天子當知,若諸菩薩,如是解知彼一切法無超轉者,不復更有諸地分別,亦無入道,無有舍地,亦無退轉,于彼菩提超轉之中,無有失滅。何以故?若人見彼陰、界、諸入是真實者,彼無超轉。所以者何?以一切法性本凈故。天子,是名菩薩超越道地。天子,譬如幻師化作十重輦輿宮閣,即令化人居處其內。天子,于意云何?彼人宮閣有定所不?”
  善住意言:“無也,大士。”
  文殊師利言:“如是,如是,天子,見菩薩地有超轉者,其事若此。”

  爾時,善住意天子復問文殊師利言:“大士,或時有人至大士所求出家者,大士爾時當云何答?云何為說出家度法?云何授戒及教持戒?”
  文殊師利言:“天子,若其有人,來至我所求出家者,我當教彼如是言曰:‘諸善男子,汝今不應發出家心。汝若不發出家心者,我當教汝真出家法。’所以者何?天子,若求出家,則求欲界,亦求色界,求無色界,復求世間五欲之樂,及求未來果報諸事。若善男子有所求者,彼不證法;不證法故,彼則見心。是故,天子,若無所取,彼為證法;以證法故則不見心,不見心故則不出家,不出家故則無出家心,無出家心故彼則不發,以不發故則無有生,以無生故彼則盡苦,以盡苦故則畢竟盡,畢竟盡故彼則無盡,以無盡故則不可盡,不可盡者則是虛空。天子,我時于彼善男子所作如是教。復次,天子,若復有人,來詣我所求出家者,我復教彼如是言曰:‘諸善男子,汝今莫發出家之心。所以者何?彼心無生不可得發,汝莫為異而保此心。’復次,天子,若更有人,來詣我所求出家者,我復教彼如是言曰:‘諸善男子,汝今若不斷除須發,如是汝則真實出家。’”
  爾時,善住意天子復白文殊師利言:“大士,以何義故作如斯說?”
  文殊師利言:“天子,世尊說法無所斷除。”
  善住意復問言:“何等不斷,亦復不除?”
  文殊師利言:“天子,色法不斷亦不除,受、想、行、識不斷亦不除。天子,若復有人作如是念:‘我除須發乃為出家。’當知彼人則住我相,住我相故則不見平等;又見我故則見眾生,見眾生故則見須發,見須發故生剃除想。天子,彼若不見有我相者,則不見他相;無他相故則無我慢,無我慢故則無吾我,無吾我故則無分別,無分別故則無動搖,無動搖故則無戲論,無戲論故則無取舍,無取舍故無作不作、無斷不斷、無離無合、無減無增、無集無散、無思無念、無說無言,如是則名安住真實。”
  善住意言:“大士,實義云何?”
  文殊師利言:“天子,所言實者,即是虛空。如是虛空得名為實,無起無盡,無減無增。以是故言虛空為實,性空為實,如如為實,法界為實,實際為實。如是實者,則亦不實。何以故?以彼實中不可得故,名為不實。”
  爾時,文殊師利語善住意言:“天子,若復有人,來詣我所求出家者,我當教彼如是言曰:‘諸善男子,汝今若能不取著彼袈裟衣者,吾則以汝為真出家。’”
  善住意言:“大士,以何義故復如斯說?”
  文殊師利言:“天子,諸佛世尊無有取法,凡所宣說不為取著。”
  善住意言:“不取何等?”
  文殊師利言:“天子,謂不取色若常無常,乃至不取識若常無常;不取眼若常無常,乃至不取意若常無常;不取色乃至不取法,不取貪欲,不取瞋恚,不取愚癡,不取顛倒。天子,如是乃至一切諸法,皆悉不取而亦不舍,不合不離。天子,若取袈裟,當知彼即大有見相。天子,是故我說不以取著袈裟,而得清凈及得解脫。所以者何?天子,諸佛世尊大菩提處無有袈裟。”
  善住意言:“大士,何法是袈裟?”
  文殊師利言:“天子,汝問何法為袈裟者,貪欲是袈裟,瞋恚是袈裟,愚癡是袈裟,因是袈裟,諸見是袈裟,名色是袈裟,妄想是袈裟,執著是袈裟,取相是袈裟,語言是袈裟;如是乃至戲論一切諸法,皆是袈裟。若知諸法無善不善,無思無念,是名無袈裟;若無袈裟則無所有,若無所有則無垢濁,若無垢濁則無障礙,無障礙故亦無有作,是謂思量。”
  善住意言:“大士,所言思量、思量者,以何義故名曰思量?”
  文殊師利言:“天子,彼思量者,于法平等,無有增減,無作不作故言思量。天子,若能于法不作增減,如世尊說,不應復起想念分別,故言思量。”
  善住意言:“何等名為不作增減?”
  文殊師利言:“天子,過于平等,過平等已,法不可得,所謂過去不可得、未來不可得、現在不可得。彼法非如,無增減作,無吾我作,無有人作,無眾生作,無壽命作,無有斷作,無有常作,無有分別陰、入、界作,無有分別佛、法、僧作,亦無有念是持戒作、是破戒作、是煩惱作、是清凈作、是得果作、是須陀洹作、是斯陀含作、是阿那含作、是阿羅漢作、是辟支佛作,乃至此是空作、是無相作、是無愿作、是明解脫作、是離欲作。如是,天子,此皆為彼無聞凡夫,思量分別說斯法耳!汝應當知,此是最下癡人,求欲得法妄想取著。是故如來為斷彼著,而演說是思量分別作不作事。”
  于是,善住意天子贊文殊師利言:“善哉!大士,快說如是甚深法門。”
  爾時,世尊亦復贊可,文殊師利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汝今乃能作如是說。”
  爾時,文殊師利復語善住意言:“天子,若復有人來詣我所求出家者,我當教彼作如是言:‘諸善男子,汝今若能不受具戒,如是則名真出家也。’”
  善住意言:“大士,以何義故作如是語?”
  文殊師利言:“天子,如世尊說,唯有二種受具戒法。何等為二?一、受正平等戒,二、受邪不等戒。是中何者邪不等戒?謂墮我見、墮人見、墮眾生見、墮壽命見、墮士夫見,墮斷見、墮常見,墮邪見、墮憍慢,墮貪欲、墮瞋恚、墮愚癡,墮欲界、墮色界、墮無色界,墮取著分別。天子,是為略說,墮于一切不善法中,墮逐惡知識,妄取一切法,墮不知出要解脫之處。天子當知,是名受邪不等戒也。天子,是處何者是受正平等戒?謂空是平等,無相是平等,無愿是平等。天子,若能如是入三解脫門,如實覺知,不分別、不思念,于一切法無有退轉。天子,是名受正平等戒也。復次,天子,若貪欲發,若瞋恚發,若愚癡發,若愛無明發,我見發,我見為根本六十二見發,三邪行發,四顛倒發,乃至八邪、九惱、十不善業道等發,故名受正戒也。天子,譬如一切種子、草木、樹林,皆依大地而得生長,其地平等無心念作;如是,天子,若佛法中正受戒故,具足成就。天子,譬如一切草木種子,依大地住而得增長;天子,當應如是具受正戒。所以者何?住于戒故,道法增長。如彼種子,戒亦復然。又如種子增長得名成就;如是住于戒故,所有一切助菩提分法,出生增長得名成就。天子,是為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世尊一切聲聞受正戒也,所謂入彼三解脫門,一切戲論語言滅處。天子當知,若能如是受具戒者,是名受正,非不正也。”
  爾時,文殊師利復語善住意天子言:“天子,我今更于如是出家,如是受具,如是教曰:‘諸善男子,汝今若能不持禁戒,如是則為真實持也。’”
  善住意言:“大士,以何義故作如斯說?”
  文殊師利言:“天子,一切諸法悉無所取,故無可持,云何此戒而獨有持?天子,戒若可持,則持三界。天子,于汝意者,以何為戒?”
  善住意言:“大士,若能具足波羅提木叉者,是名為戒。”
  文殊師利言:“天子,云何名為波羅提木叉?”
  善住意言:“大士,所謂持身及以口、意三業具足,是則名為波羅提木叉也。”
  文殊師利言:“天子,于意云何?今是現前,何處有是身業可作?如是過去、未來亦無有作,彼皆無作,無有像貌,可得言有或青、或黃、或赤、或白及玻瓈色耶?”
  善住意言:“不也,大士。”
  文殊師利言:“天子,彼名何等?云何而說?”
  善住意言:“彼名無為,實不可說,如是乃至意作亦然。”
  文殊師利言:“天子,于意云何?彼無為者,可作有為乎?”
  善住意言:“不也,大士。”
  文殊師利言:“天子,以是義故,我如斯說,彼若不持名真持戒。天子,若言增上戒學、增上心學、增上慧學者,為學實際,當如是知:無所持故言增上戒學,無所知故言增上心學,無所見故言增上慧學。如是心不分別故,不憶念故,不生殊異故,名最上心學;如心學,戒、慧亦爾。天子,若不得心,則不念戒;若不念戒,則不思慧;若不思慧,則無復起一切疑惑;既無疑惑,則不持戒;若不持戒,是則名為真持戒也。天子當知,彼持戒者,則無所欲;無所欲故,則無退還;無退還故,彼則清凈;彼清凈故,則得解脫;彼解脫故,則得精進;彼精進故,則無有漏;彼無漏故,則住正行;住正行故,則無像貌;無像貌故,即是虛空。何以故?以彼虛空無形相故。是故,天子,若有人能如是學者,則為不學;彼無學故,則為真學。于何處學?謂無處學。云何無處?謂空平等。天子,若能正住空平等者,是則名為真住戒學。”
  爾時,文殊師利復語善住意天子言:“天子,若人能作如是出家,如是受具,我復教彼如是言曰:‘諸善男子,汝今若能受彼一切三千大千世界篤信檀越供養眾具,而能于中不起分別,不念報恩,是乃名為清凈持戒。’”
  善住意言:“大士,以何義故作如斯說?”
  文殊師利言:“天子,所謂若人取彼施者、受者、財物三事故,是為報恩;又若見彼是為報恩,若思惟彼是為報恩,若分別彼是為報恩。天子,若不見彼、不取彼、不思惟彼、不分別彼者,有何可報?何以故?以從本來畢竟清凈,如是報故。天子彼若取、若見、若思惟、若分別及念報者,是謂凡夫,非阿羅漢。所以者何?是諸凡夫,于一切時常行取著,思量分別此受彼與、彼垢此凈,以是分別故有報恩。云何報恩?謂諸凡夫,于生死有取后生身,是故于彼欲行報恩。天子,諸阿羅漢不受后有,畢竟不見,不思量、不分別,無有此彼,更不受身,當于何處而報恩也?天子,若受彼施,當行三凈,然后乃受。何謂三凈?一、不見己身即無施者,二、不見他人即無受者,三、不見財物即無施事。天子,如是三凈則畢竟凈,如斯凈已復何用報?天子,以是義故,我如是說,若受三千大千世界篤信檀越一切眾具,不分別、不念報者,是名世間真勝福田,是真出家,是凈持戒。”
  爾時,文殊師利復語善住意天子言:“天子,我與彼人如是出家,如是戒已,當復教言:‘諸善男子,汝今若能不行阿蘭拏,不在聚落,不處近、不住遠,不獨坐、不眾居,不多言、不杜默,不乞食、不受請,不事糞掃衣、不受他衣缽,不多貪、不少欲,不多求、不知足,不樹下、不露地,不服腐爛藥、不受肉與酥。善男子,汝若能于一切頭陀不起分別,如是行者,則名具足行頭陀也。’何以故?若以憶念分別行者,即是我慢心見諸相。天子,若如是行,則如是念:‘我受糞掃衣,我行乞食,我住樹下,我坐露地,我行阿蘭拏,我服腐爛藥,我少欲,我知足,我行頭陀。’天子,若正行者,不生如是念。所以者何?為彼無有一切分別故。彼于爾時尚不見我,況當計有頭陀功德?若見有者,無有是處。天子,是故若有如是行頭陀,不憶念、不分別,我則說為真頭陀也。何以故?天子,若斯人者,拂去貪欲,拂去瞋恚,拂去愚癡,拂去三界,拂去五陰,拂去十二入,拂去十八界,如是我說為真頭陀。何以故?以彼頭陀,不取不舍,不思不念,不修不行,非法非非法,是故我說真頭陀也。”
  爾時,文殊師利復語善住意天子言:“天子,我與彼人如是出家,如是行已,當復教言:‘諸善男子,汝今若能不觀四圣諦,不修四念處,不修四正勤,不修四如意足,不修五根,不修五力,不修七覺分,不修八圣道,不修三十七助菩提法,莫證三解脫門。’何以故?天子,彼圣諦者入無生相,不可念知,不可修證。所以者何?彼無生中,云何言證?天子,是故我言,夫念處者,非念非思一切諸法故言念處。天子,若比丘不住欲界、不住色界、不住無色界,故言比丘,不住四念處,思修四念處。云何思修如彼?不思不修故言思修。如是次第,乃至三十七種助菩提法,應如是知。天子,若彼禪行比丘,于一切法悉無所得,無所得故不思念,不分別,不修不證。何以故?天子,彼諸法但有名。如三十七助菩提法,彼雖有名而不可得,唯以分別因緣故生,一相無相,以如是名故如是說,其說亦無;故彼雖復名字證知,終不可得,是則名為如實覺知三十七種助菩提法。”
  時,彼善住意天子復白文殊師利言:“大士,所言禪行比丘,何等名為禪行比丘耶?”
  文殊師利言:“天子,若彼比丘于一切法,但取一行極隨順者,所謂無生,是為禪行。又復無有少法可取,是為禪行。又不取何法?所謂不取此世、彼世,不取三界,乃至不取一切諸法,如是平等,是為禪行。天子,如禪行者,乃至無有一法相應,無合無散,是為禪行。”
  爾時,彼會大眾多有無量百千眾生,咸有疑心:“今此文殊師利,所說如是,云何得與圣說相應?所以者何?世尊恒說:‘若人能入三解脫門,名為涅槃。’又如佛說:‘若有修行三十七種助菩提法,便證涅槃。’然而今者,文殊師利更如是說不應修,是助菩提行,亦莫入彼三解脫門,將非文殊師利虛妄說耶?”
  于是,文殊師利知諸比丘及以眾會咸皆有疑,即語尊者舍利弗言:“大德,汝于今者,最可證信,世尊記汝智慧第一。大德,汝于何時證離欲法?且當證法時,豈不見四諦耶?”
  舍利弗言:“不也。”
  “豈不修三十七助菩提分法耶?”
  曰:“不也。”
  “豈不入三解脫門耶?”
  曰:“不也。大士,我于爾時乃至無有一法可見、可除、可修、可證、可選擇者。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無為、無生、無言,是空。若是空者,有何可證?”
  說此法時,眾中有三萬比丘,于法漏盡,心得解脫。

  爾時,善住意天子贊文殊師利言:“善哉!善哉!大士,仁今真是聰辯利智,快說如斯甚深空忍!”
  文殊師利言:“天子,我非如是聰辯利智。夫利智者,則是一切嬰兒凡夫。何以故?天子,一切凡夫是名利智。何等利智?所謂地獄利智、畜生利智、餓鬼利智、閻摩利智,乃至三界一切利智,如是取著相應得言利智。所以者何?不知生死煩惱先際故。天子,是故彼諸凡夫,著貪欲利,著瞋恚利,著愚癡利,乃至與彼諸見名色取著相應故言利智,非謂諸佛世尊及聲聞、緣覺得忍菩薩有斯利智,是乃名為一切凡夫取相利智也。”
  于是,善住意天子復問文殊師利言:“大士,仁今所說欲顯智耶?”
  文殊師利言:“不也。”
  善住意言:“欲隨行耶?”
  文殊師利言:“不也。”
  善住意言:“欲隨句耶?”
  文殊師利言:“如是,如是,天子,我由字句。”
  善住意言:“大士,仁今何故如斯說耶?”
  文殊師利言:“天子,若諸菩薩,于一字一句初不移動;然彼字句義門處所,近遠淺深皆如實知,謂知空處、知無相處、知無愿處、知遠離處、知無所有處、知無生處、知如如處,而于其間無受無作、無解無知,是故得言唯字句耳!”
  爾時,世尊贊文殊師利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汝今已得陀羅尼故,乃能如是分別說也。”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我實不得彼陀羅尼。何以故?世尊,若有得是陀羅尼者,斯則名為愚癡凡夫,非佛世尊及諸菩薩得陀羅尼。所以者何?世尊,彼諸凡夫癡眾生等,有取著故得陀羅尼。取著何等?所謂取著我故得陀羅尼,取著人故得陀羅尼,取著壽命故得陀羅尼,取著丈夫故得陀羅尼,取著斷滅故得陀羅尼,取著常恒故得陀羅尼,取著貪欲故得陀羅尼,取著瞋恚故得陀羅尼,取著愚癡故得陀羅尼,取著無明故得陀羅尼,取著有愛故得陀羅尼,取著身見故得陀羅尼,取著五陰故得陀羅尼,取著十二入故得陀羅尼,取著十八界故得陀羅尼,取著憶念故得陀羅尼,取著分別故得陀羅尼,取著六十二見故得陀羅尼,如是乃至取著一切諸行故得陀羅尼,是故凡夫得陀羅尼。所以者何?若法為彼愚癡取著,是則凡夫所得,非謂佛得,非聲聞得,非辟支佛得,非菩薩得。以是義故,唯彼凡夫得陀羅尼。何以故?彼諸凡夫,以愚癡故言有取得,非佛世尊及菩薩等。”
  爾時,善住意天子復白文殊師利言:“大士,仁若不得陀羅尼者,將無墮彼頑鈍位乎?”
  文殊師利言:“如是,天子,我真頑鈍。何以故?夫頑鈍者,謂無所知,我所行處不可知故。是故一切諸佛世尊及諸聲聞、緣覺、菩薩,皆墮頑鈍,非諸凡夫。所以者何?一切凡夫在于數中,諸余智人盡入頑鈍。如須陀洹障礙行故,貪欲心行尚墮數中,何況愚癡諸凡夫等而非數也?天子,是故得言我為頑鈍,我實不得彼陀羅尼。何以故?乃至一法我無所得故。”
  說是法時,彼大眾中有五百比丘,聞此法門不能信受,生大恐怖,起誹謗心,發惡心已棄舍而去,即自見身墮大地獄。
  爾時,尊者舍利弗白文殊師利言:“大士,仁今且住,勿說如此甚深經典!所以者何?今此會中五百比丘聞此法門,不能信受,生大怖畏,起誹謗心,即自見身已處地獄。”
  文殊師利語舍利弗言:“舍利弗,汝今不當妄起分別。何以故?乃至無有一法墮地獄者。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無所生故。汝今云何忽發斯言,令我休止勿宣是法?舍利弗,若善男子、善女人,依止我見、依止人見、依眾生見、依壽者見,依諸見已,雖復供養恒沙如來應供正遍覺及比丘僧,一切眾具隨須奉給,如是供養盡其形壽無有休廢。若復有人聞我所說甚深法門,一切世間所不能信,謂空、無相、無愿、無作,寬大寂靜,無生無滅,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命,無常、苦、無我,如是諸法,聞已誹謗墮于地獄。然舍利弗,即此善男子、善女人,得聞如是甚深法已,雖墮地獄,從地獄出速得涅槃。若善男子、善女人,雖復供養恒沙數如來應供正遍覺,以取著我,不聞如是甚深經法,終不解脫速證涅槃。”
  爾時,世尊贊文殊師利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如是,如是,誠如汝言。若有得聞如是甚深微妙經典,與值佛出世,等無有異。何以故?若有欲證須陀洹果,要由此經;欲證斯陀含,欲證阿那含及阿羅漢,要聞此經。所以者何?以不著我乃能證法,證此法時無有所見,無所得故。”
  爾時,世尊告尊者舍利弗言:“舍利弗汝當知,此五百比丘雖墮地獄,后從獄出速證涅槃。非彼愚癡凡夫之人,沒于見得墮墜疑心,供養如來能得解脫。舍利弗,是諸比丘還復因此,乃至解脫速得涅槃,非是余人能速解脫。所以者何?以不聞此深法門故。舍利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得聞如是甚深法門,一經于耳,雖不信受墮于地獄,然速解脫。其有墮見入地獄者,未能解脫。”

  爾時,善住意天子復白文殊師利言:“大士,仁今許我修梵行乎?”
  文殊師利言:“如是,天子,汝今若能不念作求,不思進趣,如是吾將許汝梵行。”
  善住意言:“大士,以何義故如斯說耶?”
  文殊師利言:“天子,若有為作,可名梵行;若無為作,何名梵行?又復天子,若有見得,可名梵行;若無見得,何名梵行?”
  善住意言:“大士,仁今寧當無梵行耶?”
  文殊師利言:“如是,如是,天子,我無梵行。所以者何?夫梵行者則非梵行,非梵行故我名梵行。”
  時,善住意天子贊文殊師利言:“善哉!善哉!大士,仁以具足樂說辯才,能作如是無障礙說。”
  文殊師利言:“天子,若吾具足無礙辯者,即成障礙。何以故?凡是取著我及我所皆由分別,一切分別無非障礙故。”
  爾時,文殊師利復語善住意天子言:“天子,汝今若能斷除一切眾生命根,然不執刀、不持杖、不把棓、不捉塊而行事者,吾當同汝修于梵行。”
  善住意言:“大士,復以何義如斯說耶?”
  文殊師利言:“天子,言眾生者,于意云何?”
  善住意言:“大士,我言眾生,眾生者乃至一切但有名字,皆想取故。”
  文殊師利言:“天子,是故我言,汝今當須殺害我想,殺害人想,殺眾生想,殺壽命想,乃至滅除名字等想,如斯殺也。”
  善住意言:“大士,當以何殺具而行殺乎?”
  文殊師利言:“天子,吾常用彼利智慧刀而行殺害。當行殺時,彼利智刀應如是執,當如是害,然亦無有執持之想及以害想。天子,以是義故,汝當善知殺害我想及眾生想,是名真殺一切眾生,如是吾當許汝梵行。”
  爾時,文殊師利復語善住意天子言:“天子,我復語汝,汝若修行十惡業道,復能成就黑濁垢法,放損一切十善業道,破壞離散清白法者,我當共汝修于梵行。”
  善住意言:“大士,以何義故復如是說?”
  文殊師利言:“天子,所有一切染濁、清白皆悉平等,彼平等者,我得如此同汝梵行。天子,于意云何?汝以何法為染濁平等?”
  善住意言:“以不貪、不作、不退、不墮,是謂染濁平等。”
  文殊師利言:“天子,復以何法為白凈平等?”
  善住意言:“以如、法性及與實際三解脫門,是謂白凈平等。”
  文殊師利言:“天子,吾即令汝真法界中具足修行周旋往返,其事可乎?”
  善住意言:“不也,大士。”
  文殊師利言:“天子,以是義故,我作斯說,染濁、清白一切等者,然后方可共修梵行。”
  爾時,文殊師利復語善住意天子言:“天子,汝今若能取應死人,手執利刀斬其頭者,吾當許汝如是梵行。”
  善住意言:“大士,以何義故復作此說?”
  文殊師利言:“天子,可殺者誰?何者是頭?誰能行殺?天子,汝今當知,須殺貪欲,須殺瞋恚,須殺愚癡,如是乃至我慢嫉妒、欺誑諂曲、執著取相及受想等。天子,是為可殺。天子,若人一心專精自守,貪欲心發,即應覺知,方便散除還令寂靜。云何散除?應作是念:‘此是空,此不凈。’求此欲心生處、滅處,從何所來?去至何所?是中誰染?誰受染者?誰為染法?如是觀時,不見能染,不見所染,不見染事;以不見故,則無有取;以不取故,則無有舍;以不舍故,則無有受;不舍不受,則名離欲寂滅涅槃,如是乃至一切受心亦如是說。天子當知,如是殺法,即殺即生,是故得言彼行殺時先斬其頭,是為真殺。以是義故,我如此說。”
  爾時,文殊師利復語善住意天子言:“天子,汝今若能違背諸佛,毀謗法、僧,吾將同汝如是梵行。”
  善住意言:“大士,仁今何故復如是說?”
  文殊師利言:“天子,如汝意者,以何為佛?”
  善住意言:“大士,如如法界,我言是佛。”
  文殊師利言:“天子,于意云何?如如法界可染著乎?”
  善住意言:“不也,大士。”
  文殊師利言:“天子,以是義故,我如是說,汝今若能毀謗諸佛,吾將同汝如是梵行。”
  文殊師利言:“天子,如汝意者,以何為法?”
  善住意言:“大士,離欲寂靜,我名為法。”
  文殊師利言:“天子,于意云何?彼寂靜法可染著乎?”
  善住意言:“不也,大士。”
  文殊師利言:“如是,天子,以此義故,我如是說,汝今若能誹謗正法,吾將同汝如是梵行。”
  文殊師利言:“天子,如汝意者,以何為僧?”
  善住意言:“大士,無為法者是名圣僧。如世尊說,一切圣人以無為得名,故無為法名聲聞僧。”
  文殊師利言:“天子,于意云何?是無為法可執著乎?”
  善住意言:“不也,大士。”
  文殊師利言:“如是天子,以此義故,我如是說,汝今若能破壞圣僧,吾將同汝如是梵行。”
  文殊師利言:“天子,若人見佛,彼則著佛;若人見法,彼則著法;若人見僧,彼為著僧。何以故?以佛、法、僧非可得故。天子,若人不見佛、不聞法、不識僧者,彼為不背佛、不謗法、不破僧。何以故?以其不得佛、法、僧故。天子,若人愛佛、愛法、愛僧,彼為染著佛、法及僧。天子當知,若人不著佛、法、僧者,是則名為離欲寂滅。天子,以此義故,我如是說,汝今若能于佛、法、僧不染著者,我則同汝如是梵行。”
  爾時,善住意天子復白文殊師利言:“大士,希有!希有!今日乃能宣說如是甚深義處。我于大士以何報恩?”
  文殊師利言:“天子,汝莫報恩。”
  善住意言:“大士,我今云何得不報也?”
  文殊師利言:“天子,汝莫報恩。所以者何?天子,汝能如是不報恩者,即為報也。”
  善住意言:“大士,仁今寧可無報恩乎?”
  文殊師利言:“天子,如是,如是,我不報恩,亦非不報。”
  善住意言:“大士,仁以何義更作是說?” 
 文殊師利言:“天子,凡愚之人造種種法,起種種見,行種種行,以作如是種種見、行,是故念言我當報恩。天子,此非正行善男子也。其有正行善男子者,乃至無有少作或作不作,彼終不言‘我念報恩’。又復天子,不報恩者,如佛世尊宣說平等,謂一切法悉無所作,無有作處,皆入平等,無有轉還,亦無超越,非自非他,無作不作,是故我為無報恩也。”
  爾時,善住意天子復白文殊師利言:“大士,仁住何處作如是說?住忍說乎?住法說也?”
  文殊師利言:“天子,我所住者,非忍、非法。”
  善住意言:“大士,實住何處故如是說?”
  文殊師利言:“天子,我無所住。如化人身,我如是住。”
  善住意言:“大士,彼化人者,復依何住?”
  文殊師利言:“天子,如如如住,化如是住。天子,若如是者,汝云何言住在何處,為忍為法,如斯問也?天子,是故我所言忍,但有其名,名無住處。法亦如是,無有住處,無有動轉,亦無分別。天子當知,一切諸法悉無住處;而言住者,是謂如來為諸眾生作如是說。所以者何?如佛所說:‘如來住彼如如法中,一切眾生亦復如是,住于如如初不移動。如眾生如即如來如,如來如即眾生如,眾生、如來無二無別。’”
  爾時,善住意天子復白文殊師利言:“大士,所言沙門那,沙門那者,義何謂也?”
  文殊師利言:“天子,若非沙門、非婆羅門,是則名為真沙門也。所以者何?以彼不著欲界,不著色界,不著無色界,是故我言真沙門也。天子,若眼不漏、耳不漏、鼻不漏、舌不漏、身不漏、意不漏者,我復說為真沙門也。天子,若不依止說、不依止證、不依止處者,我復說為真沙門也。天子,若無去處、無來處、無傷無瘡者,我復說為真沙門也。天子,是以彼句非沙門、非婆羅門,我乃說為真沙門也。”
  爾時,善住意天子贊文殊師利言:“善哉!善哉!大士,實未曾有。仁者志若金剛,其所宣說無有章句,亦無處所,心咸了達,無所遺余。”
  文殊師利言:“天子,我心不剛。所以者何?吾自放意,心安柔忍,是故不剛。”
  善住意言:“大士,是義云何?”
  文殊師利言:“天子,吾以恣心入聲聞地,處緣覺境,是謂放心。吾又恣心入諸塵勞生死之內,而亦不惡貪恚癡等煩惱過患,是謂放心。”
  時,善住意天子復贊文殊師利言:“善哉!善哉!希有大士,仁由過去久供諸佛植眾德本,故能宣說妙若斯也。”
  文殊師利言:“天子,吾無供佛,不植善根。所以者何?吾初不見宿昔所更,又亦不知當來所作。雖有所作,亦無有作,于諸佛法未曾建立,云何能有植眾德本?”

  爾時,善住意天子復白文殊師利言:“大士,我昔曾聞如幻三昧,唯愿垂慈,顯此正受。”
  文殊師利言:“天子,汝欲見聞如幻三昧甚深境界乎?”
  善住意言:“大士,我誠愿見。”
  時,文殊師利如言即入如幻三昧,應時十方如恒沙等諸佛國土,一切境界自然現前。于是,善住意天子悉見東方恒沙佛土,其中所有種種眾事:或見比丘稱揚宣說如是經典,或見比丘尼像,或見優婆塞、優婆夷像,或見大梵天王、天帝釋、四天大王,或見人間轉輪圣王,或見一切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乃至或見一切鳥獸,種類若干,形貌好丑,皆為說法。如此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一切十方,咸有如是恒河沙等諸佛國土所有事業,亦皆如是等無有異,盡是文殊師利威神力也。
  時,善住意天子既見如是十方佛土一切境界,歡喜踴躍不能自持。于是,文殊師利從三昧起,善住意天子一心敬仰,白文殊師利言:“大士,向見十方諸佛國土無量境界,佛事亦殊,而各宣說如斯經典。”
  爾時,文殊師利問善住意天子言:“天子,于意云何?汝向所見東方所有一切境界,可謂實乎?”
  善住意言:“不也,大士。”
  文殊師利言:“如此東方及余九方,如是十方所有境界,復為實乎?”
  善住意言:“大士,一切皆虛,無有實也。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本無有生,其猶幻化欺誑世間。一切諸法轉變推移無常存者,皆是虛妄顯現所為,窮其體實了不可得,不作不生,不起不滅。”
  于是,文殊師利贊善住意言:“善哉!善哉!天子,誠如汝言。”
  爾時,會中有五百菩薩,已得四禪,成就五通。然是菩薩依禪坐起,雖未得法忍,亦不誹謗。時諸菩薩宿命通故,自見往昔所行惡業,或殺父、殺母、殺阿羅漢,或毀佛寺、破塔壞僧。彼等明見如是余業,深生憂悔常不離心,于甚深法不能證入;我心分別彼罪未忘,是故不能獲深法忍。
  爾時,世尊為欲除彼五百菩薩分別心故,即以威神覺悟文殊師利。文殊師利承佛神力從座而起,整理衣服,偏袒右髆,手執利劍直趣世尊,欲行逆害。時,佛遽告文殊師利言:“汝住!汝住!不應造逆,勿得害我!我必被害,為善被害。何以故?文殊師利從本已來,無我、無人、無有丈夫。但是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彼已害我,即名為害。”
  時,諸菩薩聞佛說已,咸作是念:“一切諸法悉如幻化,是中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命、無丈夫、無摩奴阇、無摩那婆、無父、無母、無阿羅漢、無佛、無法、無僧,無有是逆,無作逆者,豈有墮逆?所以者何?今此文殊師利,聰明圣達,智慧超倫,諸佛世尊稱贊,此等已得無礙甚深法忍,已曾供養無量百千億那由他諸佛世尊,于諸佛法巧分別知,能說如是真實之法,于諸如來等念恭敬;而忽提劍欲逼如來,世尊遽告:‘且住!且住!文殊師利汝無害我,若必害者,應當善害。’所以者何?是中若有一法和合集聚,決定成就,得名為佛、名法、名僧、名父、名母、名阿羅漢,定可取者,則不應盡。然而今此一切諸法,無體無實,非有非真,虛妄顛倒,空如幻化,是故于中無人得罪,無罪可得,誰為殺者而得受殃?”彼諸菩薩如是觀察明了知已,即時獲得無生法忍,歡喜踴躍,身升虛空高七多羅樹,以偈嘆曰:

  “諸法如幻化, 斯由分別起,
   是中無所有, 一切法皆空。
   顛倒虛妄想, 愚癡取我心,
   計念我昔愆, 所作業中甚。
   過去為大逆, 殺父母良田,
   殺羅漢比丘, 是為極重惡。
   以彼惡業故, 我當受大苦,
   沒疑網眾生, 聞法悔或除。
   大名拔我毒, 破散我疑心,
   我已覺法界, 眾惡無所有。
   諸佛巧方便, 善知我等意,
   方便度眾生, 為解諸疑縛。
   何處有諸佛, 法僧亦復然?
   父母本自無, 阿羅漢空寂。
   是處無有殺, 云何有業果?
   如幻無所生, 諸法性如是。
   文殊大智人, 深達法源底,
   自手握利劍, 馳逼如來身。
   如劍佛亦爾, 一相無有二,
   無相無所生, 是中云何殺?”

  說此執劍妙法門時,十方如恒沙等諸佛世界,六種振動。時,彼十方諸佛世界,一切諸佛現前說法。彼佛侍者,各于本國大眾會中,從座而起,咸請其佛言:“世尊,今此神變是誰威德,而令世間大地振動?”
  時,十方諸佛各各告其弟子曰:“諸善男子,今有世界,名曰娑婆,彼土有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覺,現在說法。然彼世界有一上首菩薩摩訶薩,名文殊師利,久已不退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欲破壞新學菩薩執著心故,躬秉利劍,馳走趣彼釋迦如來,顯發深法。以是因緣故,令大地如是振動。彼佛世尊因智劍故說甚深法,復令無量無邊阿僧祇眾生,法眼清凈,心得解脫,證深法忍,安住菩提。”
  爾時,世尊建立如是大神變時,以方便力,令彼眾中一切諸來新學菩薩,善根微少,未離分別取相眾生,皆悉不睹彼執劍事,亦不得聞其所說法。
  爾時,尊者舍利弗白文殊師利言:“大士,仁今已造極猛惡業,欲害如是天人大師,是業若熟當于何受?”
  時,文殊師利告舍利弗言:“如是,大德,如汝所說,我今唯能造作如是極重惡業,而實不知于何處受。然舍利弗,如吾見者,當若化人幻業熟時我如斯受。所以者何?彼幻化人無心分別,無有念想,一切諸法皆幻化故。又舍利弗,我今問汝,隨汝意答。于意云何?如汝意者,實見劍耶?”
  舍利弗言:“不也。”
  文殊師利曰:“又定見彼惡業可得耶?”
  舍利弗言:“不也。”
  文殊師利曰:“又定見彼受果報耶?”
  舍利弗言:“不也。”
  文殊師利言:“如是,舍利弗,彼劍既無,復無業報,誰造斯業?誰受報者?而反問我受報處乎?”
  舍利弗言:“大士,以何義故復如是說?”
  文殊師利言:“如我所見,實無有法業報熟者。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無業無報,無業報熟故。”
  爾時,十方世界諸來菩薩摩訶薩等,同請佛言:“世尊,唯愿世尊,以威德力加是文殊師利,令至十方諸佛世界說如斯法,令彼眾生咸得聽聞,如我無異。”
  于是,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語彼十方諸菩薩言:“諸善男子,汝今宜各一心觀察自佛世界也。”
  時,彼十方諸菩薩眾,從文殊師利聞是語已,即各觀本自佛世界,皆睹文殊師利處其佛前,為諸大眾說如斯法;復各見彼皆有善住意天子問是法門;又各見彼十方佛國諸菩薩等悉皆大集;又皆見彼諸天子眾,其數多少與此不殊;又各見彼佛界清凈莊嚴微妙與此無異。彼諸菩薩摩訶薩眾,如是見已生殊特心,得未曾有,同聲贊言:“甚奇!甚特!今此文殊師利道德巍巍,處斯世界安住不動,而能普現十方佛前。”
  爾時,文殊師利告彼十方菩薩眾言:“諸善男子,汝今當聽:譬如幻師既善學已,不離本座而能幻作種種色像;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既能善學般若波羅蜜如幻法已,即于一切如幻法中,隨其十方諸佛國土,欲現形像作諸佛事,如意即能。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皆如幻化,以是義故所作隨心。譬如日月宮輪住虛空處,初不曾下入諸器中,其光普照靡不周遍;菩薩如是安住不動,隨心普現十方佛前,或現聲聞、緣覺等身,或現梵王、帝釋等像,或現四天、轉輪王事,或現國主、大臣政化,如是乃至示現一切惡趣眾生形類,隨意即能,而亦初無興作之想。”

  爾時,世尊告文殊師利言:“文殊師利,若有得聞此修多羅甚深法門,與值佛興世,等無有異。文殊師利,若聞此經,與證須陀洹無異,與證斯陀含無異,與證阿那含無異,與證阿羅漢無異。何以故?以彼如如無異故。文殊師利,又若聞此經心生信解,與彼后身菩薩菩提樹下坐于道場必成正覺,一等無異。何以故?如斯法門,即是三世諸佛世尊之要道故。”
  于是,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說,如空無異,如無相無異,如無愿無異,如如如無異,如法界無異,如實際無異,如平等無異,如解脫無異,如離欲無異。”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唯愿如來護持如是甚深法門!于后末世五百歲時,當使此經于閻浮提遍行流布,令諸善男子、善女人等咸得聞之。”文殊師利作是請時,即令三千大千世界,一切音樂不鼓自鳴,一切諸樹自然郁茂,一切眾華咸悉開敷;又此三千大千世界六返振動,放大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奪日月光令不復現。
  百千億天歡喜踴躍,得未曾有,住于虛空雨天華香,種種諸華及諸華鬘,涂香、末香如雨而下,香氣氛馥充滿十方,作天樂音其聲和雅。一切咸共叉手合掌,同聲稱贊:“希有!希有!奇特法門!今此文殊師利大士所說,令我等聞,我為福會,從生至今,再遇閻浮轉大法輪。有諸眾生具足善根,然后乃得聞此深法。若諸眾生聞已信行,當知是人已曾供養一切諸佛,亦為已得甚深法忍。若有眾生聞此經典,不驚不怖,不退不沒,深心愛樂,當知是人不經二乘善根中來。”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今此奇瑞,將無為是法門,于未來世閻浮提中,遍行流布住持不滅耶?”
  佛言:“如是,如是,向所現瑞,唯為是經于閻浮提遍行流布住持不滅故。”
  文殊師利言:“世尊,唯愿世尊更建誠實,令此經典后世流行,熾然不滅。”
  佛言:“文殊師利,若三解脫門,能證涅槃是誠實者,于后末世五百歲時,此經法門弘閻浮提,熾然不滅為誠實語。文殊師利,若苦無常,若空無我,是實言者,于后末世五百歲時,此經法門弘閻浮提,熾然不滅為誠實語。”
  文殊師利言:“世尊,如世尊說,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命、無丈夫、無摩奴阇、無摩那婆、無煩惱、無清凈,是實言者,于后末世五百歲時,此經法門弘閻浮提,熾然不滅是誠實語。如世尊說,無生死、無涅槃,無貪欲、無瞋恚、無愚癡,無名、無色,無因、無果,無有、無知,無身、無身證,無心、無心果,無念、無念處,無發、無發處,無色、無受、無想、無行、無識,無眼、無色,無耳、無聲,無鼻、無香,無舌、無味,無身、無觸,無意、無法,無欲界、無色界、無無色界,無斷、無常,如是等法是實言者,于后末世五百歲時,此經法門弘閻浮提,熾然不滅是誠實語。如世尊說,無須陀洹、無須陀洹果,無斯陀含、無斯陀含果,無阿那含、無阿那含果,無阿羅漢、無阿羅漢諸法,無辟支佛、無辟支佛諸法,無如來、無如來諸法,無證平等,無力無畏,無智果,無圣證,無空、無無相、無無愿,無離欲處,無得本性,無有平等,無有余處,無暗無明,無縛無解,無彼岸、無此岸、無中間,無念無覺,如此等法是實言者,于后末世五百歲時,此經法門弘閻浮提,遍行流布熾然不滅是誠實語。如世尊說,于此法門,無有眾生信解脫得果,相應不相應,不合不散,如是等法為實言者,于后末世五百歲時,此經法門弘閻浮提,遍行流布熾然不滅是真實語。如世尊說,過去諸如來應供正遍覺,作如斯說,無有一法能令眾生于生死中滅除煩惱解脫涅槃,亦無眾生有法生滅,乃至無有過失,無出無動,如過去佛所說,如是未來、現在所說亦然;若此等法是實言者,于后末世五百歲時,此經法門弘閻浮提,遍行流布是真實語。又如世尊說此法時,無有菩薩得是三昧諸陀羅尼門,亦復無彼諸佛所說語言句義,乃至不說一文字句,無人聽聞,無人得解,無人成佛,如此等法是實言者,于后末世五百歲時,此經法門弘閻浮提,遍行流布熾然不滅是真實語。如世尊說,無有戒身,無有三昧,無有智慧,無有解脫,無有解脫知見,如此等法是實言者,于后末世五百歲時,此經法門弘閻浮提,普宣流布熾然不滅是真實語。如世尊說,諸菩薩等不行布施,不持禁戒,不修忍辱,不發精進,不入禪定,不得般若,不求菩提,不轉諸地,不得佛道,不得諸力,不得無畏,不得諸相,不獲諸辯,不轉法輪,不度眾生令取正覺,如此等法是實言者,于后末世五百歲時,此經法門弘閻浮提,普宣流布熾然不滅為真實語。”文殊師利宣此誠實誓時,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種振動。
  爾時,彌勒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有何因緣,今此世界如是大動?”
  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汝今不應問如是事。所以者何?來世眾生,鈍根少信,聞不能解,墮于疑慢,長夜不安。”
  于是,彌勒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唯愿說之!世尊若說,能多利益一切世間天人大眾故。”
  佛告彌勒:“如是經典,往昔已有七十四億百千那由他諸佛世尊,于此方所稱揚贊說,皆因文殊師利及善住意天子等問答咨論也。”
  彌勒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是文殊師利及善住意天子,聞此法門其久近耶?”
  佛告彌勒:“乃往過七阿僧祇劫,有佛世尊,號普華最上師子游步勝功德聚如來應供正遍覺所。是善男子等,從彼佛所初聞此經也。”
  說是經時,眾中有若干恒河沙眾生,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復倍前數眾生,得住不退轉忍;復倍前數眾生,遠塵離垢,得法眼凈。
  爾時,世尊說此經已,于是文殊師利與善住意天子,及彼十方諸菩薩眾,及彼一切諸天子眾,及尊者舍利弗、尊者摩訶迦葉,諸比丘眾乃至所有天、人、阿修羅、諸龍鬼神一切眾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爾時,阿阇世王所愛之子名為師子,與其同友五百人俱,皆已趣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各持種種幢幡寶蓋,從王舍城往耆阇崛山,到如來所禮拜供養。于是,王子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唯愿如來,為我宣說諸菩薩行。”
  爾時,王子即說頌言:

  “云何得端正, 蓮華中化生?
   云何知宿命? 愿佛為宣說。”

  爾時,如來了達諸行,究竟彼岸,隨問而答,即說頌曰:

  “忍辱得端正, 施蓮華化生,
   法施知宿命, 汝當如是解。”

  王子又問:

  “云何得成就, 三昧陀羅尼,
   凡有所發言, 皆令人信受?”

  世尊答曰:

  “修心得三昧, 忍獲陀羅尼,
   敬重于眾生, 發言人信受。”

  王子又問:

  “云何得正念, 具足智慧生,
   如法而修行, 堅固不可壞?”

  世尊答曰:

  “不諂得正念, 巧觀智慧生,
   尊重所修行, 護法心堅固。”

  王子又問:

  “云何成妙相, 具足三十二,
   八十隨形好, 觀者樂無厭?”

  世尊答曰:

  “由施得諸相, 行慈獲隨好,
   等心于眾生, 觀者無厭足。”

  王子又問:

  “云何得梵音, 迦陵頻伽聲?
   云何令世間, 見者皆歡喜?”

  世尊答曰:

  “誠言獲梵音, 迦陵由軟語,
   離綺言兩舌, 見者皆歡喜。”

  王子又問:

  “由何等業行, 得生諸佛前,
   能請微妙義? 唯愿如來說。”

  世尊答曰:

  “于諸法施中, 不曾為障礙,
   因此故恒得, 值遇諸如來。”

  王子又問:

  “云何離諸難, 而生于善趣?
   云何世世中, 性常無放逸?”

  世尊答曰:

  “凈信離諸難, 持戒生善趣,
   由修習于空, 所生無放逸。”

  王子又問:

  “云何獲神通, 及證宿命智,
   能永盡諸漏? 愿佛為開演。”

  世尊答曰:

  “施乘得神通, 教授成宿命,
   舍離于二邊, 由是盡諸漏。”

  王子又問:

  “云何凈業成, 魔網不能罥,
   而于世世中, 為眾之所愛?”

  世尊答曰:

  “勝解成凈業, 精進摧伏魔,
   如說而修行, 所生令眾愛。”

  王子又問:

  “云何得長壽, 獲少病之身,
   感難壞眷屬? 愿牟尼宣說。”

  世尊答曰:

  “不害得長壽, 除他憂少病,
   諍訟使和安, 得難壞眷屬。”

  王子又問:

  “云何得財富, 資具無損減,
   于世世所生, 成就大威德?”

  世尊答曰:

  “不嫉獲財富, 無慳資具增,
   謙下成尊貴, 有威德自在。”

  王子又問:

  “云何獲大力, 眾魔不能害,
   威勢常超勝? 唯愿人尊說。”

  世尊答曰:

  “恒施上味食, 恐怖令安隱,
   由斯得大力, 威勢常超勝。”

  王子又問:

  “云何得成就, 天眼及天耳?
   云何能了知, 種種眾生心?”

  世尊答曰:

  “施燈感天眼, 奉樂成天耳,
   遠離于二邊, 故獲他心智。”

  王子又問:

  “云何得凈土, 及以眾圓滿,
   獲隨體圓光? 功德海當說。”

  世尊答曰:

  “由愿得凈土, 忍力眾成就,
   施眾妙寶帳, 得周遍圓光。”

  王子又問:

  “云何所生處, 菩提心不壞,
   乃至于夢中, 亦無有忘失?”

  世尊答曰:

  “凡所游行處, 城邑聚落中,
   化眾趣菩提, 菩提心不壞。”

  王子又問:

  “云何大牟尼, 為眾之所愛,
   攝取一切法? 唯愿人尊說。”

  世尊答曰:

  “勝志樂具足, 不退菩提心,
   由此攝諸法, 為眾之所愛。”

  爾時,王子與諸大眾,聞是偈已,咸作是言:“如佛所說此諸妙行,我等從今盡當修學。”是時如來即現微笑,放大光明遍照無量無邊世界。
  于是,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現此微笑?愿為宣說,斷除疑惑。”
  爾時,佛告彌勒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此王子等五百同友,皆于往昔為求無上正等菩提,恭敬供養十那由他八十億諸佛。而我往在燃燈佛時,作婆羅門子成熟于彼。然彼諸人于未來世彌勒佛等諸世尊前,恒受化生,親承供養。如是奉事十億如來滿三百劫,其最后佛,號無邊智,善學諸法。時無邊智佛,知彼諸人心之欲樂,各隨所應,為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同于安樂光嚴劫中成等正覺,皆號智慧幢相;此諸佛剎所有莊嚴,亦如西方無量壽國等無差別。善男子,若有眾生聞此所說而生信解,發愿當成大菩提者,應知是人所獲功德,于三世中無有倫匹。善男子,若有人能六百劫中,恒以眾寶遍于諸剎奉施如來;若復有人聞是經典,所生善根比前功德,算數校計所不能及。”
  說是法時,眾中八十億眾生,一時趣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此三千大千世界,皆悉震動,天雨妙華。爾時,王子與五百同友,聞授記已,歡喜踴躍,咸作念言:“我等定當成無上覺。”于是王子及諸同侶,既興供養,獲五神通,即于佛前種種變現,出家為道。
  爾時,諸菩薩摩訶薩及諸天人,所有趣向大菩提者,見彼王子與諸同友,隨眾所樂示現神變,皆大歡喜,咸作是言:“師子王子所問疑惑,如來法王悉為除斷。如是世尊不可思議,如來正法及能信受,乃至果報不可思議。如來功德無量無邊,于一切法靡不明達,為世導師度未度者,普能遍于十方世界,悉已了知三世諸法。誰有智者,得聞如是生安樂處功德之聚,而不發起猛利信樂趣求菩提?”
  佛說是經已,師子王子等五百同友,歡喜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精舍,與大比丘八千人俱,皆學無學大聲聞眾;菩薩摩訶薩萬二千人,皆得神通,眾所知識,得陀羅尼無礙辯才,得諸法忍,無量功德皆悉成就。爾時,如來從三昧起,無量百千萬億眾生,恭敬圍繞而為說法。
  爾時,眾中有菩薩摩訶薩,名曰智勝,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欲問一事,唯愿聽許。若佛聽者,乃敢咨請。”
  佛告智勝菩薩:“善男子,恣汝所問,當為汝說,斷汝所疑。”
  爾時,智勝菩薩白佛言:“世尊,所言方便,何等為菩薩方便?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如是問已,佛贊智勝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為諸菩薩摩訶薩故問方便義,多所利益,多所安樂,愍念世間,利益安樂唯天世人,為攝未來諸菩薩智慧,及去來現在諸佛法故。善男子,當為汝說,諦聽!諦聽!善思念之。”
  智勝菩薩受教而聽:“善男子,行方便菩薩,以一摶食給施一切眾生。何以故?行方便菩薩,以一摶食施與,下至畜生,愿求一切智。以是菩薩與一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二因緣攝取一切眾生,所謂求一切智心及愿方便。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若見行施之人生隨喜心,以此隨喜善根,愿與一切眾生共之,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方便菩薩,亦愿施者、受者不離一切智心。假令受者是二乘人,亦愿不離一切智心。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若見十方世界中,無主華樹及種種香,合集愿以供養諸佛。若見十方世界中,有主華香若香若葉,風所吹者一切合集,愿以供養十方諸佛。以是善根若自為、若為一切眾生具一切智心,以是善根因緣故,得無量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若見十方世界眾生受諸樂報,見已作如是念:‘愿一切眾生得一切智樂。’若見十方世界眾生受諸苦報,為諸眾生懺悔諸罪作是大莊嚴:‘如是眾生所受苦惱,我悉代受,令彼得樂。’以是善根愿成一切智,除一切眾生苦惱。以是因緣故,畢竟不受一切諸苦,純受諸樂。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若禮一佛,恭敬供養,尊重贊嘆,作是念:‘一切如來,同一法界、一法身,一戒、一定、一慧、一解脫、一解脫知見。’作是念已,當知若禮一佛,恭敬供養,尊重贊嘆,即是禮拜、供養恭敬、尊重贊嘆一切諸佛。若供養一佛,即是供養十方諸佛。如是供養十方佛已,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若鈍根者不應自輕,乃至若能通利一四句偈,作是念:‘若解一四句偈義,即知一切佛法,一切佛法皆攝在此一偈義中。’如是通達已心不懈怠,若至諸國城邑聚落,以慈悲心廣為人說,不求利養名聞,贊嘆作如是愿:‘此四句偈,愿令他聞。’以是善根因緣方便,愿已令一切眾生多聞皆如阿難,及得如來辯。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若生貧窮家,是菩薩乃至乞食,若得一摶食用施僧,若施一人不以為愧,應作是念:‘如佛所說,心增廣大勝以財施。我財施雖少,以一切智心,愿是善根成一切智,令諸眾生悉得寶手猶如如來。’以是緣故,具足施、戒、禪定福處。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若見聲聞、緣覺多得利養,尊重贊嘆。是菩薩自以二緣慰喻其心。何等為二?所謂因菩薩故有諸如來,因如來故有聲聞、緣覺。如是思惟:‘二乘之人雖得利養,我猶勝彼。彼所食者是我父物,云何于中而生希望?’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行施之時具六波羅蜜。何等為六?善男子,菩薩行方便時,若見乞兒除慳惜心,具足大施,是名檀波羅蜜。自持禁戒,施持戒者,見破戒人勸令持戒,勸持戒已然后給施,是名尸波羅蜜。自除瞋恚行于慈愍,心無穢濁利益眾生等心而施,是名羼提波羅蜜。若施飲食湯藥,即時具足身心精進,去來進止,屈伸俯仰,是名毗梨耶波羅蜜。若行施已其心得定,歡喜悅預,專念不亂,是名禪波羅蜜。如是施已分別諸法,施者是誰?誰為受者?誰受報者?如是觀已,無有一法名為施者、若受施人及受報者,是名般若波羅蜜。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具六波羅蜜。”
  爾時,智勝菩薩白佛言:“世尊,未曾有也。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即于施時以此施故,攝一切佛法及諸眾生。”
  佛告智勝菩薩:“善男子,如汝所說,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以方便力故雖行少施,所得福德無量無邊阿僧祇。”
  佛復告智勝菩薩:“善男子,菩薩摩訶薩雖至不退轉地,亦以方便而行于施,是名菩薩行于方便。善男子,有時惡知識教菩薩言:‘汝何用久處生死?可于此身早入涅槃。’菩薩知已即應離之:‘我如是大莊嚴,教化一切眾生,是人為我作諸留難。若我不在生死中者,何能教化無量眾生?’”
  智勝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有眾生以妄想故犯四重罪。”
  佛告智勝菩薩:“善男子,若出家菩薩以妄想故犯四重罪,行方便菩薩能盡除滅,我今亦說無有犯罪及受報者。”
  智勝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犯罪?”
  佛告智勝菩薩:“善男子,菩薩雖行解脫戒,于百千劫中啖果食草,能忍眾生善惡之語。若與聲聞、緣覺共思惟法,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犯于重罪。善男子,如聲聞人犯于重禁,非即此身得入涅槃。善男子,菩薩如是,不除聲聞、緣覺共思惟法,不舍不悔者,終不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得佛法,無有是處。”
  爾時,尊者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今晨朝入舍衛城次第乞食,見眾尊王菩薩,與一女人同一床坐。”
  阿難說是語已,即時大地六種震動。眾尊王菩薩于大眾中,上升虛空高七多羅樹,語阿難言:“尊者,何有犯罪能住空耶?阿難,可以此事問于世尊,云何罪法?云何非罪?”
  爾時,阿難憂愁向佛,右膝著地,手執佛足:“世尊,我今悔過。如是大龍,我說犯罪。如是菩薩,我求其過。世尊,我今悔過,唯愿聽許!”
  佛告阿難:“汝不應于大乘大士求覓其罪。阿難,汝聲聞人,于障處行寂滅定,無有留難斷一切結。阿難,行方便菩薩,如是成就一切智心,雖在中宮婇女共相娛樂,不起魔事及諸留難,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阿難,行方便菩薩,無有受如是眾生不以三寶勸化,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難,若學大乘善男子、善女人,不離一切智心,若見可意五欲,即便在中共相娛樂。阿難,汝應作是念:‘如此菩薩即是能成如來根本。’”
  佛告阿難:“汝今諦聽!諦聽!以何緣故,眾尊王菩薩摩訶薩,與此女人同一床坐?阿難,彼女人者曾于過去五百世中,為眾尊王菩薩作婦。彼女人本習氣故,見眾尊王菩薩心生愛著,系縛不舍,此眾尊王菩薩威德端正、持戒力故,見已歡喜踴躍,在一獨處,生如是心:‘若眾尊王菩薩能與我共一床坐者,我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阿難,爾時眾尊王菩薩,知彼女人心之所念,如是知已,即于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次第乞食,至彼女家即入其舍,尋時思惟如是法門,若內地大、若外地大是一地大,以地大心執女人手共一床坐。眾尊王菩薩即于座上而說偈言:

  “‘如來不贊嘆, 凡夫所行欲,
    離欲及貪愛, 乃成天人師。’”

  佛告阿難:“時彼女人聞此偈已,心大歡喜踴躍無量,即從坐起,向眾尊王菩薩,接足敬禮,說是偈言:

  “‘我不貪愛欲, 貪欲佛所呵!
    離欲及貪愛, 乃成天人師。’

  “說是偈已,作如是言:‘我先所生惡欲之心,今當悔過,即生善欲,發菩提心,愿欲利益一切眾生。’”
  佛告阿難:“爾時,眾尊王菩薩勸彼女人,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已,即從座去。阿難,汝觀是女人專心福報,我今以正遍知記彼女人,于此命終得轉女身,當成男子。于將來世九十九劫,供養百千無量阿僧祇諸佛,具足一切佛法,得成為佛,號無垢煩惱如來應供正遍知。彼佛成道已,當是世時無有一人起不善心。阿難當知,行方便菩薩所攝眷屬,終不墮三惡道。”
  爾時,眾尊王菩薩從空中下,頂禮佛足,禮已白佛言:“世尊,菩薩行于方便,若為一人起大悲心合集善法,若似犯罪,若實犯罪,于百千劫墮大地獄。世尊,此菩薩堪受諸惡及地獄苦,以此善根愿不舍一人。”
  爾時,世尊贊眾尊王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菩薩成就如是悲心,雖受五欲不犯重罪,離于諸罪及遠一切墮惡道業。善男子,我念過去阿僧祇劫復過是數,時有梵志名曰樹提,于四十二億歲在空林中常修梵行。彼時梵志過是歲已,從林中出入極樂城,入彼城已見有一女。彼時女人見此梵志儀容端嚴,即起欲心,尋趣梵志,以手執足即時躄地。善男子,爾時梵志告女人曰:‘姊何所求?’女曰:‘我求梵志。’梵志言:‘姊,我不行欲。’女曰:‘若不從我,我今當死。’善男子,爾時樹提梵志,如是思惟:‘此非我法,亦非我時。我于四十二億歲修凈梵行,云何于今而當毀壞?’彼時梵志強自頓抴得離七步,離七步已生哀愍心,如是思惟:‘我雖犯戒墮于惡道,我能堪忍地獄之苦。我今不忍見是女人受此苦惱,不令是人以我致死。’善男子,爾時梵志又如是思惟已,還至女所,以右手捉作如是言:‘姊起,恣汝所欲。’善男子,爾時梵志于十二年中共為家室,過十二年已尋復出家,即時還具四無量心,具已命終生梵天中。善男子,汝勿有疑,爾時梵志即我身是,彼女人者今瞿夷是。善男子,我于爾時為彼女欲暫起悲心,即得超越十百千劫生死之苦。善男子,汝如是觀若余眾生,由愛欲故墮于地獄;行方便菩薩由生梵天,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佛復告智勝菩薩:“善男子,若舍利弗、大目揵連等行方便者,不令瞿伽離墮于地獄。何以故?善男子,我念過去世鳩留孫佛時,有一比丘名曰無垢,在空林野止住窟中,去窟不遠有五仙人。當爾之時,卒起大云而降大雨。時有貧女,道遇暴雨,寒裸恐怖,即入無垢所住窟中。時雨既止,無垢比丘共此女人從窟而出。時,五仙人見此事已,心生荒穢,各相謂言:‘無垢比丘,心懷奸諂作不凈行。’時,無垢比丘知彼仙人心之所念,即踴身虛空高七多羅樹。時,五仙人見無垢比丘上升虛空,見已復相謂言:‘我等所見書記經論:若人作不凈行,不能如是飛升虛空;若修凈行則能如是。’彼時仙人即向無垢,五體投地,合掌悔過,不敢覆藏。”
  佛告智勝菩薩:“善男子,爾時無垢比丘,若不作如是方便飛升虛空者,此五仙人即此生身入于地獄。善男子,爾時比丘豈異人乎?即彌勒菩薩是。善男子,汝今當知,舍利弗、目揵連若作如是方便,飛升虛空者,瞿伽離比丘不墮地獄。善男子,汝今當知,如諸菩薩摩訶薩所行方便,聲聞、緣覺之所無有。
  “善男子,譬如淫女善知六十四態,為財寶故,媚言誘他,詐許舍身,所重之物無所匱惜;后得彼物,得彼物已,驅逐令去不生悔心。善男子,行方便菩薩,能知隨宜行于方便,如是教化一切眾生,隨其所欲而為現身,于所須物心無吝惜,乃至舍身,為眾生故,愛樂善根不求果報;知諸眾生作善根已,心無退轉,即于爾時心生舍離,所現五欲永無戀著。
  “善男子,譬如黑蜂在畜生中,于一切華雖經香味,而于其中無依止想,無所愛著,于華葉莖香不持而去。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亦得如是,為化眾生處于五欲見法無常,不以常想而起于愛,又不自害亦不害他。
  “善男子,如小種子雖生于芽,然其本色無所虧損,不生異物。善男子,如是空、無相、無作、無我智慧種子,菩薩雖有煩惱,于五欲娛樂,不生三惡道芽,不損善根之色,亦不退轉。
  “善男子,譬如魚師,以食涂網投之深淵,既滿所求即尋牽出。善男子,行方便菩薩亦復如是,以空、無相、無作、無我智慧,熏修其心結以為網,一切智心以為涂食,雖投五欲污泥之中,如其所愿牽出欲界,命終之后生于梵世。
  “善男子,譬如有人善知咒術,為官所執被五系縛;此人自以咒術力故,即斷五縛隨愿而去。善男子,如是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雖處五欲共相娛樂,為化眾生如其所求;以一切智咒,斷五欲縛生于梵世。
  “善男子,譬如士夫善知戰法,藏一利刀衛送行人,而彼眾中無有一人能知此人密懷奇謀,而反輕之,更生憐愍無敬重心,各相謂言:‘彼人既無器仗,亦無伴黨。此非健士,復無勢力,自身不救,何能濟人?此若壞賊,無有是處。彼人必當受諸困厄。’時彼士夫遂至空澤,群賊俱發。爾時士夫牢自莊嚴,尋時即出所藏之刀,始一擲刀群賊喪命,諸賊既壞復還藏刀。善男子,行方便菩薩善藏智刀,而以方便處于五欲共相娛樂,為化眾生。聲聞見此方便菩薩處于五欲共相娛樂,不知方便故生濁心,或復憐愍謂為放逸:‘如是之人尚不自度,況能救度一切眾生?若能壞魔,無有是處。’爾時,菩薩善用方便智慧之刀,如其所求,斷諸煩惱盡令摧滅,以智慧刀至凈佛土,無諸女人乃至無有一念欲想。”
  爾時,有菩薩名曰愛作,入舍衛城次第乞食,漸漸遂至一長者家。長者有女,名曰德增,住高樓上。彼時女人聞菩薩聲,尋持食出向愛作菩薩。女見菩薩,取其形容相好音聲,欲心即起,為欲所燒,即時命終骨節解散。愛作菩薩見德增女,亦起惡覺淫欲之心。于時,愛作菩薩即自思惟:“云何彼法?法者為著。云何彼眼?何者此眼?眼性非知,但是肉團,不愛不知,不思不覺,無所分別,其性本空;耳、鼻、舌、身、意法亦復如是,薄皮厚皮,血肉脂肪,發毛爪齒,骨髓筋脈,從足至頂。”如是觀已,若內若外,無有一法而可愛著,若瞋若癡;于一切法如實觀,即離欲心,得無生忍;得無生忍已,其心歡喜踴躍無量,即升虛空高一多羅樹,繞舍衛城七匝。
  爾時,世尊見愛作菩薩飛騰虛空,猶如鵝王無所掛礙。佛見是已,告阿難言:“阿難,汝見愛作菩薩飛騰虛空,猶如鵝王無所礙不?”
  阿難言:“唯然,已見。”
  佛告阿難:“是愛作菩薩,因起欲心推求諸法,即壞魔眾當轉法輪。”
  時,德增女命終之后,生三十三天,轉于女身得成男子,自然處于七寶宮殿,縱廣正等十二由旬,有萬四千諸天婇女以為侍衛。是德增天子,得識宿命推先業行:“以何業緣而來生此?”如是思惟已,見舍衛城中作長者女,因見愛作菩薩生淫欲心,欲心熾盛即身命終,便轉女身得成男子:“我以是事得無量神力。”
  爾時,德增天子如是思惟:“因起淫欲得如是報。今我于愛作菩薩,心甚清凈,禮敬供養。我今若住先受五欲,此非我宜。”如是思惟已,當詣如來,并欲見于愛作菩薩禮敬供養。
  時,德增天子與其眷屬,持天華香、涂香、末香,即于初夜來至佛所,自以光明普照祇洹,入覲世尊及見愛作。即以天華、末香、涂香,供養于佛,頂禮佛足,及愛作菩薩,一切大眾右繞三匝,合掌向佛,即說偈言:

  “天人之尊, 不可思議! 菩薩所行, 亦不可議!
   如來之法, 不可思議! 大名稱者, 亦不可議!
   我昔舍衛, 曾為童女, 在長者家, 名曰德增;
   其年幼少, 顏貌端正, 父母愛念, 為作遮護。
   如來世尊, 無有輕戲, 有子愛作, 有大威德,
   入舍衛城, 而行乞食, 漸到我父, 所止之舍。
   我時聞其, 好妙音聲, 心大歡喜, 即持食出;
   尋時向于, 行大心者, 如來之子, 愛作菩薩。
   見菩薩時, 已在我心, 觀其凈妙, 心生染欲;
   我若不得, 內心所愿, 便當即時, 身命殞沒。
   我于爾時, 口不能言, 手所持食, 不能與之;
   內心懷熱, 而發淫欲, 是時身熱, 尋便命終。
   我時命終, 經一念頃, 尋得上生, 三十三天;
   離于最下, 女人之身, 得成男子, 為人所贊。
   勝妙宮殿, 自然而出; 種種妙寶, 人之所珍;
   具足一萬, 四千婇女, 如是眷屬, 是我所有。
   我以此緣, 尋觀宿命, 而自思惟, 即知往因,
   因發欲心, 得如是報。
   我以染心, 視于愛作, 由見菩薩, 得喜光明。
   我身所出, 光明之焰, 因彼業緣, 得如是報。
   我終不愿, 求于二乘, 所愿之處, 唯佛知之。
   淫欲之心, 得報尚爾, 何況能作, 善心供養!
   如我于今, 向于世尊, 發如是愿, 求一切智。
   假使所行, 劫如恒沙, 終不退轉, 于佛智慧。
   遇善知識, 愛作菩薩, 今我當以, 真法供養。
   若余供養, 非為供養, 唯發菩提, 是真供養。
   行于菩提, 最勝最尊, 更不以欲, 視諸女人。
   我愿如是, 離于女身, 向諸佛說, 四無所畏。
   我之父母, 尋曉見我, 身壞碎爛, 悲號啼哭。
   父母謂之, 比丘所為, 稱怨啼哭, 呵罵比丘。
   佛之神力, 令彼天子, 至父母所, 呵責諫喻:
   于此比丘, 勿生瞋恚, 莫于長夜, 受諸苦惱。
   德增女人, 先命終已, 即得上生, 三十三天。
   離于女身, 得成男子, 為天人身, 光明遠照。
   父母今當, 詣世尊所, 先不善心, 今應悔過。
   若除如來, 諸佛世尊, 更無有人, 可歸依者。
   以無畏心, 勸喻父母, 即時父母, 得聞佛名;
   尋共和合, 至于釋迦, 牟尼佛所。 至佛所已,
   頭頂敬禮, 二足之尊: 今者悔過, 本瞋恚心;
   恭敬尊重, 人中之尊; 今者應問, 如來自知,
   云可供養, 佛法及僧? 云何修習, 行于善行?
   如是所問, 愿為說之。 若得聞已, 專心修行。
   佛知父母, 其心決定, 天人之師, 說如是言:
   若欲供養, 一切諸佛, 專心堅固, 發菩提心。
   德增父母, 及諸眷屬, 其數具足, 滿五百人,
   聞天人師, 如是之言, 發菩提心, 而作大愿。”

  爾時佛告, 賢者阿難: 汝今善聽, 我之所說。
   菩薩所行, 不可思議, 無上智慧, 及以方便。
   愛作菩薩, 數數發愿: 女人見我, 若發欲心,
   尋時得離, 于女人身, 得成男子, 為人所尊。
   阿難汝觀, 德力如是, 若犯非法, 應墮惡道;
   健士行之, 得壞魔眾, 令彼生天, 得為天人。
   今此天子, 供養于我, 其心恭敬, 正向菩提。
   彼當供養, 無量世尊, 來世成佛, 號曰善見。
   此五百人, 向菩提者, 亦當作佛, 為天人師。
   佛有是德, 誰不供養? 是處深信, 得無量樂。
   非一女人, 非二非三, 無量百千, 那由他億,
   見于愛作, 發淫欲心, 尋即命終, 得為男子。
   大醫藥王, 有大名稱, 如是菩薩, 誰不尊敬?
   雖生欲心, 更得快樂, 況于菩薩, 生恭敬心!

  爾時,尊者阿難白佛言:“世尊,譬如須彌山,若諸雜色至其邊者,同一金色。世尊,若有眾生至菩薩邊者,若瞋心、若凈心、若欲染心,如是一切悉皆同一薩婆若色。世尊,我從今日于諸菩薩,生尊重心如須彌山。世尊,如有藥王名曰悉見,若有瞋心及清凈心,服此藥者皆得除愈,彼藥能除一切諸毒。世尊,菩薩亦如是,若有瞋心、凈心至菩薩所者,菩薩悉能為除一切貪恚癡病。”
  爾時,世尊贊阿難言:“善哉!善哉!如汝所說。”
  爾時,摩訶迦葉白佛言:“世尊,未曾有也,菩薩摩訶薩最尊第一。若菩薩摩訶薩修諸禪定,修禪定已,還入欲界教化眾生;雖行空、無相、無作用化眾生,令成聲聞、緣覺,以大慈悲,自終不離薩婆若心。世尊,菩薩摩訶薩所行方便不可思議,如是雖受色、聲、香、味、觸縛,而于其中無所愛著。世尊,我今以樂說辯才,說諸菩薩少分功德。”
  佛告迦葉:“恣汝所說。”
  “世尊,譬如大餓空澤,有大高墻至無色界。彼大餓空澤唯有一門,而此澤中多有眾生。去澤不遠有一大城,豐樂熾盛,端嚴凈妙。若有眾生入彼城中,無老病死。向城之道唯廣一尺,其路端直。彼澤眾中有一智人,聰利睿智,欻然起心,以大慈悲欲利益安樂一切眾生。此人即于空澤之中高聲唱言:‘諸人當知,去此不遠有一大城,豐樂熾盛,端嚴凈妙,多有天人所居止處。若有眾生入彼城中,無老病死,亦能說離老病死法。仁等可來,當共詣彼,我與諸人作大導師。’彼空澤中有下劣眾生,生希望心欲得求解,作如是言:‘若能令我住此澤中,我當受教。若欲令我出此澤者,則不能受。’有上眾生作如是言:‘我當共汝至所去處。’此空澤中薄福眾生,聞如是唱,聞已不信,不隨智人。世尊,爾時智人從空澤出,四向顧望見有一道,唯廣一尺迫迮狹小,其道左右有大深坑深百千肘。其智慧人于道左右以板椑之,其人于此匍匐而進不視左右,怨賊在后隨而怖之。其人爾時亦不顧后,其心勇銳不生怖畏,漸得過已遂見彼城;既見城已心無怖畏,入城之后無老病死,亦大利益無量眾生,為說離老病死之法。
  “世尊,大餓空澤者,是生死餓也。有大高墻至無色界者,是無明有愛也。而此澤中多有眾生者,是一切生死凡夫人也。向城之道唯廣一尺者,一支道也。彼澤眾中有智人者,是菩薩摩訶薩也。下劣眾生希望欲解,于澤不動者,是聲聞、緣覺也。有上眾生作如是言‘我當共汝至所去處’者,是余菩薩也。薄福眾生聞不信者,是一切邪見外道及其弟子也。大空澤中出者,是勤修一切智心者也。一尺迮道者,是法性門也。其道左右有大深坑深百千肘者,是聲聞、緣覺乘也。于道左右以板椑之者,智慧方便也。匍匐而進者,是菩薩以四攝法攝一切眾生也。怨賊在后而隨怖者,是魔及魔民,深起六十二見眾生,并輕謗菩薩者也。不顧后者,是忍辱波羅蜜專心具足也。不視左右者,是不贊聲聞、緣覺乘也。大城者,是一切智心也。漸得過已遂見彼城,既見城已心無怖畏者,是菩薩見佛及佛所行,一心敬佛智慧威德,善學般若波羅蜜,方便漸漸隨宜附近一切眾生,無有疑難也。入城無老病死者,是菩薩利益無量眾生,離老病死也。說法者,是如來應供正遍知也。世尊,我今敬禮一切菩薩。”
  說是語已,十千人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世尊贊摩訶迦葉言:“善哉!善哉!汝能勸發諸菩薩摩訶薩,汝能成就無量功德。菩薩摩訶薩,若業能自害及以害他,終不為之。若有言說,能自害害他亦所不為。”
  爾時,德增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業若言,能自害害他,一切菩薩所不為者。世尊,何故昔于迦葉佛時,行菩薩道余一生在,作大梵志名曰樹提,作如是言:‘菩提之道甚為難得,何有禿人能辦此事?我不欲見。’世尊爾時作如是言,有何等義?”
  佛告德增菩薩:“善男子,汝于如來、菩薩莫生疑也。何以故?佛及菩薩成就不可思議方便,佛及菩薩住種種方便而教化眾生。善男子,汝今諦聽!善思念之,有經名方便波羅蜜,今當為汝說之。爾時菩薩從燃燈佛來漸學方便,今亦當為汝少開示分別。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見燃燈佛時,即得無生法忍,從是已來無有錯謬,戲笑失念無不定心,智慧不減。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如其本愿得無生忍,七日之后,便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欲百劫,亦能得成。菩薩摩訶薩為眾生故受一切有,隨所在處以智力故,隨其所求得畢所愿,而后乃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以方便力,無量億劫住于世界,亦無憂愁為不厭離,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所有禪定,若聲聞入者,身心不動,心便自謂入涅槃已。若菩薩入者,身心精進無有懈怠,以四攝法攝取眾生,大慈悲故,以六波羅蜜教化眾生。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復次,善男子,菩薩如其本愿處兜術天宮,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于法輪,非為不能。菩薩于兜術天上,如是思惟:‘閻浮提人不能至此兜術天上聽受法教,兜術天人能下閻浮提聽法。’是故菩薩舍兜術天,于閻浮提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復次,善男子,菩薩如其本愿,從兜術天來不入母胎,亦能即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不入者,諸眾生或當生疑,作如是言:‘是菩薩從何處來?若天、若龍、若鬼神、若乾闥婆、若變化作?’如是疑已不能聽法,不能修行斷諸煩惱,是故菩薩摩訶薩非不入母胎,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善男子,勿謂菩薩實處母胎,生如是見。何以故?菩薩摩訶薩實不入母胎。所以者何?菩薩入無垢定,不起此定,從兜術天下,乃至坐于菩提樹下,兜術天人作如是念:‘菩薩命終已,更不還此。’菩薩是時在兜術天實自不動,而現入胎受于五欲。若生出家及以苦行,一切眾生以之為實,而于菩薩皆是變化。菩薩變化入胎,受欲現自娛樂,出家苦行,悉是菩薩變化所為。何以故?菩薩爾時所行清凈,更不入胎,久以厭離故。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身似白象示入母胎?善男子,于此三千大千世界菩薩最尊,成就白凈法故,現似白象入于母胎,更無天、人、鬼、神能作如是入母胎者。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處胎足滿十月,然后乃出?善男子,有余眾生,或生是心:‘若不滿十月,此童子身或不具足。’是故菩薩現處胎中滿足十月。從初入胎至滿十月,于其中間常有諸天,來在母邊禮敬圍繞。是時諸天見菩薩身,所處高樓純以七寶莊嚴,非天所有。見是瑞已,有二萬四千天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從右脅入胎?善男子,或有眾生作如是疑,謂菩薩從父母精和合而生。為斷彼疑,欲現化生故從脅入,既入脅已無有入處。而摩耶夫人,昔來未曾得也,如是身心快樂。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空閑處生,非于家中及以城內?善男子,菩薩先來常樂空閑處,贊嘆空處,贊嘆山林閑靜之處,行于寂滅。菩薩若處家中生者,天、龍、鬼、神、乾闥婆等,不持華香、末香、涂香,諸天百千無量伎樂而來供養。時迦毗羅城所有人民,其心荒迷,放逸自高,不能供養菩薩。是故菩薩在空閑處生,不于城內及以家中。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母仰攀絳賴叉樹枝而生菩薩?善男子,有情生疑,摩耶夫人生菩薩時,受諸苦惱如余女人;示彼眾生受快樂故,仰攀樹枝而生菩薩。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以正念從右脅出,非余身分?善男子,菩薩凈行,于三千大千世界最尊最勝,不因女根住,不因女根出。是一生菩薩示現如是,非余梵行人。是故菩薩從右脅出,既出生已亦無出處;如前,后亦如是。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初生時,釋提桓因以寶衣承取,非余天人?善男子,釋提桓因昔發此愿:‘菩薩若生,我當以寶衣承取。’以菩薩善根妙故,增益余天信敬供養。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生時即行七步,非六非八?善男子,必定菩薩有大神力勤精進大丈夫相,欲示現眾生,余人不能如是示現。若以七步益余眾生者,菩薩行于六步;若以八步益余眾生者,則行七步。是故菩薩無人扶持,令行七步,非六非八。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行七步已,唱如是言:‘我于世界中最尊最勝,離老病死。’善男子,爾時眾中釋梵諸天,及諸天子心懷憍慢,自言是世界中尊。彼諸天子傲慢自高,心無恭敬。爾時,菩薩作如是念:‘彼諸天子有是慢心,以慢心故長夜墮在三惡道中。’是故菩薩說如是言:‘我于世界最尊最勝,離老病死。’菩薩爾時唱如是言,其音遍聞三千大千世界,或有諸天,菩薩生時未來集者,聞此聲已皆悉來集。爾時,欲、色界天,合掌恭敬向菩薩禮,各相謂言:‘未曾有也。’是故菩薩行七步已,作真實言:‘我于世中最尊最勝,離老病死苦。’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行七步已而便大笑?善男子,菩薩不為欲故笑,不為慢故笑,不為輕故笑。爾時,菩薩如是思惟:‘是諸眾生,如本有欲恚癡及諸煩惱,今亦如是。我本已勸,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今已成,而彼眾生懈怠懶惰故,在生死苦惱海中未斷煩惱。如此眾生與我同時發菩提心,我今已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彼眾生懈怠懶惰故,在生死苦惱海中。是下劣眾生為利養故,不勤精進求一切智。是諸眾生今猶禮敬供養于我,我于爾時生大悲心,我今已滿所愿。’以是因緣菩薩大笑。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生時身體清凈,先無垢穢,釋提桓因及梵天王洗浴菩薩?善男子,菩薩欲令釋梵諸天興供養故,亦以世法如初生嬰兒應洗浴故,是故菩薩雖身無垢,而令釋梵洗浴。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在空閑處,時不即至道場而還入宮?善男子,欲令諸根具足故,示處宮殿五欲自娛,然后舍四天下而行出家;復為欲化余人令舍五欲,剃除須發,法服出家,故作是示現。是故菩薩復還入家,不于空閑之處即詣道場。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適生七日,摩耶夫人尋便命終?善男子,此是摩耶夫人命根盡故,非菩薩咎也。菩薩先在兜術天時,以天眼觀摩耶夫人命根,滿十月已余有七日在。爾時,菩薩便從兜術天來。菩薩以方便知摩耶夫人命根欲盡,故來下生,非菩薩咎。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善學書論、博弈、射御、軍策、計謀種種伎藝?善男子,學世法故。菩薩于三千大千世界中,無有一事而不知者。若偈、若辭辯、若應辯、若咒術、若戲笑、若歌舞作樂、若工巧,菩薩生時,已一切善知。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納妃婇女眷屬?善男子,菩薩不以欲故。何以故?菩薩是離欲丈夫。爾時,菩薩若不示現妻婦男女者,眾生當謂菩薩非是男子。眾生若作是疑得無量罪,欲斷彼疑故,娶釋種女,示現有羅睺羅。若人謂羅睺羅是父母和合生者,莫造斯觀!而羅睺羅天上命終,來下入胎,非是父母和合故生。又羅睺羅有本愿故:‘若有一生補處菩薩,我當為作子。’瞿夷本于燃燈佛時,作如是言:‘從今已后愿為此梵志,乃至一生補處,常為我夫,我為其妻。’爾時,菩薩即受七枝優缽羅華已,作如是言:‘我雖不受,今當滿此善女人愿。’作是愿已,不離七華善根,是故菩薩納以為妃。復次,一生菩薩成就示現處于宮殿婇女之中,爾時菩薩成就妙色,諸天供養,成就出家。釋種女悉見如是眾事具足,其心專一作如是愿發菩提心:‘愿我具足如是眾事。’是故菩薩為令瞿夷發此心故,納以為妻。復次,有大心眾生處在居家,五欲、財寶、僮仆、眷屬,種種受已。菩薩為彼眾生,令舍居家五欲、財寶、僮仆、眷屬而行出家,故示是事。是故菩薩示處居家,五欲、財寶、僮仆、眷屬,舍而出家。眾生見已如是思惟:‘菩薩所受五欲最妙無上,尚能舍之出家,何況我等而不出家?’復次,菩薩所有妻婦男女,皆是本行菩薩道時,以諸善法所可化者。此諸眾生亦作是愿:‘若以此菩薩乃至一生,常當為作妻子眷屬。’亦欲增益如是諸人白凈法故,是故菩薩處妻子眷屬。復次,菩薩處宮殿者,為欲教化四萬二千婇女,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亦令余人不墮惡道,是故菩薩處在宮殿、妻子、眷屬。復次,一切女人盡為欲火所燒,若見菩薩即離淫欲。復次,菩薩變作諸身,顏貌修短與本無異,彼諸女人與化菩薩共相娛樂,各各自謂與實菩薩共相娛樂。彼時菩薩常在禪定修安樂行,如化菩薩受于五欲無有欲想;真實菩薩亦復如是,從燃燈佛來,乃至一生已離淫欲。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車匿、揵陟本愿亦復如是。
  “以何緣故,菩薩在閻浮提樹下思惟?善男子,為欲教化七億諸天故。復次,菩薩欲令父母知菩薩必定剃除須發,法服出家。復次,菩薩欲示現增益智慧,閻浮樹隨蔭菩薩,欲令眾生增益善根故,是故菩薩在閻浮樹下坐禪思惟。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不以五欲自樂而出城游觀?善男子,欲示現見老病死人故,令諸眷屬知菩薩畏老病死故出家學道,非為貢高損減眷屬故出家,欲利益眷屬故出家,菩薩見在家過患,是故出家。而此菩薩為示一切眾生老病死苦,是故菩薩不樂五欲出城游觀。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夜半出家?善男子,欲示現利益眾生善根,菩薩隨所住處增益眾生善根。善男子,亦為白凈法故舍離五欲,不告眷屬而便出家,離諸歡樂終不離于白凈之法,是故菩薩夜半出家。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以睡眠覆蓋宮人伎女,然后出家?善男子,欲令出家之過悉在諸天故,有眷屬諸親或見菩薩出家,便生瞋憤之心。若菩薩如是思惟:‘是人有惡心于我,便當長夜受苦墮三惡道。’彼眷屬諸親作如是知,此是諸天以睡眠覆故,開門引道升空而去,非菩薩過也。爾時,諸人增益信心,于諸天所生不信心。是故菩薩見如是過,以睡眠覆蓋宮人伎女,然后出家。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遣車匿、白馬,及寶衣、瓔珞而送還家?善男子,欲令眷屬知菩薩不貪在家名衣上服及諸寶瓔。復次,菩薩如是觀:‘我今作如是學,亦令諸人學我,舍諸所有,于佛法出家。’諸人如是學已,遠離一切所愛之物,持四圣種行;唯不聽父母不放而得出家。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以刀自下其發?善男子,于三千大千世界中,無有天、龍、鬼、神、乾闥婆、人非人能當近菩薩威德者,何況能與剃發?復次,菩薩示現欲令眾生深信菩薩欲出家故,自持刀下發。復次,菩薩為凈飯王故。爾時,凈飯王生于惡心,自恃豪族傲慢而言:‘誰剃我子發,我當誅戮!’爾時,凈飯王聞菩薩自持刀下發,王聞是已惡心即滅。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善男子,汝今善聽,以何緣故,菩薩苦行六年?善男子,非是菩薩宿業余報受此苦也,欲令眾生于一切惡業報中能生患心歸向菩薩。復次,善男子,昔迦葉佛時,菩薩爾時作如是言:‘我不欲見此禿頭道人!何有禿人能得菩提?菩提之道甚深難得。’如此之輩亦是菩薩示行方便,此所說者當知其義。
  “以何緣故,菩薩作是粗惡之言?善男子,爾時迦葉佛出于世時,有婆羅門子名曰樹提,有親友五人皆是大婆羅門子,先學大乘。彼時五人久來親近惡知識故,失菩提心。善男子,彼時五人于迦葉佛時,奉事外道,不信佛法;解外道語,不解佛語;解外道法,不解佛法。彼時五人事外道師,彼師自言:‘我是佛世尊,是一切智,我亦有菩提道。’爾時,樹提梵志行于方便,欲誘引五人還成寶器故,欲轉彼五人外道邪心,以方便故至瓦師所,作如是言:‘我今欲見禿頭道人!何有禿人能得菩提?菩提之道甚深難得。’善男子,說是語已復經少時,樹提梵志與彼五人在一屏處。爾時,瓦師便至其所;至其所已,即向樹提梵志,贊迦葉佛如來應正遍知,復向樹提作如是言:‘汝可與我共至佛所。’善男子,爾時樹提梵志如是思惟:‘此五人者善根未熟。若我當贊迦葉佛,非外道師者,而此五人心當生疑,若至佛所,無有是處。’爾時,樹提自護本愿故,般若波羅蜜報行方便故,作如是言:‘我不欲見此禿頭道人!何有禿人能得菩提?菩提之道甚深難得。’云何般若波羅蜜報菩薩行?般若波羅蜜,無有菩提想,無有佛想,爾時不見佛,不見菩提,亦不于內見菩提,亦不于外見菩提,亦不于內外見菩提,如是悉知菩提空無有法。爾時,樹提知一切法無所有故行于方便,作如是言:‘我不欲見禿頭道人!何有禿人能得菩提?菩提之道甚深難得。’
  “善男子,復于異時,樹提梵志與彼五人至河水邊。爾時,瓦師承佛神力,為化五人故復至其所,向樹提梵志作如是言:‘汝可共我至于佛所,禮拜供養恭敬,尊重贊嘆。諸佛世尊出世甚難!’彼樹提梵志,聞瓦師嘆故不肯去。彼時,瓦師尋前以手捉梵志發,強牽將去向于佛所。彼時五人傾心隨逐,樹提梵志遂至佛所。時國常法,若捉他發,設其告官,捉者應死。爾時五人生邪見,見樹提梵志,他捉其發,心傾隨逐:‘彼如來法有何功德,乃令瓦師不計死罪,捉樹提發將至佛所,禮拜供養恭敬,尊重贊嘆?’爾時,五人其心傾向至迦葉佛所,既得見佛,本愿還發,生信敬心;生信敬心已,即于佛前呵責樹提:‘如是,世尊,有如是威德,如本聞已,何得心不信敬?’善男子,爾時五人見迦葉佛威德,又聞辯才,還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爾時,迦葉佛見五人已得專心,為說菩薩藏不退轉輪陀羅尼金剛句,無生法忍次第而說。爾時,五人即得無生法忍。
  “善男子,我今已得具足佛智。彼時樹提梵志,若當贊嘆迦葉佛,不贊外道師,若彼五人到佛所者,無有是處,況生信敬心耶?善男子,樹提梵志為化五人學菩薩乘,故以般若波羅蜜果報行于方便,作如是言:‘我不欲見禿頭道人!何有禿人能得菩提?菩提之道甚深難得。’善男子,不退菩薩于佛無疑,于菩提無疑,于佛法無疑。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復次,菩薩為教化五人及自示業報,以業障故六年苦行。非如余眾生不知不見持戒沙門、婆羅門故,說如是惡言,若知若不知,若解若不解,彼諸眾生長夜受諸苦惱,不得利益,墮三惡道。為彼眾生自現作業亦現受報,是故如來現受是報。菩薩無有一切障礙業報,以有眾生誹謗持戒沙門、婆羅門,憂惱覆心不得解脫,不得道果;為除眾生憂惱心故,現受如是業報。彼諸眾生作如是念:‘一生菩薩誹謗迦葉佛,而彼菩薩尚得解脫,況我不知而作惡言!是故我今當自悔過,一切惡業更不得作。’復次,善男子,為調伏諸外道故六年苦行,非實業障礙。何以故?世間沙門、婆羅門,日食一麻一米,謂得清凈解脫。菩薩為調伏彼故,示現日食一麻一米。菩薩若食粗澀,尚不能得圣道,何況清凈解脫?是故菩薩作如是言:‘我不欲見禿頭道人!何有禿人能得菩提?菩提之道甚深難得。’是故菩薩以此緣故現六年苦行,為調伏五十二百千粗行諸天,及外道神仙、粗行菩薩。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食已得氣力充足至菩提樹,不以羸瘦至菩提樹?善男子,菩薩能不飲食身體羸異,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況食麻米耶?爾時,菩薩為愍當來眾生故,食此上妙食。何以故?眾生善根未熟,不啖飲食而欲求道,彼諸眾生饑渴苦故,不能得智慧。若安樂行,能得智慧,照明諸法,非苦行也。是故菩薩示眾生行安樂行而得智慧,亦愍當來眾生故,欲令眾生效我食此妙食,是故食修舍佉尼食已,成三十七助菩提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施食女人亦成就助菩提法。復次,菩薩在一禪中生歡喜心,于百千劫不食能住。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從吉安天子求草敷座?善男子,過去諸佛敷解脫坐,不以綩綖妙物,亦欲成就吉安天子助菩提法。爾時,吉安與菩薩草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今我當與受記。’彼吉安天子,于未來世當得成佛,號曰無垢如來應正遍知。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菩薩坐菩提樹下,使惡魔波旬至菩提樹下,不欲令菩薩即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魔本不能至菩提樹下,若我不召而能來此者,無有是處。善男子,爾時菩薩坐菩提樹下如是思惟:‘于四天下誰為最尊第一?此四天下今為屬誰?’菩薩即知惡魔波旬欲界最尊,‘今我與魔共斗,魔若不如,一切欲界所有眾生悉皆不如。爾時,當有諸天大眾和合而來到菩提樹下,到已必生信心。魔眾、天眾、諸龍鬼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如是一切眾來繞菩提樹。彼諸眾等見菩薩師子游戲,見已或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或發菩薩心,或生信心,彼人乃至見菩薩因緣故盡得解脫。’善男子,菩薩如是思惟已,放眉間白毫相光,能令波旬宮殿黑闇。爾時,三千大千世界以光明照故普令大明,此光明中出如是聲:‘彼釋種子出家學道,今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過魔境界,勝出魔眾,減損當來一切魔眾。今彼菩薩與魔共戰。’善男子,爾時波旬聞是聲已,心大憂愁如箭入心。時,魔波旬嚴四種兵,滿三十六由旬,一切皆來圍菩提樹,欲為菩薩作大留難。爾時,菩薩住大慈悲及大智慧,以智慧執金色之手而以拍地,拍已一切魔眾尋時散壞;魔眾壞已,八萬四千億天、龍、鬼、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拘槃荼等,如是大眾見菩薩威德身體微妙,容顏端嚴,威力勇健,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名菩薩摩訶薩行于方便。
  “以何緣故,如來于七日七夜,不舍結跏趺坐,仰觀菩提樹,目不暫眴?善男子,爾時有色界天行寂滅行,彼諸天等,見如來結跏趺坐,心生歡喜;生歡喜已,如是思惟:‘今我當求沙門瞿曇,心何所依?’彼諸天人于七日七夜作是求已,不得如來一念依處。彼時諸天倍增喜悅,有三萬二千天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如是愿:‘我等于未來世,當得如是寂滅之行,仰觀菩提樹。’是故如來得成道已,于七日七夜結跏趺坐,仰觀菩提樹,目不暫眴。是名如來方便。
  “以何緣故,如來本行菩薩道時,修無量阿僧祇行,愿諸一切眾生與解脫樂,何以方待梵王請,然后說法?善男子,如來有如是知,多有天人歸依梵王,尊重梵王,彼諸眾生作如是知:‘梵天王化生我等,世界最尊。若除梵王,更無有能造世界者。’善男子,爾時如來如是知已:‘今我等待梵王勸請。若彼梵王一傾首者,諸可歸依梵王眾生悉皆歸依,當相謂言:梵王勸請如來說法,非為不請。’善男子,如來有大威德故,梵王來至我所,勸請說法轉于法輪。善男子,若我不以神力令梵王請者,然彼梵王先無有心能來請佛。善男子,由諸眾生依梵王故,欲令眾生離于梵王,待其勸請,以梵王為證故。善男子,爾時梵王勸請如來轉于法輪,彼時六十八百千梵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如是言:‘此真是佛,于眾生中最尊最勝。’作如是愿言:‘我來世得成就如是智慧威德。’是名如來方便。
  “善男子,我先于說示現眾生十業因緣,或是菩薩,或是如來,于此十中示現方便,唯有智者能知是義。善男子,不應生念,謂菩薩當有微細之罪。若菩薩成就如是微細不善之法坐于道場,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無有是處。何以故?善男子,如來成就一切善法,斷一切不善法,無有生死業報習氣。若有遺余不斷滅者,無有是處,何況有障礙業報?善男子,若有眾生謂無業報,不信業報,為是眾生示現業報因緣,如來實無業報,我是法王尚受業報,況余眾生而不受耶?為彼眾生作如是示現,是故如來自現業緣。善男子,如來無有一切業障。譬如書師,善學書論教諸幼童,隨諸幼童贊諸書章,非是書師于諸書章有障礙也。書師作如是念:‘彼諸幼童當隨我學。’善男子,彼書師非為不達故,作如是唱。善男子,如來亦復如是,于一切法善學已,如是說,如是示,為余眾生令行業清凈故。善男子,譬如大藥師,善能療治一切諸病,自無有病,見諸病人,而于其前自服苦藥;諸病人見是藥師服苦藥已,然后效服,各得除病。善男子,如來亦復如是,自除一切煩惱病已,于一切法無有障礙,能示現一切法,以是不善業故,得如是報,現如是緣,欲令眾生除一切身口意業障,行于凈行。善男子,譬如長者子、若居士子,父母愛念,與其乳母。時此乳母無有病痛,為嬰兒故自服苦藥,欲令乳得清凈。善男子,如來亦復如是,是一切世界之父,為教化不知業報眾生故,如來無病而為眾生示現作病,以是業故得如是報,以此業故得如是報;眾生聞已心生驚畏,除諸惡業,不作惡緣。”
  佛復告智勝菩薩:“善男子,乃往過去世遇燃燈佛,時有五百賈人,為求珍寶入于大海。善男子,時賈人中有一惡人,多懷奸偽,常行惡業,初無悔心,善知兵法,恒為寇賊,奪他財物以為產業。狀如賈人共諸賈人同載一船,時彼惡人如是思惟:‘此諸賈人大得珍寶,我今當殺此諸賈人,取其珍寶還閻浮提。’如是思惟已欲殺諸人。善男子,爾時有人名曰大悲,于彼眾中作大導師。時彼導師于夜夢中,見海鬼神來作是言:‘汝此眾中有一惡人,如是相貌,恒為寇賊劫他財物。彼人今生如是惡心:“我當殺此五百人已,取其財物還閻浮提。”若此惡人得遂本心殺五百人者,作大惡逆業。何以故?此五百人,皆是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退轉菩薩。若此惡人殺諸菩薩,以此業緣障礙罪故,一一菩薩從初發心,乃至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惡人于其中間常在地獄。汝為導師可作方便,令彼惡人不墮地獄,彼五百菩薩亦復可得全其身命。’善男子,爾時大悲導師如是思惟:‘作何方便,令彼惡人不墮地獄,五百菩薩全其身命?’作如是思惟已,乃不向一人說是事也。爾時待風余有七日,當還閻浮提;七日過已,如是思惟:‘更無方便,唯有除此一惡人者,爾乃可令此五百人得全身命。’復作是念:‘若我向余人說,此五百人當生惡心;生惡心已殺此惡人,彼諸人等當墮惡道。’善男子,大悲導師如是思惟:‘我今當自殺之!我以殺此人故,雖百千劫墮惡道中受地獄苦,我能忍之。不令惡人害五百菩薩,作此惡緣受地獄苦。’善男子,爾時大悲導師生哀愍心作是方便:‘吾護五百人故害此惡人。’是時導師,即以[矛+贊]矛刺殺惡人,令諸賈人安隱得還至閻浮提。善男子,汝勿有疑,爾時導師,則我身是也;五百賈人,此賢劫中五百菩薩是也,當于此劫中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我于爾時行方便大悲故,即得超越百千劫生死之難。時彼惡人命終之后,生善道天上。善男子,汝今當知,勿謂菩薩有如是障礙業報,而得超越百千劫生死之難,即時是菩薩方便力也。
  “善男子,如來為一切眾生故,而作是方便,示現佉違羅刺。善男子,爾時佉違羅刺刺如來足。善男子,佛神力故令刺入足。何以故?如來金剛之身無能壞者。善男子,昔舍衛城中有二十人,皆是最后邊身。彼二十人更有怨家二十人,各各思惟:‘我當為作親友,而至其舍奪其命根。’不向人說。善男子,彼時二十最后身者,及二十怨家人,以佛神力故共至佛所。善男子,如來爾時為調伏是四十人故,于大眾中,告大目揵連言:‘今此地中出佉違羅刺,欲刺吾右足。’未至足之間,此佉違羅刺即從地出長一肘。當出之時,目連白佛言:‘世尊,我今當取此刺擲著他方世界。’佛告目連:‘非汝所能!此佉違羅刺今在此地,汝不能拔。’爾時,目連以大神力前拔此刺,于時三千大千世界皆大震動,一切世界隨刺而舉,不能動刺乃至一毛。善男子,爾時如來以神通力上四天王,彼佉違羅刺亦隨佛去。爾時,如來復至三十三天、夜摩天、兜術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刺亦隨去,乃至梵天亦復如是。爾時,如來從梵天還至閻浮提舍衛城中本所坐處,刺亦逐還至此地中豎向如來。爾時,如來即以右手捉佉違羅刺,左手安地右腳踏之。爾時,三千大千世界皆大震動。時,尊者阿難即從坐起,偏袒右肩,為佛作禮,合掌向佛,而作是言:‘世尊,往昔作何等業得如是報?’佛告阿難:‘我過去世入大海中,持[矛+贊]刺人斷其命根。阿難,以此業緣得如是報。’善男子,我說是業緣已,彼時二十怨賊欲害二十人者,作是思惟:‘如來法王尚得如是惡業之報,況我等輩不受此報?’是二十人即從座起,頭面禮佛,作如是言:‘我等今日向佛悔過,不敢覆藏。世尊,我先惡心欲害彼人,今重悔過,不敢覆藏。’爾時,世尊為彼人故,說作業緣及盡業緣。時二十人聞是法已即得正解,及四萬人亦得正解。是故如來示佉違羅刺刺足,是名如來方便。
  “以何緣故,如來先無諸病,而從耆域藥王,索優缽羅華嗅之令下?善男子,爾時如來制解脫戒未久,時有五百比丘,是最后身,常在余諸林中修道。彼諸比丘得如是病,陳故之藥所不能治。彼諸比丘敬慎佛戒,不求余藥,不服余藥。善男子,爾時如來如是思惟:‘作何方便聽服余藥?若我聽者,彼諸比丘當求余藥,當服余藥。何以故?若如來不聽者,后諸人輩當犯圣法。’是以如來行方便故,從耆域藥師,求優缽羅華嗅之令下。時凈居天即至彼比丘眾中,作如是言:‘大德,可求余藥,莫守病而死。’比丘答言:‘我等不敢違世尊教!我等不得自在!我等寧死不違佛教!我等不求盈長好藥!’如是說已,凈居天子語諸比丘言:‘大德,如來法王求余好藥,舍陳故藥。諸大德可求余藥。’諸比丘聞語已,除去疑心更求余藥,更服余藥然后除病,除病已不過七日證阿羅漢果。善男子,若如來不求余藥,彼諸比丘亦不求余藥;若不求余藥,能除諸病及斷諸結,證于阿羅漢果者,無有是處。是名如來方便。
  “以何緣故,如來入城乞食,空缽而出?善男子,如來無有業障。爾時,如來矜愍護念當來比丘,或有比丘入于城邑聚落乞食,自無福德,乞食不得。彼比丘當作是念:‘如來世尊功德成就,入城乞食,空缽而出,何況我等善根微薄!我等不應以乞食不得而生憂惱熱。’是故如來示現入城乞食,空缽而出。善男子,汝若謂惡魔波旬能覆蔽城中長者婆羅門心故,乃至不與一摶食者。善男子,莫作斯觀!何以故?惡魔波旬不能斷絕如來食也。爾時,佛神力故,令惡魔波旬覆蔽彼城中人,非是惡魔力之所能。我于爾時都無業障,為化彼眾生故,示現空缽而出。爾時,我及比丘僧不得食已,一切魔天及諸余天,作如是念:‘佛及眾僧不得食已,頗有憂耶?’即于其夜見佛及僧,乃至無有一念憂惱,心亦不高亦復不下;如前,后亦如是。善男子,爾時有七千天子,傾向如來生信敬心,我于是時即為說法,于一切法得法眼凈。善男子,彼時婆羅門長者,其后不久,又聞世尊有大威德,生渴仰心即至佛所,頭面作禮,向佛悔過。彼時如來即為其說四圣諦法,一說法時有二萬人,于一切法中得法眼凈。是故如來,入城乞食,空缽而出。是名如來方便。
  “以何緣故,旃遮婆羅門女,以木桿系腹誹謗如來,而作是言:‘由沙門瞿曇令我妊身,應當與我衣被飲食’?善男子,如來于此事中都無業障。若有業障,我能擲此旃遮婆羅門女,置恒河沙世界之外。如來以方便故現此業障,為化不知解眾生故。何以故?當來之世有諸比丘,于我法中出家學道,爾時或為他人所謗,以是緣故心生慚愧,或不樂佛法舍戒還俗。彼諸比丘,若被謗已,當念如來:‘如來成就一切善法,具大威德,尚被誹謗,而況我等不被誹謗?’思念是已則除慚愧,除慚愧已,當得修習凈妙梵行。善男子,旃遮婆羅門女,常為惡業所覆故性多不信,今此女身于佛法中不得調伏,常為惡業之所覆蔽,乃至夢中亦生誹謗,覺已心喜,此女人中命終當墮地獄。善男子,我能以余方便,除此女人諸不善業,令度生死能為作救。善男子,或時如來不救余人。何以故?如來于一切眾生無有偏心。是名如來方便。
  “以何緣故,諸婆羅門殺婆羅門女孫陀利,埋祇洹園塹中?善男子,如來是時知有是事,舍而不說。如來成就一切智心無有障礙,能以神力,可令此刀不入女身。我于爾時知孫陀利女命根將盡,必為他殺,以此方便令諸外道,不善彰露墮不如處。如此諸事唯佛知之,安住是事,令多眾生生清凈心,增益善根。爾時,如來七日不入舍衛大城,不入城已,爾時調伏六十億天;過七日已,諸天世人集會共來至于我所,爾時如來為四眾說法;聞說法已,有八萬四千人,于諸法中得法眼凈。是名如來方便。
  “以何緣故,如來及僧,在于婆羅門毗蘭若聚落,三月之中食馬麥耶?善男子,我于昔時知此婆羅門,必舍初始請佛僧心,不給飲食,而故往受請。何以故?為彼五百馬故。此五百馬于先世中,已學菩薩乘,已曾供養過去諸佛,近惡知識作惡業緣,惡業緣故墮畜生中。五百馬中有一大馬,名曰日藏,是大菩薩。是日藏菩薩,于過去世在人道中,已曾勸是五百小馬發菩提心,為欲度此五百馬故現生馬中。由大馬威德故,令五百馬自識宿命,本所失心而令還得。善男子,我愍彼五百菩薩墮馬中者,欲令得脫離于畜生,是故如來知故受請。善男子,是時五百馬減所食麥,半持施僧,大馬半分奉施如來。爾時大馬為五百馬,以馬音聲而為說法,亦教悔過:‘今當禮佛及比丘僧。’說此事已,復作是言:‘汝等當以所食半分供養于僧。’爾時五百馬悔過已,于佛及僧生凈信心。過三月已,其后不久,是五百馬命終生于兜術天上。彼五百天子,即從天來至于佛所供養如來。爾時如來即為說法,聞說法已,必定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彼時五百馬子,善調伏其心,于將來世得辟支佛。彼日藏大馬,于當來世供養無量諸佛,得成助菩提法,然后作佛,號曰善調如來應供正遍知。善男子,無有世中上妙美味而如來不得。善男子,如來雖食草木、土塊、瓦礫,三千大千世界中,無如是味似如來所食草木、土塊、瓦礫味者。何以故?善男子,如來大人得味中上味相,若如來以最粗食著口中已,其所得味勝天妙食。善男子,以是故知如來所食最是勝妙。善男子,爾時阿難心生憂惱:‘轉輪圣王種出家學道,如下賤人食此馬麥。’我于爾時見阿難心,見阿難心已,即與阿難一粒麥,語阿難言:‘汝嘗此麥味為何如?’阿難嘗已生希有心,白佛言:‘世尊,我生王家,長大王家,未曾得如是之味。’阿難食此麥已,七日七夜更不飲食,無饑渴想。善男子,是故當知,是如來方便,非是業障。善男子,有沙門、婆羅門持戒如我,受他請已,而知請主荒迷不能供給,或不肯住。以是緣故,如來已所許處現必就請,及欲示現業報緣故。善男子,當知如來常法,雖受他請不得供給,不令請主墮于惡道。善男子,若彼五百比丘共如來夏安居食馬麥者,有四百比丘多見凈故生貪欲心。彼諸比丘若食細食增益欲心,若食粗食心則不為貪欲所覆。彼諸比丘過三月已,離淫欲心證阿羅漢果。善男子,為調伏五百比丘,度五百菩薩故,如來以方便力,受三月食馬麥,非是業報。是名如來方便。
  “以何緣故,如來十五日說戒時,告長老迦葉:‘我今背痛,汝今說七覺支法’?善男子,爾時有八千天子,以聲聞法而自調伏,在彼眾中和合共坐。善男子,彼諸天子于過去世,是大迦葉所教化者,于佛法僧而不放逸。彼諸天子,數聞迦葉比丘說七覺法。善男子,此諸天子,除迦葉比丘,若百千諸佛為其說法,不能令解。爾時,迦葉為諸天子廣說七覺法;諸天子從迦葉比丘,聞七覺法已得法眼凈。善男子,若有眾生病苦纏身,不能得至于說法之處聽法恭敬。彼諸人等當作是念:‘佛是法王,尚聽七覺法而得除病,何況我等不往聽法,不恭敬法?’善男子,為調伏諸天除人苦患故,又示現敬重于法,是故如來作如是言:‘迦葉,我今背痛,汝當說七覺法。何以故?尊重法故。’如來無有粗重四大之身,何況有病?是名如來方便。
  “以何緣故,釋種破時,如來自言我頭痛耶?善男子,或有眾生作如是言:‘世尊不能利益親族,亦不矜愍,不欲安隱而出家已,種族意斷不欲救護。’是諸眾生以不知故作如是言。善男子,如來于諸苦本已到其邊,如來知是眾生心所念故,坐舍耶樹下自言頭痛。善男子,吾于爾時尋向阿難說我頭痛,時有斷見三千天子,復有無量好殺生者,皆共集會。為彼斷見天子及好殺者,示現業障故作是言:‘吾以眼見他殺生心隨喜故,今得頭痛。’說是法已,七千人天皆得調伏。是名如來方便。
  “以何緣故,頗羅墮婆羅門以五百種罵詈佛,如來聞已能忍?善男子,如來能以神力,擲此婆羅門置余世界;亦能以神力,令婆羅門乃至不能出于一言罵詈之聲。善男子,時彼眾中多有人天,見如來能忍,惡罵不說不答,生于舍身等心、利益心、堪忍心,前如后,后如前。爾時,有四千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來見如是義。又頗羅墮婆羅門以五百種惡罵已,見佛世尊生于舍心。善男子,是婆羅門,見如是已生信敬心,歸依佛法僧,種解脫根。是名如來方便。
  “善男子,提婆達多與菩薩,世世共生一處,此輩亦是菩薩方便。何以故?我因提婆達多故,具滿六波羅蜜,亦多利益無量眾生。云何知爾?善男子,爾時眾生快樂,不知行施,不知受者,菩薩爾時欲教行布施。是時,提婆達多起嫉妒心,至菩薩所,求國城、妻子及頭目手足。爾時,菩薩歡喜施與。時有無量眾生見菩薩施,心生歡喜信解布施,作如是言:‘如菩薩施,我亦如是,行于布施愿成菩薩。’善男子,提婆達多或見菩薩持戒清凈知已,欲破菩薩所持之戒,爾時菩薩不毀凈戒。時有無量眾生,見菩薩持戒,亦效持戒。菩薩持戒,或為他人輕毀惡罵不生惡心,爾時具足羼提波羅蜜。有無量眾生,見菩薩以忍調心,亦效菩薩行于忍辱。善男子,當知提婆達多,大利益菩薩。善男子,如今提婆達多,放大醉象欲害如來,亦于耆阇崛山推下大石,俱是如來方便示現,非業報罪。何以故?由此方便利益無量眾生。
  “善男子,如來總說十業因緣,皆是如來方便示現,非是業報。何以故?眾生不知業因所得果報,為眾生故,如來示現如是業報:此業作已得如是報,彼業作已得如是報,作如是業得如是報。眾生聞已,作如是業,離如是業,離不善業,修習善業。善男子,今說方便已,示現方便已,此諸方便堅持秘藏,不應為下劣之人、薄善根者說。何以故?此經非聲聞、辟支佛之所行處,況下劣凡夫能信解耶?何以故?此人不能學諸方便。所以者何?此方便經非其所用故,非余瓦器所能受持。唯有菩薩,于此方便法能說能學。善男子,譬如夜闇燃大明燈,得見室中一切所有。善男子,菩薩聞如是諸方便已,即見一切菩薩所行之道,于此法中我所應學。于一切如來行及菩薩行,已到彼岸、善行菩薩道者不以為難。善男子,我今當說,欲得菩提道諸善法者,所謂善男子、善女人,聞過百千由旬,有說此方便經處,當往彼聽。何以故?若菩薩聞此方便經已得光明行,一切法中除疑悔心。”
  爾時,四眾及諸人天成寶器者,說此經時悉聞悉知。非寶器者,雖在此會不聞不知,于此經中耳尚不聞,況能口說?非寶器故,是以如來說是法時不聞不知,不蒙佛神力故。說此經已,七萬二千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尊者阿難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云何奉持?”
  佛告阿難:“是經名為《方便波羅蜜》,亦名《轉方便品》,亦名說《方便調伏》,如是奉持。”
  佛說是已,智勝菩薩心生歡喜,及學聲聞、辟支佛乘,學菩薩乘,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并諸天、龍、鬼、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聞說是已,贊言:“善哉!善哉!”今說大乘方便經竟。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大城,住迦蘭陀長者竹園,與諸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所作已辦,不受后有,長老舍利弗為眾之首。時,諸比丘圍繞世尊欲聽受法,身心調順,無有睡眠。當于爾時,如來世尊面貌容色,猶如初日開敷蓮華,端嚴顯耀,微笑熙怡。爾時,彼諸比丘等作如是念:“今婆伽婆,欲宣說何等法門,面相乃然如是光顯?”
  當于彼時,有一最大巨富商主長者之子,名跋陀羅波梨,與其一千眷屬圍繞,威力欲以震動大地,安詳徐步向世尊前。爾時,賢護長者之子,宿福因緣受天果報,身體柔軟,猶如初出新嫩華枝,詣于佛所;到佛所已,觀見如來最勝最妙容色,寂靜澄定功德藏身,猶如金樹光耀顯赫遍滿竹林。是時,賢護即于佛所生凈信心,合十指掌,作如是念:“于世間中得大名聞,此不虛說!謂言薩婆若、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者,斯真實也。”爾時,賢護即便低頭,頂禮佛足,兩膝著地,一心舉頭,諦視世尊,目未曾瞬。如是瞻仰如來之時,其身儼然不傾不動。
  爾時,世尊見跋陀羅波梨長者,內心如是生渴仰已,如來即更身放妙光。而彼光明出照之時,其跋陀羅波梨長者,即得無畏,從地而起,繞佛三匝,復更頂禮佛世尊足,禮已長跪而白佛言:“唯愿世尊哀愍于我,唯愿世尊教示于我。大圣世尊,我于佛邊信心未久。是故,世尊,但當為我隨逐現事說一法門。我今渴仰欲聞諸法,以生死中煩惱所逼,多有疑惑,心恒分別。以是義故,唯愿世尊慈悲憐愍,為我說法,令我決疑。大圣世尊,我無正知故有迷惑,不知出離生老病死煩惱海津。唯大圣尊是一切智,世間希有猶如意珠,能與一切眾生諸樂令成就故。又復世尊猶如父母,為令一切諸眾生等得善果報,即是根本。”
  爾時,世尊告跋陀羅波梨長者,作如是言:“跋陀羅波梨,若有疑者,今恣汝問,我當為汝分別解說。”
  爾時,跋陀羅波梨長者,蒙佛印可,內懷歡喜,欲問心疑,即便起立,卻住一面;住一面已,其身威光圓滿具足。爾時,長老阿難比丘,既見彼已,即白佛言:“希有世尊!此長者子跋陀羅波梨,身光德力勝諸王威,殊妙絕群,端正可愛,于世間內獨無有雙。”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長老阿難,汝今欲聞此跋陀羅波梨長者家中所有眾樂事乎?乃至具足說其受于快樂果報,雖復忉利帝釋天王猶不能及,況復人間?此閻浮提能得及者,無有是處。唯除一人長者童子,名蘇摩浮帝。”
  爾時,阿難即白佛言:“唯然!世尊,此跋陀羅婆梨長者家宅之中有何殊勝,世尊乃爾稱譽?”
  爾時,佛告長老阿難:“汝當至心,諦聽!諦受!是長者子所有資財善根廣大,我今為汝次第宣說。阿難,是長者子,凡有六萬最大商主恒隨其后。彼諸商主,各有無量奇異財寶種種富饒。其跋陀羅波梨家內,恒常鋪設六萬上妙六合床榻,雜色被褥以覆其上。復以真緋雜色繒彩用為倚枕,持來兩邊雜色妙衣憍奢耶等,一一之處皆有四具。又火浣布及以粗纻,諸是四方土地所出種種衣服眾雜異物,皆悉具足莊嚴其家。彼之衣裳悉皆柔軟,猶如手掌清潔光潤。其宅處處周遍皆懸真珠瓔珞,以為校飾。復有六萬婇女,端正殊絕,身體柔軟細滑;閑於戲笑,善巧語言,姿態艷美承接人意,瞋恚見之自然歡喜,憂戚遇者便生欣慰;調謔音詞,開心悅目,并皆孝順;瞻仰己夫,婦禮具足,于余男子遠離欲心;或復有時,自知慚愧羞恥,合掌低眉,曲躬恭敬,專向其夫無復余顧;或復有時,各各為其夫婿別憐愛故,心生妒嫉爭斗相嫌,皺眉蹙頞猶如深鉤,假此為戲實無妒心;手爪纖長,指節圓傭,踝腕細密以欲醉身;妖冶顧眄,行步庠序,進止逶迤;發彩紺青細潤柔軟,巧為結梳能驚惑人。在于如是等諸婇女之中或侍或憑,彼諸婇女皆專奉夫,清凈名聞處處流布。然此婇女種姓最大,處其家中亦好名聞,并堪匹偶大家為嫡婦,有如是種種等莊嚴。長者賢護家中不可稱量,宅甚寬曠。又其長者欲食之時,則有六萬雜種羹臛飯食微妙香美,猶若天廚無有異也。其飯悉是糠糧,色味充盈具八功德,隨意進啖入口便銷,食已隨順無所妨礙,果報感致稱心自然,又復食已身體光鮮無諸臭穢。又其長者家內,復有六萬輦輿,各以種種珍奇莊嚴,真珠間錯上下正等,悉有妙衣以覆其上。又以香華各各布散,水灑于地,無有塵埃,清凈潤澤。又其家內,復有種種最上音聲,手打指彈及以氣吹,其響微妙鳴亮入神,歌曲正得猶白鴿聲心所樂聞,如此微妙莊嚴其家。又其家內,園林樹木扶疏茂盛,華卉交加紅紫鮮潔。其樹林間復有諸鳥,各各出好音聲,其音和雅猶如天宮,約須彌山眾寶合成,龍窟無異。又燃種種燈明,其燈光明無風動搖處處洞徹,朗夜赫奕與晝不殊。又復其家所住國界有六萬城,其城各有街巷相當,樓櫓卻敵悉皆具足。彼城處處諸國商人往來聚集,種種形狀,種種語言,種種珍奇眾雜寶貨,共相貿易填咽城市,百千萬眾不可勝計。又彼諸城周匝四邊,園圃雜樹數百千種,華果繁茂枝葉扶疏,蜂眾競來采其香味。又彼諸城多有象馬及諸車乘。
  “阿難,彼諸城內所有大富長者、居士、商主及以商人,恒常一心,皆共稱嘆跋陀羅波梨所有功德,合十指掌頂禮贊詠,況彼名聞心皆愿樂欲得睹見!又其國主波斯匿王,見跋陀羅波梨長者,資財富饒形勢福德,自身卑愻猶如貧人羨其財寶。
  “阿難,其彼真月長者童子,每一食時即有千種珍味,晨昏左右所須自然。又有五千婇女,圍繞承奉以為娛樂。阿難,是真月長者童子所受快樂,比天帝釋已勝千倍,匹于跋陀羅波梨,形貌顏色,庫藏資財,受樂果報,百倍不及其一。
  “復次,阿難,是跋陀羅波梨長者,有一妙車名為奪意,奇巧精麗,人間所無,而此車中有天寶座。其車純以天諸雜寶雕飾間錯,彼諸天寶瑪瑙、金剛、真珠、珍貝,光明顯曜如虛空星莊嚴,如是其車行時迅疾如風。阿難,跋陀羅波梨,意欲至于海內采珍寶時,坐彼車中如意即至;受快樂已,若欲還家,應念便至。”
  爾時,阿難頂禮佛足,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此跋陀羅波梨長者,往昔造何等善根,今世乃爾受斯果報?”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長老阿難,汝欲知者應當諦聽!此之因緣皆由過去于諸佛邊種植善根,今得如是勝上果報。阿難,我念往昔有一如來出現于世,名曰樂光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阿難,爾時此跋陀羅波梨長者,于彼佛邊作聲聞僧,名為法髻,持戒不完,多有毀缺,而善宣說諸佛教法開示未聞。是大法師,一聞總持修多羅藏,亦持律藏,為諸眾生常說法要,博識辯聰,義味甚深,音聲朗徹令人樂聞,得聽法者心生歡喜,永即不復墮諸惡道。阿難,彼以如是法施因緣,九十一劫恒生天人端正富貴。阿難,是長者子,所得妙車因緣報者,我更為汝次第解說。阿難,是跋陀羅波梨長者,于彼樂光佛世作法師時,見諸梵行持戒比丘,羸瘦頓乏,力弱無堪,凡有所須悉皆布施,復造鞋襪、靴履等物歡喜施與,藉此功德今感妙車如意果報。
  “復次,阿難,往昔有佛,號曰迦葉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爾時,彼佛告長者言:‘于未來世有佛,名曰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彼佛世尊當授汝記。’阿難,此跋陀羅波梨長者,我須教之,令其生解。”
  爾時,阿難重白佛言:“希有世尊!此長者子如是富饒,多蓄財產,而性柔和不生貢高,在于五欲不染其心。”
  佛告阿難:“汝今當知,凡是智者,不以資財及諸五欲心生憍傲。阿難,此長者子以妙法因,多受種種無盡福報。”
  爾時,跋陀羅波梨長者,蒙佛許可,欲問所疑,即便一心在于佛前,長跪合掌而白佛言:“大慈世尊,攝受一切眾生,哀愍眾生。我今心中有疑欲問,唯愿世尊為我解說使得斷疑。”
  爾時,佛告跋陀羅波梨長者子言:“跋陀羅波梨,汝心有疑欲斷除者,今正是時,恣汝所問,我當為汝分別解說。”
  爾時,跋陀羅波梨長者即白佛言:“世尊,諸眾生等知有神識,而是神識猶如寶篋未開之時,不知其中是何等寶。世尊,此之神識相貌云何?復何因緣名為神識?世尊,云何人死無手腳眼?命終之時,諸根欲滅,諸大欲分,而此神識云何從此身中而得移出?世尊,而此神識復云何色?復云何體?從于身中云何得離此識?云何舍于此身,成就別身?云何舍此諸大、諸入,向于后世?云何成就各各別身?世尊,人今既死,未來諸入云何隨順?云何此世作諸善根,于未來世受于果報?既是此世諸入陰等造作善根,其人云何更復于后別諸陰中受其果報?云何此識彼處得身?云何諸入體隨彼處?”
  爾時,世尊贊長者言:“善哉!善哉!跋陀羅波梨,如是,如是,如汝所問。汝今至心諦聽!諦受!我當為汝說神識去來移滅。跋陀羅波梨,猶如風大,雖無形色不可睹見,然由因緣而現形色。現形色者,其義云何?譬如風吹動諸樹木,發起山壁水崖觸已作聲,以冷熱因緣所生是故能受;然彼風體不可得見,手足目等亦復如是不可得見,于諸色上增益勝處或黑或白。跋陀羅波梨,如是,如是,此神識界亦復如是,不可以色得見,亦不至色體,但以所入行作體而現色,此識界亦復然。當須知云何于彼處此識界,得名受觸法界耶?復云何此識界,舍此身已后受愛觸等?譬如風界能移香氣,故知此華香從風吹來;而其風界實不持華香而來,亦非無風而華香能來。彼香無色,彼風亦無色,其彼聞香根亦無色。跋陀羅波梨,如是,如是,彼死人識欲移持觸受等及諸界已,有于彼世以父母和合故,然后可知有識;其識有故,即知有受有觸和合而成。猶如勝人識強勝故有香根,香根勝故有勝香。復有二身勝故,有二事勝可見。二事勝者,所謂色、觸。其風多故,華香亦多。如是,如是,以識大故受亦大,受大故識亦大,識大故諸界亦大,然知此善此惡也。譬如畫師既善成就板,隨欲出向作即能為,善意解故隨色能作,然彼畫師若無色不可現色。如是,如是,此識成就六色身,所謂因眼見色,所有識智因眼見色者實無有色,因耳聞聲者亦無色,因鼻聞香者亦無色,因舌知味者亦無色,因身覺觸者彼觸亦無色,因意有諸大者彼亦無色,所有知者亦無色。當知彼境界內亦無有色,如是次第,此識當知皆亦無色,當應如是觀。而汝問‘此識云何舍此身至于彼世’者,跋陀羅波梨,夫命終時此識以業持故,此業及命盡時,譬如入寂滅三昧人有識身體,此識身體滅已,然后入寂滅內住。如是,如是,此識于死人邊,舍身及以諸大,舍已唯有念力,如是知我是彼某甲。凡人舍身之時,有二種觸正念。何等為二?一者、正念,二者、觸。而彼人命終之時,于身有觸二受:一、身受,二、念受。死后念有觸。
  “復次,汝問識者何義?然有子能生芽,從智生識即名為念,是故智及子故名為識,然后還受于觸。苦樂智知故名為識,后復受善惡,亦能知善惡境界故名為識;猶如從子生芽,其身成就故名為識。
  “復次,跋陀羅波梨,汝又問言‘此識云何舍身已移向彼’者,譬如鏡中照現身形;又如泥團模內鑄出身形;又復如日出時能滅諸暗,其日沒已還復生暗,然而彼暗無有常定、非無常定之處,然彼暗無色無受不可見。如是此識生身已,如暗離明,身生亦然,其人不見此識,然識受此身。譬如婦人受胎,然不知此我懷胎為男為女、或黑或白、或諸根具以不具、或手足正等,以不然,彼在胎之者,或以熱食觸故覺已即動。如是,如是,此識來去伸縮共眼開閉,昔所造諸業故,所有境界即笑語言等,諸有所生得色身內住識,然諸眾生不知我身內所住識有何體。跋陀羅波梨,此識善成就故,流至于一切諸有,然諸有不染著。跋陀羅波梨,諸有及識六根境界,是六界處,有四大處,有五陰處。跋陀羅波梨,如是識等境界汝當知。跋陀羅波梨,譬如木人以一機關作一切諸事,走跳現種種諸伎。跋陀羅波梨,于汝意云何?彼木人有何因緣作如是事?”
  跋陀羅波梨白佛言:“世尊,如來所問,非我境界,我無智能答。”
  佛復言:“跋陀羅波梨,彼者由巧智慧力作種種事,而彼巧業無有色,以智所生。如是,如是,此身人由識巧故生,而此種種身由識所作,此識造身故生,而此識無有可盡,猶法界修熏故,往昔諸身憶念意成就。猶如日光,此識應須當見,譬如日光照于穢濁臭惡諸尸,亦不為其所染,而其臭穢不離日光所生。如是,如是,此識欲初生在糞穢所食諸不凈,又在豬狗等腹內受胎,然彼識不為臭穢所染。
  “復次,跋陀羅波梨,此識舍身已,隨善惡所行,此義何也?此識舍此身體,即受彼罪福。譬如風界,從山首出至于瞻婆林,因觸故受微妙香;至臭穢之處,或至諸尸臭處。跋陀羅波梨,彼風隨至多處,而取多氣至彼即多。猶如彼風界將彼香氣過,而彼風界無有色,及彼香亦無色。如是,如是,此識舍身已將善惡而移,如是次第而去。彼識欲移,猶如睡夢人知一切諸物,有身不移本處。如是,如是,有福亦生,欲移識時,猶如夢見諸事,然此識不從咽喉出,亦不從諸孔出,其識出時亦復不求諸孔。”
  爾時,跋陀羅波梨頂禮佛足白佛言:“世尊,云何或雞卵、鵝卵在[穀-禾+卵]內,其[穀-禾+卵]無孔,云何知識別而[穀-禾+卵]不破?其識云何移徙?”
  佛告跋陀羅波梨:“譬如以瞻婆等諸華熏烏麻,善熟然后壓取油,而言此是瞻婆等華油。如彼香不破壞烏麻而香氣移徙,彼香不著烏麻,因麻及華共和合故香氣相著,然后香氣不從麻子邊求孔然后入,因彼二故其香移徙。如是,如是,此識不破壞卵[穀-禾+卵],妙香移徙,此識轉移亦復如是,汝當如是知。
  “復次,此識不移徙,猶如日、火、摩尼寶等光明,應如是見。復次,此識移徙,猶如種子所至地方種子,而彼種子擲置地內,生芽莖葉華果子,或白、或赤、或黑,各有自味力成熟;而彼地界是一,水、火、風大亦然。如是,如是,此識有一法界,一切諸有中成就身然后生,或黑、或白、或赤等色,或本性剛強,或本性調柔。
  “復次,跋陀羅波梨,命終之時,此神識舍身已,成后身種子因,欲作手足等體,而當時未有身分,而彼舍地分取法界分,而彼諸界共念和合。然彼念以信敬力故,法界念和合,取識不離識,而法界可見,亦不離法界識有因。然彼識風為助,自余法界皆為微妙,所謂念界、受界、法界、色界。”
  爾時,跋陀羅白佛言:“世尊,彼識云何有色?”
  佛告跋陀羅波梨:“凡有二種色:一者、內,二者、外。言內色者何?所謂眼也。外者是色。若有眼識,彼名內色,耳內聲外,鼻內香外,舌內味外,身內觸外,意內法外。跋陀羅波梨,譬如生盲之人夜睡眠中,夢見種種天妙諸色最勝最上,而彼人見已生最勝喜樂;睡眠覺已便即不見,及至天曉而向他說:‘諸人輩聽我昨夜眠中夢也。我見最妙最上端正婦女之形,復見丈夫百千數眾,復見園林。此中彼處我皆夢見,或有人身體柔軟,手足端嚴,臂膊傭長,身體纖細,腰跨正等。’而彼生盲夢中所見諸人,身體形容及莊嚴瓔珞皆悉具說。爾時,彼生盲人如是所說,形體生識不見。于汝意云何?彼生盲之人,睡眠所夢,云何得見?”
  跋陀羅波梨白佛言:“善哉!世尊,唯愿為我解說,此事云何得見?”
  佛告跋陀羅波梨:“跛陀羅波梨汝當知,以內眼因智力,彼生盲人在夢中見,非實眼見。跋陀羅波梨,如夢中人見色少時正念其死,人見內色亦復如是。復次,跋陀羅波梨,更為汝解。其死人神識如種子移,譬如種子散于地上受取四大,如是此識受正念已,受受已受善及不善,已舍身已然后移。”
  跋陀羅波梨復問:“世尊,云何此識受善及不善,識然后移?”
  佛告跋陀羅波梨:“譬如蓮華色摩尼寶隨色影變,若置黑影形即變黑,若置白中即變為白,隨其影形所在之處,彼摩尼寶即同其色,所安置處隨其地分色即隨變。如是此識受善及惡,而即移去亦復如是。”
  爾時,跋陀羅波梨復問佛言:“世尊,此神識何體而現?”
  佛告跋陀羅波梨:“此神識無形、無聚處、無積貯處,畢竟不可得、不可得言,此神識有生、有滅、有惱亦不可言。跋陀羅波梨,譬如從子生芽,亦不可得爛子生芽,亦非壞子生芽,而彼好子乃生芽成就。跋陀羅波梨。于汝意云何?彼子芽住何處?或在莖,或在葉,或在根,為彼子在樹枝。如是,如是,此識于身體無處倚住,不在眼,不在耳,不在鼻,乃至亦不在意。猶如從子生芽,所生子芽者,以取、受為本;彼處取故,即便受胎;受胎已,即有觸。如生芽已,依時即有枝葉華,有枝葉華即有子。如是,如是,此識先成就身體,身體成就已,其神識無處可住,亦不離神識有身。如彼種子從樹熟已然后有子,非生果有子。如是,如是,此身命終之時,從身體中此神識顯現,以受和合,以愛相縛,以念相執,善攀緣和合,或非善攀緣和合,以風界相持,智熏逐業緣,父母和合,然后此識顯現。跋陀羅波梨,譬如善成就好明鏡見面形,非無其面得見面形,亦非無明鏡可有面形。如明鏡及面兩緣和合得有面形,而其面形無有色,亦無受,亦無有識,但隨身轉動,其鏡內形亦轉動如身,言語移徙、轉動申縮、俯仰隨所作者,其鏡內面形,亦作如是事相顯現。跋陀羅波梨。于汝意云何?其面形因何事故,而現形鏡中?”
  跋陀羅波梨白佛言:“世尊,因人身體故現彼鏡中,如是形隨其身色,面亦有如是色。彼形亦如是色,或諸根具足,或不具足,彼面形于明鏡中,亦復如是現其形相。”
  “跋陀羅波梨,如彼明鏡成就面形,以有身故,彼明鏡中現形。如是此身,因識有受、有取、有識、有諸行,思念成就身體。言彼明鏡者,彼緣父母和合。當知如身滅已,無有識形。如彼明鏡現面形已,又清水中更見面形,如此識舍此身形已,至于彼復受余諸陰。譬如尼拘陀樹子,或優曇婆羅等諸樹子,雖復細小,而能生極大樹枝;生大樹枝已,舍彼形復更余處生。而彼子界舍樹形已,隨時干枯無復本味;其本味滅已,彼樹便即干枯萎悴。如是此識,微細無定色形,生諸身已更復舍,更成就前別體。猶如大麥、小麥、烏麻小粒大粒等子,隨所地方散處,于彼地方即便著根。如是,如是,此識所有眾生身內,移于彼處,即有取有受而住,或受福,或受罪,從此世移至彼世。猶如蜜蜂見其味,于華內取其味香,而舍其華更移別華,或舍惡華移至好華,坐華上已,樂著彼華取彼香味。如是,如是,此神識以多善根,或受天身;受天身已,以惡果故,或復受地獄、畜生、餓鬼等身;受已復受別身。而此神識云何須觀?譬如郁金香子、或紅藍華子、或分陀利華子,其體本隨分色不定,而彼子內不可見芽亦無定色,而彼子入地得水潤澤即便生芽,有芽已然后生華;而彼色不可以子得見,亦不離子有芽及色。如是,如是,此識舍此身已欲成彼身,彼肉團內未有諸根,何況諸入?既無諸根及入,豈可有天眼、天耳及香味觸?體得有知,理豈可知:‘我于彼時作如是諸業,我過去如是身體’?但因識而受,譬如蠶蟲以自身口出于絲縷作繭,纏繞其身于中即死。如是,如是,此識自生身已還自造業,猶如蠶蟲出絲纏繞,即自滅身移向于彼。譬如蓮華生于水中,即有妙色香味,而彼華內無水正體而可得見。彼華滅已,所有地方置子于中,則有色香所住。如是,如是,此識所移之處,諸根境界無共移者,受亦無移,其所移者唯有法界。譬如如意珠隨所至之處,有須之物即隨念得。猶如日天光明自隨逐日而行,日所至處,光亦至彼。如是,如是,此神識所移至處,受想法界等相隨不離。
  “復次,此識舍身已取一切諸有,聚集取已,無肉無骨來就后身。彼取色身有及諸觸等事,以天眼觀見善惡受取。譬如小棗、千年棗、庵摩羅果、迦毗陀等果成就時,各有一味,或苦、或酢、或甘、或堿等諸六味。而彼諸果熟已,在所地方其味在內,子移彼處各自有味。如是,如是,此識子所移之處,彼自有觸隨福及無福,以有及念自隨而移。
  “復次,此識舍身時作如是念:‘如我今舍此身故,名此念識。為識知善業、不善業,知此業隨我而行,知我隨此業而行。’如是等知,故名為識。
  “復次,此身知造一切諸業,故名為識。猶如風界,或時冷,或時熱,或時隨臭有氣,或時因香有氣,故知為風。如是此識體無有色,以取因色故,或欲取因故,或見取因故,或持戒求報取因故,乃至有受受因故,受身體色成就故,言為識。”
  爾時,彼眾中有一長者童子,名曰蘇摩浮坻(音多尼反隋言真月),從座而起,合十指掌,而白佛言:“世尊,其色云何須觀取?云何須觀欲取?云何須觀見取?云何須觀戒取?云何須觀?”
  佛告真月:“凡有智者,欲知汝所問,當如是知。真月,若有善色,若有非善色,從肉團時,須觀筋、血、脈及氣脈、髑髏縫腦、大腸、小腸、肺、心、肝、腎、脾、膽諸藏,脂[月+冊]髓血、痰陰涕唾,不凈臭穢非常可畏。毛發、髭鬢、皮膚裹覆聚集,聚已所有諸色皆為四大。所成四大者,取色以成身故名取色。蘇摩坻,彼身以父母和合成牢鞕者,彼即是地大;所有稀軟者,彼名為水大;所有暖成熟者,彼名為火大;所有搖動屈伸者,彼名為風大;所有知者,彼名聲、香、味、觸等界;所念知者,故名為識。”
  爾時,蘇摩浮坻復白佛言:“世尊,云何死時舍彼色界?云何彼識從彼身出?云何彼身舍已,作如是知‘此是我身’?”
  佛報真月言:“真月,受此身正住之時,身業既盡,舍于諸大。譬如以乳和水,以火煎煮,以得熱氣,乳水各別;而彼乳所有脂膩味,彼無有色。真月,如是,如是,死人身別,諸大亦有別,神識亦有別;然彼識取諸大,及取法界,已以法界熏念,取善及惡至于來世。譬如摩訶迦良那藥蘇,取種種藥味力煎,其內或有辛、或有苦、或有醋、或有堿、或有淡、或有甜,取諸味已入體成熟,色香等味取已,彼蘇體舍移而成藥味。此識亦復如是,舍身已取善及惡,及取法界,此識移去。言彼蘇味體者,即以喻身;言彼諸藥和合聚集者,喻彼諸根;言諸藥色香味觸者,喻識移去故言識;諸味將去者,即是識移。應當如是觀,言人色別異者,或善色,或惡色,或入體大真藥蘇熟消,即是喻善業。當如是觀,若言因彼大真蘇食已出痿黃色,即是喻不善業。當如是觀,如大摩訶迦良那藥蘇寶者,如是此識,應當觀如摩訶迦良那藥蘇,取諸藥色味,取已成大真藥蘇,而彼蘇無有手足及諸根,但取彼味。如是,如是,此誠舍身已及舍諸界,唯取法界,取受已,取善及惡而去。
  “真月,彼人舍身已,于來世得正念,得天念,或見六欲諸天,或見十六大地獄,或見身體諸根具足。彼于爾時作如是知:‘此是我身也。’彼人命終之時,彼念見種種相,或見微妙輦輿;或見微妙園林,其園林內有種種樹木,新生蓊郁可愛;或有妙池,或見種種成就諸事。彼見如是等諸相,心生歡喜;生歡喜已,安隱如法取命終;而彼人神識,猶如乘馬。應當如是觀,言乘馬者,譬如有人在戰場內,身著好牢鎧甲,善持馬控轡、速疾騙騎;如是此識,著攀緣鎧甲善果報,速疾乘出入息,舍諸界、諸入等,舍已取后生諸梵天,乃至阿迦膩吒等天微妙之處。”

  爾時,眾中有一王子菩薩摩訶薩,名為大藥,從座而起,整理衣服,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彼神識從此身移當有何色?”
  佛贊彼大藥菩薩言:“善哉!善哉!大藥,如是,如是,汝之所問此義,其義甚深,唯諸如來乃能知耳!然此識除于如來,更無有人而能知者。”
  爾時,跋陀羅波梨白佛言:“世尊,希有此大藥王子,能問甚深之事,最微最細,甚深甚密!”
  佛報跋陀羅波梨言:“如是,跋陀羅波梨,此大藥王子,于往昔已曾供養毗婆尸世尊,種善根故。跋陀羅波梨,此大藥王子,昔五百世曾作外道,當于爾時嘗問此識義。然此大藥王子,當于爾時,于此識中,亦不能了知此識何來何去。此義不了,我今應當為其決了此義。”
  爾時,跋陀羅波梨長者子,贊大藥王子言:“大藥,善哉!善哉!仁者智慧廣大無有邊際,乃能問世尊甚深之義!我今勸請大藥,愿問世尊,此義入一切難,智者巧解深意,勿令此蘇摩浮坻娛樂少事,而先問佛。所以者何?其故數數惱亂不善問于世尊,但佛世尊出世甚難。世間如此法會聚集復難。是故汝今應當勸請世尊,解釋甚深義處。”
  爾時,大藥王子菩薩摩訶薩,瞻仰世尊而見世尊喜悅微笑,清凈猶如初秋蓮華始開,見已歡喜。
  爾時,大藥王子菩薩白佛言:“世尊,我渴仰故樂聞正法,慮恐世尊不具與我顯說法要,不決我疑;又恐世尊不久當取涅槃;又恐諸眾生不能了知善惡業報,恒受生死煩惱不能舍離。”
  佛告大藥言:“大藥,我于往昔故為此偈,從大山崖投身布施,復行無量無邊難行苦行百千億等種種諸事。大藥,汝所有疑,但當問我,莫以為難。我隨汝意,當分別說。”
  爾時,大藥復白佛言:“世尊,此識何色?”
  佛告大藥言:“大藥,此識如幻師火,如人水內影,如風輪無定無有定色,如眾生眼見虛空,如似愛。”
  大藥復問:“其愛云何?”
  佛言:“猶如人射,以有眼根見箭去時;如人執明凈鏡,于其鏡內見己面形,若除鏡已,形便不見;此識亦爾,從人身移,其識界唯見罪福。譬如生盲人,不見日天出時、中時、后時,夜亦不見月天,出時、闇時并皆不見;此神識亦復如是,于其身內不可得見。大藥,此身內愛著及取及想智者但有識,所有此身和合集聚諸界、諸入、諸陰等所有色者,眼、耳、鼻、舌及色等諸受,或苦、或樂意等所有諸色者,是名為識。大藥,如人以舌知味或苦或辛,而彼人舌有色,彼味無色;此身內所有骨髓肉血是有色,所受者是無色,是名為識受罪福者。”
  爾時,跋陀羅波梨,頂禮佛足,而白佛言:“世尊,受罪福者是誰?”
  佛告跋陀羅波梨:“汝諦聽!諦受!我為汝說。有見實者,彼見此識,而此識不可得如庵婆羅果掌中可見。此識不住眼道,亦非以眼能得見。彼如恒河沙數,如來見此識,我亦然無色可見。唯愚癡輩不知不見故,我為說但有識名,不可以見。跋陀羅波梨,此識如受罪福,我為汝說,汝當諦聽!譬如有人著陰鬼,或羊顛鬼,或乾闥婆鬼,或天神。跋陀羅波梨,于汝意云何?彼人身內有彼諸鬼,或陰鬼等,可見以不?”
  跋陀羅波梨言:“世尊,彼鬼在人身中,或內或外,實不可見,但彼諸鬼在人身內亦無有色。”
  “跋陀羅波梨,如彼天神最勝,在人身中,取最妙香華、涂香、末香,并諸華鬘及以飲食,皆取最上殊勝;如是此身取最勝業時,以識故受,或取王位治化自在,或取富饒大長者家,或受天果報,如是此識受福。如此最勝天神靈,在人身內受最勝祭祀,或受王位,或受富饒,潤彼人身令使歡喜;如是此識受福果報亦復如是。跋陀羅波梨,如彼不凈毗舍阇鬼神,倚在人身中,受不凈諸物臭穢,或在圊屏內受諸祭祀,得祭祀已即生歡喜,而彼人被不凈鬼神力故,常樂臭穢不凈之處,心既愛樂,得臭穢物便生歡喜;如是此識得惡果報生不凈意,或生貧賤家,或生下劣家,或生餓鬼,恒食糞穢之物心生歡喜,然此識如是受惡果報。如彼勝天神靈,雖無色形,但受最勝最上祭祀;如是此識雖無有色,但受最勝最妙果報,隨業受身。如彼無色富多那鬼,倚著人身恒樂食諸糞穢;如是此識在不凈業中,恒樂下賤之處。跋陀羅波梨,汝當知此不凈識如是。跋陀羅波梨,如彼鬼形在人身中而無有色,此識受善不善果報。如彼鬼神,汝應當如是知見。”
  爾時,大藥王子白佛言:“世尊,凡受欲云何?”
  佛答大藥言:“當見有人各各和合故生欲想。譬如以木鉆火,因人身力然后出火;欲受于欲,因于男子意感于觸,后生欲事。譬如因華成子,然彼華內初無有子,有華故然后結子可見;如是此身生已,然后識可見,而此身內亦無識可見,以識故身內有骨髓肉血等不凈之物。如彼種子種已生華,因華而受色香味等,既成果已還滅;如是此識成身已亦復還滅,但取善惡受心想意識至于彼世趣。彼男女和合生歡喜心,因彼交會相持出于不凈,出不凈已還各相離,而彼二人受欲樂時心生歡喜,既受欲已,無復欲想,還各相離,或生厭離;欲想如是,如是此識因身攀緣,生歡喜心增長受想。猶如人身因見女色,即生欲想各各著身,受欲訖已還復厭離而去;此識亦然,既受身已,還復舍去生厭離想。復次,因父母欲事來,中陰受身,攀緣業,此識有從中入,欲因成就身,而彼業無色,其男子、女人因亦無色,但因受攀緣故生欲想而即有色,是故言受欲想也。色受欲想故名為受欲。
  “復次,大藥,因持戒攀緣故受后果報。此事云何?我為汝說。言持戒者,身斷殺生,不盜他物,不行邪淫,不妄言,不飲酒,斗亂謹慎不放逸,是為攀緣。欲受后世須陀洹果、斯陀含果,即受后有或天身、或人身,而彼有善業,或有漏、或無漏,成就諸陰等,潤彼處識,受持或善、或不善諸業,成就識等,受諸欲事已,還自厭離。是故名此因持戒故受后果報也。”
  爾時,大藥王子白佛言:“世尊,此識云何受天身?復云何受地獄身?”
  佛告大藥王子菩薩言:“大藥,汝今諦聽,我當為汝解說此事。大藥,此識以法界持故生作天心見,而彼天見不在肉眼,彼見體所見即是受因,故名見受因也。而此人所見天見者,即是福攀緣善成就即見天宮,于欲天中受種種五欲樂事,如是見已便生欲心,因即如是起念智:‘我今應須至彼處耳!’彼生如是欲心已,而發染著念,心取有相,復見其故身,棄在尸陀林內。彼如是見已,便作是念:‘是我天識也。此造善根已,我當欲向天上。’”
  爾時,大藥王子復白佛言:“世尊,彼識既如是著故尸,云何不即入故尸?”
  佛告大藥王子言:“大藥,譬如有人剃除須發,既見須發落地,作如是念:‘我此須發好黑香潔,愿我此發還著頭上如舊。’大藥,于汝意云何?彼之頭發還能更著頭以不?”
  大藥言:“不也,世尊。”
  佛言:“大藥,如是,如是,彼人神識舍其身已,還欲入中更依住者,無有是處。”
  爾時,大藥王子復白佛言:“世尊,此識既是微細,無有正色,廣大無邊,云何能來就大白象身,復能破金剛之身?既無千象力,云何人生即能持千象力?”
  佛告大藥:“譬如風界,無色不可見,住山谷間,而彼風從彼山谷出已,能摧折崩倒如須彌等高大之山使其破裂。大藥,于汝意云何?彼風界有何色?彼山復何色也?”
  大藥白佛言:“世尊,彼風柔弱,復無色身,當如是見。”
  佛復告大藥言:“大藥,如彼風界,軟弱無色體;彼識亦復然,軟弱復無色身,然其無妨能成就大身,能成就微細小身;而彼識,蚊子及象一種不異。大藥,譬如小燈燭光,或在壁,或在室,能滅大黑闇分;此識亦復如是,雖復微小,能成大小形色,而皆因業受故。”
  爾時,大藥復白佛言:“世尊,彼業有何色?有何體?幾種因應當可觀?”
  佛報大藥言:“諸業境界者,是微妙受快樂,受得天飲食。譬如有二人同共游行至于曠野,然彼二人,一人忽值涼冷清水而得飲之,一人饑渴命終,而彼水不能自入彼人之口,亦無于此一人不與飲者,但以因緣故,一人值水涼冷飲之,一人不值;如是,如是,此善不善諸法亦復如是。如黑月、白月,善、不善應須當見。譬如生果熟已變成別色,然彼色以火力多故令其成熟;如是,如是,此身以福力故,生于大富長者家,多饒財寶現受快樂,在于天宮顯現受天快樂,然后失天自在勢,即顯現無福之勢。猶如種子于地上種生樹,以后其種子于樹上不現,亦不從枝移枝,亦不在樹內顯現,亦無有人手執彼子置于樹上,亦不從根移,彼種子可現;如是,如是,此諸業若善、若惡,倚住身內而不顯現。如從種子然后有華,從華然后有子,其華不在于種子內,其子亦不在于華內,子、華無有二別體;如是,如是,此身內諸業,有從業有身,其身不在業內可見,業不在身內可見。如華成熟,然后成子;如是身成熟已,諸業可現。如種子何地方,有彼地方即有華,有華然后有子;如是,如是,此身所有生處,于彼之處,見善及惡便即有現,然彼諸業根無有色。如人因身有影,而彼影無定無色,還隨人而行,而彼影不倚住,于人亦不離身有影可現;如是此身內現善惡相隨而不相離,身行之處隨逐而行,其業處處隨逐,其業不離身有,亦不離身業可有現。如諸藥若辛、若甜、若苦等,人飲服已能除諸病,既除其身諸惡,成其柔軟現好顏色,眾人見者形相可知,此人身值甘藥;然彼諸藥等味及力無有色,其味力色不可得現,唯在人身形色端正可現耳!如是,如是,此善業無色而至人身,以美飲食故,身著好服故,其人諸根具足故,身受快樂,復以金銀珍寶莊嚴此身,有富貴形勢,此皆是善業境界。其失勢無有福業,貧窮困苦遠離資財,恒常乏少規求他物,飲食粗澀,行住坐臥悉皆下劣,無好福報養育身體,所生丑陋,此皆是不善業境界。猶如明鏡,以其明故,面形妍丑分明顯現,而彼鏡內影無有色;如是,如是,由善惡力故,此識顯現于人中,若地獄、餓鬼、畜生中。大藥,此諸業隨于此識。大藥,應須如是知、如是見。”
  大藥復白佛言:“世尊,此識云何成就諸根受大身?云何舍諸根?”
  佛告大藥:“譬如獵師,入深山林手執強弓,即取毒藥涂其箭鏃以射大象;而彼毒滴雖少,入皮至血,毒氣移行遍滿身中,至一切諸根境界,令根閉塞屈折諸節,令血變色遍諸身分遂即舍身,其毒還至本所入處自然出外。大藥,其毒藥一滴極甚微小,其象身極大,于汝意云何?”
  大藥報佛言:“世尊,計毒藥極微小,其象身如須彌山,毒藥移行所以遍體。”
  佛告大藥:“如是此神識舍身之時,舍諸根,舍諸界,次第亦復如是如是。”
  大藥復白佛言:“世尊,云何受如是廣大身不曾畏難?”
  佛告大藥:“譬如須彌山,高八萬四千由旬。而彼山有二龍王,一名難陀,二名優波難陀,繞之三匝住持彼山;而彼龍王喘息之氣,海水不堪飲。彼龍王出入息時,彼須彌山即動。如彼龍王身廣大多力,彼婆修吉、德叉迦龍王亦復然。大藥。于汝意云何?彼龍王等識,欲與蚊子識,一等以不?汝勿別見!”
  大藥王子白佛言:“世尊,如我意所見,彼之龍王及蚊子識,一等無異。”
  佛復告大藥:“如有一毒名婆蹉那婆,復有毒藥名訶羅訶羅,將如芥子,與難陀、波難陀等食,即速疾命終。大藥,于汝意云何?龍毒、藥毒,何毒力大?為龍毒大?為藥毒大?”
  大藥報言:“世尊,如我意見,其難陀、波難陀毒多,其婆蹉那婆毒少。”
  佛告大藥:“如是,如是,雖有大身,敵九千象力無妨。其識雖小,無定色不可見,但此識因業緣成就大身。大藥,譬如尼拘陀子,其形雖小,無妨能成就大樹,枝條長廣覆蓋數百千地。大藥,于汝意云何?其子形及樹身二種,何者是大?”
  大藥報佛言:“世尊,如以小孔比于虛空。”
  佛復告大藥:“而彼樹不可在子內見,亦不離子而生于樹。大藥,如彼微細子有廣大樹;如是,如是,無色識成就大色身,因識故現色身,不離識色身可見。”
  爾時,大藥復白佛言:“世尊,其識牢固猶如金剛,云何成就羸弱之身?”
  佛告大藥:“譬如有人貧窮不能自濟,忽然值遇如意寶珠。彼人得珠,執已所造如意,即得稱成樓觀、池臺、城門、坑塹、周匝高門,園林華果枝葉蓊郁彌覆其上,及余資財諸物,皆悉如心自然化作。大藥,彼等諸事悉皆羸弱,速疾破壞離散之法。然后彼人手執如意珠忽然失落,彼等樂事即滅不現。大藥,如彼如意珠,千金剛破終不可壞,有此功能隨意所念皆悉克果;如是,如是,此識牢固猶如金剛,而受身者此不堅牢也。”
  爾時,大藥復問世尊:“彼識既是軟弱,云何破壞堅牢之身而移至彼世?”
  佛告大藥:“譬如水流注下,在于山內還穿山而出。大藥,于汝意云何?彼水有何堅牢?”
  大藥報佛言:“世尊,其山體是堅鞕牢如金剛,而彼水滴本性柔軟。”
  “猶如夢為觸者安藥;如是,如是,彼識本體柔軟,能破大身即得出去。”
  爾時,大藥復問佛言:“世尊,凡有眾生從眾生界,舍身命終之后,云何受諸天之身?云何復受諸趣之身?”
  佛告大藥言:“大藥,汝諦聽!我當為汝解說此事。大藥,凡有眾生舍眾生體,命終之后,以行福業之事,以受身還舍彼身。其識舍人身見,得天身見。彼既得天眼已,即見六欲諸天,又見六欲天宮。而見彼人身破時,復見天上園林歡喜林、壞亂林等,彼處有高座,天衣覆上,處處臺殿微妙樹林,處處有端正玉女聚。而彼識見常有華,莊嚴諸事心喜見者,種種瓔珞、耳珰、臂釧。而彼見座上有天童子,其玉女及天子二人歡喜共見。而彼天童子生已,復更見生天之童女;彼天童子見童女已,即生欲心;生欲心已,即得歡喜;得歡喜已,即得遍體心意歡喜;心意歡喜已,彼于爾時即變身色,而色猶如蓮華。其人命終之時即得不顛倒,見鼻不喎綟,口氣不臭。彼人耳目似青蓮華色,身分支節更不離解。彼亦不流血,亦不生糞尿,身諸毛孔亦不揩折,諸甲無復青色,手無黃色,手腳不動亦不申縮而取命終。
  “大藥,彼人命終之時預有天相,所謂現前見輦輿;彼輦輿有千數柱,莊嚴懸諸鈴網,其鈴出好微妙音聲,有種種微妙香華而散其上,又出好妙香氣,復有種種瓔珞莊嚴其上,復有無量諸天童子。彼見如是已,生大歡喜心;彼生歡喜心已,于身生相二齒白凈猶君陀華顯現,其兩目不甚大開、不甚大閉,其聲微妙哀美,二足下猶如蓮華色。而彼死尸命終之后,身心不冷不熱,彼亡人有眷屬不甚悲戀。而彼人欲依法取命終之時,其時正日初出,諸方無有黑闇,了了睹見眾色諸方,復有善妙香氣遍滿而來。其人臨欲終時兩目不閉,其所見諸方無有迷惑。若見如來像,即得信心發清凈意。復見心所喜愛諸眷屬以歡喜心抱其身,猶如人死已還活,亦如遠行人歸慰喻諸眷屬,作如是言:‘諸眷屬等,莫憂莫愁!一切諸有生者,皆有如是別離法也。’
  “大藥,彼眾生若福業強,若內發布施心,其辯才數數自贊嘆歌詠布施功德,或種種功德因緣。而彼人作如是語已,意樂欲睡眠,身心得安樂遍滿其體,安隱舍身命。舍身命時,上見諸天共同榻坐;見同坐已,其玉女將手置其身上。其玉女兩手掬滿香華,既掬華已白彼天言:‘大善!大善!愿有吉利事,欲生天童子時至。’而彼玉女作是語已,手即索華,索已復索;索華之時,而彼眾生即取命終。彼舍諸根共識,舍諸根境界,舍諸大時,四陰無定體無色;如人欲騎馬,或如日天,或如明珠,或如火焰,或如水月,或如幻化,身攀緣善業,速疾如筒出氣移去。而彼神識欲生彼處,因彼華見父母坐天榻上,見彼天和合其神識,于華內有形出。彼時有微妙風,甘露味和合而吹。而彼起已,彼識于七日內,頭戴天冠,生天童子。”
  爾時,大藥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彼神識既無有色,云何為因緣而成就色?云何為因緣而現見?”
  佛言:“大藥,譬如二木和合,各各相揩而出于火,而彼火不在木內可見,不離木而可得火,亦非一因而能生火,亦非無因而得出火,非是木上即得見色,以因故出出乃見色,亦非離木而別有色可得;如是,如是,大藥,彼識以父母和合故成就受身,其識亦不在身內可見,亦不離身而有彼識。大藥,譬如火出已然后見色,亦非熱故可見有色,亦非赤故可言見色;如是,大藥,彼神識以成就身故言有識,亦不由受故可見,亦不由諸行故可見。大藥,譬如日天圓滿,光明照曜,大有威光顯赫可見,而諸凡夫輩不見正色,或言黑色,或言白色,或言黃白色,或言綠色。大藥,不可以身,不見神識或黑或白等。猶如日喻,不可以暖可見光明;其可見者,但出沒行時,如是須觀。大藥,此神識凡欲觀時,但取其諸性。”
  大藥復白佛言:“世尊,其識有何諸性也?”
  佛言:“大藥,彼性受性、取性、諸行性、憂愁性、思惟性、惱性、喜性、不喜性等,是識諸性應當如是觀。復次,神識有本性可觀。何等為本?所謂善心、不善心等為本。”
  爾時,大藥復白佛言:“世尊,彼神識從此身出已,云何速疾而受彼生處?云何從此身出已,未至彼身,受生之時,于何處住?此之神識,當云何觀?”
  佛答大藥言:“譬如有人其臂纖長,手足上下一切正等,乘微妙速疾駿馬馳走入陣,入陣已被刀槊弓箭所傷,其心惱亂在彼陣內,其心迷悶墮馬倒地;而彼人善解戎仗,倒地已速疾而起,手執其馬即便騙上。譬如彼人倒地之時,速疾得馬,得馬已即乘彼馬,如彼馬速疾得速疾乘;彼神識亦如是,應當知。如彼人被賊趁,心生恐怖,乘彼馬速疾而走;此神識初舍身欲至彼亦復然,欲生天即攀緣天念,見天父母在一座上,見已攀緣速疾即得受生。
  “復次,大藥,汝問凡人初移識時,其識未至,彼時在何處住,其性當云何觀者。大藥,譬如人影在于水中,雖復現色,非人正形色,當如是觀。大藥,彼人影上下手足正等,成就色時在于水中,亦不作如是念言:‘我有熱惱,我有寒凍,我身疲乏。’彼無如是心言:‘我是真體如前在胎肉塊。’而彼影無有擾亂處,而彼人身影在水中之時,無有聲出,或苦聲、或樂聲。大藥,此神識從此身舍已未至彼身,有如是形,有如是性。大藥,凡有福神識,初欲取天身時作如是受。”
  爾時,大藥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此神識欲取地獄生云何受?”
  佛告大藥:“汝今諦聽!如無福眾生欲取地獄生者,我為汝說。大藥,凡有眾生若造不善業,以彼業攀緣所攝,而彼眾生此處欲舍其身,舍身之時生如是念:‘我即是彼人從此地獄舍身,此是我父母。’而彼人舍身之時,一等成就色身如本性有,成就彼人如本身體即見身分。而彼人初舍身被憂愁所流,即見種種地獄。彼神識初舍身已在彼地獄,即成就有業即見彼地獄。或有他方見如血灑,而彼即心生染著相,生染著相已即成地獄身。而彼神識,猶如下濕臭爛地因故生蟲身,譬如屏臭穢爛故生蟲,譬如酪內臭壞有諸蟲生。大藥,眾生欲生地獄亦復如是。”
  爾時,跋陀羅波梨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諸眾生輩在地獄,其身有何色?云何而受身體?”
  佛告跋陀羅波梨言:“若有眾生染著血處,彼等身體生血色。若有眾生染著毗羅尼河,彼等身體即生不白不黑云色。若有眾生染著灰河,彼等身體生斑駁色。而彼等諸眾生于彼處身體柔軟,猶如王子安樂養育其身。跋陀羅波梨,于彼處諸眾生受身廣大,長八肘半,其髭鬢頭發甚長,其足可畏反向于后。若有閻浮提人,欲往地獄觀者,見彼地獄人即便怖死。復次,跋陀羅波梨,地獄眾生雖復有食,無暫時樂。”
  爾時,大藥復白佛言:“世尊,彼諸眾生食時有何等食?”
  佛報大藥菩薩言:“大藥,彼眾生輩在地獄游歷時,遙見赤色或镕銅、或镕鋀石,見已各相唱言:‘嗚呼!仁者誰欲得食?近來相共食此。’聞是聲已聚一處,向镕銅所會堂而住已,求食故張口欲食,而彼镕銅及以鋀石,熾盛放光作如是聲:‘多吒!多吒!’入其口燃其全身。大藥,彼諸眾生以為食故受如是苦事。
  “復次,大藥,彼地獄中眾生于彼時,其神識唯在骸骨內,而彼等神識不離骸骨,神識不離骸骨故不取命終。雖然而彼等眾生猶尚饑惱,彼處亦無食事。于彼處有微妙園林,彼等眼見種種華果,種種樹木蓊郁青色,亦見微妙廣大地方,柔軟青草所覆。彼等見如是園林地方微妙,各各歡喜微笑,各各起念,各各相喚:‘汝等人輩,如是園林微妙可受快樂,又有涼冷微風!’彼等聞見此事已速來聚集,即共入彼園林之內;入已少時受樂,于彼樹上所有華果及諸葉等悉皆成鐵,彼眾生等即被彼鐵枝葉華果擘裂其身。彼地獄眾生被枝葉華果,猶如竹根擘裂身時,口大叫喚處處馳走。如是之時,其后有諸閻羅王人,手執利呋或執大鐵杖,其目可畏,牙齒極利,頭發火燃,其焰高大全身燒燃,手執種種器杖,罪人隨業所生。彼人順后趁逐,口唱是言:‘人等住住,莫走!汝等自業所作此園林,何故苦走,不在此受斯業也?’大藥,彼諸眾生在于地獄受如是苦惱,當如是觀。
  “復次,大藥,其地獄人過七日后,具足受地獄苦,猶如蜂采華造蜜。所以者何?種種諸有因故成神識,始受取地獄諸苦。而彼神識初舍身不自由,被諸苦所逼心中不樂。初見大黑闇至彼處,猶如有人被賊所逼牽挽。心作如是念:‘嗚呼!我今何故舍微妙閻浮提,棄所愛諸親侶,向地獄速疾而行?今不見天上之路。’其于彼時,猶如蠶蟲被絲所纏,速疾求受生處;彼不自由,被業所纏縛不能得住。大藥,其地獄眾生,有如是因緣,有受如是等諸苦惱之事。”
  爾時,大藥王子及跋陀羅波梨長者子,聞此事已,身毛皆豎,合十指掌,向佛歸依。其大藥王子等,發心作如是愿:“藉此聞法因緣,在流轉生死煩惱內,愿莫生惡道,愿莫受地獄苦也!”
  爾時,跋陀羅波梨復白佛言:“世尊,我更欲問佛前所心疑。”
  佛告言:“跋陀羅波梨,隨汝所疑,恣汝意問。”
  跋陀羅波梨白佛言:“世尊,何者名聚?何者名積?何者名陰?何者名移?”
  佛言:“跋陀羅波梨,凡有四種法界成就此身。何者為四?諸界和合,智慧見意,無明,諸境界識。此是總義,我已說言。聚者,即是六界、諸入境。于六界內,粗者三,一者入,復有二種取。其內有發髭須、眾毛、皮、肉、膿血、涕唾、脂、五藏、手、足、頭、面、身分支節,和合故名為聚。譬如諸谷積聚,或烏麻、或大小麥、或豆豌豆,以聚集故名積聚。如是,如是,此身有身分,有支節,聚集故名為積聚。
  “言六界,何等為六?一、地界,二、水界,三、火界,四、風界,五、空界,六、識界。
  “言六入者,何等為六?一、眼,二、耳,三、鼻,四、舌,五、身,六、意。
  “言六入境界者,何等為六?一、色,二、聲,三、香,四、味,五、觸,六、法,此名為六入境界。
  “言諸粗界本體三,何者為三?一者、欲,二者、恚,三者、癡。彼等發起有三,何等為三?一者、風,二者、黃白痰,三者、涕唾。
  “言諸入取者有二,何等為二?一者、持戒,二者、信。復有六,何等為六?一者、施,二者、財,三者、精進,四者、禪定,五者、善,六者、非善。
  “言陰者,云何名陰?一者、受,二者、想,三者、諸行,四者、識。此四陰是無色,言受者即是受用,言想者即是知別樂苦,言諸行者見聞觸受,此名為識,為身作主,能得自在,一切諸物中自在故。
  “言移者,善成就清凈戒,身業、口業、意業,受根取命終時,于彼時彼識舍諸陰,更不受有生,更不回故一向受樂,故名為移,是名為移。離此者不名為有移,如是次第別者不名為移。”
  作如是語已,跋陀羅波梨及大藥菩薩,頂禮佛足而作是言:“善哉!世尊,善能為我,說如是義真實一切智。世尊,于未來世,此法門為諸迷惑愚癡眾生當作潤益。”
  佛報彼二人言:“跋陀羅波梨,此諸如來智者無有虛妄,非一切智亦不能知此真實體。我于過去行無量苦行,熏修此智光明,如今日所說無有異也。此是智光明法自處處流布,功德名聞一切智海藏,為諸眾生教化故說。所在之處,所說之處,于彼之處非人護持,及諸天、修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來彼護持處,頂禮于彼之處,無諸恐怖,縣官不能作惡,劫賊當不能害。”
  佛告諸比丘:“汝等諸比丘,若知從今去此法門,不得無信人邊說,亦不得覓過失人邊說,亦不得外道尼乾等邊說,亦不得尼乾陀聲聞邊說,在阿蘭若空閑者邊亦不得說,亦不得不至心請人邊說。所以者何?恐其求過失。如來實無過失。若有出家比丘,或在家俗人,信受隨順此事者,彼人應須當順彼人邊,應須起慈悲心,一如如來一種,須發如是心:‘此人持諸佛庫藏也。’”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發心出家故, 應當行佛法,
   降伏魔軍眾, 如象壞竹舍。
   若能行此法, 謹慎放逸事,
   滅生死煩惱, 當盡一切苦。”

  佛說此經已,其跋陀羅長者子,大藥王子菩薩,及大比丘眾,天、龍、阿修羅、乾闥婆等,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經已,無垢施菩薩摩訶薩,及諸大眾,梵天、梵志等,五百菩薩大士,波斯匿王,諸大聲聞弟子,諸天八部,人及非人,聞佛所說,皆大歡喜。

乾隆大藏經·大乘寶積部·大寶積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