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寶積部·第0020部
大寶積經一百二十卷(第九十一卷~第一百卷)
唐三藏法師菩提流志奉詔譯
· 經名 · 卷數 · 跋序
· 品名 · 品數 · 譯作者
字體: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波羅奈城仙人住處施鹿苑中,與大比丘眾滿足千人,復有五百諸菩薩眾。是時,眾中多有菩薩,業障深重,諸根闇鈍,善法微少,好于憒鬧,談說世事,耽樂睡眠,多諸戲論,廣營眾務,種種貪著為所不應,忘失正念修習邪慧,下劣精勤行迷惑行。
  爾時,彌勒菩薩摩訶薩在于會中,見諸菩薩具足如是不善諸行,作是念言:“此諸菩薩于無上菩提圓滿道分,皆已退轉。我今當令是諸菩薩,覺悟開曉,生歡喜心。”作是念已,即于晡時從禪定起,往到其所共相慰問,復以種種柔軟言詞,為說法要令其歡喜,因告之曰:“諸仁者,云何汝等于無上菩提圓滿道分而得增長不退轉耶?”
  是諸菩薩同聲白言:“尊者,我等今于無上菩提圓滿道分,無復增長,唯有退轉。何以故?我心常為疑惑所覆,于無上菩提不能解了。云何我等當作佛耶?不作佛耶?于墮落法亦不能了,云何我等當墮落耶?不墮落耶?以是因緣善法欲生,常為疑惑之所纏覆。”
  爾時,彌勒菩薩而告之曰:“諸仁者,可共往詣如來應供正遍知所。而彼如來,一切知者、一切見者,具足成就無障礙智解脫知見,以方便力善知一切眾生所行,當為汝等隨其根性種種說法。”是時,五百眾中有六十菩薩,與彌勒菩薩往詣佛所,五體投地,頂禮佛足,悲感流淚不能自起。彌勒菩薩修敬已畢,退坐一面。
  爾時,佛告諸菩薩言:“善男子,汝等應起,勿復悲號生大熱惱。汝于往昔造作惡業,于諸眾生以暢悅心,瞋罵毀辱,障惱損害,隨自分別,不能了知業報差別。是故汝等,今為業障之所纏覆,于諸善法不能修行。”
  時,諸菩薩聞是語已,從地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善哉!世尊,愿為我等說此業障,我等知罪當自調伏,我從今日更不敢作。”
  爾時,佛告諸菩薩言:“善男子,汝曾往昔,于俱留孫如來法中出家為道,自恃多聞修持凈戒,常懷憍慢傲逸之心;又行頭陀少欲知足,于是功德復生執著。爾時,有二說法比丘,多諸親友名聞利養,汝于是人以慳嫉心,妄言誹謗行淫欲事。是時法師親友眷屬,由汝離間說其重過,皆令疑惑不生信受。彼諸眾生于是法師,無隨順心斷諸善根。是故汝等由斯惡業,已于六十百千歲中生阿鼻地獄;余業未盡,復于四十百千歲中,生等活地獄;余業未盡,復于二十百千歲中,生黑繩地獄;余業未盡,復于六十百千歲中,生燒熱地獄。從彼歿已還得為人,五百世中生盲無目,以殘業故,在在所生,常多蒙鈍忘失正念,障覆善根福德微少,形容丑缺人不喜見,誹謗輕賤戲弄欺嫌,常生邊地貧窮下劣,喪失財寶資生艱難,不為眾人尊重敬愛。從此歿已,于后末世五百歲中法欲滅時,還于邊地下劣家生,匱乏饑凍為人誹謗,忘失正念不修善法,設欲修行多諸留難,雖暫發起智慧光明,以業障故尋復還沒。汝等從彼五百歲后,是諸業障爾乃消滅,于后得生阿彌陀佛極樂世界,是時彼佛當為汝等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
  爾時,諸菩薩等聞佛所說,舉身毛豎,深生憂悔,便自抆淚,前白佛言:“世尊,我今發露悔其過咎。我等常于菩薩乘人,輕慢嫉恚及余業障,今于佛前如罪懺悔。我等今日于世尊前發弘誓愿: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于菩薩乘人,見有違犯舉露其過,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于菩薩乘人,戲弄譏嫌恐懼輕賤,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見在家、出家菩薩乘人,以五欲樂游戲歡娛,見受用時,終不于彼伺求其過,常生信敬起教師想。若不爾者,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于菩薩乘人,慳親友家及諸利養,惱彼身心令其逼迫,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于菩薩乘人,以一粗言令其不悅,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于菩薩乘人,晝夜六時不勤禮事,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為欲護持此弘誓故不惜身命。若不爾者,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于聲聞及辟支佛,以輕慢心,謂于彼等不勝于我,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不善能摧伏其身,生下劣想,如旃陀羅及于狗犬,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自贊嘆于他毀呰,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不怖畏斗諍之處,去百由旬如疾風吹,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若于持戒多聞頭陀,少欲知足一切功德,身自炫曜,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世尊,我從今日至未來際,所修善本不自矜伐,所行罪業慚愧發露。若不爾者,我等則為欺誑如來。”
  爾時,世尊贊諸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善說如是覺悟之法,善發如是廣大誓愿!能以如是決定之心,安住其中,一切業障皆悉消滅,無量善根亦當增長。”
  佛復告彌勒菩薩摩訶薩言:“彌勒,若有菩薩為欲清凈諸業障者,當發如是廣大誓愿。”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頗有善男子、善女人等護持此愿,當得圓滿不退轉耶?”
  佛告彌勒菩薩言:“有善男子、善女人等,行菩薩道護持此愿,寧舍身命,終不缺減令其退轉。”
  爾時,彌勒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有菩薩于后末世五百歲中法欲滅時,成就幾法,安隱無惱而得解脫?”
  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若有菩薩于后末世五百歲中法欲滅時,當成就四法,安隱無惱而得解脫。何等為四?所謂于諸眾生不求其過;見諸菩薩有所違犯,終不舉露;于諸親友及施主家,不生執著;永斷一切粗獷之言。彌勒,是為菩薩于后末世五百歲中法欲滅時,成就四法,安隱無惱而得解脫。”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不求他過失, 亦不舉人罪,
   離粗語慳吝, 是人當解脫。

  “彌勒,復有菩薩于后末世五百歲中法欲滅時,當成就四法,安隱無惱而得解脫。何等為四?所謂不應親近懈怠之人,舍離一切憒鬧之眾,獨處閑靜常勤精進,以善方便調伏其身。彌勒,是為菩薩于后末世五百歲中法欲滅時,成就四法,安隱無惱而得解脫。”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當舍于懈怠, 遠離諸憒鬧,
   寂靜常知足, 是人當解脫。”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告彌勒菩薩言:“彌勒,是故菩薩于后末世五百歲時,欲自無惱而解脫者,除滅一切諸業障者,應當舍離憒鬧之處,住阿蘭若寂靜林中,于不應修而修行者,及諸懶墮懈怠之屬,皆當遠離;但自觀身,不求他過,樂于恬默,勤行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之行。若欲于彼諸眾生等,深生憐愍多所饒益,應以無希望心清凈說法。
  “復次,彌勒,若菩薩以無希望心行法施時,不著名聞利養果報,以饒益事而為上首,常為眾生廣宣正法,當得成就二十種利。云何名為二十種利?所謂正念成就,智慧具足,有堅持力,住清凈行,生覺悟心,得出世智,不為眾魔之所得便,少于貪欲,無有瞋恚,亦不愚癡,諸佛世尊之所憶念,非人守護,無量諸天加其威德,眷屬親友無能沮壞,有所言說人必信受,不為冤家伺求其便,得無所畏,多諸快樂,為諸智人之所稱嘆,善能說法眾人敬仰。彌勒,是為菩薩當得成就二十種利,不著名聞利養果報,行饒益事而為上首,常為眾生以無希望心清凈說法。
  “復次,彌勒,若菩薩以無希望心行法施時,不著名聞利養果報,以饒益事而為上首,常為眾生廣宣正法,又能成就二十種利。云何名為二十種利?所謂未生辯才而能得生,已生辯才終不忘失,常勤修習得陀羅尼;以少功用善能利益無量眾生,以少功用令諸眾生起增上心恭敬尊重;得身、口、意清凈律儀,超過一切惡道怖畏,于命終時心得歡喜;顯揚正法,摧伏異論,一切豪貴威德尊嚴,猶自不能有所窺望,何況下劣少福眾生?諸根成就無能映蔽,具足攝受殊勝意樂;得奢摩他、毗婆舍那,難行之行皆得圓滿;發起精進,普護正法,速疾能超不退轉地,一切行中隨順而住。彌勒,是為菩薩當得成就二十種利,不著名聞利養果報,行饒益事而為上首,常為眾生以無希望心清凈說法。”
  佛告彌勒:“汝觀未來后五百歲,有諸菩薩甚為無智,行法施時,若有利養生歡喜心,若無利養不生歡喜。彼諸菩薩為人說法,作如是心:‘云何常令親友檀越歸屬于我?’復更念言:‘云何當令在家、出家諸菩薩等,而于我所生凈信心,恭敬供養衣服、飯食、臥具、湯藥。’如是菩薩,以財利故為人說法,若無利養心生疲厭。
  “彌勒,譬如有人志樂清凈,或為死蛇、死狗、死人等尸,膿血爛壞系著其頸,是人憂惱深生厭患,以違逆故迷悶不安。彌勒,當知于后末世五百歲中,說法之人亦復如是,于諸一切無利養處,不順其心無有滋味,便生厭倦棄舍而去。彼諸法師作如是念:‘我于此中說法無益。何以故?是諸人等,于我所須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不生憂念。何緣于此徒自疲勞?’彌勒,是諸法師,自求供養給侍尊重,攝受同住及于近住,不為于法及利益事而攝受之。是諸法師自求飲食、衣服、臥具,詐現異相,入于王城國邑聚落,而實不為利益成熟于諸眾生。
  “彌勒,我不說言,有希求者為法施清凈。何以故?若心有希求則法無平等。我不說言,貪污心者能成熟眾生。何以故?自未成熟能成熟他,無有是處。彌勒,我不說言,尊重供養安樂其身,貪著攝受不凈物者,為利益事。何以故?為求自身安隱豐樂,攝受眾會,不能令其安住正信。彌勒,我不說言,矯詐之人住阿蘭若,薄福德者而為少欲,貪勝味者名易滿足,多求美膳以為乞食。彌勒,我不說言,乞求種種上妙衣服,謂如是等持糞掃衣。彌勒,我不說言,在家、出家無識知者,為離憒鬧。彌勒,我不說言,諂曲之人值佛興世求他短者,為如理修行;多損害者,名戒蘊清凈;增上慢者,為多聞第一。彌勒,我不說言,好朋黨者,名住律儀;心貢高者,名尊敬法師;綺語輕弄,為善說法;與俗交雜,能于僧眾離諸過失。彌勒,我不說言,簡勝福田,為施不望報;求恩報者,為善攝諸事;求恭敬利養,為志樂清凈;多妄計者,以為出家。彌勒,我不說言,分別彼我,名樂持戒;不尊敬者,名為聽法;樂著世典咒詛言論,以為受法。彌勒,我不說言,于諸空性無勝解者,能出離生死;多執著者,為離諸行。彌勒,我不說言,于菩提分住有所得,名為證智。彌勒,我不說言,無勢力者,忍辱成就;無嬈觸者,被忍辱甲;少煩惱者,名律儀清凈;邪方便者,為如說修行。彌勒,我不說言,愛言說者,為一心住;好營世務,于法無損;志樂清凈,墮諸惡趣;修習智慧,為憒鬧行。彌勒,我不說言,方便相應,名為諂曲;不求利養,而為妄語;無執著者,誹謗正法;護正法者,而惜身命;所行下劣,為無勝慢。如是,彌勒,于后末世五百歲中,當有菩薩,鈍根小智,諂曲虛誑,住于賊行,汝應護之。”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最后末世五百歲中,唯此六十諸菩薩等,業障所纏,為復更有余菩薩耶?”
  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于后末世五百歲中,有諸菩薩,多為業障之所纏覆;是諸業障,或有消滅,或復增長。彌勒,于此五百諸菩薩中,有二十菩薩業障微少,后五百歲還來生此,城邑聚落廛闬山野,種姓尊豪有大威德,聰明智慧善巧方便,心意調柔常懷慈愍,多所饒益,顏貌端嚴,辯才清妙,數術工巧皆能善知;自隱其德,安住頭陀功德之行,在在所生舍家為道,已于無量阿僧祇俱胝劫中,積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護持正法不惜身命,住阿蘭若空閑林中,常勤精進不求利養;善入一切眾生心行,咒術言論悉能了知,于諸義理少聞多解,辯才智慧皆悉具足。彼諸菩薩于是法中,精勤修習得陀羅尼、無礙辯才,于四眾中宣說正法。以佛威德加被力故,于佛所說修多羅、祇夜、受記、伽陀、優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越多伽、阇多伽、毗佛略、阿浮陀達摩、優波提舍,皆得辯才無礙自在。
  “彌勒,彼諸二十善巧菩薩,從于和尚阿阇梨所,得聞無量百千契經,皆能受持,當說是言:‘我此法門,從某和尚阿阇梨所,親自聽受,無有疑惑。’彌勒,于彼時中,當有在家、出家諸菩薩等,無有智慧善巧方便,于此受持正法菩薩所說之法,卻生譏笑輕毀謗言:‘如是之法,皆由汝等善巧言詞,隨意制造,實非如來之所宣說。我等于中,不能信樂發希有心。’彌勒,當爾之時,無量眾生于是法師皆生誹謗,舍之而去,互相謂言:‘是諸比丘無有軌范,多諸邪說,不依契經,不依戒律,猶如倡伎戲弄之法。汝等于中,莫生信樂發希有心,非正法也。’彌勒,彼諸愚人為魔所持,于是法中不能解了,謂非如來之所演說,于是持法諸比丘所,生于誹謗作壞法業,以是因緣,當墮惡道。是故,彌勒,若諸智慧善巧菩薩,欲護正法,當隱其德,于多分別諸眾生所,應須護念,莫令于汝生不善心。”
  爾時,彌勒菩薩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于后末世五百歲中,有諸菩薩甚為無智,于大眾中誹謗正法及持法者,復于其中,當于辯才及陀羅尼,而于是法不能信受。
  “世尊,譬如有人渴乏須水,往詣泉池而欲飲之。是人先來,投諸糞穢于此水中;后不覺知,欲飲其水,便取嗅之,既聞臭已不飲其水。彼之自污,更說其過,乃至嘆言:‘奇哉!此水甚大臭穢。’是人過失都不覺知,而于是水反生怨咎。世尊,如泉池者,當知即是持法比丘,由佛神力,于此法眼善能解說。又復如彼愚癡之人,若于泉池自投糞穢,后不覺知欲飲水者。世尊,最后末世五百歲中,有諸無智諸菩薩等,亦復如是。于彼正法及持法者,生誹謗已,復于是人聽受法味,彼人自失都不覺知,以疑惑過污染意根。彼持法者當被戲弄,或受譏笑,乃至嘆言:‘奇哉此法,為諸過失之所染污!’彼無智人,于此正法及是法師,不能聽受,伺求其短,謗言污辱,生厭離心舍之而去。”
  爾時,世尊贊彌勒菩薩言:“善哉!善哉!彌勒,善能演說如是譬喻,無能伺求說其短者。彌勒,以是因緣,汝應當知有四辯才,一切諸佛之所宣說;有四辯才,一切諸佛之所遮止。云何名為有四辯才,一切諸佛之所宣說?所謂利益相應,非不利益相應;與法相應,非不與法相應;煩惱滅盡相應,非與煩惱增長相應;涅槃功德相應,非與生死過漏相應。彌勒,是為一切諸佛之所宣說四種辯才。
  “彌勒,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欲說法者,應當安住如是辯才。若善男子、善女人等,有信順心,當于是人而生佛想,作教師想,亦于是人聽受其法。何以故?是人所說,當知皆是一切如來之所宣說,一切諸佛誠實之語。彌勒,若有誹謗此四辯才,言非佛說,不生尊重恭敬之心;是人以怨憎故,于彼一切諸佛如來所說辯才,皆生誹謗,誹謗法已作壞法業,作壞法已當墮惡道。是故,彌勒,若有凈信諸善男子,為欲解脫誹謗正法業因緣者,不以憎嫉人故而憎嫉于法,不以人過失故而于法生過,不以于人怨故而于法亦怨。
  “彌勒,云何名為四種辯才,一切諸佛之所遮止?所謂非利益相應,不與利益相應;非法相應,不與法相應;煩惱相應,不與煩惱滅盡相應;生死相應,不與涅槃功德相應。彌勒,是為一切諸佛之所遮止四種辯才。”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若有辯才增長生死,非諸如來之所宣說。云何世尊說諸煩惱,能為菩薩利益之事?又復稱贊攝取生死,而能圓滿菩提分法?如是等辯,豈非如來之所說耶?”
  佛告彌勒菩薩摩訶薩言:“彌勒,我今問汝,隨汝意答。若有說言:‘菩薩為欲圓滿成就菩提分故,攝取生死。’又復說言:‘以諸煩惱為利益事。’如是說者,為與利益相應,非利益相應?為與法相應,非法相應?”
  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正說者,則與義利相應,與法相應,能令菩薩菩提分法得圓滿故。”
  佛言:“彌勒,若說菩薩為欲圓滿菩提分故攝取生死,說諸煩惱能為菩薩利益之事,如是辯才,諸佛如來之所宣說。何以故?彌勒,此諸菩薩得法自在,所起煩惱無有過失,是為菩薩善巧方便,非諸聲聞、緣覺境界。彌勒,若有煩惱,不能為他作利益事,亦不能滿菩提分法,而發起者,不與義利相應,不與法相應,但為下劣善根因者。菩薩于中寧舍身命,亦不隨彼煩惱而行。何以故?彌勒,有異菩薩得智力故,于諸煩惱現有攀緣;有異菩薩無智力故,于諸煩惱增上執著。”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若諸菩薩于后末世五百歲中,樂欲離諸業障纏縛,自無損害而得解脫;是人當于菩薩行中深生信解,于他過失不生分別,志求如來真實功德。”
  佛言:“如是,如是。彌勒,是故當于諸菩薩等方便行中,深生信解。何以故?慧行菩薩方便之行,難信解故。彌勒,譬如須陀洹人示凡夫行,如是凡夫與須陀洹位各差別。凡夫愚人以貪瞋癡之所纏故,墮諸惡道;而須陀洹于貪瞋癡善能了達,終不墮落三惡道耳!彌勒,慧行菩薩亦復如是,于貪瞋癡習氣未斷,彼亦別余初業菩薩。何以故?其心不為煩惱所覆,不同初業諸菩薩等。鈍行菩薩無有善巧,同諸凡夫不能出離。彌勒,慧行菩薩一切重罪,以智慧力悉能摧滅,亦不因彼墮于惡道。彌勒,譬如有人,于大火聚投以薪木數數添之,如是添已,其焰轉熾,彌更增明,無有盡滅。彌勒,慧行菩薩亦復如是,以智慧火燒煩惱薪,數數添于煩惱薪木,如是添已,智慧之火轉更增明,無有盡滅。彌勒,如是,如是,慧行菩薩智慧之力,善巧方便難可了知。”

  爾時,彌勒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初業菩薩既出家已,未得慧力而欲得者,當舍何法,當修何法,未生慧力能令出生,已生慧力能令增長?”
  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初業菩薩既出家已,欲令慧力而得增長,當于利養知其過失,應須舍離。若好憒鬧世俗言話,耽著睡眠,廣營眾務,樂諸戲論,如是過失皆應遠離。是故應舍利養,修于少欲,舍諸憒鬧樂于寂靜,舍諸世話觀于實義,初夜后夜遠離睡眠,觀察思惟隨行修習,舍于眾務及諸戲論,修出世道慈念眾生。彌勒,初業菩薩既出家已,未得慧力而欲得者,是法應舍,是法應修。何以故?彌勒,彼諸菩薩既出家已,未得慧力而欲得者,不舍利養,不修少欲,未生慧力當令出生,已生慧力能令增長,無有是處;不舍憒鬧,不住寂靜,未生慧力當令出生,已生慧力能令增長,亦無是處;不舍世話,不觀實義,未生慧力當令出生,已生慧力能令增長,無有是處;初夜后夜耽著睡眠,曾不覺悟系念思惟,不舍眾務,好諸戲論,于出世道不能修行,于諸眾生不生慈念,未生慧力當令出生,已生慧力能令增長,亦無是處。彌勒,是故菩薩,未得慧力而欲得者,應舍諸法,當須舍離,應修諸法,當須修習。何以故?菩薩智慧從因緣生,若無因緣終不能生,因緣和合爾乃得生。”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利養中過?若觀察時,能令菩薩樂于少欲,不生熱惱?”
  佛言:“彌勒,初業菩薩當觀利養,生貪欲故;當觀利養,壞失正念生瞋恚故;當觀利養,念其得失生愚癡故;當觀利養,能生高下嫉妒心故;當觀利養,于親友家慳吝耽著生誑惑故;當觀利養,成就愛味生諂曲故;當觀利養,舍四圣種無慚愧故;當觀利養,一切諸佛所不許可,數習憍逸生高慢故;當觀利養,于勝福田起于輕慢為魔黨故;當觀利養,眾惡根本,諸善壞故;當觀利養,多所貪著猶霜雹故;當觀利養,于親友家瞻候顏色生憂惱故;當觀利養,愛物損壞憂心亂故;當觀利養,于四念處多所忘失白法羸故;當觀利養,于四正勤多有退失,能令一切他論勝故;當觀利養,自言已得神通智慧違背生故;當觀利養,先得后失怨憎生故;當觀利養,互相瞋嫌說其過惡多覺觀故;當觀利養,為于活命營諸世業,計度思惟安樂減故;當觀利養,乃至禪定解脫三昧三摩缽底,心如淫女能退失故;當觀利養,舍離智斷,墮于地獄、餓鬼、畜生、閻摩羅界諸惡道故;當觀利養,與提婆達多、烏陀洛迦,同于法住墮惡道故。彌勒,初業菩薩,如是觀察利養過失,樂于少欲,不生熱惱。何以故?彌勒,少欲菩薩,于一切過皆悉不生,堪為諸佛清凈法器,而不系屬在家、出家,住于真實最勝意樂,不為卑下亦不驚怖,離諸惡道墮落畏故,無能映蔽舍耽味故,眾魔境界得解脫故;一切諸佛之所稱贊,諸天及人亦當愛羨,于諸禪定而不染著,住邊際故;其心質直無有諂曲,于五欲中亦不放逸,見其過故;如說修行,能住圣種,同梵行者亦當愛樂。彌勒,若有菩薩智慧聰敏,于此功德能如是知,以勝意樂當舍利養,以勝意樂住于少欲,為斷貪愛而發起故。”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憒鬧中過?若觀察時,菩薩獨處閑靜,不生熱惱?”
  佛言:“彌勒,初業菩薩應當觀察,憒鬧過失有二十種。若觀察時,能令菩薩獨處閑靜,不生熱惱。彌勒,云何名為樂于憒鬧二十種過?一者、不護身業,二者、不護語業,三者、不護意業,四者、多饒貪欲,五者、增長愚癡,六者、耽著世話,七者、離出世語,八者、于非法中尊重修習,九者、舍離正法,十者、天魔波旬而得其便,十一者、于不放逸未曾修習,十二者、于放逸行常懷染著,十三者、多諸覺觀,十四者、損減多聞,十五者、不得禪定,十六者、無有智慧,十七者、速疾而得非諸梵行,十八者、不愛于佛,十九者、不愛于法,二十者、不愛于僧。彌勒,是為菩薩觀于憒鬧二十種過。”
  爾時,世尊重說偈言:

  “舍離諸貪瞋, 不住于憒鬧,
   若有專住彼, 是過不應作。
   憍慢及覺觀, 皆由憒鬧生,
   壞行無戒人, 稱嘆于憒鬧。
   愚人樂世論, 退失第一義,
   放逸多覺觀, 是過不應作。
   比丘舍多聞, 言論不如理,
   損減諸禪定, 常思惟世間,
   耽著思惟者, 何得于寂靜?
   其心常散逸, 永離于正觀,
   速得非梵行, 諠雜無儀檢;
   亦不曾愛佛, 及愛于圣眾,
   棄舍離欲法, 耽著非法言。
   我常舍千身, 支分及頭目,
   為求無上道, 聞法無厭足。
   是諸非法人, 少聞便厭舍!
   我昔作國王, 為求四句偈,
   妻子及財寶, 悉皆能施與。
   何有于智者, 而不勤聽法?
   我嘗舍一切, 非法之戲論,
   為于百千劫, 難得解脫故。
   汝等應欣樂, 志求微妙法!
   若樂于解脫, 最勝功德者,
   世間諸事業, 皆所不應問,
   衣食無勝利, 亦不證涅槃;
   當稱嘆最勝, 善來諸比丘,
   應敷座令坐, 互說諸法要。
   人身甚難得, 隨分行白法,
   讀誦及禪定, 汝應如是問。
   如來入涅槃, 遺法當滅壞,
   比丘多放逸, 樂眾棄閑靜,
   為飲食利養, 晝夜談世話。
   愚人于夢中, 驚怖而漂溺,
   自知多毀犯, 當墮三惡道。
   應生歡喜心, 獨處于閑寂,
   若在阿蘭若, 志求無上道。
   不應見人過, 自謂最尊勝,
   憍恣放逸本, 莫輕下劣人,
   彼于遺法中, 漸次而解脫。
   比丘雖破戒, 深信于三寶,
   是則解脫因, 不應見其過。
   摧伏貪瞋難, 勿驚于放逸,
   余習法應爾, 是故不須說。
   若清凈比丘, 伺他人過失,
   是最非真實, 不名修正法。
   如理修行者, 當須自觀察,
   求道諸比丘, 舍離惡言論,
   常以歡喜心, 獨處于閑靜。”

  爾時,彌勒菩薩復白佛言:“希有世尊!耽著憒鬧,乃有如是無量過惡,退失功德無有利益,增長煩惱墮諸惡趣,遠離白法。何有菩薩求善法者,聞是過失而不樂于獨處閑靜?”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世話中過?若觀察時,菩薩應住決定之義,由觀是義不生熱惱?”
  佛言:“彌勒,初業菩薩應當觀察,世話過失有二十種。若觀察時,能令菩薩住決定義,由觀是義不生熱惱。彌勒,云何名為樂于世話二十種過?一者、心生憍恣,不敬多聞;二者、于諸諍論多起執著;三者、失于正念如理作意;四者、為所不應身多躁動;五者、速疾高下,壞于法忍;六者、心常剛強,禪定、智慧曾不熏修;七者、非時而語,言論所纏;八者、不能堅固證于圣智;九者、不為天龍之所恭敬;十者、為辯才者常懷輕賤;十一者、為身證者之所呵責;十二者、不住正信,常懷悔恨;十三者、心多疑惑搖動不安;十四者、猶如倡伎隨逐音聲;十五者、染著諸欲,隨境流轉;十六者、不觀真實,誹謗正法;十七者、有所希求常不稱遂;十八者、其心不調,為人棄舍;十九者、不知法界,隨順惡友;二十者、不了諸根,系屬煩惱。彌勒,是為菩薩樂于世話二十種過。”
  爾時,世尊重說偈言:

  “憍傲于多聞, 執著諸諍論,
   失念不正知, 是名世話過。
   遠離正思惟, 身心不寂靜,
   退失于法忍, 是名世話過。
   其心不調順, 遠離奢摩他,
   及毗缽舍那, 是名世話過。
   不尊敬師長, 愛樂于世論,
   智慧不堅固, 是名世話過。
   諸天不恭敬, 龍神亦復然,
   退失于辯才, 是名世話過。
   圣者常呵責, 如是耽著人,
   唐捐于壽命, 是名世話過。
   諸行皆缺減, 遠離大菩提,
   命終生憂苦, 是名世話過。
   疑惑心動搖, 猶如風吹草,
   智慧不堅固, 是名世話過。
   譬如倡妓人, 贊說他勇健,
   彼人亦復然, 是名世話過。
   隨逐世語言, 染著諸欲境,
   常行于邪道, 是名世話過。
   希求心不遂, 諂曲多諍論,
   遠離于圣行, 是名世話過。
   愚人得少利, 其心常搖動,
   如猿猴躁擾, 是名世話過。
   智慧多退失, 無有覺悟心,
   愚者所攝持, 是名世話過。
   迷惑于眼耳, 乃至意亦然,
   常與煩惱俱, 是名世話過。
   愚人樂世話, 盡壽常空過,
   不如思一義, 獲利無有邊。
   譬如甘蔗味, 雖不離皮節,
   亦不從皮節, 而得于勝味。
   皮節如世話, 義理猶勝味,
   是故舍虛言, 思惟于實義。
   智慧諸菩薩, 能知世話過,
   常愛樂思惟, 第一義功德。
   法味及義味, 解脫第一味,
   誰有智慧者, 心生不欣樂?
   是故應棄舍, 無利諸言話,
   常樂勤思惟, 殊勝第一義。
   如是第一法, 諸佛所贊嘆,
   是故明智人, 當樂勤修習。”

  爾時,彌勒菩薩復白佛言:“希有世尊!乃能善說世話過失,思惟勝義利益功德。世尊,何有菩薩求于如來真實智慧,而復樂于虛誑世話?”
  爾時,彌勒菩薩而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睡眠中過?若觀察時,菩薩應當發起精進,不生熱惱?”
  佛言:“彌勒,初業菩薩應當觀察,睡眠過失有二十種。若觀察時,能令菩薩發起精進,意樂無倦。彌勒,云何名為樂于睡眠二十種過?一者、懈怠懶惰,二者、身體沉重,三者、顏色憔悴,四者、增諸疾病,五者、火界羸弱,六者、食不消化,七者、體生瘡皰,八者、不勤修習,九者、增長愚癡,十者、智慧羸劣,十一者、皮膚闇濁,十二者、非人不敬,十三者、為行愚鈍,十四者、煩惱纏縛,十五者、隨眠覆心,十六者、不樂善法,十七者、白法減損,十八者、行下劣行,十九者、憎嫌精進,二十者、為人輕賤。彌勒,是為菩薩樂于睡眠二十種過。”
  爾時,世尊重說偈言:

  “身重無儀檢, 懈怠少堪任,
   顏色無光澤, 是樂睡眠過。
   彼人常病惱, 風黃多積集,
   四大互違反, 是樂睡眠過。
   飲食不消化, 身體無光潤,
   聲嘶不清徹, 是樂睡眠過。
   其身生瘡皰, 晝夜常昏睡,
   諸蟲生機關, 是樂睡眠過。
   退失于精進, 乏少諸財寶,
   多夢無覺悟, 是樂睡眠過。
   癡網常增長, 樂著于諸見,
   熾盛難療治, 是樂睡眠過。
   損減諸智慧, 增長于愚癡,
   志意常下劣, 是樂睡眠過。
   彼住阿蘭若, 常懷懈怠心,
   非人得其便, 是樂睡眠過。
   蒙憒失正念, 諷誦不通利,
   說法多廢忘, 是樂睡眠過。
   由癡起迷惑, 住于煩惱中,
   其心不安樂, 是樂睡眠過。
   功德皆損減, 常生憂悔心,
   增長諸煩惱, 是樂睡眠過。
   遠離諸善友, 亦不求正法,
   常行非法中, 是樂睡眠過。
   不欣求法樂, 損減諸功德,
   遠離于白法, 是樂睡眠過。
   彼人心怯弱, 恒少于歡喜,
   支分多羸瘦, 是樂睡眠過。
   自知身懈怠, 嫉妒精進者,
   樂說其過惡, 是樂睡眠過。
   智者了其過, 常離于睡眠,
   愚人增見網, 無利損功德。
   智者常精進, 勤修清凈道,
   離苦得安樂, 諸佛所稱嘆。
   世間諸伎藝, 及出世工巧,
   皆由精進力, 智者應修習。
   若人趣菩提, 了知睡眠過,
   安住精進力, 覺悟生慚愧。
   是故諸智者, 常生精進心,
   舍離于睡眠, 守護菩提種。”

  爾時,彌勒菩薩而白佛言:“希有世尊!樂著睡眠,乃有如是無量過失。若有聞者,不生憂悔厭離之心,發起精進,當知是人甚大愚癡!若有菩薩,為欲志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聞說如是真實句義、功德利益,于諸善法而生懈怠,不起精進住菩提分,無有是處。”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眾務中過?若觀察時,令諸菩薩不營眾務,勤修佛道?”
  佛言:“彌勒,初業菩薩應當觀察,樂營眾務二十種過。若觀察時,能令菩薩不營眾務,勤修佛道。彌勒,云何名為二十種過?一者、耽著世間下劣之業,二者、為諸讀誦修行比丘之所輕賤,三者、亦為勤修禪定比丘之所呵責,四者、心常發起無始生死流轉之業,五者、虛食居士及婆羅門凈心信施,六者、于諸財物心懷取著,七者、常樂廣營世間事務,八者、念其家業常懷憂嘆,九者、其性佷戾發言粗獷,十者、心常憶念勤修家業,十一者、愛著諸味增長貪欲,十二者、無利養處不生歡喜,十三者、多生惱害障礙之業,十四者、常樂親近諸優婆塞及優婆夷,十五者、但念衣食而度晝夜,十六者、數問世間所作事業,十七者、常樂發起非法語言,十八者、恃營眾務而起憍慢,十九者、但求人過不自觀察,二十者、于說法者心懷輕賤。彌勒,是為菩薩樂營眾務二十種過。”
  爾時,世尊重說偈言:

  “安住下劣業, 遠離殊勝行,
   退失大利益, 是名眾務過。
   樂讀誦比丘, 及修禪定者,
   一切皆呵責, 是名眾務過。
   常行生死業, 舍離解脫因,
   虛受于信施, 是名眾務過。
   樂受諸財寶, 不得生憂惱,
   住于下劣行, 是名眾務過。
   是人多愛染, 往來淫女家,
   如鳥入樊籠, 是名眾務過。
   常憂嘆家業, 恒懷熱惱心,
   出言人不信, 是名眾務過。
   不受尊者教, 違拒而輕賤,
   毀犯清凈戒, 是名眾務過。
   其心多憶想, 勤營于世業,
   不能修智斷, 是名眾務過。
   貪心恒熾盛, 樂著于諸味,
   曾無知足心, 是名眾務過。
   得利生歡喜, 無利便憂惱,
   貪吝無仁心, 是名眾務過。
   惱害無慈愍, 增長諸惡業,
   愛蔓相纏縛, 是名眾務過。
   遠離于師長, 親近惡知識,
   擯斥持戒人, 是名眾務過。
   晝夜無余想, 唯念求衣食,
   不樂諸功德, 是名眾務過。
   常問世間智, 不樂出世言,
   耽愛于邪說, 是名眾務過。
   自恃知眾務, 輕慢諸比丘,
   猶如狂醉人, 是名眾務過。
   常伺求他短, 不自見其過,
   輕毀有德人, 是名眾務過。
   如是愚癡者, 無有善方便,
   輕慢說法者, 是名眾務過。
   如是下劣業, 具足諸過失,
   何有智慧人, 愛樂而修習?
   清凈殊勝業, 具足諸功德,
   是故有智人, 愛樂常修習。
   若樂下劣業, 智者當呵責,
   如人舍多財, 貪求于少分。
   是故明智人, 當舍下劣業,
   應求勝上法, 諸佛常稱嘆。”

  爾時,彌勒菩薩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彼諸菩薩舍離殊勝精進之業,而乃發起下劣之事,當知是人,甚為少智覺慧微淺。”
  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我今實言告汝:若有菩薩不修諸行,不斷煩惱,不習禪誦,不求多聞,我說是人非出家者。彌勒,若有勤修智斷行者,智出生者,智成就者,不作世業營眾務者,我說是人,住如來教。若有菩薩,樂作世業營于眾務,為所不應,我說是人住于生死,是故菩薩不應親近。彌勒,若有菩薩多營眾務,造七寶塔,遍滿三千大千世界;如是菩薩,不能令我而生歡喜,亦非供養恭敬于我。彌勒,若有菩薩,于波羅蜜相應之法,乃至受持一四句偈,讀誦修行,為人演說,是人乃為供養于我。何以故?諸佛菩提從多聞生,不從眾務而得生也。
  “彌勒,若有菩薩勤營眾務,令彼讀誦修行演說諸菩薩等營于眾務,當知是人,增長業障,無諸福利。何以故?如是所說三種福業,一切皆從智慧而生。是故,彌勒,營事菩薩,于彼讀誦修行演說諸菩薩所,不應障礙為作留難;讀誦修行演說菩薩,于修禪定諸菩薩所,不應障礙為作留難。彌勒,若一閻浮提營事菩薩,于一讀誦修行演說菩薩之所,應當親近供養承事;若一閻浮提讀誦修行演說諸菩薩等,于一勤修禪定菩薩,亦當親近供養承事。如是善業,如來隨喜,如來悅可。若于勤修智慧菩薩,承事供養,當獲無量福德之聚。何以故?智慧之業無上最勝,超過一切三界所行。是故,彌勒,若有菩薩發起精進,于智慧中當勤修習。”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善說初業菩薩,樂于憒鬧、世話、睡眠、眾務過失。世尊,云何名為戲論中過?若觀察時,菩薩當得住于寂靜,無諸諍論?”
  佛言:“彌勒,初業菩薩戲論過失無量無邊,我今略說有二十種。云何名為二十種過?一者、于現在生多諸苦惱;二者、增長瞋恚,退失忍辱;三者、為諸怨對之所惱害;四者、魔及魔民皆生歡喜;五者、未生善根皆悉不生;六者、已生善根能令退失;七者、增諸斗諍怨競之心;八者、造作地獄惡趣之業;九者、當得丑陋不善之果;十者、舌不柔軟,言詞謇澀;十一者、所受教法不能憶持;十二者、于未聞經聞之不悟;十三者、諸善知識皆悉舍離;十四者、諸惡知識速當值遇;十五者、修行于道難得出離;十六者、不悅意語數數常聞;十七者、在在所生多諸疑惑;十八者、常生難處,不聞正法;十九者、修行白法多有障礙;二十者、于所受用多諸怨嫉。彌勒,是為菩薩耽著戲論二十種過。”
  爾時,世尊重說偈言:

  “現生常苦惱, 離忍多瞋恚,
   怨仇生害心, 是名戲論過。
   魔及魔眷屬, 皆生歡喜心,
   喪失諸善法, 是名戲論過。
   未生善不生, 常住于斗諍,
   造于惡趣業, 是名戲論過。
   身體多丑陋, 生于下劣家,
   發言常謇澀, 是名戲論過。
   聞法不能持, 或聞不入耳,
   常離諸善友, 是名戲論過。
   值遇惡知識, 于道難出離,
   常聞不順語, 是名戲論過。
   隨彼所生處, 常懷疑惑心,
   于法不能了, 是名戲論過。
   常生八難中, 遠離無難處,
   具足無利益, 是名戲論過。
   于善多障礙, 退失正思惟,
   所受多怨嫉, 是名戲論過。
   如是諸過失, 皆因戲論生,
   是故有智人, 速疾當遠離。
   如是戲論者, 難證大菩提,
   是故有智人, 亦應不親近。
   戲論諍論處, 多起諸煩惱,
   智者應遠離, 當去百由旬。
   亦不近于彼, 造立諸舍宅,
   是故出家人, 不應住諍論。
   汝等無田宅, 妻子及僮仆,
   乃至榮位等, 何緣興諍論?
   出家住寂靜, 身被于法服,
   諸仙咸敬事, 當修忍辱心。
   如是戲論者, 增長毒害心,
   當墮于惡趣, 是故應修忍。
   囚禁及系縛, 刑害而捶楚,
   如是等諸苦, 皆由諍論生。
   如是戲論者, 常遇惡知識,
   名稱不增長, 曾無歡喜心。
   若舍于諍論, 無能伺其便,
   眷屬不乖離, 當遇于善友。
   于乘得清凈, 業障盡無余,
   摧伏于魔軍, 勤修忍辱行。
   諍論多諸過, 無諍具功德,
   若有修行者, 當住于忍辱。”

  爾時,彌勒菩薩復白佛言:“希有世尊!乃能善說如是過失,令諸菩薩生覺悟心。世尊,于后末世五百歲中,頗有菩薩聞說如是諍論過失,能生憂悔,離煩惱不?”
  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于后末世五百歲中,少有菩薩能生憂悔,舍離煩惱;多有菩薩,其心剛強不相尊敬,懷增上慢互相是非,聞說如是甚深義趣、殊勝功德,雖復受持讀誦演說,由是菩薩業障深重,不能得生殊勝功德,便于是經疑惑不信,不復受持為人演說。時魔波旬見是事已,為誑惑故作比丘像,來到其所,說如是言:‘此諸經典,皆是世俗善文詞者之所制造,非是如來之所宣說。何以故?此經所說功德利益,汝皆不得。’由魔波旬如是誑惑,于此空性義利相應甚深契經,心生疑惑起諸諍論,不復受持讀誦演說。彌勒,彼諸愚人不能了知,由自業故,不能護彼殊勝功德;自業消已,決定當得如是功德。”
  爾時,彌勒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阿彌陀佛極樂世界功德利益:若有眾生發十種心,隨一一心,專念向于阿彌陀佛;是人命終,當得往生彼佛世界。世尊,何等名為發十種心,由是心故,當得往生彼佛世界?”
  佛告彌勒菩薩言:“彌勒,如是十心,非諸凡愚不善丈夫具煩惱者之所能發。何等為十?一者、于諸眾生起于大慈無損害心;二者、于諸眾生起于大悲無逼惱心;三者、于佛正法不惜身命樂守護心;四者、于一切法發生勝忍無執著心;五者、不貪利養恭敬尊重,凈意樂心;六者、求佛種智,于一切時無忘失心,七者、于諸眾生尊重恭敬無下劣心;八者、不著世論,于菩提分生決定心;九者、種諸善根,無有雜染清凈之心;十者、于諸如來舍離諸相起隨念心。彌勒,是名菩薩發十種心,由是心故,當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世界。彌勒,若人于此十種心中隨成一心,樂欲往生彼佛世界,若不得生,無有是處。”
  爾時,尊者阿難白佛言:“希有世尊!乃能開示演說如來真實功德,發起菩薩殊勝志樂。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受持?”
  佛告阿難言:“此經名為《發起菩薩殊勝志樂》,亦名《彌勒菩薩所問》,以是名字汝當受持。”
  佛說此經已,彌勒菩薩及諸聲聞,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乾闥婆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有菩薩摩訶薩善男子,名曰善臂,來至佛所,頭面禮佛足,禮已卻坐一面。
  爾時,世尊告善臂菩薩言:“善男子,是六波羅蜜,菩薩常當具足。何等六?檀波羅蜜、尸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善男子,是六波羅蜜,菩薩常當具足。
  “善臂,云何菩薩具足行檀波羅蜜?善臂,菩薩于諸聚落正命求財,非邪命求,隨順不逆,不困逼眾生以求財物而行布施;非為恭敬、供養、名稱等故而行布施;非羞畏故,非果報故,非生天故,非諛諂故,于持戒、毀戒不起毀譽,或是所識,或非所識,而于其中以平等心,供養恭敬,尊重贊嘆;亦于持戒、毀戒,若親不親、所識不識,若怨非怨,恒以深重敬愛信樂。是菩薩隨其所有,常應惠施,有少施少,有多施多,有粗施粗,有細施細,有妙施妙,有不妙施不妙。若以上饌甘饌飲食價值十萬,持用施人;或分一錢為十六分,持一分用施,其心歡喜等無差別。善男子,是菩薩于諸乞食者,須食施食,為具足一切智力故;須飲施飲,為斷眾生渴愛力故;須衣施衣,為得無上慚愧衣故;須乘施乘,為得菩薩乘佛乘故;須香施香,為得正覺持戒香故;須華施華,為得如來七覺華故;須末香者施以末香,為得除滅一切眾生不善香故;須涂香者施以涂香,為得無缺戒香身故;須蓋施蓋,為斷眾生煩惱火故;須革簁者施以革簁,為受無量智慧樂故;須床施床,為令眾生得釋梵圣床快樂力故;須坐處者施以坐處,為坐菩提樹下,諸魔結使不能壞亂其坐處故;須舍施舍,為令眾生得覆護處,無所怖畏得無我力故;以好園觀奉施佛僧,為得無上寂靜禪定力故;持妙供具種種莊嚴,施諸佛塔廟,為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大丈夫力故;若于佛塔及闇道中,燃燈施明,為得無量佛眼明故;以種種伎樂供養三寶,為得無量天耳故;以衣缽施,為得無上端嚴持戒故;以扇澡盥持用施人,為令眾生得涼清凈故;以紙筆墨及高座施,為得無上大智慧故;施病者藥,為除眾生結使病故;以地施他,為令眾生得三乘分甘露界故;造塔形像,為令眾生聽正法故;所有之物速以施人,為得神通捷疾力故;布施清凈,為于無上道中不留難故;常施不絕,為得無斷辯才力故;隨意布施,為令眾生得大悲故;不逼人求財持用布施,為令諸魔外道不能壞亂,自然得成無上道故。菩薩布施,應如上所說而行惠施。若菩薩欲作如上施者,或自無財當生心施,欲得開示無量無邊一切眾生:‘有力無力,如上布施,是我善行,我是妙勝,是我寶物,能令一切世間眾生,所有快樂悉得成就,所謂得和合樂,能舍一切無有狐疑,諸所有愿悉皆成就,得安樂行。若諸世間所有眾生,希望欲得所須之物,我當滿足與之,珍寶、金、銀、衣服、錢財猶如山積,飲食之具如大巨海無量無邊。’是菩薩于晝夜各三時中,以己所作財施、法施所得果報,愿與一切眾生共之,令過去、未來、現在一切有行眾生,生妙國界及出世樂。是人雖作如是布施,終不希望求其果報,開示如是方便,為化眾生入于善法。是菩薩布施時,愿令一切眾生得度、得解脫,為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若布施布施已,亦愿眾生得度、得解脫,為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如此布施,若無有力,不能學之,不能舍財,是菩薩應如是思惟:‘我今當勤加精進,時時漸漸,斷除慳貪吝惜之垢。我當勤加精進,時時漸漸,學舍財施與,常令我施心增長廣大,乃至生有終不懈怠,心常歡喜。’如是菩薩發菩提心,念菩提心,修菩提心,希望菩提,愿求菩提,是名菩薩無量阿僧祇大施、大舍、大出。何以故?如是布施,于諸施中最勝第一,令我未來之世于一切世間所有眾生中,雨法雨,雨甘露雨,施法雨,施甘露雨,出法雨,出甘露雨。
  “善臂,菩薩摩訶薩如是行施,不以為難,以為喜樂,速疾具足檀波羅蜜。善男子,菩薩不能自以身體支節施于乞者,若自割,若教他割。何以故?若成是業,令彼乞者于大地獄受無量罪故。菩薩摩訶薩,不應自惜身體支節。所以者何?欲令乞者遠離廣大不善業故。若有乞士,來從菩薩乞索所須,是時菩薩若自無財,不應強逼父母、妻子、眷屬、親戚、奴婢取其財物,令其貧匱持以施人。何以故?菩薩摩訶薩欲于一切眾生中,行平等慈心故。若菩薩摩訶薩,不逼父母、妻子、眷屬、親戚、奴婢財物持用惠施;菩薩爾時,于眾生中得慈悲心。善男子,菩薩不應于他眾生有慳吝心,以逼他眾生取財惠施,諸佛世尊所不贊嘆,何況自割支節施于他人!是名菩薩具足檀波羅蜜。
  “善臂,云何菩薩摩訶薩具足尸波羅蜜?善臂,是菩薩于一切眾生,乃至盡形,自不殺生,教他不殺,愿不殺生;自不偷盜,教人不偷盜,愿不偷盜;自不邪淫,教人不邪淫,愿不邪淫;自不妄語,教人不妄語,愿不妄語;乃至盡形,自不飲酒,教人不飲酒,愿不飲酒。是菩薩于此五戒中,常堅持專念,不緩不缺,勤加精進。如是恐怖他人、系縛囚執、鞭杖刑戮,于此事中永斷遠離;及兩舌、惡口、妄語、綺語,亦復如是。是菩薩如是思惟:‘我應于一切眾生生愛念心,猶如父母愛念一子。若我父母,以種種苦事弓箭刀杖加害于我,我于是中終不生報。我于一切眾生,應如父母愛念一子。’譬如父母妻子別離既久,一旦相見,其心歡喜踴躍無量;如是菩薩見一切眾生,其心歡喜亦復如是。是菩薩持不殺戒,欲令眾生得住無學不殺戒故。是菩薩持不盜戒,欲令眾生得住無學不盜戒故。是菩薩持不邪淫戒,欲令眾生得住無學不淫戒故。是菩薩持不妄語戒,欲令眾生得住無學實語戒故。是菩薩持不飲酒戒,欲令眾生得住無學不飲酒戒故。是菩薩持不恐怖戒,為得成就金剛定故。是菩薩持不系縛戒,欲令一切眾生斷結使縛故。是菩薩持不囚執戒,欲令眾生出五道故。是菩薩持不鞭杖戒,為欲遠離諸魔結使留難得法定故。是菩薩持不刑戮戒,為令身口意得不護業故。是菩薩持不兩舌戒,為得不壞和合眾故。是菩薩持不惡口戒,為得五種梵音聲故。是菩薩持不綺語戒,為得發言說法無障礙故。是菩薩持求畏死眾生戒,欲令一切眾生脫生老病死、憂愁悲惱恐怖斷故。是菩薩愛護他物不令漏失戒,為得無上菩提覺定故。有他眾生婦女妻子,或被拘錄,爾時菩薩于中救脫,為得不缺法定故。是菩薩若勸他令放,為得心自在故。是菩薩若自放,或勸他令放,為坐菩提樹下破壞一切魔結使故。是菩薩若見系獄眾生,若自放,若勸他令放,為得心自在無障礙故。是菩薩若見眾生當得鞭杖,若自放,若勸他令放,為得四無所畏故。是菩薩若見眾生當被刑戮,若自放,若勸他令放,為得四種法身故。是菩薩持不誑戒,為坐菩提樹下師子座處,一切魔結使不能留難,得法定故。是菩薩善和斗諍專生歡喜,為得不壞大圣眾故。是菩薩持愛語戒,欲令一切眾生耳聞好語,心得歡喜樂故。是菩薩隨愛語說,欲令言不虛故。是菩薩持讀佛文詞戒,為得圣人威德成就大眾故。是菩薩受持于三時中五體歸命一切世間在在處處過去未來現在無量無邊諸佛法僧菩薩戒,為得菩提樹下師子座處不可破壞,專住信、精進、念、定、慧,得法定故。是菩薩受持于三時中掃灑繞塔戒,為得具足一切佛法故。是菩薩持贊法戒,為得轉于無上法輪故。是菩薩持贊僧戒,為得大眾圍繞故。是菩薩持三時歸,依三寶戒,欲令一切眾生得無上歸依故。是菩薩受持于三時中愿使一切世間常有佛法僧菩薩不空者戒,為得無上菩提樂故。是菩薩受持于三時中勸請一切諸佛一切說法戒,為得十住雨法雨故。是菩薩受持于三時中懺悔諸罪舍出諸惡穢污戒,為得斷滅一切愛習氣故。是菩薩受持于三時中和合一切善根戒,為令一切波羅蜜滿足故。是菩薩受持于三時中念一切世間在在處處過去未來現在諸佛聲聞緣覺圣眾菩薩下至六趣眾生所有善根愿戒,為得無上菩提資用故。是菩薩受持于三時中愿求菩提戒,為得無上菩提正決定故。是菩薩于三時中受持一切善根無上道戒,為得畢定如來力無所畏故。是菩薩受持供給父母師長戒,為得無勝法定故。是菩薩若見恐畏貧窮之人,受持不恐怖供施戒,為得無破壞難論方便故。是菩薩受持救護縣官盜賊水火戒,為得諸力波羅蜜故。是菩薩若見佛緣覺聲聞菩薩神足變化隨而持戒,為得無上神足力故。是菩薩受持護他心身口意業戒,為得如來無量知他心力故。是菩薩若見放逸失念者,所謂失現在未來三乘義者,愿起念持不失故。是菩薩持聽法集法說法戒,為得具足四無礙辯故。是菩薩持一切身口意業善根攝受奉行,欲令一切眾生得度得解脫,為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如是善根,愿為一切眾生受行,為令眾生得解脫,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如是持戒不缺不破不荒。若無力勢能修學者,是菩薩應如是思惟:‘今我當勤加精進,時時漸漸,遠離殺害諸不善法;我復倍加精進,時時漸漸,善學持戒令增長滿足,乃至生有終不懈怠,不生憂愁。’
  “善臂,如是菩薩摩訶薩,發起菩提心,念菩提心,修菩提道,希望菩提,愿求菩提,是名無量無邊持戒善根。何以故?如此持戒,一切善戒中最勝第一;受持是戒,欲令一切世間所有眾生發起無漏戒,發起無學戒,生無漏戒,生無學戒。善臂,如是菩薩摩訶薩于此持戒,不以為難,以為喜樂,速疾具足尸波羅蜜。
  “善臂,云何菩薩摩訶薩具足羼提波羅蜜?是菩薩,若自眷屬、若他眾生來奪菩薩命者;菩薩爾時于此事中,終不生于瞋報之心。或有他人,來奪菩薩財物乃至妻子,若說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若有恐怖系縛囚執、鞭杖刑戮,以種種苦加于菩薩;菩薩爾時,亦復不生還報之心。若奪命根及一切物乃至妻子,若說兩舌、惡口、妄言、綺語,恐怖系縛囚執、鞭杖刑戮,是菩薩思惟如是諸事:‘是我惡行不善業報自作自受,或過去世,或現在世,若先作已今受果報。我今云何于自果報而瞋于他?’復次,善臂,菩薩如是思惟:‘若有他人奪我命根及諸財物乃至妻子,若說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若有恐怖系縛囚執、鞭杖刑戮,我于此中,不應瞋害加他,系縛冤家。何以故?我今現世受少苦惱,尚不愛喜不可適意,云何生瞋加害于他?于當來世,受諸罪報,無量無邊百千萬億苦惱,甚多不喜不愛、不可適意諸果報也!’復次,善臂,菩薩如是思惟:‘有命根故斷截命根,有財物故克奪財物,有妻子故奪其妻子,有耳根故聞兩舌、惡口、妄言、綺語,有此身故有恐怖系縛囚執、鞭杖刑戮。今我自受命根、耳根、身受苦入,云何以瞋加害于他?’復次,善臂,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眼根即是地大,即是自物,即是法界,即是自性;濕性水,熱性火,動性風,即是己物,即是法界,即是自性。如是一切命,即是壞法、滅法、盡法;如是一切諸根,是苦法,是苦觸法,是受苦法;一切身即是苦法,是苦觸法,是受苦法;即是己物,即是法界,即是己性。我今此命,即是壞法、滅法、盡法、苦法;此六根即是苦觸法,即是惡觸觸。我今云何自于此命壞法、滅法、盡法,而生瞋恚侵害于他,系縛冤家?何以故?即是己物,即是法界,即是自性。’復次,善臂,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內眼、耳、鼻、舌、身、意,非我、非我所;外眼、耳、鼻、舌、身、意,亦非我、非我所。云何明智之人,于此六根非我、非我所中,莊嚴愛著,生于瞋恚加害他人?’復次,善臂,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人中苦少,餓鬼苦多,畜生中苦轉復增多,地獄苦惱無量無邊不可計倍。人中少苦尚不欲受,何況于未來世中,受三惡道無量苦惱?是故我今不應生瞋加害于他。’復次,善臂,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我今若能利益一人,尚不應瞋、加害于他、系縛冤家,何況我當以甚深法義,利益一切世間無量眾生發大莊嚴,大莊嚴已,得受記別趣于大乘,而得具足無上佛法?是佛法中,不應不忍侵害于他憎嫉斗訟,此中應行忍辱利益于他,善和斗訟,不懷嫉妒。’善臂,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乃至阿鼻地獄受諸苦痛,于冤家許,尚不應生瞋加害侵毀,何況人中受少苦惱,當生瞋害于他?是善男子、善女人,為他所瞋、罵詈訶責、誹謗輕毀、稱揚惡名,如是諸惡悉應忍之,起慈悲心純凈無垢,欲得如來心故。是菩薩受諸鞭杖恐怖、系縛囚執,于此事中,悉應忍之起慈悲心,為于一念中間破一切無明闇障[穀-禾+卵]故。是菩薩受行忍辱慈悲心,欲令一切眾生斷愛恚故;若割耳時,亦行忍辱起慈悲心,欲令一切眾生聞法信故;若割鼻時,亦行忍辱起慈悲心,為受端嚴無上持戒香故;若截足時,亦行忍辱起慈悲心,為得如來四神足故;若截手時,亦行忍辱起慈悲心,為欲攝取一切眾生得寂靜故;若分解支節時,亦行忍辱起慈悲心,為令具足六波羅蜜故;若挑眼時,亦行忍辱起慈悲心,為得慧眼故;若斬首時,亦行忍辱起慈悲心,為得如來一切智首故。是菩薩如是忍辱趣向思惟,愿令一切眾生得度得解脫,為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如是忍辱,我今趣向思惟已,愿令一切眾生得度得解脫,為得一切智具足佛法故;如是忍辱,不破不缺不荒。’若無力勢不能學者,是時,菩薩應如是思惟:‘我今當勤加精進,時時漸漸,遠離斷滅不忍之法;今我勤加精進,時時漸漸勤學忍辱,令此忍辱增廣具足,乃至生有,終不懈怠不生憂愁。’
  “如是菩薩摩訶薩,發菩提心,念菩提心,修菩提心,希望菩提,愿求菩提。是菩薩發起正行,如是等無量無邊阿僧祇善忍,欲令一切世間所有眾生,發起無漏忍辱,發起無學忍辱,生無漏忍辱,生無學忍辱。善臂,如是菩薩摩訶薩行于忍辱,不以為難,以為喜樂,速疾具足羼提波羅蜜。
  “善臂,云何菩薩摩訶薩具足毗梨耶波羅蜜?善臂,是菩薩應如是思惟:‘今此十方一一方面有無量世界,一一世界有無量無邊眾生集聚,無有邊際。我今當發莊嚴,令此眾生得大利益,亦令得樂。復次,觀知無量眾生利益快樂所緣之法故,發起善根法故,我于無量晝夜,若心放逸、或生余念、若睡眠時,常念念中增長福德,于一一念中,發起無量無邊善根菩提資用。我今當知一一念中,發起增益無量善根故,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則不為難。今我以此緣故,我見菩薩甚為易得。是故欲得無上道者,乃至盡形不應懈怠。’復次,善臂,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若菩薩于無量無邊世界眾生中,能令一世界眾生得離一切諸苦者。我尚于一一念中,發起增益無量善根,何況乃令無量無邊世界眾生,遠離斷除生老病死、恩愛別離、冤憎集會、三惡道苦!’復次,善臂,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若菩薩摩訶薩于一念中,欲令無量無邊世界所有眾生,遠離斷除一切諸苦者。此菩薩亦于一念之中,得發起增益無量善根,況當欲令未來無量無邊阿僧祇劫,無量無邊世界眾生,遠離斷除生老病死、恩愛別離、冤憎集會、三惡道苦!’復次,善臂,菩薩摩訶薩應如是思惟:‘若有人欲得聲聞、緣覺法,是人尚得于一一念中,發起增益無量無邊善根,何況有善男子、善女人,欲成就具足佛法無量無邊威德力勢者!善男子、善女人,四因四緣四境界,于晝夜中,若心放逸、或生余念、若睡眠時,于一一念中,修集四無量無邊善根,發起增益菩提資用。我今當知一一念中,發起增益四無量善根,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則不為難。以是緣故,我見菩提甚為易得。是故欲得菩提道者,乃至盡形不應懈怠。譬如四大海,若南、若北、若上、若下易得邊際;如是四無量善根大海菩提資用,難得其邊。我今何故,不于一一念中發起增益四無量善根大海菩提資用?是故欲成無上道者,乃至盡形不應懈怠。’復次,善臂,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若有師子、狐、狼、鷲、鵲、烏鳥、蛟、虻、蠅、蚤,如是等類尚得無上道已,況我今者生于人中而應懈怠?是故欲成無上道者,乃至盡形不應懈怠。’復次,善臂,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乃至百人、千人,猶尚得成無上道已,而我今者獨不得成?況復十方如恒河沙等現在、未來諸佛世尊,已成、當成,是故我今乃至盡形不應懈怠。’是菩薩復應如是思惟:‘若有法是佛所說、若聲聞說、若菩薩說,乃至狂愚人為佛故說,所謂檀波羅蜜、尸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是菩薩為具足佛法欲成無上道,欲得一切智,于此法中,勤加精進如救頭燃,學持通利,思惟分別為他解說,智慧精進一心思惟。是菩薩若一切眾生有說法之處,乃至刀杖之難,要至其所聽其所說。或有眾生修樂報業,若現世樂、若后世樂,菩薩爾時即以善法妙義,如法佐助于此善法亦復勤加精進。是菩薩自以己身施于眾生,令得自在。譬如四大,一切眾生于中自在隨所須用;菩薩摩訶薩以身施人,令他自在亦復如是。智慧精進乃至刀杖之難,常于佛法僧中,及諸師長、羸老病苦、貧窮無護,增益供養恭敬,使令勤加精進如救頭燃。隨眾生心,布施、愛語、利益、同事,隨所攝之:欲得聲聞乘者,調伏安置于聲聞乘;欲得緣覺乘者,調伏安置于緣覺乘;欲得菩薩乘者,調伏安置于菩薩乘,智慧精進如救頭燃。是菩薩為善法故,六波羅蜜因緣故,不計寒熱饑渴、蚊虻毒螫、風飄日曝、惡觸誹謗罵詈、種種苦惱疲極睡眠,于此事中,乃至盡形終不憶念,智慧精進如救頭燃,乃至刀杖之難亦不懈怠。是菩薩為無上道因緣故,能受種種苦,所謂阿修羅人三惡道苦不以為難,智慧精進如救頭燃。是菩薩牢強精進意勇堅固,欲出于世成佛無上精進之力。是菩薩欲得毗梨耶波羅蜜,趣向毗梨耶波羅蜜,愿令眾生得度得解脫故,為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我今趣向毗梨耶波羅蜜已,愿令眾生得度得解脫故,為得知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如是精進不破不缺不荒。’若無力勢不能具足學者,是菩薩如是思惟:‘我今當勤加精進,時時漸漸,斷除懈怠懶惰;復當勤加精進,時時漸漸善學精進,令此精進增廣具足,乃至生有,終不懈怠不生憂愁。’
  “如是菩薩,發起菩提心,念菩提心,修菩提心,希望菩提,是名無量無邊阿僧祇善精進波羅蜜。何以故?如是精進,于余善法精進中最勝第一,欲令一切世間在在處處所有眾生,發起無漏精進,發起無學精進,生無漏精進,生無學精進。善臂,如是菩薩摩訶薩行于精進,不以為難,以為喜樂,速疾具足毗梨耶波羅蜜。

  “善臂,云何菩薩摩訶薩具足行禪波羅蜜?菩薩若眼見色不取其相,或時眼根為外緣所牽,應正行守護不令隨緣,不留心于無明貪著世間,護持是戒,爾時具足得眼根戒;耳聞聲,鼻嗅香,舌嘗味,身覺觸,意知法,亦如是。是菩薩若行住坐臥,若說法,若默然,終不遠離寂定之心;善護手足無有散亂,常懷慚愧善護口業,安詳直視,心常寂靜不喜戲笑,善御身口意業令其寂靜;若屏猥處及現露處,無有異心;于所須物衣服、飲食、臥具、醫藥心常知足,易養易滿易可使令;善行寂靜,遠離憒鬧,于利衰毀譽稱譏苦樂,心無有異,不高不下;命及非命亦無異心,無瞋無愛;等視冤家猶如赤子,于忍不忍心常平等,圣聲凡聲、寂聲亂聲亦復如是;憎愛色中心不高下,離染瞋恚愛不愛者,聲、香、味、觸、法亦復如是。是菩薩觀欲如骨璅,邪憶想故發起此心;觀欲如肉團,多怨憎故;觀欲如炬火,染著苦法遠離樂故;觀欲如樹上果,多人愛著故;觀欲如假借,不得自在故;觀欲如夢,念念滅故;觀欲如癰,于苦倒中生樂想故;觀欲如鉤,行諸惡法墮惡道故;觀欲如灰河,增益欲染不知足故。是故菩薩如是觀已,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成初禪行;離覺觀,內凈信心在一處,無覺無觀,定生喜樂,成二禪行;離喜行舍念,正智一心身行樂,諸圣人能行能舍,成三禪行;舍苦樂意,先滅憂喜,行舍念凈,成四禪行。于一切眾生思惟樂想,成就無量無邊慈心;于眾生中思惟苦想,成就無量無邊悲心;于眾生中思惟喜想,成就無量無邊喜心;于眾生中舍苦樂想,成就無量無邊舍心。是菩薩不思惟色想,成就空處寂靜行;不思惟空想,成就識處寂靜行;不思惟識想,成就無所有處寂靜行;不思惟無所有處想,成就非有想非無想處寂靜行。是菩薩于入息出息,若隨若住,長時知長,短時知短,成就入息出息寂靜行。是菩薩思惟觀身不凈想,成就不凈寂靜行。是菩薩思惟無常想生老病過,成就無常想寂靜行;思惟食中起無量過患想,成就食不凈想寂凈行;于諸世界城邑聚落種種嚴飾中,思惟分別必歸壞敗想,成就世間不可樂寂靜行。是菩薩內有色想,外觀色少,若好若丑取其相貌,成就初勝處行。是菩薩內有色想,外觀色多,若好若丑取其相貌,成就二勝處行。是菩薩若死若燒風吹日曝,成為灰土,為水所漂,若碎滅磨滅,若斷三有,是名內無色想觀外色少,若好若丑取其相貌,成就第三勝處行。是菩薩內無色想外觀色多,若好若丑取其相貌,成就第四勝處行。是菩薩內無色相,外觀色青無量無邊,愛樂取相,成就第五勝處行。是菩薩內無色想,外觀色赤無量無邊,愛樂取相,成就第六勝處行。是菩薩內無色相,外觀色黃無量無邊,愛樂取相,成就第七勝處行。是菩薩內無色相,外觀色白無量無邊,愛樂取相,成就第八勝處行。是菩薩入是無量無邊地一切處,不念異相,成就初一切處行。是菩薩入無量無邊水、火、風、青、黃、赤、白、虛空、識一切處,不念異相,成就十一切入處行。是菩薩入苦法時,心緣一切善根,所謂大慈大悲,攝持正法,不斷三寶,莊嚴佛身,清凈梵音,本昔誓愿教化眾生,凈佛世界,坐菩提樹,轉妙法輪,除斷一切眾生結使,其心所緣境界如是。是菩薩入禪定時,離四識住處,不依地大、水大、火大、風大、空大、識大,亦不依止今世后世,入如是定都無所依。是菩薩入禪其心愛樂,為欲入于無上解脫定故。是菩薩修行禪定,愿令一切眾生得度得解脫故,為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若思惟若思惟已,愿令一切眾生得度得解脫故,為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于此禪定若無力能學,是菩薩應如是思惟:‘我今應時時漸漸,勤加精進遠離亂心;時時漸漸,勤加精進學一心,令此一心增廣具足,乃至生有,終不懈怠不生愁憂。’
  “是菩薩發起菩提心,念菩提心,修菩提心,希望菩提,愿求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無量無邊善根禪定,欲令一切世間在在處處所有眾生,發起無漏禪定,發起無學禪定,生無漏禪定,生無學禪定。菩薩摩訶薩行是禪定,不以為難,以為喜樂,速疾具足禪波羅蜜。
  “善臂,云何菩薩摩訶薩具足般若波羅蜜?善臂,若有聰明智慧之人,學已能持,聞已誦習,善學諸法甚深相義,亦能分別,如所聞法,聞已思義,有如是等者;菩薩爾時則應親近,恭敬供養,尊重贊嘆,乃至刀杖不應遠離。是菩薩因學問故,因了義故,因思義故,供養恭敬師和尚故,乃至近死,終不避難諸苦惱事,所謂饑渴寒熱、蚊虻毒螫、風吹日曝、諸惡觸等、罵詈誹謗。是菩薩于正法中起寶聚想,于說法者起寶藏想,于聽法者起難遭想,于問義者起慧命想,于多學者斷除無明起智慧想,于分別諸法起百千生生慧眼想。是菩薩聞是諸法,受持修學廣分別已,知陰界入、四圣諦、十二因緣、三世、三乘,得如是知。
  “云何知界?知二界,有為界、無為界,是名二界。云何有為界?若法生、住、滅者,是名有為界。云何無為界?若法無生、住、滅,是名無為界。是名知有為、無為界。復次,知三界,善界、不善界、無記界。云何善界?若不貪共不貪,若不恚共不恚,若不癡共不癡,是名善界。云何不善界?若貪共貪,若瞋共瞋,若癡共癡,是名不善界。云何無記界?除善不善,若有余法,是名無記界。復次,知三界,所謂欲界、色界、無色界。云何欲界?地獄、畜生、餓鬼、阿修羅、人、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若于此中欲染貪著,瞋恚、愚癡希望,欲得心所作業,是名知欲界。云何色界?梵天、梵輔天、梵眾天、大梵天、光天、少光天、無量光天、光音天、凈天、少凈天、無量凈天、遍凈天、果實天、少果天、廣果天、無量果天、無想天、無熱天、無惱天、善見天、好善見天、阿迦膩吒天,若于此中,色染愚癡希望,欲得心所作業,是名色界。云何無色界?空處天、識處天、無所有處天、非有想非無想處天,若于此中,無色染污愚癡希望,欲得心所作業,是名無色界。是名三界。復次,知四界,欲界、色界、無色界、無為界,是名知四界。復次,知六界,所謂欲界、恚界、害界、出界、不恚界、不害界,是名知六界。復次,知六界,所謂地、水、火、風、空、識界,是名六界。觀地大,無常變壞無堅無牢相,若無常即是苦,若是苦即無我;水、火、風、空、識大,無常變壞無堅牢相,若無常即苦,若苦即無我,是名知六界。
  “是菩薩聞如是法已,受持修學廣分別已,即知五陰,所謂色陰、受想行識陰。色如水沫,即是生滅不得久住;受如水泡,即是生滅不得久住;想如野馬,即是生滅不得久住;行如芭蕉,即是生滅不得久住;識如幻化,即是生滅不得久住。是名知五陰。
  “是菩薩聞如是法已,受持修學廣分別已,即知內入,所謂眼入、耳鼻舌身意入,是名內六入。眼入即是苦法、老法、死法,空、無我、無我所,熾然三毒,生老病死、憂悲苦惱,亦能熾然諸苦惱法;耳、鼻、舌、身、意亦如是,熾然三毒乃至諸苦,是名知內六入。復次,知外六入,眼所見色,是名外六入;耳所聞聲,鼻所嗅香,舌所嘗味,身所覺觸,意所知法,是名外六入。眼所見色是外入,不堅牢性,無所依止,亦無勢力,一切無常,如實非不如實如幻如化;耳所聞聲,鼻所嗅香,舌所嘗味,身所覺觸,意所知法亦如是,是名知外六入。
  “是菩薩聞如是法已,受持修學廣分別已,即知四圣諦,所謂苦圣諦、集圣諦、滅圣諦、道圣諦,是名四圣諦。云何苦圣諦?若五陰、六界、內六入、外六入,是名苦。此苦無常喻如怨賊,如癰如箭,如獄閉系,如器壞敗,是不自在即是無我,得如是知已,是名知苦圣諦。云何集圣諦?所謂貪恚、癡慢、我慢專取于我,決定計我常住不壞,我即是色,我異于色;我即是想,我異于想,我是想非想,我異想非想;我即是陰,我異于陰,我中有陰,陰中有我;我即是界入,我異界入,我中有界入,界入中有我;我即是受,我異于受;我即是知,我異于知;我是無受,我異無受;我是色少,我異色少;我是色多,我異色多;我是常,我是無常,我是常無常,我是非常非無常;我是有邊,我是無邊,我是有邊無邊,我是非有邊非無邊;死后如去,死后不如去,死后亦如去亦不如去,死后非如去非不如去;命即是身,身即是命;此眾生從何處來,去至何處;此諸眾生,即是斷滅非有相續;自作自受,他作他受。計有我者即有我所,有我所者即是有我,如是攝取我見、身見,若結若使,若我我所、我受貪恚癡本,若總身口意業,若福業若罪業,若欲界業、若色無色界業,是名集圣諦。云何滅圣諦?若貪恚癡盡,我我所盡,受取有盡,是名滅圣諦。云何道圣諦?若見苦集盡,思惟一切有為過患,見涅槃寂靜,所作已辦,住如是法時,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是名道圣諦。如是知四圣諦。是菩薩分別思惟四圣諦時,見有為法是苦、是無常、是空、是無我,見無為法能為覆護,是舍是依,雖作是觀不證涅槃,如是知四圣諦。
  “是菩薩聞如是法已,受持修學廣分別已,即知十二因緣,所謂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是名十二因緣。若不知不見四圣諦、十二因緣,是名無明。若有身口意業,若福業、若罪業,若欲界系、色無色界系,是名行。若有心意識,是名識。若有受想思觸思惟,是名名;若有四大,四大所造色,從歌羅羅乃至化生,若作色非作色,是名色;名色合故名名色。若眼、耳、鼻、舌、身、意,是名六入。若眼緣色生眼識,三法和合故生觸,是名觸。若有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是名受。若有愛染,是名愛。若有愛見戒取,是名取。若有色、受、想、行、識,是名有。若此有發起,是名生。若此有衰變,是名老。若此有滅壞,是名死。菩薩如是分別思惟十二因緣,見聞覺知,地非是我,不生愛著,我非地不生愛著,亦非希望,水、火、風、空、識亦如是;見聞覺知,涅槃非我,不生愛著,我非涅槃不生愛著,亦非希望。是菩薩見諸法從因緣起,知三解脫門,廣修學見諸法空、無相、無作。是菩薩見諸法從因緣起,知寂滅樂,精勤修學廣分別已則無明滅,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滅。如是菩薩,雖觀十二因緣起滅,而不證于滅。菩薩如是知十二因緣。
  “是菩薩聞是法已,一心受持修學,廣分別已即知三世,所謂過去、未來、現在。云何過去世?若法生已滅,是名過去世。云何未來世?若法未生未起,是名未來世。云何現在世?若法生已未滅,是名現在世。是菩薩念過去世諸不善根,輕毀可惡背舍離之;未來不善根,當受不善果報,不喜不愛不可適意;現在不善根,當令不起。是菩薩能攝護身口意業,及六情根,常起善業無有中間。于過去善根,是菩薩菩提心,專念菩提,希望菩提,欲得菩提,以深重愛樂愿一切眾生得度得解脫,為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未來世、現在世亦如是,常不離是心,終不懈怠失念放逸。若過去世陰、界、入等,即是滅盡,不實不在,無我、無我所;若未來世陰、界、入等,是未生未起,無我、無我所;若現在陰、界、入,是念念不住。何以故?世法無有一念住者。若有一念,是一念中亦有生、住、滅,是生、住、滅亦復不住。如生、住、滅中有內外陰、界、入,是內外陰、界、入亦有生、住、滅。若如是不住者,即是非我、非我所。若過去世滅盡,不實不在,非我、非我所;若未來世未生未起,非我、非我所;若現在念念不住,是非我、非我所。若見三世非我、非我所,是名實智慧者。不見我、我所、是我我所,是即于諸有行,無我無我所行,離欲想、行斷想、行滅想,雖作是行不證涅槃。是名知三世。
  “是菩薩聞是法已受持修學,廣分別已即知三乘,所謂天乘、梵乘、圣乘。云何天乘?初禪、二禪、三禪、四禪,是名天乘。云何梵乘?慈悲喜舍是名梵乘。云何圣乘?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是名圣乘。是菩薩時時修集天乘、梵乘、圣乘,教化眾生令住三乘,是時自身不證解脫,是名知三乘。復次,知三乘,所謂聲聞乘、緣覺乘、大乘。云何聲聞乘?軟根解脫,于一念中離三有窟宅,樂欲出世,欲得涅槃見寂滅處,勤加精進如救頭燃。若其未解四圣諦者,欲以智箭射四諦的,欲證欲解以深欲精進,是名聲聞乘。云何辟支佛乘?中根解脫,欲得寂靜獨在一處,而自利益入寂靜定,方便分別十二因緣,欲得緣覺道,欲證緣覺,是名緣覺乘。云何大乘?上根解脫,欲令一切眾生得度得解脫,為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六波羅蜜,欲利益一切世界,欲斷一切眾生苦惱;于一切世界五欲樂中,心尚輕賤,何況世間無量諸苦!欲令眾生持無上戒,欲得聞見大乘經典,受持修學思惟分別,讀誦令利,勤加精進。若有菩薩,修四攝法應往親近,欲令眾生攝真智慧,安住四攝,常欲得聞諸深法要受持分別,欲令一切入于禪定,自舍己樂利益眾生,欲以自力隨他所樂,令住三乘。雖作是化,常自安住無上道中,不壞不動,心如金剛,常愿欲得無上菩提,愿求菩提,是名大乘。是名知三乘。
  “是菩薩聞是法已,受持修學廣分別已,即知方便,于佛法僧五體投地,以此為業,于其所作愿無上道,如是歸依發菩提心。若行、若住、若坐、若臥、若飲食洗浴,于此事中更無余心,但愿無上菩提,常作如是廣博修學。是菩薩若始入定,若入定已,常愿一切眾生得度得解脫故,為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欲于世界中尊,欲調伏一切眾生,欲于一切眾生中無能勝者,欲得最勝,欲教誡一切眾生,欲令一切眾生得寂滅,欲于一切法得成正覺具學。是菩薩若一切所作善根,愿一切眾生無有恐怖,出三惡道,滅無量苦,斷諸煩惱;令現在、未來欲得緣覺乘者,愿令具足;現在、未來欲得大乘者,愿令具足;愿請一切世間所有現在、未來諸佛世尊,住世一劫說法,令圣人眾隨佛在世而得和合。是菩薩如是思惟:‘若在在處處,所有眾生所修善根,若欲生人中天上,若住聲聞乘,若住辟支佛乘,若愛語、布施、利益、同事,愿令具足。’是菩薩以是法故于三時中,讀誦通利思惟此法,所謂:‘我今歸依一切世間在在處處,所有諸佛、佛法僧、菩薩,頭面禮敬。諸佛威德無能勝者,其相甚妙!’菩薩常應作如是念:‘諸佛法僧,愿令世間在在處處無有空處,所在方面常有諸佛,令我勸請留住一劫,說微妙法,呵責諸惡。若已作,若今作,我今已得離一切惡,乃至一念中間,當愿以一切善根,令諸眾生壽命無量,住于一切諸善法中,如諸菩薩速轉法輪,令諸圣人得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愿令佛法常住于世利益眾生,生五道者悉得善根,乃至敬禮諸佛。’常住是愿,是諸菩薩所有善愿,令他眾生及其己身,得妙威德、善妙威德;若未來、現在一切世間佛法僧寶,令住一劫無諸留難;及諸菩薩寶,速令具足六波羅蜜,疾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留難;欲令一切眾生斷除苦惱怖畏,行于喜樂,斷一切不善根,成就一切善根,隨如所愿成就三乘,速疾成就諸波羅蜜,壽命無量而得解脫成無上道,乃至敬禮諸佛。常作是愿,是菩薩欲令一切眾生斷諸苦惱,若一切世間在在處處,所有諸佛乃至法身,‘愿我以身奉施彼佛,欲令一切眾生得度成無上道,在所生處信敬三寶,以天香華奉養恒河沙等諸佛世尊,亦供養法僧及諸菩薩,令所奉寶如須彌山;一切世間在在處處所有眾生,若有所須,七寶、房舍、衣服、飲食、醫藥、臥具,悉當給與令無所乏;若有樂于忍辱、精進、持戒者,我當隨其所樂而為解說使成就勝法,令三寶具足,修六波羅蜜,疾成佛道,離諸惡法,善行實義,身口意業不退菩提樂于菩提,在在處處見佛菩薩常學善根,安止眾生于善法中。’是菩薩自知及他所有善根,趣向智慧,思惟智慧,愿欲令一切眾生得度得解脫故,為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是菩薩趣向思惟已,愿令一切眾生得度得解脫故,為得一切智具足一切佛法故。是菩薩如是智慧,若無力能學,應如是思惟:‘我今當勤加精進,時時漸漸斷于無明;我今復當倍加精進,時時漸漸學此智慧,令此智慧增廣具足,乃至生有,終不懈怠生于憂愁。’
  “如是菩薩,發菩提心,念菩提心,修菩提心,希望菩提心,是菩薩無量無邊善智慧。何以故?此慧于余善慧中,最勝第一,令一切世間眾生,發起無量智慧,發起無學智慧,生無漏智慧,生無學智慧。善臂,如是菩薩行此智慧,不以為難,以為喜樂,速疾具足般若波羅蜜。”
  佛說是經已,善臂菩薩歡喜贊言:“善哉!善哉!”信受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諸大眾五百聲聞、十千菩薩,恭敬圍繞。
  時,舍衛城有一菩薩,名曰善順,已于過去無量佛所,種諸善根,承事供養,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不退轉,住于大慈心不瞋恚,住于大悲弘濟無倦,住于大喜善安法界,住于大舍苦樂平等,節量時食少欲知足,常為眾生之所樂見,恒以五戒及八齋法,于某城中憐愍教化,然后復勸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慈悲喜舍、清凈梵行。爾時,善順菩薩為令眾生見佛聞法,與諸人眾前后圍繞,將詣佛所。
  時,天帝釋以凈天眼見此菩薩,住上精進行頭陀行,具凈尸羅弘濟堅固,便自念言:“今此善順,于諸梵行曾不懈息,將不為求帝釋處耶?或貪王位及欲樂耶?”作是念已,即便化作四丈夫身,至菩薩前,種種惡言毀罵菩薩,復以刀杖及于瓦石打擲加害。爾時,菩薩住慈忍力,皆忍受之,曾無瞋恨。時,天帝釋復更化作四大丈夫,來語菩薩:“咄哉!善順,彼諸惡人以不善言罵辱于汝,及以瓦石刀杖之屬橫相打害,何不令我為汝仇報?我當為汝斷彼命根。”
  爾時,菩薩告彼人言:“善男子等,莫作是語!若殺害者成就惡業。假使有人于我此身,節節支解猶如棗葉,我終不生殺害之心。何以故?殺害之人墮于地獄、餓鬼、畜生,乃至雖得人身,所生父母猶不愛念,恒為眾人之所憎惡。善男子,一切諸法凡有二種:一者、善法,二者、不善法。由不善法墮于惡趣,若依善法獲于福利。”
  爾時,善順菩薩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善惡猶種植, 皆隨業所生,
   何有苦子因, 成熟甘果者?
   現見法如是, 智者應思惟,
   苦報酬惡緣, 為善常安樂。”

  爾時,天帝所化之人,聞是言已,自念不能令彼菩薩為殺害業,忽然不現。
  爾時,天帝復更化作金銀寶聚,令諸丈夫至菩薩所,作如是言:“汝可方便取此珍寶,隨意所用。”
  爾時,菩薩告彼人言:“諸善男子,莫作是說!所以者何?夫盜業者,能令眾生貧窮下劣,無依無怙。假使我貧,命不存濟,終不行于不與取法。諸君當知,凡夫愚冥貪求覆蔽,何有智人行不與取?”
  爾時,善順菩薩而說偈言:

  “積財雖千億, 貪著心不舍,
   智者說此人, 在世恒貧苦。
   彼雖無一物, 安住舍離心,
   智者說斯人, 世間最富貴。
   智者離諸惡, 一切皆端嚴,
   愚夫由作罪, 舉身皆丑陋。
   智者勸修善, 愚夫恒為惡,
   寧受智毀罵, 不用愚稱贊!”

  時,彼天帝所化之人,聞是言已,悵然而去。
  爾時,天帝復自親試持俱胝金,至菩薩所作如是言:“我先于此舍衛大城波斯匿王,與余丈夫有所諍論,須得一人為我曲證。汝能為我作證人者,當用此金而以相奉。”
  爾時,菩薩告帝釋言:“仁者當知,夫妄語者為不善業,既誑自身,亦誑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由于妄語,能為一切惡之根本,趣不善道,毀清凈戒,能壞色身,口氣常臭,所出言詞為人惡賤。”
  爾時,菩薩重說偈言:

  “妄語之人, 口氣常臭, 入苦惡道, 無能救者。
   夫妄語者, 誑于自身, 亦誑天龍, 摩睺羅等。
   當知妄語, 為諸惡本, 毀清凈戒, 死入三塗。
   汝設與我, 滿閻浮金, 我終不能, 作于妄語。”

  時,天帝釋聞說是已,忽然不現。
  爾時,天帝復令舍支夫人、日光夫人及于五髻諸夫人等往菩薩所,重加試煉壞其禁戒。時,舍支等即與五百盛年女人,以香涂身華妝藻飾,于后夜分至菩薩前而作是言:“我等女人年色姝盛,愿親枕席相與為歡。”
  爾時,菩薩以無染眼觀彼諸女,告之言曰:“地獄、畜生、閻羅王界,諸狂亂者,不正心者,耽昏臭穢、膿血不凈,愛惡羅剎是汝親友,非諸天人清凈眷屬。”
  爾時,菩薩重說偈言:

  “愚人昏迷念不凈, 耽染臭穢膿血身,
   諸欲迅滅歸無常, 永沉地獄閻羅界。
   假令變化如汝等, 色身殊勝滿世間,
   我無一念貪染心, 常生如夢如怨想。”

  時,舍支等雖盡變態,而彼菩薩曾無貪染。各還天宮,白帝釋言:“我觀善順志愿堅固,當成正覺無有疑也。所以者何?彼于我等無少貪愛,俱生厭離。”
  爾時,帝釋雖聞此言,猶懷憂惱如箭中身,恒作是念:“彼人必當毀奪于我無有疑惑。我今應往重加試之,于諸愿中的何所愿?”作是思已,至菩薩前,舍去憍慢,頭頂禮足,以偈問曰:

  “仁今勤修凈梵行, 于諸欲愿何所求?
   為求日月釋梵天, 為求三有諸王位?”

  爾時,善順菩薩以偈答曰:

  “我觀日月釋梵天, 世間王位三有報,
   一切無常不堅固, 何有智者為茲愿?”

  爾時,天帝聞此頌已,復白菩薩:“若如所言,為求何愿?”
  于是菩薩,以偈答曰:

  “我本不貪世間樂, 但求不生不滅身,
   勤修方便濟群生, 愿同登彼菩提路。”

  爾時,天帝聞是頌已,心生安樂,必知菩薩不求釋位,歡喜踴躍,以偈嘆曰:

  “汝言弘濟為群生, 此心廣大無與等,
   愿破魔軍證甘露, 由斯恒轉勝法輪。”

  爾時,天帝說是偈已,恭敬旋繞禮菩薩足,忽然不現。
  爾時,善順菩薩于其晨朝,入舍衛城游化往來,得劫初時閻浮金鈴,其鈴價值過閻浮提。
  爾時,菩薩持此金鈴,于四衢中高聲唱言:“此舍衛城誰最貧窮?當以此鈴而施與之。”
  時,有最勝耆舊長者,聞是語已奔走而來,白菩薩言:“我于此城最為貧窮,可持此鈴而施于我。”
  爾時,菩薩語長者言:“汝非貧者。所以者何?于此城中,有善男子貧中最貧,應以此鈴而施與之。”
  長者問言:“誰為此人?”
  菩薩答言:“波斯匿王于此城中最為貧者。”
  時,彼長者謂菩薩言:“莫作是說!何以故?波斯匿王富貴多財,庫藏盈溢,珍奇賄貨用無窮盡,云何乃言貧中最貧?”
  爾時,菩薩于大眾中,以偈答言:

  “設有伏藏千億余, 以貪愛心無厭足,
   猶如大海吞眾流, 如斯愚人最為貧。
   由此復令貪增長, 展轉滋蔓相續生,
   于現在世及未來, 彼無智者常貧匱。”

  爾時,善順菩薩說此偈已,與諸大眾,即便往詣波斯匿王。于時,彼王方與長者五百余人,算數校計庫藏財寶。菩薩爾時前白王言:“我于此城往來游化,得劫初時閻浮金鈴,其鈴價值過閻浮提。我于彼時竊作是念:‘于此城中有最貧者?當持此鈴而施與之。’復更思惟:‘城中最貧莫過王者。’今赍此鈴愿以相奉。王既貧窮,為我受之。”
  爾時,菩薩作是言已,重說偈言:

  “若人多貪求, 積財無厭足,
   如是狂亂人, 名為最貧者。
   王恒多賦稅, 橫罰無過人,
   愛著于國城, 不觀來世業。
   于世得自在, 不能蔭群生,
   見諸貧苦人, 曾無憐愍念。
   耽染于女人, 不懼于惡道,
   邪亂未常覺, 豈非貧窮者?
   若人知凈信, 歸依佛法僧,
   于身及命財, 常念不堅固;
   知不堅固已, 于彼不迷惑,
   能于身命財, 永得常堅固。
   若能勤念住, 樂于不放逸,
   彼人名富貴, 善財常安樂。
   如火焚燒時, 不厭于林樹,
   王今亦如是, 貪愛無厭足。
   水不厭于云, 海不厭于水,
   王今亦如是, 何有厭足時?
   日月常巡歷, 不厭于四方,
   王今亦如是, 終命無休息。
   如火焚燒時, 不厭于草木,
   智人亦如是, 未嘗不行善。
   如水不厭云, 如海不厭水,
   智人亦如是, 不厭善增長。
   王位雖自在, 畢竟歸無常,
   一切皆不凈, 智者應舍離。”

  爾時,波斯匿王聞斯語已,內懷慚愧,謂菩薩曰:“善哉!仁者,汝雖善勸,我猶未信。今汝斯言,為汝自說,為有證乎?”
  菩薩答言:“汝不聞耶?如來應正等覺,具一切智,今者現與無量天、人、乾闥婆、阿修羅等,在于舍衛大城祇樹給孤獨園,當證大王是貧窮人。”
  王言:“仁者,若如汝說,我愿相與往見如來,聽聞教誨,歸依供養。”
  菩薩答言:“大王當知,如來境界,非諸凡愚之所能測,破煩惱慢,哀愍眾生,已于圣智能知此世及于來世。若有善根勝意樂者,雖在極遠,佛常加護。若知我心,欲令大王于我生信,必當來此為我作證。”
  爾時,菩薩即于王前,偏袒一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即以偈頌,請如來曰:

  “如來真實智, 悲愍諸群生,
   愿知我深心, 垂哀為作證。”

  爾時,菩薩說偈請已,于彼大地忽然震裂,五百聲聞、十千菩薩,梵釋諸天及于龍鬼,無量眾生圍繞如來,從地踴出。善順菩薩合掌恭敬,前白佛言:“世尊,我先于此舍衛城中游化往來,得劫初時閻浮金鈴,其鈴價值過閻浮提。我于爾時便作是念:‘若有眾生于舍衛城最貧窮者,當以此鈴而施與之。’復自思惟:‘波斯匿王于此城中最為貧者。何以故?恃于王位,于諸眾生未嘗憐愍,殘剝欺奪,橫加侵損,貪愛覆蔽不知厭足。’我以此王為最貧者,欲將金鈴而施與之。王問我言:‘謂我貧窮,誰為證者?’我又答云:‘如來大師應正等覺,舍離煩惱,瞋垢無余,于諸眾生悉皆平等,當為作證。’唯愿世尊,示教利喜。”
  爾時,世尊為欲調伏波斯匿王,而告之曰:“大王當知,或有于法,善順貧窮,王為富貴;或有于法,王為貧窮,善順富貴。所以者何?身登王位于世自在,金、銀、摩尼、硨磲、珊瑚,庫藏盈滿,當于此時善順貧窮,王為富貴;勤修梵行,樂凈尸羅,舍家多聞,離諸放逸,八齋五戒,弘濟無疲,有一于此,王實貧窮,善順富貴。王今應知,憍薩羅國一切眾生財物庫藏,比于善順五戒、八齋堅固清凈,百分、千分不及其一,至俱胝分亦不及一。”
  爾時,波斯匿王親聞如來真實教誨,舍所憍慢,合掌殷勤,瞻仰善順,而說偈言:

  “善哉摧伏我憍慢, 當得如來最勝身,
   以此王位舍于汝, 愿恒為汝菩提眾。
   我實貧窮汝為富, 今知此說非妄言,
   王位徒為眾苦因, 背于白法生惡趣。”

  爾時,波斯匿王說是偈已,白佛言:“世尊,我于今者發于無上大菩提心,愿于眾生安樂解脫生死系縛。我今愿以財物庫藏金銀之屬,分為三分:一分奉施如來世尊及比丘眾,一分施與舍衛城中貧窮苦惱無依怙者,一分財物留資國用。凡我所有園池華果,悉愿奉施最勝如來并比丘眾。唯愿世尊,垂哀納受。”
  爾時,憍薩羅國五百長者,睹斯事已,皆發無上大菩提心。
  爾時,善順菩薩白佛言:“世尊,唯愿如來,為諸大眾說于法要,令諸眾生遇如來者,為不空過。”
  爾時,世尊告眾人言:“善男子等,有三無量功德資糧,于諸如來雖有稱說,猶不能盡,況于聲聞諸三乘等!何者為三?一者、護持正法,二者、發菩提心,三者、勸諸眾生起無上愿。復有三十二法,若善男子、若善女人能勤修者,則為見于如來不空過也:一者、于諸如來生不壞信,二者、護持正法令得久住,三者、于尊重僧而不輕慢,四者、于應供人恭敬親近,五者、于愛于憎心常平等,六者、恒于正法樂聞恭敬,七者、安住寂靜離于喧鬧,八者、于如來乘演說無倦,九者、若說法時不為名利,十者、志求真實如理勤修,十一、舍施,十二、持戒,十三、忍辱,十四、精進,十五、禪定,十六、正慧,十七、于諸眾生隨樂護念,十八、成熟眾生不忘失法,十九、恒于己身善自調伏,二十、以善法要調伏于他,二十一、不染煩惱,二十二、常樂出家,二十三、住阿蘭若,二十四、圣種喜足,二十五、勤行頭陀,二十六、舍不善法,二十七、弘誓堅固,二十八、蘭若無懈,二十九、植眾善本,三十、常不放逸,三十一、遠二乘見,三十二、贊嘆大乘。”
  于是五百比丘,聞斯法已,遠塵離垢,得法眼凈,及萬二千眾生,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世尊以法教化,令諸眾生獲善利已,與諸比丘并余來眾,忽然不現。
  爾時,波斯匿王既睹斯事,踴躍歡喜,便以二衣價值百千兩金,而以施于善順菩薩,作是言曰:“善哉!仁者,愿垂哀納。”
  善順菩薩告于王言:“大王當知,我于此衣不應受之。所以者何?然我自有百衲之衣,恒掛樹枝以為箱篋,一切眾生無欺奪想。我既自身無慳吝心,亦令他人不生愛著,其有施者名清凈施。”
  時,波斯匿王復作是言:“汝若不受愿,當為我以足踏之,令我長夜安樂利益。”
  菩薩爾時為于王故,即以雙足踏此二衣。時波斯匿王,謂菩薩言:“今此之衣,便于汝身為我受訖,我何所用?”
  善順菩薩告于王言:“汝持此衣,施于城中貧窮苦惱無依怙者。”
  爾時,波斯匿王如菩薩教,持此二衣,會諸貧人而施與之。時諸貧人觸斯衣者,狂者得心,聾者得聞,盲者得見,根不具者悉得具足,由于菩薩威神力故。彼時眾人俱發聲言:“我今以何報菩薩恩?”
  爾時,空中有聲告曰:“諸人當知,善順菩薩不可以于華香飲食為報恩者,唯當速發菩提心耳!”
  是時,五百貧人聞于空中有如是聲,咸說偈言:

  “我等今者, 發菩提心, 當成正覺, 說諸勝法。
   于諸眾生, 施以安樂, 我樂菩提, 得佛法故。”

  爾時,波斯匿王白菩薩言:“善哉!仁者,汝若詣彼將見如來,愿時報我,我當隨從。”
  善順菩薩言:“大王當知,諸佛難值,正法難聞,豈獨大王而自往耶?當為眾生作于善友,王應于此舍衛城中敕諸人民悉令隨從,違王教者王法治之。所以者何?凡諸菩薩,猶有眷屬圍繞莊嚴,況于王乎!”
  時,波斯匿王白菩薩言:“誰者是于菩薩眷屬?”
  菩薩答言:“勸菩提心是菩薩眷屬,令覺悟故;勸見如來是菩薩眷屬,不虛妄故;勸聞正法是菩薩眷屬,獲多聞故;勸見圣眾是菩薩眷屬,得善友故;四攝是菩薩眷屬,攝眾生故;六波羅蜜是菩薩眷屬,增長菩提故;三十七品是菩薩眷屬,趣向道場故。菩薩有斯眷屬,莊嚴侍衛,能摧魔軍,至師子吼,登最勝處。”
  爾時,波斯匿王及諸大眾,歡喜踴躍;九千眾生離煩惱垢,得清凈眼。
  佛說是經已,善順菩薩,波斯匿王,及諸天、人、乾闥婆、阿修羅等,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阿羅漢,諸漏已盡,無復煩惱得上調伏,猶如大龍,所作已辦,棄諸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智解脫,心得自在,最上應供,眾所知識;唯有阿難,猶在學地。其名曰:阿若憍陳如、摩訶迦葉、摩訶迦旃延、摩訶阿濕波、舍利弗、大目乾連、摩訶劫賓那、摩訶拘絺羅、摩訶梵頗、羅睺羅、難陀,如是等而為上首。復有菩薩摩訶薩五百人俱,皆得三昧及陀羅尼。
  爾時,舍衛大城有一長者,名勇猛授,富有財寶,倉庫盈溢,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珊瑚、琥珀、摩尼、真珠,象馬牛羊、奴婢仆使、商估等類一切眾多。時,勇猛授與五百長者,游宴聚會作是議言:“諸仁者,佛出世難,人身難得,時亦難遇,于佛法中以信出家是事亦難,成比丘性亦復甚難,如法修行是亦為難,知恩報恩少恩不忘是人難得,能于佛法生信樂心是人難得,信樂成就是事復難,莊嚴佛法是事亦難,解脫生死倍復為難!我等為于聲聞、辟支佛乘而求滅度,為當發趣最上佛乘?”咸復唱言:“我等寧于無上佛道而趣涅槃!”作是議已,前后圍繞,出舍衛城向祇陀林,詣如來所頂禮佛足,右繞三匝,卻坐一面。
  爾時,世尊知而故問,告長者言:“汝等何緣今來我所?”時,勇猛授與五百長者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白言:“世尊,我等諸人,同時集會作是議言:‘佛世難遇,人身難得,乃至解脫生死倍復為難。我等為于聲聞、辟支佛乘而求滅度,為當發趣最上佛乘?’咸作是言:‘我等寧于無上佛道而趣涅槃!’由此議故,今詣如來應正等覺。世尊,菩薩摩訶薩,志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應云何學?應云何住?云何修行?”
  佛言:“善哉!善哉!汝等發趣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來詣我所,應當諦聽,善思念之。如諸菩薩,應學、應住、應所修行,當為汝說。”時諸長者受教而聽。
  佛告長者:“菩薩摩訶薩,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勝志樂者,當于一切眾生起大悲心,應廣修行,應勤熏習。是故,菩薩于身命財,及以妻子、倉庫、舍宅、飲食、衣服、車乘、臥具、華鬘、涂香一切樂具,應無所著。何以故?以諸眾生執著于身而生惡業,由惡業故,墮地獄中。若于眾生起大悲心,于身命財則不執著,便生善趣。是故菩薩摩訶薩,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勝志樂者,于諸眾生起慈悲已,應修大舍而不求報。不求報者,應住戒律三戒清凈,應具忍辱能忍諸惡,應起精進不惜身命,應修一心安住禪定,應修智慧善巧方便,應于我、人、眾生、壽命皆悉舍離。為眾生故,應行布施,護持凈戒;為眾生故,應修忍辱,發起精進;為眾生故,應入禪定,修習智慧善巧方便。”
  時,諸長者復白佛言:“世尊,我等于身及彼妻子一切財寶資生之具,心常愛惜。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觀察,于身命財能無貪吝?”
  爾時,世尊告長者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勝志樂者,應觀此身無量過患,微塵積集生住異滅,念念遷流九漏瘡門,猶如毒蛇所住窟穴,其中無主如空聚落,畢竟破壞如壞瓦瓶,惡露盈溢猶如穢器,受諸不凈猶如圊廁,不可觸動猶如惡瘡,貪美為患如雜毒食,不識恩德如未生怨,欺誤于人如惡知識,癡愛為害如友獼猴,斷智慧命猶如殺者,奪諸善法猶如劫賊,常求人便猶如怨仇,無有慈心猶如魁膾,難可承事如暴惡人,如箭著身觸之則痛,如朽腐舍常務修治,如老弱乘難可驅策,如毒蛇篋不可附近,如逆旅館疲苦所集,如孤獨舍無所攝屬,如獄卒伺害,如王者憂國,如邊城警畏,如惡國多災,如破器難持,如祠火無厭,如陽焰虛誑,如幻化惑人,如析芭蕉中無堅實,如水聚沫不可執持,如水上泡速起速滅,如河岸樹臨危動搖,如駛河流終歸死海。”
  復告長者:“次觀此身前后因緣,初從欲愛和合而生;為長養故咽于搏食,至于生藏痰陰消之;次至黃藏將欲熟時,則變為酢;次至風藏風分汁滓,各別流行成大小便,汁變為血,血變為肉,肉處生脂,脂處為骨,骨中生髓,如是身緣前后不凈。若諸菩薩作是觀時,復應思惟:‘如此身者,三百六十骨聚所成,如朽壞舍,諸節支持;以四細脈周匝彌布,五百分肉猶若泥涂,六脈相系,五百筋纏,七百細脈,以為編絡;十六粗脈鉤帶相連,有二肉繩,長三尋半,于內纏結;十六腸胃繞生熟藏,二十五氣脈猶如窗隙,一百七關穴如破碎器,八萬毛孔如亂草覆,五根七竅不凈盈滿,七重皮裹六味長養,猶如祠火吞受無厭。如是之身,一切臭穢自性潰爛,誰當于此愛重憍慢?’唯應觀察,如借他器,猶車運載,但為養育至菩提故。”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是身眾穢器, 猶如貯糞瓶,
   凡夫無智慧, 恃色生憍慢。
   鼻中洟恒流, 口氣常臭穢,
   眼眵蟲遍身, 誰當生凈想?
   如人執持炭, 磨瑩欲令白,
   假使至盡時, 體色終無變。
   設欲凈其身, 傾河以自洗,
   身盡莫能凈, 其事亦如是。”

  于時,世尊說此偈已,復告五百諸長者言:“若諸菩薩發勝志樂,趣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應觀此身四十四種。何等名為四十四種?一者、此身可厭,性無和合故;二者、此身臭穢,膿血常流故;三者、是身不堅,畢竟敗壞故;四者、是身羸弱,支節相持故;五者、是身不凈,穢惡流溢故;六者、是身如幻,誑惑凡愚故;七者、是身瘡門,九處常流故;八者、是身火燃,欲火盛故;九者、是身為火,瞋火猛故;十者、是身遍燃,癡火遍故;十一者、是身盲冥,貪瞋癡故;十二者、是身墮網,愛網覆故;十三者、是身瘡聚,瘡遍滿故;十四者、是身不安,四百四病故;十五者、諸蟲住處,八萬戶蟲故;十六者、是身無常,畢竟歸死故;十七者、是身頑癡,于法無知故;十八者、猶如瓦器,生住壞故;十九者、是身逼迫,多憂惱故;二十者、無有救護,必壞滅故;二十一者、是身險惡,諂誑難知故;二十二者、如無底坑,諸欲難滿故;二十三者、如火受薪,貪色無厭故;二十四者、身無厭足,貪受五欲故;二十五者、如被捶打,隨損害故;二十六者、是身不定,盛衰增減故;二十七者、身隨心轉,不正思惟故;二十八者、身不知恩,必棄冢間故;二十九者、身為他食,狐狼所啖故;三十者、身如機關,筋骨相持故;三十一者、身不可觀,膿血糞穢故;三十二者、身不自由,依飲食生故;三十三者、身妄纏裹,終敗壞故;三十四者、身為惡友,多逆害故;三十五者、身為殺者,自殘害故;三十六者、身為苦器,苦所逼故;三十七者、身為苦聚,五蘊生故;三十八者、身為無主,眾緣生故;三十九者、是身無命,離男女相故;四十者、是身為空,應觀蘊、界、處故;四十一者、是身虛妄,如夢中故;四十二者、是身不實,如幻化故;四十三者、身為幻惑,如陽焰故;四十四者、身為欺誑,如影像故。是為四十四種。菩薩作是觀時,所有身命愛欲執著,妻子、舍宅、飲食、衣服、車乘、香鬘一切樂具,皆悉厭離無所顧戀,速能成就六波羅蜜,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善得人身甚為難, 莫為此身造眾惡,
   畢竟冢間餧狐狼, 勿為惡見生貪愛。
   凡愚迷惑癡狂故, 由愛此身造諸業,
   此身亦復不知恩, 晝夜唯增眾苦緣。
   機關動轉常疲困, 洟唾便利恒充滿,
   饑渴寒熱相煎迫, 何有智者愛此身?
   此身無厭如大坑, 徒能長養眾怨害,
   由此身故常作惡, 于無量劫受諸苦。
   應念定死修勝福, 正信生于佛法中!
   飲食衣服及涂香, 長養此身來已久,
   誰能執持令不壞? 應知無益勿耽迷。
   牟尼世尊難可遇, 無量劫中時出現,
   當于佛法生凈信, 惡道可畏勿隨行。
   設令壽命千億歲, 猶懼無常生厭離,
   何況須臾不可保, 為彼沉淪惡趣中?
   或有惡友來相勸, 人身難得今已得,
   多求財寶受娛樂, 及此盛年恣嬉游。
   何有求財而樂者? 設得守護猶勤苦,
   如此愚人徒妄言, 是故智者應觀察。
   財物如幻亦如夢, 愚癡眾生被誑惑,
   剎那時得剎那失, 何有智者生愛心?
   譬如幻師幻化事, 乾闥婆城種種色,
   財寶如是誑凡愚, 于虛妄中何有實?
   種種苦惱求財利, 水火王賊常侵奪,
   由此能為眾苦因, 何有智者生愛樂?
   有諸常懷貪愛者, 馳逐財利無厭時,
   能于父母無慈心, 乃至親屬生怨害;
   言語善順心乖違, 造作種種欺誑緣,
   或學邪論邪咒等, 夸炫伎藝如淫女;
   或復諂誑現柔和, 或復剛強示威猛,
   如是無量眾惡業, 莫不皆由財利生。
   珊瑚金玉摩尼珠, 是物本來如泡沫,
   不能了知如幻化, 為此虛誑墜三塗。
   彌勒世尊出現時, 一生次當補我處,
   國界黃金而布地, 是等為從何所來?
   劫盡世間悉燒壞, 須彌河海盡燋枯,
   畢竟磨滅歸虛空, 而此寶物何從去?
   種種惡業求財物, 養育妻子謂歡娛,
   臨命終時苦逼身, 妻子無能相救者。
   于彼三塗怖畏中, 不見妻子及親識,
   車馬財寶屬他人, 受苦誰能共分者?
   父母兄弟及妻子, 朋友僮仆并珍財,
   死去無一來相親, 唯有黑業常隨逐。
   智人終不為親愛, 作諸惡業入阿鼻,
   唯除業盡方得出, 親屬無有能代者。
   閻羅使者唯考業, 不問親緣及友朋,
   汝得人身不舍惡, 極苦今應甘忍受。
   閻羅常告彼罪人, 無有少罪我能加,
   汝自作罪今自來, 業報自招無代者。
   父母妻子無能救, 唯當勤修出離因,
   是故應舍枷鎖業, 善知遠離求安樂。
   于家妻子應生怖, 恒依佛教正修行,
   在家熾然為苦本, 猶如焰爐甚可畏。
   身心燋熱鎮燒燃, 誰有智者生貪著?
   愛樂修行諸佛教, 無所營求為快樂,
   愚闇凡夫不覺知, 家為苦本橫貪愛。
   于彼皮筋骨肉中, 迷惑妄生夫婦想,
   不能了知如幻化, 凡夫于此生貪著。
   智者能知此過患, 世間欲樂皆捐棄,
   樂法當如求藥想, 應速舍離居家縛。”

  爾時,五百長者聞此法已,得無生忍,歡喜踴躍,而說偈言:

  “慶哉獲大利, 諸利中最上!
   我等于佛法, 皆生欣樂心。
   發趣于菩提, 利樂眾生類,
   以善而養命, 覺慧自安心。
   憐愍諸眾生, 愿當成佛道,
   我等皆已發, 無上菩提心。
   金色相莊嚴, 照明于世界,
   樂菩提心者, 當得如來身。
   大心菩提心, 諸心中最上,
   解脫一切縛, 具足諸功德。
   少福諸眾生, 于此無欣樂,
   不觀生死過, 不樂菩提心。
   菩提心功德, 若有色方分,
   周遍虛空界, 無能容受者。
   恒河沙數等, 諸佛剎土中,
   假使布珍寶, 供養于諸佛,
   有能一合掌, 回向菩提心,
   其福過于彼, 邊際不可得。
   非唯供養福, 余福亦復然,
   如是菩提心, 最勝仙所說。
   菩提心最勝, 如阿伽陀藥,
   能除一切病, 與一切安樂。
   我見諸眾生, 三火所熱惱,
   智者無量劫, 勤苦常修習,
   如醫王勇猛, 具足菩提行,
   救拔眾生苦, 永離諸憂惱。
   于一切生處, 終不舍是心,
   勤修諸行愿, 勇猛求佛法。
   我等得善利, 我等心欣樂,
   今遇釋師子, 當得如來身。”

  爾時,世尊即便微笑,從其面門放種種光,青黃赤白紅紫頗黎,照于無量無邊世界,乃至梵世日月威光皆悉隱蔽,還繞三匝從佛頂入。爾時,尊者阿難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白言:“世尊,有何因緣現此微笑?如佛所現,非無因緣。”即于佛前,而說偈言:

  “諸佛最上之導師, 不以無因現微笑,
   哀愍世間利益者, 愿說所為之因緣。
   貧乏眾生無法財, 應說最上大乘施,
   能作世間盲冥眼, 愿說微笑之因緣。”

  于時,世尊告阿難曰:“汝見此五百長者今于我所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
  阿難白言:“唯然,已見。”
  佛告阿難:“此五百長者,已于往昔百千億那由他諸佛所,承事供養,種諸善根,今聞是法得無生忍。此諸長者,從是已后不生惡趣,于人天中常受快樂;復于來世彌勒佛所,供養恭敬,尊重贊嘆,及賢劫中一切諸佛,悉皆承事恭敬供養,于諸佛所聽聞正法,受持讀誦,為他廣說;過二十五劫,各于諸佛剎中成無上菩提,皆同一字,號勝蓮華藏如來應正等覺。”
  爾時,尊者阿難白佛言:“世尊,希有世尊!希有善逝!當何名此廣大法門?云何奉持?”
  佛告阿難:“是法門名《菩薩瑜伽師地》,亦名《勇猛授長者所問》,如是名號汝當受持。”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及諸比丘,五百長者,諸菩薩眾,天、人、阿修羅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拘睒彌國瞿師羅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爾時,優陀延王第一夫人,名曰舍摩,常于如來及諸圣眾,深信恭敬,親近供養,及常稱贊如來功德。時王復有第二夫人,名為帝女,常懷諂妒,往彼王所,妄說如來并諸弟子于大夫人有所非法;王聞是語極生瞋怒,即以箭射舍摩夫人。爾時,夫人哀愍王故入慈三昧,時所放箭遂即卻還,至王頂上空中而住,其箭焰赫猶如火聚甚可怖畏,乃至三發箭皆如是。
  爾時,優陀延王既睹斯事,舉身毛豎,驚忙悔恨,謂夫人曰:“汝為天女,為龍女耶?為復夜叉、乾闥婆女,毗舍遮女、羅剎女耶?”
  夫人答言:“我非天女,乃至亦非羅剎之女。大王,當知我于佛所聽聞正法,受持五戒作優婆夷,哀愍大王入慈三昧。王雖于我生不善心,由我慈愿得無傷損,因嘆王言:‘善哉!大王,當于如來應正遍知,歸命頂禮,必獲安隱。’”
  優陀延王便作是念:“彼于佛所聽聞正法作優婆夷,尚有如此威神之力,何況如來應正等覺!”作是念已,即往佛所,頂禮佛足,右繞三匝,白言:“世尊,我由欲染因緣,為彼女人虛妄言說之所誑惑,遂于如來及諸圣眾生毒害意。”具陳上已,復白佛言:“唯愿如來及諸圣眾,施我歡喜,聽我懺悔,如斯罪[億-音+(夫+夫)]令速消滅。”
  爾時,世尊告彼王言:“如汝所說,謂于如來及諸圣眾,如凡愚人有諸過患,遂于福田妄起瞋毒。汝今若能依圣法律,自悔其罪無覆藏心,盡未來世不復更犯,我當攝受,令汝當來善法增長。”
  優陀延王復白佛言:“世尊,我為女人之所迷倒,狂亂無知,因此發生粗猛瞋毒,由斯罪業當墮地獄。唯愿世尊,利益安樂諸眾生故,慈悲開示女人諂曲虛誑過患,勿令我等親近女人,當于長夜得免諸苦。”
  佛言:“且置斯事!何要問此,不問余耶?”
  王言:“世尊,我無異問,女人令我造地獄業。我于今者,唯為了知女人過患,女人諂曲虛誑邪媚,愿為開示!”乃至三請亦如是說。
  佛言:“王應先知丈夫過患,然后觀察女人過失。”
  優陀延王:“唯然!世尊,愿樂欲聞。”
  佛言:“一切丈夫,皆由四種不善愆過,為諸女人之所迷亂。何者為四?一者、于諸欲染耽著無厭,樂觀女人而自縱逸;不知親近沙門及婆羅門,具清凈戒修福業者,以不親近如是等人,則于凈信及凈尸羅、多聞、施、慧悉皆退失。彼由無有信、戒、多聞、施、慧等法,非善丈夫,行餓鬼法,無有智慧,耽欲放逸,欲之所執,欲所系縛,欲所活命,親近愚夫,遠諸智者,惡友為伴,行非所宜,貪著女人不凈境界,便為女人之所調伏猶如奴仆,系屬墮落諸女人所,無慚無愧,親近游止諸瘡漏門,膿血穢污洟唾常流,猶如冢間不凈境界,至于父母違背恩養,舍離沙門及婆羅門,不生殷重恭敬供養,習行畜生所行之法,于佛法僧不生凈信,于涅槃界永當退失。如是等人,當入眾合乃至阿鼻諸大地獄,亦復當墮鬼界畜生,無有救護。雖聞我教,猶數思念邪惡女人歌舞戲笑,不生厭離。當知彼習愚人之法,不樂修行善丈夫事。大王,當知丈夫親近女人之時,即是親近惡道之法。此是丈夫第一過患。”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諸欲皆苦, 下劣穢惡, 膿血不凈, 深可厭畏,
   眾多過患, 之所集處, 何有智人, 于此忻樂?
   猶如廁中, 不凈盈溢, 亦如死狗, 若死野干,
   及尸陀林, 穢污充遍; 欲染之患, 可厭亦然!
   諸愚癡輩, 愛戀女人, 如犬生子, 未嘗舍離;
   亦如蠅見, 所吐飲食; 又若群豬, 貪求糞穢。
   女人能壞, 清凈禁戒; 亦復退失, 功德名聞;
   為地獄因, 障生天道; 何有智人, 于此忻樂?
   又如有人, 服食毒藥, 身心痛惱, 不能運動;
   由是欲因, 能為苦本, 如身有毒, 愚不了知。
   亦如不了, 幻化之法, 妄有尋求, 但自疲苦;
   愚夫亦爾, 常于欲染, 疲苦貪求, 墮諸地獄。
   或設飲食, 歌舞伎樂, 婚娶他女, 將為已妻,
   積集眾多, 無利苦法; 愚夫造此, 無利之業,
   增長諸罪, 退失善根。 于無利中, 不惜身命,
   由斯墜墮, 惡道深坑, 便招地獄, 猛焰鐵丸,
   鋒刃刀山, 毒箭諸苦。 女人能集, 眾多苦事,
   假以華香, 而為嚴好; 愚人于此, 妄起貪求,
   親近稱譽, 下劣之法, 退失智慧, 墮落三塗。
   此由愚癡, 之所迷惑, 如海疲鳥, 迷于彼岸。
   又如愚夫, 取于熱鐵, 置之頸項, 如牛被軛。
   欲如諸酒, 狂亂于人, 如何愚夫, 不知苦本?
   或于父母, 不識恩慈, 皆由欲染, 生此過患。
   常于如是, 邪欲之法, 稱贊習行, 無有慚愧。
   彼由愚癡, 所迷亂故, 作是罪已, 當趣三塗。
   耽重于欲, 惛醉之人, 父母之恩, 亦能棄舍!
   若有貪染, 親近欲者, 則為違背, 福德上田。
   無量俱胝, 妄想煩擾, 展轉逼惱, 從此而生。
   或復希求, 世間財位, 以是非法, 展轉相勸;
   由此現招, 捶打苦事, 死必當墮, 阿鼻地獄。
   現見眾苦, 皆來集身, 善友乖離, 天宮永失;
   何有智人, 于此忻樂? 
   寧投鐵獄, 馳走刀山, 眠臥焰爐, 不親女色。 
   若常貪染, 邪欲之者, 退失眾多, 諸利樂事。 
   女人能作, 眾苦之因, 欲能滅壞, 一切安樂。
   惡法積集, 善友乖離, 皆以耽求, 女人為本。
   若有得聞, 我之所說, 能于女人, 深生厭離;
   則為莊嚴, 清凈天道, 亦當速證, 無上菩提。

  “復次,大王,夫父母者,皆愿利樂所生子故,難作能作,能忍一切難忍之事,假令種種不凈穢惡皆能忍之。又欲令子色力之身速增長故,令見閻浮勝妙之事,乳餔養育無疲厭心。或為令子獲諸妙樂,艱辛經求所得財物,供給營辦資生所須,及往他家結求婚娶。既婚娶已,于他女人愛戀耽著,由耽著故惛醉纏心,或見父母漸將衰老,違逆輕欺,所有資財無慚費用,或令父母不住于家,如是皆由欲所迷倒。大王,當知以此因緣,于己父母棄背恩養,于他女人尊重承事,種種供給無疲厭心,即是成就地獄之本。此是丈夫第二過患。”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汝等當知, 尊重供養, 于父母者, 是人常有,
   釋梵護世, 之所扶持, 能令居家, 安隱快樂;
   或因貿易, 大海遠方, 安隱往來, 獲諸財利。
   此即說為, 無價大寶, 現能與果, 名最上田。
   如是現世, 果報珍寶, 皆因供養, 父母而得。
   復于來世, 當得遠離, 駝驢等身, 負重驅役;
   亦復不受, 尸糞灰河, 刀山鋒刃, 镕銅等苦。
   又于來世, 生在人中, 富有財寶, 豐饒谷帛;
   妻子眷屬, 悉皆和穆。 或復當來, 得生天上,
   宮殿園苑, 音樂自然, 縱意歡娛, 受諸妙樂。
   何有智者, 聞是法音, 于父母田, 不勤供養?

  “復次,大王,若諸丈夫由于邪見,不知自身速當壞滅,造作諸惡而自欺誑。彼愚癡人虛度長夜,猶如木石雕刻所成,雖形似人而無所識。習諸欲者,即是成就往惡趣業。此是丈夫第三過患。”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丈夫為欲, 之所迷亂, 由斯造作, 種種諸罪。
   倒見闇障, 隱蔽其心, 乘此當生, 惡趣牢獄。
   邪行之者, 當復遠離, 一切賢圣, 亦不恭敬。
   諸沙門等, 由顛倒見, 乃至歸命, 山河邪魅,
   為于貪欲, 或復殺害, 一切禽獸, 祭祀神祇;
   倒見為因, 非法求福, 由斯永離, 一切安樂。
   若于是中, 造惡之者, 不知凈信, 兇險無慚。
   如是之人, 永離賢圣, 彼必當墮, 嗥叫地獄;
   或為于欲, 逼惱于他, 當墮燒燃, 極燒燃獄;
   復由倒見, 于佛法僧, 不能親近, 恭敬供養,
   正教法寶, 而不聽聞, 遠離賢圣, 墮諸惡趣。
   是故智者, 既得人身, 勿復作斯, 顛倒妄見;
   勤修布施, 及凈尸羅, 當得生天, 證菩提道。

  “復次,大王,或有丈夫為于身命,極自勞苦積集珍財,后為女人所纏攝故,如彼僮仆敬事供承;由是因緣慳惜財寶,不施沙門及婆羅門,亦復堪忍王法治罰,輕毀凌辱悉能受之。或被女人捶打呵叱,或至怖懼屈意瞻奉,見其憂戚即自念言:‘我今云何令彼歡悅?’當觀此人是欲僮仆,于斯不凈下劣之境,而生凈想起于愛染。親近如是女人之時,即是圓滿惡趣之業。此是丈夫第四過患。”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耽欲惛醉人, 彼實無安樂,
   親近惡法故, 不名善丈夫。
   若人自縱逸, 無有禁戒者,
   隨心之所為, 失壞于福利。
   彼無智慧人, 行于畜生法,
   馳趣于女色, 猶豬樂糞穢。
   愚者不能觀, 欲染之過患,
   妄生殷重想, 猶若盲冥人。
   為色所系縛, 增長于欲愛,
   猶如于野干, 不離尸冢間。
   于聲香味觸, 而生愛著心,
   輪轉生死中, 如獼猴系柱。
   無明纏覆故, 為女所迷亂,
   如市求利人, 矯詐來親附。
   愚人親近欲, 是入魔境界,
   猶若翳茶迦, 耽嗜于糞穢。
   亦如霔雹雨, 能損于稼穡,
   窯師常近火, 多為所焚燒。
   諸未見諦者, 為欲失白法,
   如風吹微糠, 其義亦如是。
   假如善丈夫, 為殺者所執,
   寧受斯逼害, 不應親女人。
   若樂觀女色, 貪求轉復多,
   取相之凡夫, 增長于欲愛。
   如于炎夏時, 游行曠野中,
   渴逼飲堿水, 飲已渴彌增。
   未見真實者, 愚癡徒自活,
   親近于女人, 貪欲愛堅固。
   若人觸毒蟲, 便為毒所害,
   如是諸凡夫, 犯欲亦如是。
   譬如彩畫瓶, 內盛以惡毒,
   是中實可畏, 外相現端嚴。
   嚴飾于女人, 謂彼為姝妙,
   是中甚穢惡, 如氣滿皮囊。
   又如以繒彩, 纏里于利刀,
   莊嚴彼女人, 其義亦如是。
   如火滿深坑, 無煙能燒害,
   女人亦如是, 暴惡無哀愍。
   如死狗死蛇, 穢惡而壞爛,
   亦如燒糞穢, 人皆厭惡之。
   死蛇糞狗等, 雖甚可厭惡,
   如是諸女人, 可厭復過彼。
   譬如劫壞時, 大地皆火起,
   叢林諸草木, 一切悉燋燃。
   大身者所居, 海水盡干竭,
   須彌等寶山, 世界遍燒壞。
   如是劫燒時, 焚燎于山海,
   無有諸眾生, 能為救護者。
   因茲女欲故, 燒害諸愚夫,
   猶如劫火燃, 一切皆燒盡。
   不凈常流注, 涎洟膿血身,
   奈何彼愚夫, 于此而耽著!
   骸骨相搘柱, 皮肉以覆之,
   臭穢甚可惡, 如棄殘宿食,
   亦如倉廩門, 糠麨恒狼籍。
   此身諸穢惡, 充滿亦復然,
   胃脾腎肝膽, 及腸肺糞穢,
   并髓腦膿血, 八萬戶諸蟲,
   在中常唼食; 盲冥諸愚夫,
   癡網自纏覆, 于是不能了。
   雜食所余穢, 九孔常流注,
   如是過患身, 由先不凈業。
   愚夫于女人, 系戀彼聲色,
   由斯生染著, 曾不如實知。
   如蠅見于吐, 而生愛著心,
   愚夫貪女人, 境界亦如是。
   顛仆于女色, 恒自穢其身,
   如何彼愚夫, 于此樂游止?
   如鳥為求食, 不知避網羅,
   貪愛于女人, 被害亦如是。
   譬如水中魚, 游泳網者前,
   便為他所執, 豈非自損傷?
   女若捕魚人, 諂誑猶如網,
   男子同于魚, 被網亦如是。
   殺者之利刀, 雖復甚可畏,
   女人刀可畏, 傷害復過彼。
   如蛾投燈炬, 及火燒屋時,
   蟲等被焚燒, 無依無救者。
   迷醉于女人, 貪火所燒害,
   由斯墮惡趣, 無依怙亦然。
   邪行諸愚夫, 愛戀他妻室,
   妄生欣悅想, 猶如于家雞。
   亦如曠野雉, 妄游殺害所,
   損傷因自生, 而無救濟者。
   舍離于佛法, 親近彼女人,
   由是業因緣, 墜墮于惡道。
   又如諸獼猴, 跳躑巖樹間,
   必致自損傷, 豈不由愚惑?
   如是耽欲者, 于彼諸女人,
   為癡網所羅, 數受生死苦。
   如世之罪人, 處以尖摽苦,
   耽醉淫欲者, 當懸劍樹林。
   譬如以猛火, 燒燃彼鑊湯,
   投之以麻麥, 隨沸而漂沒;
   如是耽欲人, 不識于善路,
   死當墮惡道, 煎煮鑊湯中。
   鑊湯之大數, 六十四俱胝,
   諸造惡之人, 以彼為居處。
   如是一一鑊, 量各一由旬,
   猛火遍燒燃, 底及四周際。
   或有滿百年, 或二三四百,
   受煎煮之苦, 皆由自業為。
   獄卒以利鉤, 時復舉令出,
   皮肉皆爛墮, 其骨白如珂。
   于是諸獄卒, 復將置鐵槽,
   以杵而搗之, 無能救護者。
   爾時諸骨髓, 盡碎末為塵,
   由業風所吹, 死已復還活。
   若有侵逼他, 妻妾童女等,
   當緣鐵刺樹, 并受斧杵殃。
   有三股鐵叉, 或四五岐者,
   侵擾他妻室, 當受此刑治。
   復有鐵嘴烏, 深啄于髓腦,
   野干等諸獸, 競來食啖之。
   如是邪欲人, 當墮尸糞獄,
   及走于鋒刃, 亦復上刀山。
   如是邪欲人, 顛墜炎熱獄,
   既被燒害已, 復趣于寒冰。
   如是邪欲人, 亦墮極炎熱,
   嗥叫及大叫, 并往黑繩中。
   如是邪欲人, 當沒堿熱河,
   復經歷煻煨, 未至底便死。
   地獄有蒺蔾, 五角極铦利,
   彼為狗所逼, 忙怖走其中。
   愛戀于女人, 墮于大怖處,
   或吞于鐵丸, 或飲洋銅汁。
   有二熱鐵山, 彼此來相合,
   昔時耽欲者, 于中受苦殃。
   受斯苦楚時, 都無救護者,
   得如是罪報, 皆由自業緣。
   昔同歡愛者, 今于何所在,
   我獨受其殃, 而不來相救?
   由于先世中, 自作如是業,
   假令父母等, 無能相救者。
   由于先世中, 自作如是業,
   假令男女等, 無能相救者。
   由于先世中, 自作如是業,
   假令兄弟等, 無能相救者。
   由于先世中, 自作如是業,
   假令姊妹等, 無能相救者。
   由于先世中, 自作如是業,
   假令朋友等, 無能相救者。
   愚夫為邪欲, 貪求于女人,
   無間地獄中, 受如是諸苦。
   說此不清凈, 穢惡之女人,
   愚夫所游行, 智者皆遠離。
   親近彼女人, 最為極下劣,
   是惡中之惡, 何足為欣樂?
   耽著諸凡夫, 常抱于糞囊,
   由此業因緣, 當受無量苦。
   愚夫為女人, 受種種刑罰,
   囚系及捶打, 而無厭離心。
   愚夫為女人, 被種種燒害,
   能忍受斯苦, 而無厭離心。
   或置在尖標, 或殺或沉水,
   或擲于大坑, 備受諸苦毒。
   雖見如是苦, 猶于淫欲中,
   稱贊于女人, 曾不生厭離。
   或有少智人, 知為眾苦本,
   見已還親近, 如胡膠見火。
   聞佛之所說, 雖復生信受,
   仍多畜女人, 其眾如群羊。
   或聞諸佛教, 才興厭悔心,
   須臾貪復生, 如惡毒還發。
   猶如被怖豬, 暫止須臾頃,
   若見于糞穢, 貪愛還復生。
   愚夫聞法已, 暫爾心驚怖,
   后見諸欲色, 貪愛還復生。
   猶如有丈夫, 從其自身首,
   棄擲金華鬘, 翻戴于熱鐵。
   愚夫耽欲故, 棄舍諸佛教,
   貪求下劣法, 造作諸罪業。
   迷醉諸欲者, 墮閻羅界中,
   常吞熱鐵丸, 復飲洋銅汁。
   迷醉于欲者, 背善而行非,
   舍離于清凈, 永趣閻羅界。
   若有智慧人, 聞我說是法,
   應舍一切欲, 速求于出離。”

  爾時,世尊說是偈已,優陀延王即白佛言:“今此所聞希有!希有!如來應正等覺,善能說是諸欲過患。我今歸依佛法僧寶,從今已往乃至盡形,歸佛法僧作優婆塞。唯愿世尊,攝受于我。”
  佛說此經已,優陀延王及諸大眾,天人世間,阿修羅、乾闥婆等,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菩薩摩訶薩十千人俱。
  時,王舍城有長者女,名為妙慧,年始八歲,面貌端正,容色姝好,諸相具足,見者歡喜,曾于過去無量諸佛親近供養,種諸善根。時彼女人詣如來所,頂禮佛足,右繞三匝,長跪合掌而說偈言:

  “無上等正覺, 為世大明燈,
   菩薩之所行, 唯愿聽我問!”

  佛告妙慧:“今恣汝問,當為解說,令斷疑網。”
  爾時,妙慧即于佛前,以偈問曰:

  “云何得端正, 大富尊貴身?
   復以何因緣, 眷屬難沮壞?
   云何見己身, 而受于化生,
   千葉蓮華上, 面奉諸世尊?
   云何能證得, 自在勝神通,
   遍往無量剎, 禮敬于諸佛?
   云何得無怨, 所言人信受,
   凈除于法障, 永離諸魔業?
   云何命終時, 得見于諸佛,
   聞說清凈法, 不受于苦惱?
   大悲無上尊, 唯愿為我說!”

  爾時,佛告妙慧童女言:“善哉!善哉!善能問此深妙之義。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妙慧白言:“唯然!世尊,愿樂欲聞。”
  佛言:“妙慧,菩薩成就四法受端正身。何等為四?一者、于惡友所不起瞋心,二者、住于大慈,三者、深樂正法,四者、造佛形像。”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瞋壞善根勿增長, 慈心樂法造佛形,
   當獲具相莊嚴身, 一切眾生常樂見。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得富貴身。何等為四?一者、應時行施,二者、無輕慢心,三者、歡喜而與,四者、不希果報。”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應時行施無輕慢, 歡喜授與不希求,
   能于此業常勤修, 所生當獲大財位。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得眷屬不壞。何等為四?一者、善能棄舍離間之語,二者、邪見眾生令住正見,三者、正法將滅護令久住,四者、教諸有情趣佛菩提。”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舍離間言及邪見, 正法將滅能護持,
   安住眾生大菩提, 當成不壞諸眷屬。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當于佛前得受化生,處蓮華座。何等為四?一者、捧諸華果及細末香,散于如來及諸塔廟;二者、終不于他妄加損害;三者、造如來像安處蓮華;四者、于佛菩提深生凈信。”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華香散佛及支提, 不害于他并造像,
   于大菩提深信解, 得處蓮華生佛前。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從一佛土至一佛土。何等為四?一者、見他修善不為障惱,二者、他說法時未嘗留礙,三者、燃燈供養如來之塔,四者、于諸禪定常勤修習。”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見人修善說正法, 不生謗毀加留難,
   如來塔廟施燈明, 修習諸禪游佛剎。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處世無怨。云何為四?一者、以無諂心親近善友,二者、于他勝法無嫉妒心,三者、他獲名譽心常歡喜,四者、于菩薩行無輕毀心。”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不以諛諂親善友, 于人勝法無妒心,
   他獲名譽常歡喜, 不謗菩薩得無怨。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所言人信。何等為四?一者、發言修行常使相應,二者、于善友所不覆諸惡,三者、于所聞法不求過失,四者、于說法者不生惡心。”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發言修行常相應, 己罪不藏于善友,
   聞經不求人法過, 所言一切皆信受。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能離法障,速得清凈。何等為四?一者、以深意樂攝三律儀,二者、聞甚深經不生誹謗,三者、見新發意菩薩生一切智心,四者、于諸有情大慈平等。”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以深意樂攝律儀, 聞甚深經能信解,
   敬初發心如佛想, 慈心普洽障消除。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能離諸魔。云何為四?一者、了知法性平等,二者、發起精進,三者、常勤念佛,四者、一切善根皆悉回向。”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能知諸法平等性, 常起精進念如來,
   回向一切諸善根, 眾魔不能得其便。

  “復次,妙慧,菩薩成就四法,臨命終時諸佛現前。何等為四?一者、他有所求施令滿足,二者、于諸善法深生信解,三者、于諸菩薩施莊嚴具,四者、于三寶所勤修供養。”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他有所求令滿足, 信解深法舍嚴具,
   三寶福田勤供養, 臨命終時佛現前。”

  爾時,妙慧童女聞佛說已,白言:“世尊,如佛所說菩薩諸行,我當奉行。世尊,若我于是四十行中,闕于一行而不修者,則違佛教,欺誑如來。”
  爾時,尊者大目揵連告妙慧言:“菩薩之行甚難可行,汝今發斯殊勝大愿,豈于是愿得自在耶?”
  爾時,妙慧白言:“尊者,若我弘愿真實不虛,能令諸行得圓滿者,愿此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天雨妙華,天鼓自鳴。”說是語時,于虛空中華散如雨,天鼓自鳴,三千大千世界六種震動。
  是時,妙慧重白目連:“以我如是真實言故,于未來世當得成佛,亦如今日釋迦如來。于我國中無有魔事,及以惡趣、女人之名,若我此言非虛妄者,令斯大眾身皆金色。”說是語已,眾皆金色。
  爾時,尊者大目揵連,即從坐起,偏袒右肩,頂禮佛足,白言:“世尊,我今先禮初發心菩薩及諸菩薩摩訶薩眾。”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告妙慧言:“汝住何法,發斯誠愿?”
  妙慧答言:“文殊師利,非所問也。何以故?于法界中無所住故。”
  又問:“云何名為菩提?”
  答曰:“無分別法是名菩提。”
  又問:“云何名為菩薩?”
  答曰:“一切諸法等虛空相,是名菩薩。”
  又問:“云何名為菩提之行?”
  答曰:“猶如陽焰谷響之行,是菩提行。”
  又問:“依何密意作如是說?”
  答曰:“我于此中不見少法密非密者。”
  又問:“若如是者,一切凡夫應即菩提。”
  答曰:“汝謂菩提異凡夫耶?莫作是見。何以故?此等皆同一法界相,非取非舍,無成壞故。”
  又問:“于此義中能解了者,其數幾何?”
  答曰:“如若干幻化心心所量,若干幻化眾生能了斯義。”
  文殊師利言:“幻化本無,何有如是心心所法?”
  答曰:“法界亦爾,非有非無,乃至如來亦復如是。”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今此妙慧,甚為希有,乃能成就如是法忍。”
  佛言:“如是,如是,誠如所言。然此童女,已于過去發菩提心;經三十劫,我乃發趣無上菩提;彼亦令汝住無生忍。”
  爾時,文殊師利即從座起,為其作禮,白妙慧言:“我于往昔無量劫前,已曾供養,不謂今者還得親近!”
  妙慧告言:“文殊師利,汝今莫起如是分別。何以故?以無分別得無生忍故。”
  又問:“妙慧,汝今猶不轉女身耶?”
  妙慧答言:“女人之相了不可得,今何所轉?文殊師利,我當為汝除斷疑惑,由我如是真實語故,于當來世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于我法中諸比丘輩,聞命善來出家入道;我國土中,所有眾生身皆金色,服用資具如第六天,飲食豐饒隨念而至;無有魔事及諸惡趣,亦復無有女人之名;有七寶林上羅寶網,七寶蓮華覆以寶帳,如文殊師利所成凈剎,裝校嚴飾等無有異。若我此言非虛妄者,令此大眾身皆金色,我之女身變成男子,如三十歲知法比丘。”說此語時,此諸大眾皆作金色,妙慧菩薩轉女成男,如三十歲知法比丘。
  是時,地居天眾展轉贊言:“大哉!大哉!妙慧菩薩摩訶薩,能于來世得菩提時,嚴凈佛剎功德如是。”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此妙慧菩薩,于當來世成等正覺,號殊勝功德寶藏如來,出現于世。”
  佛說此經時,三十俱胝眾生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住不退轉,八十俱胝眾生遠塵離垢得法眼凈,八千眾生皆獲智證。五千比丘行菩薩乘心欲退轉,因見妙慧菩薩意樂善根威德殊勝故,各各脫身所著上服以施如來,如是施已,發弘誓言:“我等以此善根,決定愿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彼諸善男子等,以此善根回向無上菩提故,超九十劫生死之苦,不退轉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世尊即記之曰:“汝等于當來世過千劫,后于無垢光明劫中,陽焰世界難忍佛剎,于一劫中相次成佛,皆同一字,號辯才莊嚴如來,出現于世。文殊師利,如是法門有大威德,能令菩薩摩訶薩及聲聞乘者,獲大利益。文殊師利,或有善男子、善女人,為求菩提無方便善巧,行六波羅蜜足滿千劫;若復有人經于半月,時一書寫讀誦此經,所獲福聚比前功德,百分、千分、百千俱胝,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是故,文殊師利,如是微妙法門,即諸菩薩契經之本,我今付囑于汝。汝當來世,受持讀誦,為人解說。譬如轉輪圣王出現于世,所有七寶皆悉在前,王滅之后寶隨隱沒;如是微妙法門流行于世,即諸如來七菩提分等法眼不滅,若不流行,正法當滅。是故,文殊師利,若善男子、善女人等為求菩提,應當發起精進,書寫此經,受持讀誦,為人演說。此是我教,勿于后世生悔恨心。”
  佛說此經已,妙慧菩薩、文殊師利菩薩,及諸大眾,天、人、阿修羅、乾闥婆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舍衛城有優婆夷,名恒河上,從其住處來詣佛所,頂禮佛足,退坐一面。
  爾時,世尊問恒河上:“汝從何來?”
  彼優婆夷即白佛言:“世尊,若問化人:‘汝從何來?’如是問者,當云何答?”
  世尊告言:“夫化人者,無有往來,亦無生滅,云何當說有所從來?”
  又問:“諸法豈不皆如化耶?”
  佛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
  恒河上言:“若一切法皆如化者,云何問言汝從何來?”
  世尊告曰:“是幻化人不往惡趣,不生天上,不證涅槃。恒河上,汝亦爾耶?”
  白言:“我若見身異于幻化,乃可說言,往善惡趣,證于涅槃。我不見身異于幻化,云何說言,往諸惡趣,乃至涅槃?復次,世尊,如涅槃性,畢竟不復生善惡趣及般涅槃,我觀己身亦復如是。”
  佛言:“汝豈不趣涅槃界耶?”
  恒河上言:“如以此問問無生者,應云何答?”
  佛言:“無生者即涅槃也。”
  恒河上言:“諸法豈不皆同涅槃?”
  佛言:“如是,如是。”
  “世尊,若一切法同涅槃者,云何問言,汝豈不趣涅槃界耶?復次,世尊,譬如化人謂化人曰:‘汝豈不趣涅槃界耶?’彼于是問,當云何答?”
  世尊告言:“此所問者無有攀緣。”
  恒河上言:“如來豈以有所攀緣而致斯問?”
  世尊告言:“然我所問亦無攀緣,但為此會,有善男子及善女人,應可成熟故發斯問。何以故?如來于彼諸法,名字猶不可得,何有諸法及彼能趣般涅槃者?”
  恒河上言:“若如是者,云何為菩提故積集善根?若諸菩薩及彼善根皆不可得,積集之時即無心故,非積集時亦復如是。”恒河上言:“所說無心,欲明何義?”
  世尊告曰:“此法非思惟之所能知,亦非思惟之所能得。何以故?此中心尚不可得,何況心所生法?以心不可得,是即說名不思議處。此不思議處,無得無證,非染非凈。何以故?如來常說一切諸法,猶如虛空無掛礙故。”
  恒河上言:“若一切法如虛空者,云何世尊,說有諸色、受、想、行、識,及于界、處、十二因緣,有漏無漏,是染是凈,生死涅槃?”
  佛告恒河上:“譬如說我,雖有言說,而實無有我相可得;我說諸色,實亦無有色相可得,乃至涅槃亦復如是。又如陽焰無水可得,我說諸色乃至涅槃亦復如是。恒河上,于我法中修梵行者,見一切法皆無所得,乃可說名真修梵行;增上慢者說有所得,是則不名住真梵行。我說如是,增上慢人聞此深法生大驚疑,不能解脫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恒河上,若我滅后,有能宣說如是甚深斷流轉法,有愚癡輩由惡見故,于是法師生瞋害心,以是因緣墮諸地獄。”
  恒河上言:“如佛所說斷流轉法,以何義故,名為斷流轉?”
  世尊告言:“斷流轉者,所謂實際不思議界,此法不可穿鑿沮壞,是故說名斷流轉法。”
  爾時,世尊熙怡微笑,從其面門放種種光,青黃赤白紅玻瓈色,其光普照無量國界,上至梵世,還從如來頂上而入。
  爾時,尊者阿難見是事已,心自念言:“如來應正等覺,非無因緣而現微笑。”作是念已,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而作是言:“以何因緣現此微笑?”
  佛言:“我念往昔,有千如來,亦于此處說如是法。彼諸眾會,各各亦有恒河上優婆夷而為上首。彼優婆夷及諸大眾,聞是法已皆悉出家,于無余涅槃而得滅度。”
  阿難白佛言:“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受持?”
  佛言:“此經名為《離垢清凈》,以是名字汝當受持。”
  說此經時,七百比丘眾、四百比丘尼眾,諸漏永盡,心得解脫。
  爾時,欲界諸天子,化作種種天諸妙華而散佛上,作如是言:“此優婆夷甚為希有!能與如來共相酬對,得無所畏。是人已曾無量佛所,親近供養,種諸善根。”
  佛說是經已,恒河上優婆夷,及諸天、人、阿修羅、乾闥婆等,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婆伽婆住王舍大城耆阇崛山中,與五百比丘眾俱,菩薩摩訶薩無量無邊。復有八千菩薩摩訶薩而為上首,皆得三昧及陀羅尼,善入空、無相、無愿三解脫門,善巧諸通得無生法忍,所謂:彌樓菩薩、大彌樓菩薩、常入定菩薩、常精進菩薩、寶手菩薩、常喜根菩薩、跋陀波羅菩薩、寶相菩薩、羅睺菩薩、釋天菩薩、水天菩薩、上意菩薩、勝意菩薩、增上意菩薩摩訶薩,八千人等而為上首。爾時,婆伽婆依王舍城住,若王、王子,諸婆羅門、長者、居士,尊重贊嘆而供養佛。爾時,世尊具有無量百千萬眾,恭敬圍繞而為說法。
  爾時,尊者舍利弗、尊者大目揵連、尊者大迦葉、尊者須菩提、尊者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尊者離波多、尊者阿濕卑、尊者優波離、尊者羅睺羅、尊者阿難,如是等無量聲聞,于其晨朝整衣持缽,入王舍城從家至家,如法乞食更無余緣。時諸聲聞如是乞食,漸漸遂到阿阇世王所住宮殿,至王所已,卻立一面默然而住,不言乞食及不乞食。
  爾時,阿阇世王有女,名無畏德,端正無比,無匹無雙,無并無類,成就最勝殊妙功德,年始十二,在其父王堂閣之上,著金寶屐彼處而坐。時,無畏德見諸聲聞,不起不迎,默然而住,不共問答,不迎不禮,不讓床座。阿阇世王見無畏德默然而住,即告之言:“汝豈不知,此等皆是釋迦如來上足弟子成就大法也,世間福田耶?以為愍念諸眾生故而作乞食。汝今既見,何故不起不迎不禮,不共相問,復不讓坐?汝今者睹見何事故,而不起迎?”
  爾時,無畏德白父王言:“不審大王,頗見頗聞,轉輪圣王見諸小王,而起迎不?”
  王言:“不也。”
  復言:“大王,頗見頗聞,師子獸王見野干時,為起迎不?”
  王言:“不也。”
  復言:“大王,頗見頗聞,帝釋天王,迎余天不?大梵天王,有曾禮敬余天眾不?”
  王言:“不也。”
  復言:“大王,頗見頗聞,大海之神,禮敬江河池等神不?”
  王言:“不也。”
  復言:“大王,頗見頗聞,須彌山王,禮敬諸余小山王不?”
  王言:“不也。”
  復言:“大王,頗見頗聞,日月光神,有曾禮敬螢火蟲不?”
  王言:“不也。”
  女言:“大王,如是菩薩,發心趣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輪圣王,以大慈悲初發心已,云何禮敬離大慈悲小乘聲聞?大王,頗見已求無上正真正覺之道師子獸王,而禮小乘野干人耶?大王,頗有已求大梵道處而發進者,而當親近微少善根聲聞人耶?大王,頗有欲到大智之海,欲求善知大法之聚,而求牛跡聲聞人耶?以彼從他聞音聲故。大王,頗有欲至佛須彌山,為求如來無邊色身,而欲更求小芥子中空三昧力諸聲聞人而禮敬耶?大王,頗有得聞諸佛如來,功德智慧如日月光,如是聞已方乃禮敬諸聲聞人螢火蟲耶?以諸聲聞唯能自潤自照,從他聞聲而得解故。
  “大王,佛入涅槃,尚不禮敬諸聲聞人,何況今者世尊在世?何以故?大王,若有親近聲聞人者,是人即發聲聞之心;若人親近緣覺人者,是人即發緣覺之心;若有親近正真正覺,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無畏德女如是說已,以偈報父阿阇世言:

  “譬如人至海, 而取一文錢,
   我見諸聲聞, 所行亦如是。
   至大法海已, 舍大乘寶聚,
   而起狹劣心, 修行小乘道。
   如人親近王, 出入無障礙,
   從王乞一錢, 彼人徒親王。
   敬心近輪王, 從乞百千財,
   潤無量貧窮, 是名善親王。
   如人求一錢, 聲聞亦如是,
   不求真解脫, 而取小涅槃。
   若起狹劣心, 自度不度他,
   猶如小醫師, 唯自治己身。
   譬如大醫王, 療治眾多人,
   善起慈悲心, 得恭敬名稱。
   彼醫得世利, 以達醫方故,
   自度不度他, 智者不恭敬。
   如善巧醫王, 通達眾方已,
   救無量千億, 病苦諸眾生。
   彼醫得世間, 恭敬及名稱,
   發菩提心者, 普治煩惱病。
   大王蓖麻林, 華香影不妙,
   聲聞如蓖麻, 不救世發心。
   如至樹王所, 多眾得利益,
   諸菩薩亦爾, 能益一切眾。
   不以秋陽焰, 能竭諸小水,
   至于大海已, 能潤無量眾。
   聲聞道狹劣, 猶如牛蹄跡,
   不能滅眾生, 所有諸煩惱。
   非上諸小山, 而現金色身,
   唯升須彌山, 悉見金色身。
   大王諸菩薩, 亦如須彌山,
   以彼住世故, 世間得解脫,
   皆是一色身, 一切智具足。
   聲聞智不爾, 其猶如朝露,
   不能潤于世, 以不證法故。
   如地多增長, 潤益無量眾,
   聲聞如華露, 菩薩如大雨,
   親近得大法, 如海之潤勢。
   猶如躑躅華, 無彼微妙香,
   男女所不樂, 唯喜薝葡華。
   如求青蓮華, 華香甚奇妙,
   躑躅如聲聞, 彼智不潤眾。
   猶如薝葡華, 諸菩薩亦爾,
   愍念眾生故, 能化眾生眾。
   大王頗曾知, 何者大奇特?
   一人在曠野, 如利多人是。
   若欲善安隱, 度無量眾生,
   應發菩提心, 勿取二乘道。
   世間曠野中, 能濟失道眾,
   如彼善導師, 諸菩薩亦爾。
   大王頗曾見, 小筏度大海?
   唯乘彼大舶, 能度無量眾。
   大王聲聞筏, 菩薩如大舶,
   修道法薰已, 令渡饑渴海。
   大王頗曾見, 乘驢堪入陣?
   唯見乘象馬, 斗戰便得勝。
   聲聞如驢乘, 菩薩如龍象,
   降魔坐道樹, 度無量眾生。
   猶如夜虛空, 見諸星不現,
   滿月顯現故, 能照閻浮提。
   聲聞如星宿, 菩薩如滿月,
   愍念眾生故, 示現涅槃道。
   不以螢火光, 能令有所作,
   日光照閻浮, 令作種種事。
   聲聞如螢火, 不能多利益,
   佛具解脫光, 愍念一切眾。
   不以野干聲, 能令獸王恐,
   唯有獅子王, 一吼飛鳥落。
   大王諸聲聞, 不發菩提心,
   不為益眾生, 除一切煩惱。
   大王見此故, 不發聲聞心,
   既發大心已, 云何得發小?
   大王善得身, 能發無上心,
   救拔一切眾, 棄舍小乘道。
   善得世間身, 復得世間利,
   善來在世間, 而發無上心。
   希求無上道, 救拔諸眾生,
   若能自他利, 彼人善可嘆。
   亦得世名稱, 及得究竟道,
   以是故我今, 不禮敬聲聞。”

  爾時,阿阇世王語無畏德女言:“汝大我慢,云何而見諸大聲聞而不奉迎?”
  女言:“大王,勿作此語!大王亦慢,云何不迎王舍城內諸貧窮者?”
  王語女言:“彼非我類,我云何迎?”
  女言:“大王,初心菩薩亦復如是,一切聲聞、緣覺非類。”
  王語女言:“汝豈不見諸菩薩等,皆悉禮敬一切眾生?”
  女言:“大王,菩薩為度憍慢瞋惱諸眾生等,令彼得起回向之心,是故禮敬一切眾生;為長眾生諸善根本,是故菩薩禮敬眾生。而諸聲聞無瞋恨心,又復不能增長善根。大王,假使百千諸佛如來為說妙法,而彼所得戒定三昧,無有增益。大王,聲聞如琉璃,菩薩如寶器。大王,譬如瓶滿,天降雨時而不受一滴。如是,大王,諸聲聞等,假使百千諸佛如來,為說妙法而無受潤,不能增益戒定慧等,亦不能令眾生發心至一切智。大王,譬如大海,能受諸河及云雨等。何以故?以大海是無量器故。大王,諸大菩薩摩訶薩等演說法時,隨所聞者得大福利,增長一切諸善根本。何以故?以諸菩薩皆是無邊言說器故。”
  爾時,阿阇世王聞女語已,默然而住。
  爾時,尊者舍利弗作如是念:“此無畏德女,得大辯才而能如是無盡言說。我于今者前至其所,少少問之。我且問之,汝得忍不?”作是念已,前問女言:“汝今為住聲聞乘耶?”
  答言:“不也。”
  “汝今為住緣覺乘耶?”
  答言:“不也”
  “汝今為住大乘心耶?”
  答言:“不也。”
  舍利弗言:“若如是者,為住何乘,而能如是師子吼耶?”
  女答尊者舍利弗言:“若使我今有所住者,則不能作師子吼也;我無所住,是故我能作師子吼!而舍利弗作如是言,為住何乘?如舍利弗所證得法,彼法豈有乘分別耶?此是聲聞、緣覺之乘,至大乘耶?”
  舍利弗言:“汝聽我說,我所證法,無乘非乘差別之相,以一相故,所謂無相。”
  無畏女言:“尊者舍利弗,若法無相,云何可求?”
  舍利弗言:“無畏德女,諸佛之法與凡夫法,有何勝負差別之相?”
  女語尊者舍利弗言:“空與寂靜,有何差別?”
  舍利弗言:“無差別也。”
  無畏德言:“舍利弗,如空、寂靜無有差別勝負之相,諸佛之法與凡夫法,無有勝負差別之相。又舍利弗,亦如虛空能受諸色而無差別,諸佛之法與凡夫法,無有差別,亦無異相。”
  爾時,尊者大目揵連,語無畏德女言:“汝見佛法與聲聞法有何差別,而見如是諸大聲聞,不起奉迎,不與酬對,不讓床坐?”
  無畏德女答目連言:“假使星宿遍滿三千,不能照了;聲聞亦爾,以入定智而能照知,若不入定則不覺知。”
  大目連言:“若不入定,則不能知眾生之心。”
  女言:“目連,佛不入定,而于恒河沙等世界,如應說法度諸眾生,善知心故,何況微少星宿光明諸聲聞耶!此是諸佛如來勝事。又大目連,一切聲聞頗有能知幾世界成、幾世界壞?”
  大目連言:“不能知也。”
  女言:“目連,聲聞頗知幾數諸佛已入涅槃,幾數諸佛未來當入,幾數諸佛現在今入?”
  目連答言:“不能知也。”
  女言:“目連,聲聞頗知幾數眾生多貪欲者,幾數眾生多瞋恚者,幾數眾生多愚癡者,幾數眾生等分行者?”
  目連答言:“不能知也。”
  女言:“目連,聲聞頗知幾數眾生受聲聞乘,幾數眾生受緣覺乘,幾數眾生受于佛乘?”
  目連答言:“不能知也。”
  女言:“目連,聲聞頗知幾數眾生聲聞度之,幾數眾生緣覺度之,幾數眾生佛能度之?”
  目連答言:“不能知也。”
  女言:“目連,聲聞頗知幾數眾生,在于定聚是正見者,幾數眾生住邪定聚?”
  目連答言:“不能知也。”
  女言:“目連,唯有如來正真正覺,如實善知諸眾生界而為說法。如是之事,非諸聲聞、緣覺境界,況余眾生?目連,當知此是如來殊勝之事,如來具得一切智故,一切聲聞、緣覺所無。”
  時,無畏女復語尊者大目連言:“世尊常記大目揵連,于神通中最為第一。目連神通,能知能至香象世界,知彼世界一切諸樹,皆出上妙栴檀香不?”
  目連答言:“今始得聞彼世界名,云何能往至彼世界?”
  目連問女:“彼佛何名,而在彼處世界說法?”
  女即答言:“彼佛號曰放香光明如來應正遍知,在彼說法。”
  目連語女:“今者云何得見彼佛?”
  時,無畏女不起于座,不動威儀而作誓愿:“若使菩薩初發心時,能過一切聲聞、緣覺,以此誓愿,愿彼放香光明如來現身于此,令諸聲聞、緣覺見彼香象世界,及嗅上妙栴檀香樹。”時無畏女發此誓已,于是放香光明如來從身放光,以放光故,時諸聲聞皆得見彼香象世界,及佛菩薩諸眾圍繞,羅網隱身為眾說法,彼所說法此處悉聞;佛神力故,復得嗅彼諸樹微妙栴檀之香。彼世界佛作如是言:“如是,如是,如無畏女之所說也。菩薩如是初發心時,已過聲聞、緣覺境界。”
  說此法時,彌勒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彼妙樹香何因緣來?”
  佛言:“彌勒,是無畏女共諸聲聞,如法論議及發誓愿。彼佛知已,故以神力,現如是香及彼世界,而彼上妙栴檀之香遍此三千大千世界。”
  時,無畏女語目連曰:“若見如是不可思議諸勝功德,而能發起狹劣小乘聲聞之心,唯自度者,當知善根甚為微少!誰見成就無量功德菩薩之事,而不發于菩提之心?目連,頗知彼佛世界去此幾何?”
  答言:“不知。”
  女言:“目連,乘諸神通,經百千劫能知能見彼佛世界,無有是處。譬如一切竹葦叢林不可算數,過如是等諸佛世界,方乃有彼香象世界。”
  爾時,彼佛卷攝光明,既攝光已,香象世界及彼如來忽然不現。
  爾時,尊者摩訶迦葉謂無畏言:“汝曾見彼香象世界及彼如來應正遍知耶?”
  女即答言:“大迦葉,如來可見不?如佛所說:若以色見我,及以聲求我,彼盡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以諸如來體即是法身,佛法非可見聞,云何可知見?隨何方便眾生樂者,佛則示現無障礙身,住方便故。然大迦葉謂我言曰:見彼世界及見彼佛等正覺不?我見彼佛,非肉眼見,以非肉眼所睹色故;非天眼見,以無受故;非慧眼見,以離想故;非法眼見,離諸行故;非佛眼見,離識睹故。大迦葉,我見如來,亦如尊者迦葉所見,以滅無明愛見心故。大迦葉,我見彼佛,亦如尊者迦葉所見,又復亦見我我所等。”
  迦葉言女:“若法永無,云何而起無明及愛及我我相?所有眾生不可見故。”
  女言:“大迦葉,如是一切諸法永無,彼云何見?”
  大迦葉言:“若一切佛法畢竟是無,云何可見?”
  女言:“大迦葉,見諸佛法增長義不?”
  大迦葉言:“我尚不知諸凡夫法,何況佛法?”
  無畏女言:“是故,尊者大迦葉,彼法不成就,云何有斷續而不證者見?大迦葉,諸法永無,不可示現。是故,大迦葉,一切法皆無。若法本無,云何可見彼清凈法界?大迦葉,若欲見凈如來,彼善男子、善女人,應凈自心。”
  時,大迦葉語無畏言:“云何善凈自心?”
  女言:“大迦葉,如自身真如及一切法真如,若信彼者不作不失,如是見自心清凈故。”
  迦葉問言:“自心以何為體?”
  女言:“空為體。若證彼空信自身故,即信真如空,以一切法性寂靜故。”
  爾時,尊者大迦葉語無畏女言:“汝從何佛聞如是法而得正見?如佛所說發正見者,有二因緣:從他聞法,及內思惟。”
  女言:“大迦葉,藉彼外聲,聞外聲故后內思惟。大迦葉,菩薩大士,不假他說,不假音聲,云何而言住于寂滅?”
  迦葉言女:“隨所聞法而觀察故,名為觀行。”
  時,大迦葉復問女言:“菩薩云何內自思惟?”
  女言:“大迦葉,若共諸菩薩說法同事,而不起眾生相。菩薩如是內觀,是故名為成就內觀。大迦葉,一切諸法,具足本際及中后際,以一切法真如體故,一切法現在真如體故。若是觀者是菩薩,名為成就內觀應知。”
  迦葉言女:“云何安此諸法?”
  女言:“大迦葉,如是應作,如彼真如見,無縛無解。”
  大迦葉言:“云何而見名曰正見?”
  女言:“大迦葉,若離二邊見故,不作非不作,如是見而不見,是名正見。大迦葉,法者唯有名字,而離名字故,以永不證故。”
  時,大迦葉復問女言:“云何得自見?”
  無畏女言:“如尊者大迦葉所見。”
  大迦葉言:“我不見自身及見我所。”
  女語尊者大迦葉言:“應當如是見一切法,以無我我所故。”
  說此法時,尊者須菩提心大歡喜,語無畏女言:“善得大利,而能成就如是辯才。”
  時,無畏女即語尊者須菩提言:“須菩提,法有可得、有不可得而可求耶?而語我言善得辯才。我有此辯,若我說無有所覺知,若內若外則有辯才。”
  時,須菩提即語女言:“汝何所證,何所得法,而有如是快妙辯才?”
  女即答言:“不自知故,不從他知,所得善法及不善法差別之相。如是知法,不見染凈、有漏無漏、有為無為、世間出世間及凡夫法,以不見故,以彼法體是佛佛法,而得佛法而不見佛。須菩提,若如是者,無所覺見有此辯才。”
  須菩提言:“云何辯才?”
  女言:“須菩提,如仁所得如是除滅。”女語尊者舍利弗言:“如彼法體,無聞無得,而有所說。”女語尊者須菩提言:“法體可住不?復可增減不?而能有此辯才?”
  時,須菩提即語女言:“若證無漏,及法無有差別,及無辯說,以彼法體不可說故。”
  女語尊者須菩提言:“于一切法,云何而生如是念言:善得其利,得如是辯?”
  須菩提言女:“以得辯故說,為不得故說?”
  女語尊者須菩提言:“信如佛說,一切諸法如響不耶?”
  須菩提言:“我信此事。”
  女言:“影響為有辯才、無辯才耶?”
  須菩提言:“以內聲故,而有外響。”
  女言:“須菩提,以緣有聲而有彼響,彼響為有何性相耶?然彼響聲無有性相。何以故?若以緣生,彼無生義。”
  須菩提言:“一切法緣生。”
  無畏女言:“一切諸法體性不生。”
  須菩提言:“若一切法體性如是畢竟無者,云何如來作如是說,恒河沙等諸佛當成正覺?”
  女言:“法界為可生不?”
  須菩提言:“不可生也。”
  無畏女言:“諸佛如來,一切皆是法界性相。”
  須菩提言:“不見一切諸法界也。”
  無畏女言:“諸有所說言語無漏,而說恒河沙等諸佛當得正覺,此言何趣?何以故?法界不生不滅故;一切說非說,以畢竟凈故;以彼非事不可言說,離于實際。”
  須菩提言:“汝甚奇哉!既是在家,而能如是善巧說法,復有如是無盡辯才。”
  無畏女言:“須菩提,菩薩無有取以不取、聞以不聞、若在家若出家而有辯才。何以故?以心凈故而令智顯,以智顯故而顯辯才。”
  女語尊者須菩提言:“今可善說菩薩之行。”
  須菩提言:“汝說我聽。”
  無畏女言:“須菩提,菩薩成就八種法行故,不得言在家、出家。何等八法?須菩提,一者、菩薩得身清凈,定信菩提;二者、成就大慈大悲而不舍眾生;三者、成就大慈悲故,善巧世間一切諸事;四者、能舍身命分,及成就方便善巧;五者、善巧無量發愿;六者、成就般若波羅蜜行,離一切見故;七者、大勇猛精進,以修諸善業而無厭足故;八者、得無障智,以得無生法忍故。須菩提,菩薩成就如是八法故,不得言在家、出家,隨何威儀住菩提中無有障礙。”
  爾時,尊者羅睺羅語無畏女言:“此言乃是不凈言說!汝蹈寶屐,復坐高床,而能如是,共諸聲聞往復論義。汝豈不聞,為不病者不得說法,及不得為高床座人而說法耶?”
  時,無畏女即語尊者羅睺羅言:“頗如實知凈不凈耶?尊者羅睺羅,是世間凈不?”
  羅睺羅言:“無凈不凈。”
  無畏女言:“如來制戒隨而受行,而犯彼戒為凈不凈?若復有人不犯彼戒,非凈不凈?”
  無畏女言:“且止!且止!勿作是說。若如說法,若如制戒而修行者,彼說不凈。羅睺羅,以彼證得無漏法故,彼則無有犯,以不犯彼亦無有凈與不凈。何以故?以諸聲聞,過諸說法,過諸制戒。如來為諸聲聞學者,來于三界為彼故說;而彼聲聞已過三界,以是義故說過不過。諸界如是,以彼不能覺知戒故,說凈不凈。而虛空者唯有言說,唯智力見,是故得說凈不凈也。”
  羅睺羅言:“凈與不凈有何差別?”
  無畏女言:“譬如真金遠離諸垢,作莊嚴具及不作者,色何差別?”
  羅睺羅言:“無有差別。”
  無畏女言:“凈與不凈,唯有名字以為差別,無余差別。何以故?一切法性離一切垢,無染無著。”
  女語尊者羅睺羅言:“坐高廣床不應說法。一切菩薩坐于草敷勝坐高床,勝于聲聞在于梵天。”
  羅睺羅言:“以何義故?”
  女言:“羅云,頗見菩薩,坐于何座而得菩提?”
  羅睺羅言:“坐于草座。”
  女言:“菩薩坐于草座,所有三千大千世界,釋梵護世四天王等,及余天子,乃至阿迦尼吒天等,悉來禮拜,合十指爪掌,至菩薩所,禮菩薩足。”
  羅睺羅言:“如是,如是。”
  時,無畏女問羅云言:“成就如是法,菩薩而坐草座,勝于坐彼高廣大床,及勝聲聞在于梵天。”
  爾時,阿阇世王語無畏女言:“汝可不知此是釋迦如來之子,于學戒中最為第一耶?”
  時,無畏女語父王言:“且止!大王,勿作是說,言羅睺羅是如來子。大王,頗見頗聞以不?師子之王生野干不?”
  王言:“不見。”
  女言:“大王,頗見頗聞,轉輪圣王禮敬諸余小王以不?”
  答言:“不見。”
  女言:“大王,如是如來師子之王,轉大法輪,聲聞圍繞。大王,若依王法而說,何者是為如來真子?則應答言諸菩薩是。是故,大王,不得說言,如來有子,如來無子。若說如來有真子者,應言若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是如來子。”
  說此法門時,阿阇世王宮內二萬諸女,發菩提心。二萬天子滿足彼法,聞此女師子吼已,發菩提心。王復語言:“此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之子!離諸煩惱,學聲聞戒,云何真子?”
  爾時,彼諸天子,以華散佛遍王舍城,以為供養無畏女故。時無畏女下彼床已,然后禮敬諸大聲聞,而施種種微妙飲食,若舐、若嗅、若唼,如法供養彼諸聲聞,供養已訖,作如是言:“不審尊者諸大聲聞,何故晨朝離如來所而來至此?應聽法已然后乞食。尊者且去,我正爾間須臾到彼。”無畏德女于晨朝時,共阿阇世王并女之母,及王舍城無量人眾,導從圍繞,至如來所,禮如來足,卻坐一面。彼諸聲聞,亦至佛所禮佛足已。卻坐一面。
  爾時,尊者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此無畏德女如是奇哉!得大福利。”
  佛語尊者舍利弗言:“此無畏女,已于過去九十億佛發菩提心,于彼佛所種諸善根,為求無上佛菩提故。”
  舍利弗言:“世尊,此女能轉女身不耶?”
  佛言:“舍利弗,汝見彼女,豈是女耶?汝今不應作如是見。何以故?以是菩薩發愿力故,示現女身為度眾生。”
  于是,無畏德女作是誓言:“若一切法非男非女,令我今者現丈夫身,令一切大眾悉皆睹見。”說此語已,即滅女身,現丈夫身,升于虛空高七多羅樹,住而不下。
  爾時,世尊即語尊者舍利弗言:“汝舍利弗,見彼無畏德菩薩不?在于虛空,住而不下。”
  舍利弗言:“已見,世尊。”
  佛言:“舍利弗,此無畏德菩薩,復過七千阿僧祇劫,得成正覺,號曰離垢如來應正遍知。彼佛世界名曰光明,佛壽百劫,正法十劫,純菩薩僧,三萬不退轉菩薩。彼佛世界凈琉璃地,八道莊嚴,蓮華所覆,無有一切諸惡道名,天人充滿。舍利弗,如兜率天受微妙樂及勝法味,彼諸天子受如是樂。”
  爾時,無畏德菩薩母,號日月光,與阿阇世王俱,合十指爪掌,往至佛所,白言:“世尊,我得大利,我于九月懷娠此子。然此善男子,今作如是大師子吼。我今回此善根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過此已后,于彼離垢光世界,而成無上正真正覺。”
  于是,佛告尊者舍利弗言:“舍利弗,汝今見不?”
  答言:“已見。”
  佛言:“舍利弗,此月光女舍是身已,生忉利天,號曰光明增上天子。若彌勒菩薩得菩提時,是彼見王上足之子,于彼供養彌勒佛已,便即出家。彼見王子,于彌勒佛所說之法,初中后說盡能憶持;次第皆見賢劫諸佛,悉得供養。如是漸次供養佛已,然后于彼離垢如來得菩提時,得作大王,具足七寶,號曰持地。彼見王子,供養如是諸如來已,亦乃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號曰遍光如來應正遍知,具足成就佛之世界,如上所說。”
  爾時,月光夫人歡喜踴躍,即脫價值百千兩金妙寶瓔珞而供養佛,語大王已,受五百正戒,具修梵行。
  爾時,無畏德菩薩在如來前,作如是言:“以此誓愿因緣力故,令我未來得菩提時,諸菩薩亦皆被法服,一切化生。以此誓愿因緣故,愿令如來猶如年少八臘比丘。”無畏德菩薩如是現身,說此語已,被正法服,即成比丘具足威儀。
  爾時,無畏德菩薩語自父王阿阇世言:“大王,一切諸法皆如是。”即時忽化生相,離諸分別所起之相,無諸顛倒。“大王,還即此時復現女身,王見不也?”
  王言:“已見。而我非以色身相見,我今現見比丘身已,復見女身。”
  佛問王言:“何者是實?大王,應當作如是學,住一切法中,正見一切亦生煩惱所燒故,以不達法力故,以不達故,于非疑處而生疑悔。當應數數親近如來及文殊師利童子菩薩,以彼菩薩威德力故,而令大王得受悔過。”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汝受持此無畏德菩薩受記法門,讀誦勿忘。阿難,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等,具足七寶,施滿三千大千世界諸佛如來;若復有人,能受持此無畏德菩薩受記法門一句一偈,聞已受持,得福過彼。何況具足若讀若誦,廣為人說,如法修行!”
  如來說此無畏德菩薩受記法門時,月光夫人無畏德母,并諸天、龍、阿修羅等,聞佛說已,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游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人俱,皆是阿羅漢,諸漏已盡,無復煩惱,于諸法中皆得自在,所作已辦,舍于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得正智解脫,心得善解脫,慧得善解脫,其心調伏如大象王,心得自在到于彼岸,入八解脫;唯除阿難一人。復有諸菩薩摩訶薩,皆大莊嚴,眾所知識,逮不退轉,盡一生補處。其名曰:寶手菩薩、德藏菩薩、慧嚴菩薩、稱意菩薩、觀世音菩薩、文殊師利法王子、悅音法王子、不思議解脫行法王子、思惟諸法無障礙法王子、彌勒菩薩、施無憂菩薩、無癡見菩薩、離惡趣菩薩、無礙行菩薩、斷幽冥菩薩、除諸蓋菩薩、辯嚴菩薩、寶德智威菩薩、金華光明德菩薩、思無礙菩薩,如是等菩薩摩訶薩萬二千人俱。
  爾時,大德舍利弗、大德目揵連、大德摩訶迦葉、大德須菩提、大德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大德離越、大德阿那律、大德阿難,及文殊師利法王子、無癡見菩薩、寶相菩薩、離惡趣菩薩、除諸蓋菩薩、觀世音菩薩、辯嚴菩薩、無癡行菩薩,如是等八大菩薩及八大聲聞,晨朝執持衣缽,欲入舍衛城乞食。時于道中,各作是念,共論斯事。
  爾時,大德舍利弗言:“我當入如是定已,詣舍衛城乞食,愿令城中一切眾生聞四圣諦。”
  大德目揵連言:“我當入如是定,詣舍衛城乞食,愿令城中一切眾生無有魔事。”
  摩訶迦葉言:“我當入如是定,詣舍衛城乞食,愿令城中眾生其施我者,令獲無盡之報乃至泥洹。”
  大德須菩提言:“我當入如是定,詣舍衛城乞食,愿城中眾生其見我者,以此因緣,令彼眾生天上、人中受諸快樂,得盡苦際。”
  大德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言:“我當入如是定,詣舍衛城乞食,愿令城中一切外道梵志尼揵子等悉得正見。”
  大德離越言:“我當入如是定,詣舍衛城乞食,愿令城中一切眾生得無諍樂。”
  大德阿那律言:“我當入如是定,詣舍衛城乞食,愿令城中一切眾生識宿業報。”
  大德阿難言:“我當入如是定,詣舍衛城乞食,愿令城中一切眾生,先所聞法皆悉現前。”
  文殊師利法王子,作是念言:“我當令舍衛城中,一切門戶、窗牖、墻壁、器物、樹木、枝、葉、華、果、衣服、瓔珞,皆令出空無相無愿、無所有、無我、無戲論、無性之聲。”
  無癡見菩薩,作是念言:“我當令舍衛城中,若有眾生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其所見物皆是如來像;又令決定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寶相菩薩,作是念言:“我當令舍衛城中一切族姓室宅之中,寶藏涌出,具諸七寶。”
  離惡趣菩薩,作是念言:“我當令舍衛城中,若有眾生應墮惡趣者,盡使現世輕受,速脫苦惱。”
  除諸蓋菩薩,作是念言:“我當令舍衛城中眾生盡除五蓋。”
  觀世音菩薩,作是念言:“我當令舍衛城中眾生,牢獄系閉速得解脫,臨當死者即得濟命,恐怖之者即得無畏。”
  辯嚴菩薩,作是念言:“我當令舍衛城中眾生,其見我者皆得辭辯,以諸妙偈互相問答。”
  無癡行菩薩,作是念言:“我當令舍衛城中,若有眾生其見我者得無癡見,決定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是等八大菩薩及八大聲聞,共論上事,遂至舍衛城門。
  爾時,城內波斯匿王女,名曰無垢施,始年八歲,顏貌端嚴,世所希有。其女于二月八日沸星現日,與五百婆羅門俱,持滿瓶水,出至城外浴洗天像。爾時,五百婆羅門見諸比丘在門外立,見已皆為不吉。時婆羅門眾中,最長宿者年百二十,名曰梵天,謂無垢施女言:“今諸比丘在門外立,此事不吉。我等宜還入城,不須見此。若見此已,于祀祠宜利吉祥等事,皆為不吉。”
  爾時,無垢施女以偈答婆羅門言:

  “此等皆無受, 第一所應贊,
   能為多眾生, 洗除一切惡。
   此等皆清凈, 盡見四圣諦,
   外道非清凈, 為癡冥所覆。
   兩足尊福田, 施此報無量,
   種于此中者, 于三有無盡。
   戒行凈具足, 出淤泥無著,
   行世如良醫, 治救病眾生。
   佛為世中勝, 是諸法之王,
   此等是佛子, 成辦阿羅漢。
   如是行菩薩, 慧人云何離?
   行此妙行者, 世人所應贊。
   此等是慧人, 久遠常行施,
   梵志敬此者, 眾事吉無疑。
   贊此具相者, 心凈良福田,
   梵志若信者, 得喜無憂樂。”

  爾時,梵志復以偈答無垢施女言:

  “勿隨愚小心, 祠莫見沙門,
   剃發被袈裟, 求樂者莫近。
   汝父母不喜, 我等懷慚愧,
   汝若欲行施, 其事亦不吉。
   善哉勿恭敬, 此等諸比丘。”

  爾時,無垢施女以偈報梵志言:

  “我若墮惡道, 父母諸眷屬,
   財寶及勇健, 盡所不能救。
   除彼威德眾, 誰能救我者?
   敬佛法眾故, 舍身及壽命,
   除尊三寶已, 更無可依道。”

  爾時,梵志問無垢施女言:“汝未曾見佛及僧,亦未曾聞法,何由有此信?”
  無垢施女報梵志言:“我初生七日時,處高殿上在金足床,見五百天子飛行虛空,以無量功德贊嘆佛法僧,我時得聞。復有一天子,未曾見佛聞法及睹眾僧,問諸天子言:‘佛者何似也?’彼諸天子知我至心,并答一天子所問,為生喜悅故,而說偈言:

  “‘其發如紺青, 清凈而右旋,
    佛面如滿月, 百葉蓮華色。
    毫相如珂雪, 右旋人樂觀,
    黑蜂繞青蓮, 眉目亦如是。
    頰車如師子, 眼眴如牛王,
    唇如頻婆果, 齒白密齊平,
    其發如鵝行, 舌廣而覆面。
    暢音甚清凈, 聞者皆歡喜;
    孔雀鵝雁聲, 音如琉璃琴,
    緊那眾鈴聲, 迦陵頻伽音,
    拘那羅鳥音, 命命拘吉羅,
    及種種音樂, 佛聲亦如是;
    其吼如師子, 能破諸競論,
    除去諸垢惱, 實語斷諸見。
    處在于大眾, 能盡諸問疑,
    不謬而和柔, 悅可于眾心。
    去離于二邊, 正說于中道,
    恒說適意音, 聞音皆歡喜。
    口行無諂曲, 隨語各得解,
    佛語慧莊嚴, 如雜妙華鬘。
    項圓臂修直, 掌平輪相凈,
    手指纖長妙, 爪如赤銅色。
    佛身堅平滿, 細腰師子體,
    深齊而圓好, 陰藏如馬王。
    其身如金山, 一孔一毛生,
    右旋而上向, 其喻如龍象。
    傭髀鹿[跳-兆+尃]腸, 踝平鉤鎖骨,
    足平輪相現, 千輻具分明。’

  “梵志,爾時諸天子在虛空中,以如此事贊嘆如來。復次,如來應供度一切有,至于彼岸得大慈悲,如大醫王護諸眾生,憎愛不染如蓮華在水。于世尊功德,我嘆少分耳!梵志,我生適七日,聞世尊如是實功德,自爾已來恒無睡眠,亦無欲覺、瞋恚覺、惱覺。自是已來,我于父母、兄弟、姊妹親屬、財寶、瓔珞、衣服、城邑園觀及己身壽命,盡無戀愛之心;唯除念佛。如來在在處處,有所說法,系心往聽悉皆受持,若文若義不失一句。梵志,我于日夜未嘗不見諸佛世尊。梵志,我觀佛無厭,聽法無足,供眾無倦。”
  爾時,無垢施女如是種種贊佛法眾。時,梵天婆羅門等五百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時,無垢施女即下車步,進詣諸菩薩、聲聞所,到已盡頂禮其足,以恭敬尊重心詣大德舍利弗所,到已前立,謂舍利弗言:“我是女人,智慧微淺,多諸煩惱,又多放逸樂卑下事,為不順思惟所牽。善哉!大德舍利弗,為憐愍我故,說微妙法;我得聞已,長夜利益增長安樂。”
  始論此事,王波斯匿來至其所,聞其所說,王命無垢施女言:“汝諸快樂,悉無所少,何為憂色而不睡眠,不樂世樂?”
  時,王波斯匿即為其女,而說偈言:

  “端嚴如天女, 澡浴涂香服,
   瓔珞等具足, 何憂不睡眠?
   國富多財寶, 父母得自由,
   有何不可樂, 而不睡眠耶?
   汝悅眾親意, 諸人悉敬望,
   我種種莊嚴, 汝何為不樂?
   汝見聞何事, 而懷此憂戚?
   善哉何所愿? 汝語我此事。”

  爾時,無垢施女以偈答父王言:

  “王不覺家中, 陰界入諸羸,
   居世如幻妓, 人命無暫停。
   飲毒誰能眠? 處死誰有歡?
   墜巖何望活? 世相皆如是。
   如人處蛇間, 何有睡與欲?
   四大如毒蛇, 何有歡樂心?
   為諸怨所繞, 如饑何有樂?
   為諸怨國者, 父王何有樂?
   自從見世尊, 發心愿成佛,
   王我未見聞, 菩薩暫放逸。”

  爾時,無垢施女謂舍利弗言:“大德,我欲少有所問,愿為解脫,以憐愍故。世尊記仁者,智慧中最為第一。此慧是有為耶?是無為耶?若是有為,虛誑非實法。若是無為,無為法者則無有生,無生之法則無有起;以無起故,大德智慧則無所有。”舍利弗即便默然。
  大德目揵連謂舍利弗言:“大德,何為不答無垢施女所問?”
  舍利弗答目揵連言:“此女不問有為之法,乃問第一義諦。第一義中則無言說,是故不可以言而答。”
  時,無垢施女謂目揵連言:“世尊記大德,于神足人中最為第一。大德,乘神足時為眾生想耶?為作法想耶?若住眾生想者,眾生無實,彼神足亦無實。若住法想者,法無變異,若無變異則無所得,若無所得則無分別。”大德目揵連即便默然。
  摩訶迦葉謂目揵連言:“大德,何為不答無垢施女所問?”
  目揵連言:“此女不問分別神足,諸如來菩提無作無分別,此則不可言說。”
  時,無垢施女謂摩訶迦葉言:“世尊記大德,頭陀人中最為第一。又復大德,憐愍眾生故,入八解脫已而受施,乃至一念而受他施,以身報耶?以心報耶?若以身報,身性無記,喻如草木、墻壁、瓦礫等無異,是故不能必報施恩。若以心報,心念念不停,亦不能報。若除身心則無為法,若無為法誰能報者?”摩訶迦葉即便默然。
  大德須菩提謂摩訶迦葉言:“何為不答無垢施女所問?”
  摩訶迦葉答須菩提言:“此女所問,問法真際,此理不可以言宣答。”
  時無垢施女謂須菩提言:“世尊記大德,于無諍人中最為第一。此無諍行,入有性耶?入如性耶?若入如性,如非生相、如非滅相;若不生相、若非滅相,則是平等;若是平等則是如爾,若是如爾則是無作,若是無作則無言說,若無言說則不可思議,若不可思議則不可宣表。若在有性,有性虛誑,若見虛誑,非圣所行。”大德須菩提即便默然。
  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謂須菩提言:“何不答無垢施女所問?”
  須菩提答富樓那言:“我于理不應有答,唯有默然是我樂處。此女所問問無戲論法,若有言說則生過患,法性無說是無諍行。”
  時,無垢施女謂富樓那言:“世尊記大德,于說法人中最為第一。若說法時,說有境界法耶?無境界法耶?若說有境界法,則與凡夫等。所以者何?以凡夫說有境界法故,是以大德不離凡夫法。若無境界則無所有,若無所有,何名說法人中最為第一?”富樓那即便默然。
  大德離越謂富樓那言:“大德,何為不答無垢施女所問?”
  富樓那答離越言:“此女不問有為,問第一義。第一義中則無言說,是故無理可答。”
  時,無垢施女謂離越言:“世尊記大德,于行禪人中最為第一。大德禪時,依有心禪耶?無心禪耶?若依心入禪,心如幻化不實,此定亦復不實。若無心入禪,諸外法草木枝葉華果等亦應得禪。所以者何?以彼同無心故。”大德離越即便默然。
  大德阿那律謂離越言:“何不答無垢施女所問也?”
  離越答阿那律言:“此女所問諸佛行處,是非聲聞所答。”
  時,無垢施女言:“諸佛法、聲聞法有異耶?若是有異,無為有二耶?諸賢圣皆行無為,無為之法則無有生,若無有生則是無二,若是無二則是如爾,如爾無二。是故大德離越,何為作是說耶?”
  時,無垢施女謂阿那律言:“世尊記大德,于諸天眼人中最為第一。大德,以天眼所見,為有物耶?為無物耶?若見有物則為見常,若見無物則為見斷,若離二邊則為無見。”大德阿那律即便默然。
  大德阿難謂阿那律言:“何為不答無垢施女所問?”
  阿那律答阿難言:“此女所問為壞假名,是故不可以假名而答。”
  時,無垢施女謂阿難言:“世尊記大德,于多聞人中最為第一。此多聞法,為是實義耶?為是文字耶?若是實義,義不可說;若不可說法,則非耳識所知;若非耳識所知,復不可說。若以文字,世尊說言依于了義,不依文字。是故大德阿難,亦非多聞,亦非了義。”大德阿難即便默然。
  文殊師利法王子謂大德阿難言:“何為不答無垢施女所問也?”
  阿難言:“此女所問多聞離于文字,此則不可以音聲而答。問于平等,平等非心,離心相故。此非學地人法,我何能答耶?此是諸如來法王至彼岸處。”

  爾時,無垢施女謂文殊師利法王子言:“世尊記汝,于深解菩薩中最為第一。汝為以十二因緣深為深耶?為以真深為深耶?若以十二因緣深為深,無有眾生成十二因緣深者。所以者何?以十二因緣無來無去故,非眼識所知,非耳、鼻、舌、身、意識所知,此中十二因緣非是行法。若以真深為深,真深則非深,亦無得真深者。”
  文殊師利答無垢施女言:“以始際深故深。”
  無垢施女問文殊師利言:“始際則非際,是故汝知亦非知。”
  文殊師利答無垢施女言:“以無知得無得故,言始際耳!”
  無垢施女問文殊師利言:“無得之中無有言分,過言語道無有所說。”
  文殊師利答無垢施女言:“說假文字說耳!”
  無垢施女語文殊師利言:“諸佛菩提過字句言說,是故菩提則不可說。”
  爾時,無垢施女謂無癡見菩薩言:“汝善男子作是言,我作是念:‘詣舍衛城,愿令城中眾生必定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其所見物盡是如來像;又令決定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見如來時,為色身觀耶?為用法身觀耶?若以色身觀者,則不見佛。如世尊說:‘若見我色身,聞我音聲者,彼人邊見,非為見我。’若以法身,法身不可見。所以者何?法身離見聞不可取故,是以不可見聞。”時無癡見菩薩即便默然。
  寶相菩薩謂無癡見菩薩言:“善男子,何故不答無垢施女所問?”
  無癡見菩薩言:“無垢施女所問無性法,此無性法不可說,是故不答。”
  無垢施女言:“善男子,我不問無性法,無性法不可問,學已而答則無有礙。”
  爾時,無垢施女謂寶相菩薩言:“善男子,汝言我當作是念:‘詣舍衛城,愿令城中一切種族居家,寶藏涌出,具足七寶。’汝施寶之心,為有染著耶?無染著耶?若有染著,則與凡愚同。所以者何?以凡夫有愛著故。若無愛著,無愛著中無有施寶。”時寶相菩薩即便默然。
  時,無垢施女謂離惡趣菩薩:“善男子,汝言我作是念:‘詣舍衛城,愿令城中若有眾生應墮惡趣者,盡使現世輕受,速脫苦惱。’如來說業不可思議,此不可思議業可速斷耶?若可斷者,則違如來所說;若不知云何而能輕受速斷?若能斷者,于無主法中汝則是主,若能斷者亦當能不斷。”
  離惡趣菩薩答無垢施女言:“我以愿力故能令輕受速斷。”
  無垢施女問離惡趣菩薩言:“善男子,諸法如性,不可以愿力而受。”時離惡趣菩薩即便默然。
  爾時,無垢施女謂除諸蓋菩薩:“善男子,汝言我當作是念:‘愿令舍衛城中眾生盡除五蓋。’汝作是念,入是定已,能令眾生不為五蓋所覆,于此定中己自在耶?他自在耶?若己自在,無由及彼;一切諸法無至彼者,云何汝入禪定去他五蓋?若他自在,則不能利益于他。”
  除諸蓋菩薩答無垢施女言:“此行以慈為首。”
  無垢施女問除諸蓋菩薩言:“諸佛皆行慈行。善男子,叵有佛因眾生不以五蓋為患者也?”除諸蓋菩薩即便默然。
  時,無垢施女謂觀世音菩薩:“善男子,汝言我當作是念:‘愿令舍衛城中眾生牢獄系閉速得解脫,臨當死者即得濟命,恐怖之者即得無畏。’夫言畏者,是有取耶?無取耶?若是有取者,凡愚之人亦復有取,是故不然。若是無取則無所施,無施法中何得有除?”觀世音菩薩即便默然。
  辯嚴菩薩謂觀世音菩薩:“善男子,何為不答無垢施女之所問耶?”
  觀世音菩薩言:“此女不問生滅法,是故不可答。”
  無垢施女問觀世音菩薩言:“叵有是無生無滅問耶?”
  觀世音答無垢施女曰:“無生無滅中乃無文字言說。”
  無垢施女問觀世音言:“諸智慧者,于無文字假說文字,然不著文字,法性無礙,是故慧者不礙文字。”
  時,無垢施女謂辯嚴菩薩:“善男子,汝言我當作是念:‘愿令舍衛城中眾生其見我者皆得辭辯,以諸妙偈互相問答。’善男子,汝此所施辭辯者,以覺起耶?若以覺起者,一切有為皆由覺觀而起,是故非寂靜。若以愛起者,所施則虛。”
  辯嚴菩薩答無垢施女言:“此是我初發菩提心時,愿其見我者皆得辭辯,以諸妙偈互相問答。”
  時,無垢施女問辯嚴菩薩言:“善男子,汝今即有發菩提心愿耶?若即有者則是常見,若今無者不可以施彼,是故所愿則虛。”時辯嚴即便默然。
  爾時,無垢施女謂無癡行菩薩:“善男子,汝言我作是念:‘愿令舍衛城中若有眾生其見我者,得無癡見,決定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菩提為是有耶?為是無耶?若是有者,是有為菩提執于邊見。若是無者,則是虛妄亦墮邊見。”
  時,無癡見菩薩答無垢施女言:“此菩提者名之為智。”
  無垢施女問無癡見菩薩言:“此智名為生耶?為無生耶?若名為生,則非是善順思惟所生,是有為智凡愚所知。若名無生,無生中無所有,若無所有則無分別。菩薩、聲聞、辟支佛、諸如來菩提,無有分別。凡愚之人分別菩提,智慧之人則無分別。”時無癡見菩薩即便默然。
  爾時,大德須菩提謂諸大德聲聞、并諸大菩薩言:“諸大德,我等宜還,不須入舍衛城乞食。所以者何?無垢施女所說即是智者法食。我等今日樂于法食,不須搏食。”
  無垢施女問須菩提言:“如說諸法無上無下,于此法中,當有何求而行乞耶?大德不戲論法是比丘所行,不可樂於戲論。此是無依之法,非依止者所行,賢圣所行無有退轉。”
  爾時,八大聲聞、八大菩薩,梵天等五百婆羅門,無垢施女、波斯匿王及諸大眾,俱詣佛所;到已頂禮佛足,右繞三匝,卻坐一面。無垢施女,別繞七匝,頂禮佛足,合掌而立,以偈問佛:

  “我問無等尊, 應供無量稱,
   施眾甘露喜, 菩薩云何行?
   云何在道樹, 破魔降勞怨?
   云何動天地, 山王及林藪?
   云何放光明, 顯發無量稱?
   愿大悲世尊, 說應菩提行。
   云何得總持, 如來妙音聲?
   云何能修持, 清凈妙勝定?
   云何諸行人, 能得神足力?
   今勸請世尊, 說諸人實行。
   云何得專念, 及與堅固心?
   云何得應辯, 微妙成具足?
   云何得順理, 含眾義圓足,
   美說微妙法, 慧者無所礙?
   云何樂施慧, 凈戒及忍辱,
   善精進禪定, 智慧照世間?
   云何憶宿命, 天眼明了見,
   天耳他心智, 神足過諸剎?
   云何不處胎, 化生蓮華中,
   恒于諸佛前, 說空無我法?
   云何等怨親, 斷愛及荒穢,
   志行無高下, 其猶如風地?
   利衰及毀譽, 稱譏與苦樂,
   云何舍八法, 行世猶如日?
   云何不諂諍, 除我舍憍慢,
   寂靜處禪定, 智者樂實義?
   云何不愛樂, 妻子及財寶?
   云何諸行人, 樂于閑靜處?
   云何如飛鳥, 亦如麟一角?
   云何樂正法, 及樂喜悅心?
   云何諸智人, 觀地水火風,
   無傾動分別, 處禪如虛空?
   不行非法行, 不樂觀他行,
   寧舍于身命, 終不舍離法?
   云何于菩提, 生想如世尊,
   生世尊想已, 能發菩提愿?
   云何得凈土, 及與清凈僧,
   智者得長壽, 稱名獲安樂,
   方便至彼岸, 見諦不取證,
   能度無量眾, 勸樂行善根?
   云何得端正, 及得于化生,
   智慧多財寶, 能知眾生心?
   云何憶宿命, 常與諸佛會,
   于千萬億劫, 恒不生難處?
   云何得種好, 及三十二相?
   云何善辭辯, 及得于應辯?
   云何修凈土, 成就比丘眾,
   隨所愿樂處, 能得生于彼?
   導者作何行, 能得色名稱?
   得力精進等, 云何得不壞?
   云何不猶豫, 能行菩薩道,
   去離諸悼悔, 為眾生說法?
   于佛法眾中, 云何得最勝,
   寧舍己身命, 而不誹謗法?
   世尊無不知, 今世及未來,
   愿大智世尊, 次說菩薩行。”

  爾時,世尊贊無垢施女言:“善哉!善哉!汝為多安樂利益諸眾生故,憐愍世間諸天人故,問于如來諸菩薩摩訶薩如斯之行。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汝分別解說。”
  時,無垢施女及諸大眾皆稱:“善哉!愿樂欲聞。”
  爾時,世尊即便為說:“菩薩成就四法,能破諸魔。何等為四?于他利養不生憎嫉,去離兩舌,勸多眾生令種善根,于一切眾生生慈愍心。無垢施女,是為菩薩成就四法,能破諸魔。”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不生憎嫉心, 及以兩舌語,
   能教多眾生, 種善法根栽,
   能修廣慈心, 普及于十方,
   善行此行者, 能摧諸魔怨。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者,能放光明過無量佛土。何謂為四?能施燈明;法欲滅時護持正法;能為放逸及墮難處眾生故,往其所而為說法;能以寶飾、瓔絡施佛塔廟。是為菩薩成就四法,能放光明過十方剎。”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若能施燈明, 法末中護法,
   開導難放逸, 寶飾施佛廟。
   是故諸菩薩, 能放凈光明,
   過無量佛土, 所照無邊涯,
   蒙光皆安樂, 即發無上心。

  “無垢施女,若菩薩能成就四法者,能振動無量無邊諸佛剎土。何謂為四?如所說行,得深法忍,堅持善法,化無量眾生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菩薩成就四法,能震動無量無邊諸佛剎土。”
  爾時,世尊欲重明此義,而說偈言:

  “如所說修行, 善解深法忍,
   欲得白凈法, 堅持諸妙行,
   能教無量眾, 發于菩提心,
   行此四法者, 能動無量剎。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者,得陀羅尼。何謂為四?能施凈妙種種所須;莊嚴諸婇女,須者便施與;常以種種法,贊嘆諸如來;親近多修習般若波羅蜜。是謂菩薩成就四法,得諸陀羅尼。”
  爾時,世尊欲重明此義。而說偈言:

  “若行種種施, 能得陀羅尼,
   莊嚴好婇女, 隨意之所須,
   悉皆能充足, 常贊嘆如來,
   修諸實智慧, 世尊之所許。
   以此四事者, 即得陀羅尼,
   于百千億劫, 所聞終不忘,
   十方佛所說, 盡能受憶念。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者,能得三昧。何謂為四?多厭患生死,常樂閑靜處,常勤精進,善能成就諸所作業。是為菩薩成就四法,能得三昧。”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舍離諸有生, 獨行如騏驎,
   善男子勤行, 成就所作業。
   慧者能成就, 此四勝妙法,
   親近于菩提, 求諸最勝法。
   有寂靜意者, 能得諸三昧,
   覺了勝菩提, 諸佛之行處。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能得神足。何謂為四?身輕故,心輕故,于一切法中無依止故,受四界為空界故。是為菩薩成就四法,能得神足。”
  爾時,世尊欲重明此義,而說偈言:

  “身心輕亦爾, 智者不著法,
   受此諸四界, 與空界同等。
   具此四法者, 能得乘神足,
   一念過億剎, 供養爾所佛。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得殊妙端正。何謂為四?去諸荒穢不行瞋恚;樂凈佛塔廟妙飾以供養;住威儀持戒;常先意問訊,不譏說法者,恒生世尊想。是為菩薩成就四法,得殊妙端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不瞋惱他人, 去離荒穢行;
   掃灑世尊廟, 恭敬獻飾寶;
   常持于凈戒, 發意先問訊;
   于法師無礙, 敬心如世尊。
   行此四善事, 是謂勇健者,
   殊妙最第一, 見者莫不歡。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能得化生。何謂為四?雕刻蓮華,坐佛形像;以優缽羅華、缽頭摩華、拘末頭華、分陀利華,及余種種雜妙諸華,滿掬以散如來及諸塔廟;志愿利益無量眾生,恒行和敬,不譏彼短;所種善根,為利益安樂多眾生,脫生死苦惱,愿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為菩薩成就四法,能得化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刻華坐尊像, 種種華供養,
   利益不惱眾, 化生諸佛剎,
   恒發弘誓愿, 度十方眾生,
   以此四妙行, 恒生諸佛剎。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得大財富。何謂為四?乞者不逆,于所施物不生愛惜,恒愿眾生獲多財寶,舍離諸見順于正信。是為菩薩成就四法,得大財富。”
  爾時,世尊欲重明此義,而說偈言:

  “施心無所逆, 于財無吝惜,
   信解諸佛法, 生生獲財富。
   信解無諂嫉, 不訟彼過患,
   專心一向信, 是故得財寶。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得大智慧。何謂為四?于他法中不生憎嫉,說除過法令無疑悔,勤精進者勸不令廢,己身常樂多修空法。是為菩薩成就四法,得大智慧。”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不嫉于正法, 教他除疑悔,
   常將導眾生, 修佛諸空行。
   智者樂此法, 得智慧名稱,
   善解諸佛語, 速成兩足尊。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憶識宿命。何謂為四?學問誦習有所忘失者,為作憶念忘者為說;恒出適意好聲令人樂聞;常行法施不令有廢,為脫生死趣向泥洹故;愿如善財入禪方便。是為菩薩成就四法,能憶宿命。”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廢忘令憶念, 恒出適意音,
   說法不疲倦, 常修諸定相。
   以此四法者, 咸得識宿命,
   能憶無量劫, 速悟佛行處。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常遇諸佛。何謂為四?寧舍身命不誹謗法,寧舍身命不謗菩薩,寧舍身命不親近惡知識,憶念諸佛無有厭足。是為菩薩成就四法,常遇諸佛。”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不謗于菩提, 亦不毀菩薩,
   樂離惡知識, 念諸佛無厭。
   大德行此行, 得值遇諸佛,
   未成正覺頃, 恒與諸佛會。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得三十二相身。何謂為四?采諸珍寶散佛塔廟,以種種香油涂塔基座;以雜華鬘嚴飾塔廟;以種種伎樂而以供養;常給侍賢圣初不違離。是為菩薩成就四法,得三十二相。”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采寶散塔廟, 又以香油涂,
   雜華眾伎樂, 給侍適賢圣。
   具相莊嚴身, 端妙殊特好,
   以此得眾相, 以嚴人中尊。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得八十隨形好。何謂為四?脫眾妙衣以敷法座,給侍一切終無疲厭;詣說法處無勝論心;恭敬大眾但生世尊想;勸多眾生發菩提心。是為菩薩成就四法,得八十隨形好。”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敷座眾妙衣, 供養無疲厭,
   不與持法競, 勸眾發道心。
   能行此法者, 速得成眾好,
   菩薩親近行, 具好八十種。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得善應辯。何謂為四?受持親近菩薩法藏;晝夜六時誦三陰經;諸佛菩提無生無滅,世所難信,然能受持讀誦,廣為他說令得喜悅,不愛身命。是為菩薩成就四法,得善應辯。”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護持菩薩藏, 勇猛誦三陰,
   無生世相追, 方便說令喜。
   不愛于身命, 持十力正法,
   無疑慮而行, 最上勝菩提。
   修此甚深法, 便能得應辯,
   譬如雜華鬘, 天人所樂見。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得清凈土。何謂為四?不嫉妒故,等心故,護菩提行故,不親近四部眾故。是為菩薩成就四法,得清凈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不嫉于他人, 見彼得利喜,
   等心行大慈, 化眾無染著。
   行此四無量, 智者善守護,
   得凈土無難, 速成無上道。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得清凈眾。何謂為四?不希望他徒眾故,不和合者攝令和解,學問誦習者給其所須,舍離兩舌。是為菩薩成就四法,得清凈眾。”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終不望他眾, 離者能令合,
   給學人所乏, 不離別眾生。
   能行此四事, 便得清凈眾,
   為清眾故行, 極苦亦不舍。

  “無垢施女,若菩薩成就四法,所愿佛土隨愿得生。何謂為四?于他名譽利養法中,不生憎嫉;專心修習六波羅蜜;于一切菩薩生世尊想;從初發心乃至道場常等心觀,終不為利養、名譽、諂曲、虛贊故。是為菩薩成就四法,隨所愿土即得往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不憎他名利, 求清凈六度,
   等尊觀菩薩, 終不諂求名。
   菩薩行此善, 能見十方界,
   隨心之所愿, 即得生其中。”

  爾時,無垢施女白佛言:“世尊,如所說菩薩行,我當奉行之。如世尊所說諸菩薩行,于此法中不行一法,則為欺誑十方現在說法諸佛。”
  爾時,大德目連謂無垢施女言:“汝敢于佛前大師子吼,菩薩難行豈不知耶?終不以女身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無垢施女答大德目連言:“我今佛前作誠實愿,若于來世,必得成佛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乃至佛世尊天人師;以此誠實之愿,使此三千大千世界六變震動,于諸眾生令無惱亂。如世尊所說,諸菩薩行,我盡形行者,以此實愿,于虛空中雨眾天華,百千伎樂不鼓而鳴,使我變此女身成十六童子。”無垢施女發此誠實愿已,即時三千大千世界六變震動,于虛空中雨眾天華,百千天樂不鼓自鳴,無垢施女即變女身成十六童子。
  時,大德目連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我今面禮諸佛菩薩,從初發意乃至道場。世尊,此女人乃有如是大威德神足力,能發大愿,既發愿已隨愿皆成。”
  佛告目連:“如是,如是,如汝所言。菩薩從初發意乃至道場,天人所禮如佛塔廟,是諸聲聞、辟支佛無上福田。”
  于時,世尊熙怡微笑。諸佛常法若微笑時,口中即出青黃赤白紫頗黎等種種色光,照于無量無邊諸佛剎土。諸天魔宮日月精光皆不復明,還攝光明從頂上入。
  爾時,大德阿難即從坐起,更正衣服,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以偈問曰:

  “天龍梵音師子吼, 迦陵頻伽雷震聲,
   除貪瞋癡生喜悅, 愿十力海說笑緣。
   六變震動無所嬈, 雨天妙華悅眾情,
   世尊摧伏諸外道, 猶如師子伏野干。
   唯愿世尊為我說, 所以微笑之因緣!
   萬億日月珠電光, 天龍梵王諸光明,
   釋迦口出凈光明, 遏諸光明佛光勝。
   眉間毫相如珂月, 圓滿柔軟喻天衣,
   白毫放光照無量, 愿說何故放斯光?
   世尊齒凈無垢穢, 方平齊密白如雪,
   佛口應出雜色光, 青黃赤白紫頗黎。
   假使界壞日月落, 地滿虛空無居處,
   水性可使變為火, 火性亦可變為水,
   大海盡可令枯竭, 如來實語終不二。
   生十方趣諸眾生, 假令一時成緣覺,
   一一緣覺集諸問, 百千萬種經億劫,
   盡共集會如來前, 各以異音同時問,
   如來即以一音報, 能斷彼眾無量疑。
   成就智慧至彼岸, 一切智慧所莊嚴,
   具三十二最勝尊, 大威德者愿解說。
   世尊何緣而微笑? 授何眾生菩提記?
   諸天世人咸欲聞, 愿如來演微笑音。”

  爾時,佛告阿難:“汝見是無垢施菩薩,以誠實之愿動此三千大千世界不耶?”
  阿難白佛言:“世尊,唯然,已見。”
  佛言:“此無垢施菩薩,發心已來八萬阿僧祇劫,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行。此無垢施菩薩修菩薩行經六十劫,然后文殊師利法王子乃發菩薩心。阿難,如文殊師利等八萬六千諸大菩薩所有功德莊嚴佛土,與爾所菩薩等無有異。”
  爾時,大德目連謂無垢施菩薩言:“善男子,汝已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以不轉女人身也?”
  無垢施菩薩答目連言:“世尊記大德,于神足人中最為第一,何為不轉男子身也?”大德目連即便默然。
  無垢施菩薩謂大德目連言:“亦不以女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不以男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菩提無生,是以不可得。”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此無垢施菩薩,乃能善解甚深之法,以誓愿力成就諸愿。”
  佛告文殊師利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言。此無垢施菩薩,曾于六十億佛所修空三昧,于八十億佛所修無生法忍,于三十億佛所問甚深法,曾以衣服、飲食供養八十億諸佛,及問此分別辯印三昧。又文殊師利,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為菩提故,如恒河沙等諸佛剎土,滿中珍寶持用布施;不如受持此經,讀誦通利,廣為人說,乃至但書持功德最上最勝,況如說修行!所以者何?以能受持諸菩薩菩提行法故。”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斯經?云何奉持之?”
  佛告文殊師利:“當名為《分別說應辯》,亦名《說三昧門》,當如是奉持之。”
  佛說是經時,八萬億眾生諸天及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必定不退轉。
  爾時,辯嚴菩薩白佛言:“世尊,此無垢施菩薩,何時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辯嚴:“善男子,此無垢施菩薩,過于數劫,供養過數佛已,當得成佛,號無垢光相王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世界號曰無量德莊嚴,無聲聞、辟支佛,微妙嚴飾勝諸天處。”
  無垢施菩薩親從如來聞受記名,心凈踴躍,踴在虛空高八十億多羅樹,放大光明,照百千億諸佛剎土;當世尊頂上,化作八萬四千種種天寶莊嚴殊妙寶蓋;即于空中以無量神足力,供養禮拜無量十方諸佛已,還至佛所,在一面立。
  爾時,婆羅門梵天,及五百婆羅門,聞授無垢施菩薩記,及見神足變現,踴躍歡喜,一時同聲以偈贊佛:

  “能恭敬佛者, 得世第一利,
   發心求菩提, 為佛第一智。
   我等昔造惡, 今生邪見家,
   得見佛及僧, 發口出惡言。
   我今誠心悔, 惡口所犯罪,
   見諸賢佛子, 謂為是不吉。
   若不見如來, 兩足中最尊,
   唐受此人身, 唐食人所食!
   我及無垢施, 出為祀祠故,
   施女見佛子, 敬重而贊嘆,
   我等見贊嘆, 即呵其可嘆。
   我等即問之: 汝曾見佛耶?
   于時答我言: 我生適七日,
   聞天嘆佛名。 女贊嘆如來,
   真實無差異, 我等聞嘆已,
   即發最勝心, 求無上善根。
   我聞佛名故, 于宿業得悟,
   即來禮救世, 為求勝法故。
   見佛禮敬心, 聞最無上法,
   見人中尊仙, 永離諸苦際。
   佛之所說法, 真實能度世,
   我等于中學, 為無上法故。
   聞菩薩所行, 為得佛法故,
   我等亦應習, 為得佛道故。
   說出要道門, 菩薩所應行,
   我亦趣此門, 為世所敬禮。”

  佛知彼誠心, 熙怡而微笑,
   阿難即白佛: 愿說笑因緣?

  爾時,佛以偈告阿難曰:

  “此諸婆羅門, 及梵志梵天,
   同共一劫中, 次第成正覺。
   曾于過去世, 具供五百佛,
   從今以妙行, 當見億數佛。
   于八十億劫, 終不墮難處,
   于一一劫中, 當覲億數佛。
   然后乃當成, 最勝兩足尊,
   皆當同一號, 號曰梵光明。
   壽命亦同等, 壽八十億歲,
   剎土皆同等, 各八十億僧。
   化度無量眾, 利益眾生已,
   當入于泥洹, 證寂靜滅度。”

  佛說經已,無垢施菩薩摩訶薩,及諸大眾、梵天、梵志等,五百菩薩大士,波斯匿王,諸大聲聞弟子,諸天八部,人及非人,聞佛所說,皆大歡喜。

乾隆大藏經·大乘寶積部·大寶積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