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般若部·第0001部
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六百卷(第五百六十一卷~第五百七十卷)
唐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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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時,欲界十千天子,天主帝釋而為上首,復有梵世二萬天子,大梵天王而為上首,俱詣佛所頂禮雙足,卻住一面同白佛言:“世尊,所說諸甚深法以何為相?”
  爾時,佛告諸天眾言:“我所宣說諸甚深法,以空、無相、無愿、無作、無生、無滅、無所依止、無性為相。”
  時,諸天眾復白佛言:“佛所說法無所依止,譬如虛空不可表示。如來所說甚深法相,世間天、人、阿素洛等不能安立亦不能壞。何以故?世間天、人、阿素洛等皆是相故,諸有相者于無相相,不能安立亦不能壞。如來所說甚深法相,不墮色數,亦不墮受、想、行、識數,亦復不墮人非人數,人非人等不能成壞。”
  爾時,佛告諸天眾言:“設有人來作如是問:‘虛空誰作、誰能壞耶?’汝謂彼人為正問不?”
  諸天眾曰:“不也,世尊。所以者何?虛空無體、無為、無相,寧可問言有成壞者?”
  爾時,佛告諸天眾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天眾當知,我所宣說甚深法相亦復如是,不可安立、不可破壞,有佛、無佛法爾常住。佛于此相如實覺知,故名如來、應、正等覺。”
  時,諸天眾復白佛言:“如來所覺如是諸相,極為甚深,難見難覺。如來現覺如是相故,于一切法智無滯礙。一切如來、應、正等覺住如是相,分別開示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為諸有情集諸法相方便開示,令于般若波羅蜜多得無礙智。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是諸如來常所行處,佛行是處證薩婆若,為諸有情分別開示。”
  爾時,佛告諸天眾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天眾當知,一切法相,如來如實覺為無相。由此因緣,我說諸佛得無礙智無能及者。”

  爾時,世尊告善現曰:“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是諸佛母,能示世間諸法實相,是故諸佛依法而住,供養恭敬、尊重贊嘆、攝受、護持所依住法,此法即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一切如來、應、正等覺,無不依止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供養恭敬、尊重贊嘆、攝受、護持。所以者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能生諸佛,能與諸佛作依止處,能示世間諸法實相。
  “復次,善現,一切如來、應、正等覺是知恩者,能報恩者。若有問言:‘誰是知恩、能報恩者?’應正答言:‘佛是知恩、能報恩者。’何以故?一切世間知恩、報恩無過佛故。”
  具壽善現便白佛言:“云何如來、應、正等覺知恩、報恩?”
  佛告善現:“一切如來、應、正等覺乘如是乘,行如是道,來至無上正等菩提,得菩提已,于一切時供養恭敬、尊重贊嘆、攝受、護持是乘是道無時暫廢。此乘此道,當知即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是名如來、應、正等覺知恩、報恩。
  “復次,善現,一切如來、應、正等覺無不皆依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覺一切法無實作用,以能作者無所有故;一切如來、應、正等覺無不皆依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覺一切法無所成辦,以諸形質不可得故。善現當知,以諸如來、應、正等覺,知依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覺一切法皆無作用、無所成辦,于一切時供養恭敬、尊重贊嘆、攝受、護持曾無間斷,故名真實知恩、報恩。
  “復次,善現,一切如來、應、正等覺無不皆依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于一切法無作、無成、無生智轉,復能知此無轉因緣,是故應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能生如來、應、正等覺,亦能如實示世間相。”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如來常說一切法性無生無起、無知無見,如何可說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能生如來、應、正等覺,亦能如實示世間相?”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一切法性無生無起、無知無見。云何法性無生無起、無知無見?以一切法空無所有、無所依止、無所系屬,由此因緣無生無起、無知無見。善現當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雖能生佛示世間相,而無所生亦無所示。善現當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不見色、受、想、行、識故,名示色、受、想、行、識相。”
  具壽善現便白佛言:“云何般若波羅蜜多不見色、受、想、行、識故,名示色、受、想、行、識相?”
  佛告善現:“由此般若波羅蜜多不緣諸色、受、想、行、識而起于識,名不見色、受、想、行、識,由不見故,名示色、受、想、行、識相。由如是義,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能示世間諸法實相。復次,善現,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能示如來、應、正等覺世間空故、離、凈、寂故,說名能示世間實相,以諸世間無不皆以空、離、凈、寂為實相故。”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為大事故出現世間,為不可思議事故、不可稱量事故、無數量事故、無等等事故出現世間。”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善現,云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為大事故出現世間?謂諸如來、應、正等覺,皆以濟拔一切有情無時暫舍而為大事,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為此事故出現世間。
  “善現,云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為不可思議事故、不可稱量事故、無數量事故、無等等事故出現世間?謂諸如來、應、正等覺所有佛性、如來性、自然覺性、一切智性,皆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為此事故出現世間。”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為但如來、應、正等覺所有佛性、如來性、自然覺性、一切智性,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為色、受、想、行、識乃至一切法,亦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
  佛告善現:“非但如來、應、正等覺所有佛性、如來性、自然覺性、一切智性,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色、受、想、行、識乃至一切法,亦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所以者何?于一切法真實性中,心及心所皆不可得。
  “善現當知,諸所有色、受、想、行、識及一切法皆不可施設故,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何以故?如是諸法無自性故、不可得故、自性空故。復次,善現,諸所有色、受、想、行、識及一切法皆不可得故,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何以故?如是諸法無限量故、無所有故、自性空故。復次,善現,諸所有色、受、想、行、識及一切法皆無限量故,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
  具壽善現便白佛言:“何因緣故,諸所有色、受、想、行、識及一切法皆無限量?”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虛空為有心、心所法能限量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
  佛告善現:“諸所有色、受、想、行、識及一切法亦復如是,自性空故,心、心所法不能限量。由此因緣,諸所有色、受、想、行、識及一切法無限量故,皆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善現當知,以一切法皆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故,一切如來、應、正等覺所有佛法、如來法、自然覺法、一切智法亦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
  “善現當知,如是諸法皆不可思議,思議滅故;不可稱量,稱量滅故;無數量,數量滅故;無等等,等等滅故。善現當知,如是諸法皆不可思議,過思議故;不可稱量,過稱量故;無數量,過數量故;無等等,過等等故。善現當知,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者,但有增語都無真實。善現當知,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者,皆如虛空都無所有。由此因緣,一切如來、應、正等覺所有佛法、如來法、自然覺法、一切智法,皆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聲聞、獨覺、世間天、人、阿素洛等,皆悉不能思議、稱量、數量、等等此諸法故。”
  如來說此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數量、無等等法時,會中有五百苾芻、二十苾芻尼,諸漏永盡心得解脫;復有六萬鄔波索迦、三萬鄔波斯迦,于諸法中遠離塵垢生凈法眼;復有二十菩薩摩訶薩得無生法忍,世尊記彼于賢劫中當得作佛度有情眾。

  爾時,善現復白佛言:“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實為大事出世間不?”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實為大事出于世間。所以者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具能成辦一切智地,若聲聞地、若獨覺地皆在此攝。
  “善現當知,如剎帝利灌頂大王,威德自在降伏一切,以諸國事付囑大臣,端拱無為安隱受樂;如來亦爾,為大法王,威德自在降伏一切,以諸佛法、若獨覺法、若聲聞法,悉皆付囑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普令成辦。是故,善現,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實為大事出于世間。
  “善現當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不為攝受執著色故乃至識故出于世間,不為攝受執著預流果故乃至一切智智故出于世間。”
  具壽善現便白佛言:“云何般若波羅蜜多亦不為攝受執著一切智智故出于世間?”
  佛言:“善現,于意云何?汝頗見有阿羅漢果可攝受執著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我不見有阿羅漢果可于其中攝受執著。”
  佛言:“善現,善哉!善哉!我亦不見有如來法可于其中攝受執著。是故,善現,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不為攝受執著一切智智故出于世間。”

  爾時,欲界梵世天子俱白佛言:“如是般若波羅蜜多最為甚深,難見難覺極難信解。若諸有情曾于過去無量佛所,發弘誓愿、多種善根乃能信解。假使三千大千世界諸有情類,一切皆成隨信行等,彼有情類若經一劫若一劫余修自地行,不如有人一日于此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忍樂、思惟、稱量、觀察,所獲功德勝彼無量。”
  爾時,佛告諸天子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天子當知,若善男子、善女人等,聞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疾得涅槃,勝前所說隨信行等若經一劫若一劫余修自地行,況忍樂等!”
  時,諸天子聞佛所說,歡喜踴躍頂禮如來,右繞三匝辭退還宮,去眾未遠忽然不現,隨所屬界各住本宮,勸進諸天修殊勝行。

  具壽善現便白佛言:“若諸菩薩能于般若波羅蜜多深生信解,從何處沒來生此間?”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聞深般若波羅蜜多,能生信解不疑不悶,樂見、樂聞、憶念、思惟甚深義趣,常樂隨逐能說法者,如犢隨母曾無暫離,乃至未得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義趣究竟通利能為他說,終不遠離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及說法師經須臾頃,是諸菩薩從人中沒來生此間,依宿勝因能成是事。”

  爾時,善現復白佛言:“頗有菩薩成就如是殊勝功德,承事供養他方佛已,從彼處沒來生此耶?”
  佛告善現:“有諸菩薩成就如是殊勝功德,承事供養他方佛已,從彼處沒來生此間。
  “復次,善現,有諸菩薩成就如是殊勝功德,先世已于喜足天上,承事供養慈氏菩薩,聞深般若波羅蜜多,請問其中甚深義趣,從彼處沒來生此間。
  “復次,善現,有諸菩薩先世雖聞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而于其中不能請問甚深義趣,今生人中,聞說般若波羅蜜多,疑惑、迷悶、難可開悟。所以者何?不了義者心多疑惑、迷悶、難喻。
  “復次,善現,有諸菩薩先世雖聞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曾請問其中義趣,或經一日乃至五日,而不精進如說修行。今生人中,聞說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雖經少時,其心堅固無能壞者,若離般若波羅蜜多及說法師請問深義,尋便退失。所以者何?此諸菩薩雖于前世得聞般若波羅蜜多,亦能請問甚深義趣,而不精進如說修行故,于今生于深般若波羅蜜多,或時樂聞或時不樂,或時堅固或時退失,其心輕動進退非恒,如堵羅綿隨風飄轉。如是菩薩新學大乘,雖有信心而不堅凈,于深般若波羅蜜多不能長時信樂隨轉,于二乘地或當墮一。

  “復次,善現,譬如商侶游泛大海,其船卒破,于中諸人若能取木器物、浮囊、板片、死尸為所依附,當知彼類終不沒死,得至安隱大海彼岸,無損無害受諸快樂。諸菩薩眾亦復如是,若于大乘有信、有忍、有樂、有欲,有精進、有勝解,有不放逸、有勝意樂,有舍、有敬、有清凈心,有于無上正等菩提不舍善軛,復能攝受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為所依附,當知此類終不中道退入聲聞或獨覺地,定證無上正等菩提。
  “復次,善現,如有男子或諸女人,持燒熟瓶詣河取水,若池、若井、若泉、若渠,當知此瓶終不爛壞。何以故?是瓶善熟堪任盛水,極堅牢故。諸菩薩眾亦復如是,若于大乘有信、有忍、有樂、有欲,有精進、有信解,有不放逸、有勝意樂,有舍、有敬、有清凈心,有于無上正等菩提不舍善軛,復能攝受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當知此類終不中道退入聲聞或獨覺地,定證無上正等菩提。
  “復次,善現,如有商人具善巧智,先在海邊固修船已,方牽入水知無穿穴,后持財物置上而行,當知彼船必不壞沒,人物安隱達所至處。諸菩薩眾亦復如是,若于大乘有信、有忍、有樂、有欲,有精進、有勝解,有不放逸、有勝意樂,有舍、有敬、有清凈心,有于無上正等菩提不舍善軛,復能攝受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當知此類終不中道退入聲聞或獨覺地,定證無上正等菩提。
  “復次,善現,譬如有人年百二十,老耄衰朽復加眾病,謂風、熱、痰或三焦病,是老病人欲從床座起往他處而自不能。有二健人各扶一腋,徐策令起而告之言:‘莫有所難,隨意欲往,今我二人終不相棄,必達所趣安隱無損。’諸菩薩眾亦復如是,若于大乘有信、有忍、有樂、有欲,有精進、有勝解,有不放逸、有勝意樂,有舍、有敬、有清凈心,有于無上正等菩提不舍善軛,復能攝受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當知此類終不中道退入聲聞或獨覺地,定證無上正等菩提。與上相違是名黑品。”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新學菩薩云何應學甚深般若波羅蜜多?”
  佛告善現:“新學菩薩欲學般若波羅蜜多,先應親近承事善友。若能宣說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教誡教授諸菩薩者,是名善友。謂作是言:‘來!善男子,汝應勤修布施、凈戒、安忍、精進、靜慮、般若波羅蜜多。汝勤修時,應無所得而為方便,回向無上正等菩提。汝回向時,勿以色、受、想、行、識故而取菩提。所以者何?一切智智性非所取。汝善男子,于諸聲聞、獨覺等地勿生貪著。’若能如是教誡教授新學菩薩,令其漸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當知是為菩薩善友。”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是諸菩薩發菩提心,欲趣菩提甚為難事。”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諸菩薩眾所作甚難,謂為利樂諸世間故,發趣無上正等菩提,作是誓言:‘我為濟拔諸世間故,為諸世間作舍宅故,為諸世間作歸依故,為諸世間作洲渚故,示諸世間究竟道故,為諸世間作導師故,為諸世間作所趣故,發勤精進趣大菩提。’善現,云何諸菩薩眾誓為濟拔諸世間故,發勤精進趣大菩提?謂諸菩薩見諸世間沒生死苦不能出離,發勤精進趣大菩提,為拔彼苦說正法要。善現,云何諸菩薩眾為諸世間作舍宅故,發勤精進趣大菩提?謂諸菩薩欲為世間說一切法皆不和合,發勤精進趣大菩提。”
  善現白言:“云何菩薩欲為世間說一切法皆不和合?”
  佛言:“善現,諸菩薩眾欲為世間宣說五蘊及一切法皆不和合,無縛無解、無生無滅,由此便能覆護一切猶如舍宅。
  “善現,云何諸菩薩眾為諸世間作歸依故,發勤精進趣大菩提?謂諸菩薩欲令世間解脫一切生老病死愁嘆憂苦,發勤精進趣大菩提,方便善巧說正法要。
  “善現,云何諸菩薩眾為諸世間作洲渚故,發勤精進趣大菩提?謂諸菩薩趣大菩提,欲為世間說五取蘊前后際斷,由此斷故一切法斷,此一切斷即是寂滅微妙涅槃,亦是如實無顛倒性。譬如小大海河池中,高地可居說為洲渚;涅槃亦爾,安隱處故。
  “善現,云何諸菩薩眾示諸世間究竟道故,發勤精進趣大菩提?謂諸菩薩趣大菩提,欲為世間說色究竟不名為色,受、想、行、識余法亦爾,究竟法性非色等故。”
  具壽善現白言:“世尊,若色等法究竟法性不名色等,應諸菩薩已得菩提,究竟性中無分別故。”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究竟性中都無分別,而諸菩薩甚為難事,雖能如是觀一切法,而不作證亦不沉沒,作是念言:‘我于此法現等覺已,為諸世間宣說開示,令知如是究竟道相。’
  “善現,云何諸菩薩眾為諸世間作導師故,發勤精進趣大菩提?謂諸菩薩趣大菩提,欲為世間說色本性無生無滅,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欲為世間說預流果乃至無上正等菩提諸法本性無生無滅。
  “善現,云何諸菩薩眾為諸世間作所趣故,發勤精進趣大菩提?謂諸菩薩趣大菩提,欲為世間宣說開示色以虛空為所趣,受、想、行、識及一切法亦以虛空為所趣;欲為世間宣說開示色無所趣與虛空等,受、想、行、識及一切法亦無所趣與虛空等。如太虛空無來無去、無作無住、無生無滅,諸法亦爾,皆如虛空無所分別。何以故?諸色空故無來無去,受、想、行、識及一切法亦皆空故無來無去。所以者何?以一切法無不用空、無相、無愿、無造、無作、無生、無性、如夢、如幻、無我、無邊、寂靜、涅槃、無取、無舍、無來、無去、最極寂滅而為所趣,彼于是趣不可超越。”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誰能信解如是深法?”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久修大行,已曾供養無量諸佛,于諸佛所發弘誓愿,所種善根皆已成熟,無量善友攝受護念,于此深法能生信解。”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是諸菩薩以何為性?”
  佛告善現:“是諸菩薩調伏遠離而為其性,由此性故,能知能了甚深般若波羅蜜多。”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是諸菩薩能知能了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當何所趣?”
  佛告善現:“是諸菩薩趣一切智。”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若諸菩薩證是趣已,能為無量無邊有情作所歸趣。”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若諸菩薩證得無上正等菩提,能為無量無邊有情作所歸趣。”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是諸菩薩能為難事,謂著如是堅固甲胄,欲度無量無邊有情令入涅槃,而有情類都不可得。”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如汝所說。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所著甲胄,不屬諸色、受、想、行、識,不屬聲聞、獨覺、菩薩、一切智智及一切法。所以者何?以一切法皆無所屬。”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不住聲聞、獨覺等地。”
  佛告善現:“汝觀何義作如是說?”
  善現答言:“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無所住著。若修般若波羅蜜多,于一切法都無所修,亦無修者,修時、修處及由此修皆不可得。世尊,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無決定法,若修虛空、修一切法、修無邊際、修無攝受,是修般若波羅蜜多。”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如汝所說。
  “復次,善現,應依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觀察不退轉菩薩摩訶薩。謂諸菩薩若不貪著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不執他語及他教敕以為真要,非但信他而有所作,聞說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其心不驚、不恐、不怖、不沉、不沒、無疑、無悔亦不迷悶,歡喜樂聞深心信受,是諸菩薩定不退轉。如是菩薩先世已聞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所有義趣,故今得聞心無驚等。”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若諸菩薩聞深般若波羅蜜多心無驚等,是諸菩薩云何觀察甚深般若波羅蜜多?”
  佛告善現:“是諸菩薩應以隨順一切智心,觀察般若波羅蜜多。”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云何隨順一切智心,觀察般若波羅蜜多?”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隨順虛空,觀察般若波羅蜜多,是為隨順一切智心,觀察般若波羅蜜多。所以者何?以一切智無量無邊,若無量無邊即非色亦非受、想、行、識,無得、無現觀、無智、無識,無生、無滅、無修、無作,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無方、無域亦無所住,唯可說為無量無邊。善現當知,虛空無量無邊故一切智亦無量無邊,一切智無量無邊故無能證者,非色能證乃至非識能證,非布施波羅蜜多能證乃至非般若波羅蜜多能證。所以者何?色乃至識即一切智,無二無別;布施波羅蜜多乃至般若波羅蜜多即一切智,無二無別。”

  爾時,欲界梵世天子俱詣佛所,同白佛言:“如是般若波羅蜜多,極為甚深,難見難覺。”
  爾時,佛告諸天子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我觀此義初成佛時,宴坐思惟不樂說法,謂作是念:‘我法甚深,非諸世間卒能信受。’我所證法即是般若波羅蜜多,此法甚深,非能證、非所證、無證處、無證時,由此而證亦不可得。天子當知,虛空甚深故此法甚深,我甚深故此法甚深,一切法性無來去故此法甚深。”
  時,諸天子復白佛言:“甚奇,世尊!佛所說法,一切世間極難信解。佛所說法無取無舍,世間有情行取舍故。”
  爾時,佛告諸天子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

  具壽善現便白佛言:“佛所說法微妙甚深,于一切法皆能隨順,無所障礙與虛空等。佛所說法畢竟不生,一切生法不可得故。佛所說法都無處所,一切處所不可得故。”
  佛言:“善現,如是,如是。”

  時,諸天子便白佛言:“大德善現是真佛子,隨如來生,諸有所說,一切皆與空相應故。”
  爾時,善現語諸天子:“汝等說我隨如來生,云何善現隨如來生?謂隨如來真如生故,一切生法不可得故。如來真如無來、無去、本性不生,善現真如亦無來去、本性不生,故說善現隨如來生。如來真如即一切法真如,一切法真如即如來真如,如來真如無真如性,亦無不真如性,善現真如亦復如是,故說善現隨如來生。如來真如無變異、無分別、遍一切處,善現真如亦復如是,故說善現隨如來生。如來真如常住為相而無所住,善現真如亦復如是,故說善現隨如來生。如來真如無所掛礙,一切法真如亦無所掛礙,善現真如亦復如是,故說善現隨如來生。如來真如與一切法真如同一真如,無二、無別、無造、無作,如來真如常真如相,無時非真如相,是故真如無二無別,善現真如亦復如是,故說善現隨如來生。如來真如于一切處無憶念、無分別,一切法真如于一切處亦無憶念、無分別,善現真如亦復如是,故說善現隨如來生。如來真如無別異不可得,一切法真如亦無別異不可得,善現真如亦復如是,故說善現隨如來生。如來真如不離諸法真如,諸法真如不離如來真如,如來真如常真如相,無時非真如相,善現真如亦復如是,故說善現隨如來生。雖說隨生而無所隨生,以善現真如不異佛故。如來真如非去來,今一切法真如亦非去來,今善現真如亦復如是,故說善現隨如來生。如來即是如來真如,如來真如隨過去真如,過去真如隨如來真如,如來真如隨未來真如,未來真如隨如來真如,如來真如隨現在真如,現在真如隨如來真如,如來真如隨三世真如,三世真如隨如來真如,如來真如與三世真如無二無別,一切法真如、善現真如亦無二無別,故說善現隨如來生。菩薩真如即佛真如,諸菩薩眾由真如故,得菩提時說名如來、應、正等覺。如來證得此真如時,三千世界六種變動。我于如是諸法真如深生信解,故說善現隨如來生。
  “天子當知,然我善現不由色故乃至識故隨如來生,亦不由預流果故乃至獨覺菩提故隨如來生,亦不由一切智故隨如來生,但由真如故隨如來生。天子當知,然我善現不隨色、受、想、行、識生,不隨預流果乃至獨覺菩提生,故我善現隨如來生。”

  時,舍利子便白佛言:“如是如來甚深微妙。”
  爾時,佛告舍利子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如是如來甚深微妙。”

  當說如是如來相時,三千苾芻,諸漏永盡,心得解脫,成阿羅漢;五百苾芻尼,遠離塵垢,生凈法眼;五千天人,得無生法忍;六千菩薩,諸漏永盡,心得解脫。

  爾時,佛告舍利子言:“今此眾中六千菩薩,曾于過去五百佛所親近供養,雖修布施、凈戒、安忍、精進、靜慮,而不攝受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起別異想修別異行,故于今時雖聞大法,而盡諸漏心得解脫故。舍利子,諸菩薩眾雖有菩薩道空、無相、無愿,而不攝受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便證實際墮于聲聞或獨覺地。
  “舍利子,譬如有鳥,其身廣大百踰繕那乃至五百,翅羽未成或已衰朽。是鳥從彼三十三天,投身而下趣贍部洲,于其中道歘作是念:‘我今還上三十三天。’于汝意云何?是鳥能還三十三天不?”
  舍利子曰:“不也,世尊。”
  佛告舍利子:“是鳥中路或作是愿:‘至贍部洲當令我身無損無苦。’于意云何?是鳥所愿可得遂不?”
  舍利子曰:“不也,世尊。是鳥至此贍部洲時,其身決定有損有苦,或復近死或致命終。何以故?是鳥身大,從遠而墮,翅羽未成或衰朽故。”
  佛告舍利子:“有菩薩乘善男子等亦復如是,雖發無上正等覺心,已經殑伽沙數大劫,勤修布施、凈戒、安忍、精進、靜慮,亦修空、無相、無愿解脫門,而不攝受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便證實際墮于聲聞或獨覺地。舍利子,是諸菩薩雖念三世諸佛戒蘊乃至解脫知見蘊而心取相,不如實知如是五蘊真實功德,但聞空聲取相執著回向菩提,便墮聲聞或獨覺地。何以故?舍利子,是諸菩薩遠離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法應爾故。”
  時,舍利子便白佛言:“如我解佛所說義者,若諸菩薩遠離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雖具無量福德資糧,而于菩提或得、不得。是故菩薩欲得菩提,決定不應遠離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
  爾時,佛告舍利子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

  爾時,欲界梵世天子,恭敬合掌俱白佛言:“如是般若波羅蜜多最為甚深極難信解,諸佛無上正等菩提,亦最甚深極難信解。”
  爾時,佛告諸天子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
  具壽善現便白佛言:“如我解佛所說義者,無上菩提非難信得。何以故?以一切法畢竟空故,空中無法信證余法。所以者何?以一切法自性皆空,若為永斷如是法故說如是法,此法亦空。由此因緣,于佛無上正等菩提,能證、所證、能知、所知一切空寂,是故無上正等菩提非難信解、非難證得,以一切法無不皆空,如是信知便證得故。”
  佛告善現:“無上菩提能信證者不可得故,無上菩提非實有故,無積集故,說難信得。”

  時,舍利子語善現言:“以一切法畢竟空故,無上菩提極難信得。所以者何?以一切法都無自性皆如虛空。譬如虛空不作是念:‘我當信得無上菩提。’諸法亦爾,是故無上正等菩提極難信得。
  “復次,善現,若佛菩提非難信得,則不應有如殑伽沙諸菩薩眾發趣無上正等菩提后還退轉,故佛菩提極難信得。”
  善現對曰:“于意云何?色于菩提有退轉不?”
  舍利子言:“不也,善現。”
  “受、想、行、識于菩提有退轉不?”
  舍利子言:“不也,善現。”
  “離色,有法于菩提有退轉不?”
  舍利子言:“不也,善現。”
  “離受、想、行、識,有法于菩提有退轉不?”
  舍利子言:“不也,善現。”
  “色真如于菩提有退轉不?”
  舍利子言:“不也,善現。”
  “受、想、行、識真如于菩提有退轉不?”
  舍利子言:“不也,善現。”
  “離色真如,有法于菩提有退轉不?”
  舍利子言:“不也,善現。”
  “離受、想、行、識真如,有法于菩提有退轉不?”
  舍利子言:“不也,善現。”
  “真如于菩提有退轉不?”
  舍利子言:“不也,善現。”
  “離真如于菩提有退轉不?”
  舍利子言:“不也,善現。”

  時,具壽善現謂舍利子言:“若一切法諦故、住故,都無所有皆不可得,說何等法可于無上正等菩提而有退轉?”
  舍利子言:“如汝所說實無有法,亦無有情可于菩提說有退轉。若爾,何故佛說三種住菩薩乘,但應說一,又不應立三乘有異,唯應有一正等覺乘。”

  時,滿慈子便白具壽舍利子言:“應問善現為許有一菩薩乘不?然后可難應無三乘建立差別,唯應有一正等覺乘。”
  時,舍利子問善現言:“為許有一菩薩乘不?”
  善現報言:“真如頗有二種菩薩及三乘耶?”
  舍利子言:“不也,善現。”
  “真如頗有一菩薩乘、一佛乘不?”
  舍利子言:“不也,善現。”
  “真如頗有一法可見名一菩薩及一乘耶?”
  舍利子言:“不也,善現。”
  時,具壽善現謂舍利子言:“若一切法諦故、住故,都無所有皆不可得,菩薩三乘亦復如是,如何可責有一、有三?若諸菩薩聞說真如無差別相,不驚、不怖亦不沉沒,是諸菩薩疾證菩提,定無退轉。”

  爾時,世尊贊善現曰:“善哉!善哉!汝今乃能為諸菩薩善說法要。汝之所說承佛威神,一切如來隨喜汝說。若諸菩薩于法真如無差別相深生信解,聞說如是諸法真如,不驚、不怖亦不沉沒,是諸菩薩疾證無上正等菩提,定無退轉。”

  時,舍利子便白佛言:“若諸菩薩成就此法,定證無上正等覺耶?”
  爾時,佛告舍利子言:“如是,如是,是諸菩薩決定不墮聲聞等地。”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若諸菩薩欲證菩提,應云何住?應云何學?”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欲證菩提,于諸有情應平等住,謂于彼類應起等心、慈心、悲心、喜心、舍心、不異心、謙下心、利益心、安樂心、無瞋惱心、如父母心,亦以此心應與其語。善現當知,若諸菩薩欲證菩提,應如是住、應如是學。”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我等當以何行、狀、相知是不退轉菩薩摩訶薩?”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能如實知異生、聲聞、獨覺、菩薩及如來地,雖說有異,而于諸法真如性中,無變異、無分別,無二、無二分。是諸菩薩雖實悟入諸法真如,而于真如無所分別;雖聞真如與一切法無二無別,而無疑滯;雖聞諸法種種異相,而于其中無所執著。是諸菩薩終不輕爾而發語言,諸有所說皆引義利,終不觀他好惡長短,平等憐愍而為說法。若諸菩薩成就如是諸行、狀、相,定于無上正等菩提不復退轉。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不觀外道沙門梵志形相言說,謂彼于法實知實見,或能施設正見法門,無有是處,終不禮敬外道天神,亦不供養而求勝福。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不墮惡趣,不受女身,亦不生于卑賤種族,除為度脫彼有情類示同類生方便攝受。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常樂受行十善業道,亦能方便勸他受行,乃至夢中亦無所犯。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諸所受持、思惟、讀誦種種經典令極通利,皆為利樂一切有情。恒作是念:‘我以此法為諸有情宣說開示,常令一切法愿滿足。’復持如是法施善根,與諸有情平等共有回向所求一切智智。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于佛所說甚深法門,決定不生疑惑、猶豫,亦不迷悶,歡喜信受;諸所發言皆為饒益,知量而說言詞柔軟;寢寐輕少煩惱不行,入出往來心不迷謬;恒時安住正念正知,進止威儀亦復如是;諸所游履必觀其地,安詳系念正視而行,運動語言常無卒暴;諸所受用臥具、衣服皆常香潔無諸臭穢,亦無垢膩蟣虱等蟲;恒樂清閑常無疾病,身中無有八萬戶蟲。所以者何?是諸菩薩善根增上出過世間,如如善根漸漸增長,如是如是身心清凈。”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是菩薩心云何清凈?”
  佛告善現:“是諸菩薩如如善根漸漸增長,如是如是心中一切諂曲矯誑皆永不行,由此因緣,一切煩惱及余不善皆永息滅,亦超聲聞及獨覺地,疾趣無上正等菩提,由此應知心常清凈。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不重利養、不徇名譽,心離嫉慳、身無愆失,聞甚深法心不迷謬,智慧深固恭敬信受,隨所聽聞皆能會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諸所造作世間事業亦依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會入法性,不見一事出法性者;設有不與法性相應,亦能方便會入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理趣,由斯不見出法性者。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設有惡魔現前化作八大地獄,一一獄中化作無量百千菩薩皆被猛焰交徹燒然,告菩薩言:‘此諸菩薩皆由受得不退轉記,故墮如是大地獄中,恒受如斯猛利大苦。汝等既受不退轉記,當如此類受斯大苦。是故汝等應疾舍棄大菩提心,可脫斯苦當生天上或生人中,富貴自在受諸快樂。’時,諸菩薩見聞此事,其心不動亦不驚疑,但作是念:‘若諸菩薩已受菩提不退轉記,更墮惡趣受諸苦惱如愚異生,必無是處。今見聞者定是惡魔所作所說,皆非實有。’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設有惡魔作沙門像,來至其所說如是言:‘汝先所聞、受持讀誦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經典皆是邪說,應疾舍棄勿謂為真。汝等若能速疾舍棄,我當教汝真凈佛法,令汝速證無上菩提。汝先所聞非真佛語,是諸文頌者虛誑撰集,我之所說是真佛語。’善現當知,若諸菩薩聞如是語心動驚疑,應知未受不退轉記。若諸菩薩聞如是語心不驚疑,但隨無作、無相、無生法性而住,應知已受不退轉記,是諸菩薩諸有所作,不信他語,不隨他教而便動轉。如阿羅漢諸有所為,不信他語,現證法性無惑無疑,一切惡魔不能傾動;不退菩薩亦復如是,一切聲聞、獨覺、外道、諸惡魔等不能破壞,令于菩提而生退屈。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設有惡魔來詣其所,詐現親友作如是言:‘汝等所行是生死法非菩提行。汝等今應修盡苦道,速盡眾苦得般涅槃,現在苦身尚應厭舍,況更樂受當來苦身!宜自審思舍先所信。’是諸菩薩聞彼語時心不驚疑,但作是念:‘如是說者定是惡魔。’時,彼惡魔復語菩薩:‘欲聞菩薩無益行耶?謂諸菩薩經如殑伽沙數大劫,以無量種上妙供具供養諸佛,復于殑伽沙等佛所修無量種難行梵行,親近承事如殑伽沙諸佛世尊,請問無量無邊菩薩所應修道:云何應住?云何應行?云何應學諸菩薩道?殑伽沙等諸佛世尊如所請問次第為說,彼諸菩薩如教而住、如教而行、如教而學,經無量劫尚不能證所求無上正等菩提,況今汝等可能證得?’是時,菩薩雖聞其言,而心不動亦無疑惑。
  “時,彼惡魔復于是處,化作無量苾芻形像,告菩薩曰:‘此諸苾芻皆于過去,經無數劫修無量種難行梵行,而不能得無上菩提,今皆退住阿羅漢果,云何汝等能證菩提?’是諸菩薩見聞此已,即作是念:‘定是惡魔為擾亂我作如是事,定無菩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至圓滿位不證無上正等菩提,退住聲聞、獨覺等地。’復作是念:‘若諸菩薩如佛所說修菩提行,不證無上正等菩提,必無是處。當知今者所見所聞,定是惡魔所作所說。’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設有惡魔作苾芻像,來至其所作如是言:‘一切智智與虛空等,無性為性自相本空,諸法亦然都無所有,此中無法可名能證,亦無有法可名所證,證處、證時及由此證皆不可得。既一切法與虛空等,無性為性自相本空,汝等何緣唐受勤苦,求證無上正等菩提?汝先所聞諸菩薩眾應求無上正等菩提,皆是魔說非真佛語。汝等應舍大菩提心,勿妄為他虛受勤苦。’是諸菩薩聞彼語時,能如實知:‘是惡魔事欲退敗我大菩提心,我今更應堅固其志,不應信受惡魔所說。’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若欲調心入四靜慮,隨意能入游觀自在,為度有情還生欲界,雖生欲界而不染欲,亦不退失所修靜慮。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不貴名聲不著稱譽,于有情類無恚恨心,常欲令其得勝利樂;往來入出無散亂心,進止威儀恒住正念;為有情故雖處居家,而于其中不生貪著;雖現受欲而常厭怖,如涉險路心恒驚恐;雖有所食惶懼不安,但念何時出斯險難;雖現受用種種珍財,而于其中不起貪愛;不以邪命非法自活,寧自殞歿不損于人。所以者何?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是人中尊、人中善士、人中龍象、人中蓮華、人中調御、人中勇健,本為利樂一切有情,現處居家方便饒益,豈為自活侵損于人?所以者何?是諸菩薩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力所持故。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有執金剛藥叉神王常隨左右密為守護,不為一切人非人等邪魅威力損害身心。由此因緣,是諸菩薩乃至無上正等菩提,身意泰然常不狂亂,具丈夫相諸根圓滿,心行調善恒修凈命,不行幻術、占相、吉兇、咒禁、鬼神、合和湯藥、誘誑卑末、結好貴人、侮傲圣賢、親昵男女,不為名利自贊毀他,不以染心瞻顧戲笑,戒見清凈志性淳質。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于諸世間文章技藝,雖得善巧而不愛著,達一切法不可得故,皆雜穢語邪命攝故。于諸世俗外道書論,雖亦善知而不樂著,達一切法本性空故。又諸世俗外道書論,所說理事多有增減,于菩薩道非隨順故。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復有所余諸行、狀、相,吾當為汝分別解說。謂彼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達諸法空,不樂觀察論說眾事、王事、賊事、軍事、戰事、城邑、聚落、象馬車乘、衣服、飲食、臥具、華香、男女好丑、園林、池沼、山海等事,不樂觀察論說藥叉、羅剎娑等諸鬼神事,不樂觀察論說街衢、市肆、樓閣、商賈等事,不樂觀察論說歌舞、伎樂、俳優、戲謔等事,不樂觀察論說洲渚、船筏、橋梁、珠寶等事,不樂觀察論說星辰、寒熱、風雨、吉兇等事,不樂觀察論說種種法義相違、文頌等事,不樂觀察論說異生、獨覺、聲聞相應之事;但樂觀察論說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之事。是諸菩薩常不遠離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作意,常不遠離一切智心,不好乖違、樂和諍訟,常悕正法、不愛非法,恒慕善友、不樂惡友,好出法言、離非法言,樂見如來、欣出家眾;十方國土有佛世尊宣說法要,愿往生彼親近供養聽聞正法。是諸菩薩多從欲界、色界天歿,生贍部洲中國人趣,善于技藝、咒術、經書、地理、天文及諸法義,或生邊地大國大城,與諸有情作大饒益。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終不自疑‘我為退轉、為不退轉?’于自地法亦不生疑‘為有、為無?’于諸魔事善能覺了,如預流者于自地法終不生疑,設有惡魔種種惑亂不能傾動。如有造作無間業者,彼無間心恒常隨逐,乃至命盡不能舍離,設起余心不能遮伏;此諸菩薩亦復如是,不退轉心恒常隨逐,安住菩薩不退轉地,世間天、人、阿素洛等不能動壞自所得法。于諸魔業善能覺知,所證法中常無疑惑,雖生他世亦不發起聲聞、獨覺相應之心,亦不自疑‘我于來世能證無上佛菩提?’不安住自地,不隨他緣,于自地法無能壞者。
  “所以者何?是諸菩薩成就無動無退轉智,一切惡緣不能傾動,其心堅固踰于金剛。設有惡魔作佛形像,來至其所作如是言:‘汝今應求阿羅漢果,永盡諸漏入般涅槃。汝未堪受大菩提記,亦未證得無生法忍。汝今未有不退轉地諸行、狀、相,如來不應授汝無上大菩提記。’是諸菩薩聞彼語時,心無變動亦不退沒、無驚、無怖,但作是念:‘此定惡魔或魔眷屬化作佛像,來至我所作如是說,若真佛說不應有異。’若諸菩薩聞彼語時,能作如是觀察憶念:‘定是惡魔化為佛像,令我遠離甚深般若,令我棄舍無上菩提,是故不應隨彼所說。’時,魔驚怖即便隱沒。是諸菩薩定已安住不退轉地,過去諸佛久已授彼大菩提記。所以者何?是諸菩薩具不退地諸行、狀、相,故能覺知惡魔事業,令彼隱沒更不復現。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攝護正法不惜身命,況余珍財、朋友、眷屬?為護正法勇猛精進,恒作是念:‘如是正法即是諸佛清凈法身,一切如來恭敬供養。我今攝護如是正法,即為攝護諸佛法身。’復作是念:‘如是正法通屬三世諸佛世尊,我亦墮在未來佛數。佛已授我大菩提記,諸佛正法即我所有,我今即為護自正法。我未來世得作佛時,亦為有情宣說此法。’是諸菩薩見斯義利,攝護如來所說正法、不惜身命、親屬、珍財,乃至菩提常無懈倦。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聞佛說法無惑無疑,聞已受持常不忘失。”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是諸菩薩但聞佛語,無惑、無疑、常不忘失,為聞菩薩及聲聞等所說正法,亦能如是?”
  佛告善現:“是諸菩薩普聞一切有情言音、文字、義理皆能通達,無惑、無疑、常不忘失。所以者何?是諸菩薩于諸法中得無生忍,已善通達諸法實性,聞皆耳順并無疑惑,又得聞持陀羅尼故,常能憶念終不忘失。善現當知,是為不退轉菩薩摩訶薩諸行、狀、相。”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希有,世尊!是諸菩薩成就如是大功德聚。世尊能如殑伽沙劫說不退轉諸行、狀、相,唯愿如來、應、正等覺復為宣說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義處,令諸菩薩安住其中修菩提行疾得圓滿!”
  佛告善現:“善哉!善哉!汝今乃能問如是事。諦聽!諦聽!當為汝說。善現當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義處,謂空、無相、無愿、無作、無生、無滅、非有、寂靜、離染、涅槃增語所顯。”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為但此法名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義處,為一切法皆得名為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義處?”
  佛告善現:“余一切法亦得名為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義處。所以者何?謂一切色、受、想、行、識亦名甚深。
  “善現,云何色乃至識亦名甚深?謂真如甚深故,色乃至識亦名甚深。復次,善現,若處無色名色甚深,廣說乃至若處無識名識甚深。”

  爾時,善現復白佛言:“希有,世尊!微妙方便遮遣五蘊顯示涅槃。”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若諸菩薩能于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義處,審諦觀察,作如是念:‘我今應如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所教而住,我今應如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所說而學。’是諸菩薩由能如此依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義處審諦觀察,精進修行乃至一日,所獲福聚無量無邊。
  “如貪行人復多尋伺,與他美女共為邀契,彼女限礙不獲赴期,此人欲心熾盛流注。善現,于意云何?其人欲心于何處轉?”
  “世尊,此人欲心于女處轉,謂作是念:‘彼何當來共會,于此歡娛戲樂?’”
  “善現,于意云何?其人晝夜幾欲念生?”
  “世尊,此人晝夜欲念甚多。”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依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義處,審諦觀察,精進修行乃至一日,所超生死流轉劫數,與貪行人經一晝夜所起欲念其數量等。
  “善現當知,是諸菩薩隨依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義處,審諦觀察精進修行,隨能解脫能礙無上正等菩提所有過失,是故菩薩依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義處,審諦觀察精進修行無懈倦者,疾證無上正等菩提。
  “善現當知,若諸菩薩依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義處,審諦觀察精勤修行,經一晝夜,所獲功德,勝諸菩薩離深般若波羅蜜多,經如殑伽沙數大劫布施功德無量無邊。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依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義處,審諦觀察精進修行,經一晝夜,所獲功德,勝諸菩薩離深般若波羅蜜多,經如殑伽沙數大劫,以諸供具供養預流、一來、不還、阿羅漢、獨覺、菩薩、如來布施功德無量無邊。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依深般若波羅蜜多所說而住,經一晝夜,精勤修學布施、凈戒、安忍、精進、靜慮、般若所獲功德,勝諸菩薩離深般若波羅蜜多,經如殑伽沙數大劫,精勤修學布施、凈戒、安忍、精進、靜慮、般若所獲功德無量無邊。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依深般若波羅蜜多所說而住,經一晝夜,以微妙法施諸有情所獲功德,勝諸菩薩離深般若波羅蜜多,經如殑伽沙數大劫,以微妙法施諸有情所獲功德無量無邊。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依深般若波羅蜜多所說而住,經一晝夜,修三十七菩提分法及余善根所獲功德,勝諸菩薩離深般若波羅蜜多,經如殑伽沙數大劫,修三十七菩提分法及余善根所獲功德無量無邊。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依深般若波羅蜜多所說而住,經一晝夜,修行種種財施、法施,住空閑處系念思惟,先所修行種種福業回向無上正等菩提所獲功德,勝諸菩薩離深般若波羅蜜多,經如殑伽沙數大劫,修行種種財施、法施,住空閑處系念思惟,先所修行種種福業回向無上正等菩提所獲功德無量無邊。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依深般若波羅蜜多所說而住,經一晝夜,普緣三世佛及弟子功德善根,和合稱量現前隨喜,回向無上正等菩提所獲功德,勝諸菩薩離深般若波羅蜜多,經如殑伽沙數大劫,普緣三世佛及弟子功德善根,和合稱量現前隨喜,回向無上正等菩提所獲功德無量無邊。”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如來常說諸行皆是分別所作、都非實有,以何因緣,此諸菩薩所獲功德無量無邊?”
  佛告善現:“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常觀察所作善事空無所有、虛妄不實,如如觀察所作善事空無所有、虛妄不實,如是如是便能不離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如如不離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如是如是所獲功德無量無邊。”
  具壽善現便白佛言:“無量、無邊義有何別?”
  佛告善現:“言無量者,謂于此中其量永息;言無邊者,謂于是處數不可盡。”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頗有因緣,色乃至識亦無量無邊耶?”
  佛告善現:“亦有因緣,色乃至識無量無邊。”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何因緣故,色乃至識無量無邊?”
  佛告善現:“色乃至識皆性空故無量無邊。”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為但色、受、想、行、識空,為一切法皆悉空耶?”
  佛告善現:“我說諸法無不皆空。”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無量無邊是何增語?”
  佛告善現:“無量無邊是空、無相、無愿增語。”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無量無邊為但是空、無相、無愿,為更有余義耶?”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我豈不說一切法門無不皆空?”
  善現答言:“如來常說一切法門無不皆空。”
  佛告善現:“空即無盡,空即無量,空即無邊,空即余義。是故,善現,一切法門雖有種種言說差別而義無異。
  “善現當知,諸法空理皆不可說,如來方便說為無盡,或說無量,或說無邊,或說為空,或說無相,或說無愿,或說無作,或說無生,或說無滅,或說非有,或說寂靜,或說離染,或說涅槃。諸如是等無量法門義實無異,皆是如來方便演說。”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希有,世尊!方便善巧諸法實性皆不可說,而為有情方便顯示。如我解佛所說義者,諸法實性皆不可說。”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所以者何?一切法性皆畢竟空,無能宣說畢竟空者。”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不可說義有增減不?”
  佛告善現:“不可說義無增無減。”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若不可說義無增無減者,即應布施乃至般若波羅蜜多亦無增減。若此六種波羅蜜多亦無增減,云何菩薩以無增減波羅蜜多,求證無上正等菩提,能近無上正等菩提?若諸菩薩增減六種波羅蜜多,便不能近無上菩提。”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不可說義波羅蜜多皆無增減,然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不作是念:‘如是六種波羅蜜多有增有減。’但作是念:‘唯有名相,謂為布施乃至般若波羅蜜多。’是諸菩薩修行布施乃至般若波羅蜜多,持此六種俱行作意,并依此起心及善根,與諸有情平等共有回向無上正等菩提。如佛無上正等菩提,微妙甚深而起回向,由此回向方便善巧增上勢力,能證無上正等菩提。”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何謂無上正等菩提?”
  佛告善現:“諸法真如是謂無上正等菩提。善現當知,諸法真如無增減故,諸佛無上正等菩提亦無增減。若諸菩薩數多安住如是真如相應作意,便近無上正等菩提。如是,善現,不可說義雖無增減,而不退失真如作意;波羅蜜多雖無增減,而不退失所求無上正等菩提。若諸菩薩安住如是真如作意,修行六種波羅蜜多,便近無上正等菩提。”
  具壽善現便白佛言:“是諸菩薩為初心起能近菩提,為后心起能近菩提?若初心起能近菩提,初心起時后心未起,無和合義;若后心起能近菩提,后心起時前心已滅,無和合義。如是前后心、心所法,進退推徵無和合義,如何可得積集善根?若諸善根不可積集,云何菩薩能近菩提?”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如燃燈時,為初焰能燋炷,為后焰能燋炷?”
  善現答言:“如我意解,非初焰能燋炷亦不離初焰,非后焰能燋炷亦不離后焰。”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炷為燋不?”
  善現答言:“世間現見其炷實燋。”
  佛告善現:“菩薩亦爾,非初心起能近菩提亦不離初心,非后心起能近菩提亦不離后心,而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令諸善根增長圓滿能近菩提。”
  具壽善現便白佛言:“如是緣起理趣甚深,非即前后諸心起故能近菩提,非離前后諸心起故能近菩提,而諸菩薩能近菩提。”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若心滅已,更可生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是心已滅,不可更生。”
  “于意云何?若心已生,有滅法不?”
  “如是,世尊。若心已生,定有滅法。”
  “于意云何?有滅法心,非當滅不?”
  “不也,世尊。有滅法心,決定當滅。”
  “于意云何?無滅法心,為可生不?”
  “不也,世尊。無滅法心,無可生義。”
  “于意云何?無生法心,為可滅不?”
  “不也,世尊。無生法心,無可滅義。”
  “于意云何?無生滅法,心為可生滅不?”
  “不也,世尊。無生滅法,心無可生滅義。”
  “于意云何?若法已滅,更可滅不?”
  “不也,世尊。若法已滅,不可更滅。”
  “于意云何?若法已生,更可生不?”
  “不也,世尊。若法已生,不可更生。”
  “于意云何?諸法實性,有生滅不?”
  “不也,世尊。諸法實性無生無滅。”
  “于意云何?心住為如心真如不?”
  “如是,世尊。如心真如,心如是住。”
  “于意云何?若心住如真如,是心為如真如、實際性常住不?”
  “不也,世尊。是心非如真如、實際其性常住。”
  “于意云何?諸法真如極甚深不?”
  “如是,世尊。諸法真如極為甚深。”
  “于意云何?即真如是心不?”
  “不也,世尊。”
  “于意云何?離真如有心不?”
  “不也,世尊。”
  “于意云何?即心是真如不?”
  “不也,世尊。”
  “于意云何?離心有真如不?”
  “不也,世尊。”
  “于意云何?真如為能見真如不?”
  “不也,世尊。”
  “于意云何?汝為見有實真如不?”
  “不也,世尊。”
  “于意云何?若諸菩薩能如是行,是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不?”
  “如是,世尊。若諸菩薩能如是行,是行深般若波羅蜜多。”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能如是行,為行何處?”
  善現白言:“若諸菩薩能如是行,都無行處。所以者何?諸現行法皆不轉故。”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為行何義諦?”
  善現白言:“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行勝義諦。”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若諸菩薩行勝義諦,于勝義諦為取相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是諸菩薩于勝義諦,雖不取相而行相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是諸菩薩于勝義諦,既不行相為壞相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是諸菩薩于勝義諦,雖不壞相而遣相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
  佛告善現:“是諸菩薩于勝義相若不壞遣,云何能斷取相想耶?”
  善現白言:“是諸菩薩不作是念:‘我今壞相、遣相、斷想’,亦未修學斷想之道。若諸菩薩精進修行斷想道者,未具佛法,應墮聲聞或獨覺地。是諸菩薩方便善巧,雖于諸相及取相想,深知過失而不壞遣,速斷此想證于無相。何以故?一切佛法未圓滿故。”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

  時,舍利子語善現言:“若諸菩薩夢中修行三解脫門,于深般若波羅蜜多有增益不?若諸菩薩覺時修行三解脫門,于深般若波羅蜜多既有增益,彼夢中修亦應增益!何以故?佛說夢、覺無差別故。”
  善現報言:“若諸菩薩覺時修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既名安住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是諸菩薩夢中修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名安住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三解脫門。于深般若波羅蜜多能為增益亦復如是,若夢、若覺義無別故。”
  舍利子言:“夢中造業有增益不?佛說諸法不實如夢故,于夢中所造諸業應無增益,要至覺時憶想分別乃有增益。”
  善現報曰:“若諸有情夢斷他命,未至覺位憶想分別便自慶幸,彼所造業不增益耶?”
  舍利子言:“無所緣事,若思、若業俱不得生,要有所緣思業方起,夢中思業緣何而生?”
  善現報言:“如是,如是,若夢、若覺無所緣事思業不生,要有所緣思業方起。何以故?舍利子,要于見聞覺知諸相有覺慧轉,由斯起染或復起凈;若無見聞覺知諸相,無覺慧轉亦無染凈。由此故知若夢、若覺有所緣事思業乃生,若無所緣思業不起。”

  時,舍利子問善現言:“佛說所緣皆離自性,如何可說有所緣事思業乃生,若無所緣思業不起?”
  善現答言:“雖諸思業及所緣事皆離自性,而由自心取相分別,世俗施設說有所緣起諸思業,非此所緣離心別有。”

  時,舍利子問善現言:“若諸菩薩夢中行施,施已回向無上菩提,是諸菩薩為實以施回向無上佛菩提不?”
  善現報言:“慈氏菩薩久已受得大菩提記,宜可請問,定當為答。”
  時,舍利子如善現言,恭敬請問慈氏菩薩。
  時,慈氏菩薩語舍利子言:“何等名為慈氏菩薩,而謂能答尊者所問?為色耶?為受、想、行、識耶?為色空耶?為受、想、行、識空耶?且色非慈氏菩薩,亦不能答尊者所問;受、想、行、識非慈氏菩薩,亦不能答尊者所問;色空非慈氏菩薩,亦不能答尊者所問;受、想、行、識空非慈氏菩薩,亦不能答尊者所問。我都不見有法可名慈氏菩薩,亦都不見有法能答、有法所答,答處、答時及由此答皆亦不見。我都不見有法能記、有法所記,記處、記時及由此記皆亦不見。何以故?舍利子,以一切法本性皆空,畢竟推徵不可得故。”
  時,舍利子問慈氏言:“仁者所說法為如所證不?”
  慈氏答言:“我所說法非如所證。所以者何?我所證法不可說故。”
  時,舍利子作是念言:“慈氏菩薩覺慧甚深,長夜修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能作是說。”

  爾時,世尊知舍利子心之所念,即便告曰:“于意云何?汝由是法成阿羅漢,為見此法是可說不?”
  舍利子曰:“不也,世尊。”
  佛言:“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所證法性亦復如是不可宣說。是諸菩薩方便善巧,不作是念:‘我由此法,于大菩提已得授記、今得授記、當得授記。’不作是念:‘我由此法當證菩提。’若諸菩薩能如是行,是行般若波羅蜜多。于得菩提亦無怖畏,決定自知我當證故,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聞甚深法不驚、不怖亦不沉沒。
  “是諸菩薩若在曠野有惡獸處亦無怖畏。所以者何?是諸菩薩為欲饒益諸有情故,能舍一切內外所有,恒作是念:‘諸惡獸等欲啖我身,我當施與令其充足。由此善根,令我布施波羅蜜多速得圓滿,疾證無上正等菩提。我當如是勤修正行,證得無上正等覺時,我佛土中得無一切傍生餓鬼。’
  “是諸菩薩若在曠野有惡賊處亦無怖畏。所以者何?是諸菩薩為欲饒益諸有情故,能舍一切內外所有樂修諸善,于身、命、財無所顧吝,恒作是念:‘若諸有情競來劫奪我諸資具,或有因斯害我身命,我當于彼不生瞋恨。由此因緣,令我安忍波羅蜜多速得圓滿,疾證無上正等菩提。我當如是勤修正行,證得無上正等覺時,我佛土中得無一切劫害怨賊,由我佛土極清凈故,亦無余惡。’
  “是諸菩薩若在曠野無水之處亦無怖畏,作是念言:‘我當宣說無上妙法,斷諸有情渴愛之病。設我由此渴乏命終,于諸有情必不舍離大悲作意施妙法水。奇哉!薄福!是諸有情居在如斯無水世界。我當如是勤修正行,證得無上正等覺時,我佛土中得無如是一切燋渴乏水曠野。我當方便勸諸有情修勝福業,隨所在處皆令具足八功德水。’
  “是諸菩薩處饑饉土亦無怖畏,作是念言:‘我當精進嚴凈佛土,當證無上正等覺時,我佛土中得無如是一切饑饉,諸有情類具足快樂,隨意所須應念即至,如諸天上所念皆得。我當發起堅猛精進,令諸有情諸愿滿足,一切時處一切有情于一切種資緣無乏。’若諸菩薩無斯怖畏,定證無上正等菩提。
  “是諸菩薩遇疾疫時亦無怖畏。何以故?是諸菩薩恒審思惟:‘無法名病亦無病者,一切皆空不應怖畏。我當如是勤修正行,證得無上正等覺時,我佛土中諸有情類等無三病,精進修行殊勝善法,如佛所說常無懈廢。’
  “是諸菩薩若念菩提經久乃得亦無怖畏。所以者何?前際劫數雖有無量,而一念頃憶念分別積集所成,后際劫數應知亦爾,是故菩薩不應于中作久遠想而生怖畏。何以故?前際、后際劫數短長,皆一剎那心相應故。如是菩薩于可畏事,能審思惟不生怖者,疾證無上正等菩提。”

  爾時,會中有一天女,從座而起頂禮佛足,偏覆左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白言:“世尊,我于此中亦無怖畏,愿當來世得作佛時,亦為有情說如斯法。”
  作是語已,取妙金華,恭敬至誠散如來上。佛神力故,令此金華上踴虛空繽紛而住。

  爾時,世尊即便微笑,從面門出金色光明,普照十方還從頂入。
  時,阿難陀見聞是已,恭敬合掌白言:“世尊,何因何緣現此微笑,諸佛現笑非無因緣?”
  爾時,世尊告慶喜曰:“今此天女于未來世當成如來、應、正等覺,劫名星喻,佛號金華。慶喜當知,今此天女即是最后所受女身,舍此身已便受男身,盡未來際不復為女。從此歿已生于東方不動佛國勤修梵行,此女彼界便字金華。從不動佛世界歿已,復生他方有佛世界,隨所生處常不離佛。如轉輪王,從一臺殿至一臺殿,歡娛受樂乃至命終足不履地;此女亦爾,從一佛國至一佛國,隨所生處常不遠離諸佛世尊乃至菩提,恒修梵行。”
  時,阿難陀竊作是念:“今此姊妹當作佛時,亦應如今菩薩眾會。”
  佛知其念,告慶喜言:“如是,如是,如汝所念。金華菩薩當作佛時,亦為眾會宣說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彼會菩薩其數多少,亦如我今菩薩眾會;聲聞弟子其數難知,但可總說無量無數。彼佛世界惡獸、惡賊、饑渴、病等一切皆無,亦無諸余煩惱怖畏。”

  爾時,慶喜復白佛言:“今此姊妹先于何佛初發無上正等覺心,種諸善根回向發愿?”
  佛告慶喜:“此女過去燃燈佛所初發大心,亦以金華散彼佛上回向發愿,今得值我。慶喜當知,我于過去燃燈佛所,以五莖華奉散彼佛回向發愿,燃燈如來、應、正等覺知我根熟,與我授記:‘汝于來世當得作佛,號為能寂,界名堪忍,劫號為賢。’天女爾時聞佛授我大菩提記,歡喜踴躍,即以金華散彼佛上,回向發愿:‘使我來世,于此菩薩得作佛時,亦如今佛現前授我大菩提記。’故我今者與彼授記。”
  爾時,慶喜聞佛所說,歡喜踴躍,白言:“世尊,今此姊妹久已修習大菩提心,回向發愿今得成熟。”
  佛告慶喜:“如是,如是,如汝所說。”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云何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現入空定?”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觀諸色、受、想、行、識空,作此觀時不令心亂,若心不亂則如實見法,雖如實見法而不作證。”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云何菩薩雖見空法而不作證?”
  佛告善現:“是諸菩薩觀法空時,先作是念:‘我應觀法諸相皆空,而于其中不應作證。我為學故觀諸法空,不為證故觀諸法空,今是學時非為證時。’是諸菩薩未入定位,攝心于境非入定時。菩薩爾時雖不退失菩提分法而不盡漏。所以者何?是諸菩薩成就廣大智慧善根,能自審思:‘我于空法,今時應學不應作證。我應攝受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觀諸法空圓滿一切菩提分法,不應今時證于實際,墮二乘地不得菩提。’
  “譬如有人勇健威猛,所立堅固形貌端嚴,六十四能無不具足,于余技術學至究竟,具多最勝功德尸羅,聰慧巧言善能酬對,具慈具義有大勢力,諸有所為皆能成辦善事業故功少利多,由此眾人無不敬愛。有因緣故,將其父母、妻子、眷屬發趣他方,中路經過險難曠野,其中多有惡獸、怨賊,眷屬小大無不驚惶。其人自恃多諸技術,威猛勇健身意泰然,安慰父母、妻子、眷屬:‘勿有憂懼,必令無苦。’疾度曠野至安隱處。彼人爾時化作種種勇銳兵仗,遇諸怨敵,令彼見之自然退散。故彼壯士于曠野中,惡獸、怨賊無傷害意,善權方便將諸眷屬,疾度曠野至安樂處。諸菩薩眾亦復如是,愍生死苦諸有情類,系念安住慈、悲、喜、舍,攝受般若波羅蜜多殊勝善根,方便善巧,如佛所許,持諸功德回向無上正等菩提,雖具修空而不作證,深心愍念一切有情,緣諸有情欲施安樂。是諸菩薩超煩惱品,亦超魔品及二乘地,雖住空定而不盡漏,雖善習空而不作證。爾時,菩薩住空定中,雖于相不執而不證無相。
  “如堅翅鳥飛騰虛空,自在翱翔久不墮落,雖依空戲而不住空,亦不為空之所拘礙;諸菩薩眾亦復如是,雖學空、無相、無愿解脫門,而不住空、無相、無愿,乃至佛法未極圓滿,終不依彼永盡諸漏。
  “如有壯夫善閑射術,欲顯己技仰射虛空,為令空中箭不墮地,復以后箭射前箭筈,如是展轉經于多時,箭箭相承不令其墮,若欲令墮便止后箭,爾時諸箭方頓墮落;此諸菩薩亦復如是,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攝受殊勝方便善巧,乃至善根未極成熟,終不中道證于實際,若時善根已極成熟,便證實際得大菩提。
  “是故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皆應如是,于深法性審諦觀察,若諸佛法未極圓滿不應作證。”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甚奇,世尊!希有,善逝!是諸菩薩能為難事,雖學深法而不作證。”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此諸菩薩誓不棄舍一切有情能辦斯事,謂諸菩薩發廣大心,為脫有情生死苦故,雖數引發三解脫門,而于中道不證實際。所以者何?所欲度脫不應舍故,方便善巧所護持故,不應中間證于實際。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于甚深處,欲以般若波羅蜜多審諦觀察,謂空、無相、無愿等持三解脫門所行之處。
  “是諸菩薩應作是念:‘有情長夜起有情想,執有所得引生種種邪惡見趣,輪回生死受苦無窮。我為斷彼邪惡見趣,應求無上正等菩提,為諸有情說深空法,令斷彼執出生死苦。是故雖學空解脫門,而于中間不證實際。’是諸菩薩由起此念方便善巧,雖于中間不證實際,而不退失慈、悲、喜、舍四種勝定。所以者何?是諸菩薩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所攝受故,倍增白法諸根漸利,力、覺、道支轉復增益。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應作是念:‘有情長夜行諸相中起種種執,由斯輪轉受苦無窮。我為斷彼諸相執故,應求無上正等菩提,為諸有情說無相法,令斷相執出生死苦,由斯數入無相等持。’是諸菩薩由先成就方便善巧及所起念,雖數現入無相等持,而于中間不證實際;雖于中間不證實際,而不退失四無量定。所以者何?是諸菩薩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所攝受故,倍增白法諸根漸利,力、覺、道支轉復增益。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應作是念:‘有情長夜其心常起常想、樂想、我想、凈想,由此引生顛倒執著,輪轉生死受苦無窮。我為斷彼四顛倒故,應求無上正等菩提,為諸有情說無倒法,謂說生死無常、無樂、無我、無凈,唯有涅槃微妙寂靜,具足種種真實功德,由斯數入無愿等持。’是諸菩薩由先成就方便善巧及所起念,雖數現入無愿等持,而諸佛法未極圓滿,終不中間證于實際;雖于中間不證實際,而不退失四無量定。所以者何?是諸菩薩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所攝受故,倍增白法諸根漸利,力、覺、道支轉復增益。
  “復次,善現,是諸菩薩應作是念:‘有情長夜先已行有所得今亦行有所得,先已行有相今亦行有相,先已行顛倒今亦行顛倒,先已行和合想今亦行和合想,先已行虛妄想今亦行虛妄想,先已行邪見今亦行邪見,由斯輪轉受苦無窮。我為斷彼如是過失,應求無上正等菩提,為諸有情說甚深法,令彼過失皆永斷除,不復輪回受生死苦,速證常樂真凈涅槃。’是諸菩薩由深愍念一切有情,成就殊勝方便善巧,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所攝受故,于深法性常樂觀察,謂空、無相、無愿、無作、無生、無滅、無性實際。是諸菩薩成就如是殊勝智見,若墮無相、無作之法或住三界,俱無是處。是諸菩薩成就如是殊勝功德,舍諸有情而趣圓寂,不證無上正等菩提饒益有情,亦無是處。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欲得無上正等菩提,應當請問諸余菩薩:‘云何菩薩修習一切菩提分法?引發何心,能令菩薩學空、無相、無愿、無作、無生、無滅、無性實際而不作證,然修般若波羅蜜多?’若余菩薩得此問時,作如是答:‘諸菩薩眾但應思惟空、無相等不為顯示,應念不舍一切有情,攝受殊勝方便善巧。’當知彼菩薩先未蒙諸佛授與無上正等菩提不退轉記。所以者何?彼諸菩薩未能開示、分別、顯了不退轉地諸菩薩眾不共法相,不如實知他所請問不退轉地諸行、狀、相,亦不能答。”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頗有因緣知諸菩薩不退轉不?”
  佛告善現:“亦有因緣知諸菩薩是不退轉,謂有菩薩于深般若波羅蜜多若聞、不聞,能如實合先所請問,能如實行不退轉地諸菩薩行,由此因緣知彼菩薩是不退轉。”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以何因緣,有多菩薩行菩提行,少有能作如實答者?”
  佛告善現:“雖多菩薩行菩提行,而少菩薩得受如是不退轉地微妙慧記,若有得受如是記者,皆于此中能如實答。善現當知,是諸菩薩善根明利智慧深廣,世間天、人、阿素洛等皆不能壞大菩提心。”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乃至夢中不著三界及二乘地亦不稱譽,雖觀諸法如夢所見,而于實際能不證受,是不退轉諸菩薩相。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夢中見佛,無量百千大眾圍繞而為說法,或見自身有如是事,是不退轉諸菩薩相。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夢中見佛,具諸相好,常光一尋周匝照曜,與無量眾涌在虛空現大神通說正法要,化作化士令往他方無邊佛國作諸佛事,或見自身有如是事,是不退轉諸菩薩相。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夢見狂賊破壞村城,或見火起焚燒聚落,或見惡獸欲來害身,或見怨家欲斬其首,或見父母臨當命終,或見自身眾苦來逼;雖見此等諸怖畏事,而不驚懼亦無憂惱,從夢覺已能正思惟:‘三界非真皆如夢見,我得無上正等覺時,當為有情說三界法一切虛妄皆如夢境。’是不退轉諸菩薩相。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乃至夢中見有地獄、傍生、鬼界諸有情類,便作是念:‘我當精勤修菩薩行,速趣無上正等菩提。我佛土中得無地獄、傍生、鬼界惡趣及名。’從夢覺已亦作是念。善現當知,是諸菩薩當作佛時,國土清凈定無惡趣及彼名聲,是不退轉諸菩薩相。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夢中見火燒地獄等諸有情類,或復見燒城邑聚落,便發愿言:‘我若已受不退轉記,愿此大火變為清涼。’若此菩薩作是愿時,夢中見火即為頓滅,當知已受不退轉記;若此菩薩作是愿時,夢中見火不為頓滅,當知未受不退轉記。覺時見火燒諸城邑,火隨愿滅、不滅亦然。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覺時見火燒諸城邑,便作是念:‘我若實有不退轉相,愿此大火即為頓滅變作清涼。’念已發言,火不頓滅,燃燒一里越置一里,復燒一里或燒一家,越置一家復燒一家,如是展轉其火乃滅,是諸菩薩當知亦已受不退記。然被燒者謗法余殃,或表當來謗法苦相。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見有男子或有女人,現為非人之所魅著,受諸苦惱不能遠離,便作是念:‘若諸如來知我已得清凈意樂,知我已受不退轉記,已離聲聞、獨覺等地,必得無上正等菩提,愿垂照察我心所念!我若實能修菩薩行,疾證無上正等菩提,濟拔有情生死苦者,愿是男人或此女人,不為非人之所擾惱,彼隨我語即當舍去。’是諸菩薩作此語時,若彼非人不為去者,當知未受不退轉記;若彼非人即為去者,當知已受不退轉記。
  “復次,善現,有諸菩薩實未受得不退轉記,見有男子或有女人,現為非人之所魅著,受諸苦惱不能遠離,即便輕爾發誠諦言:‘若我已得不退轉記,令此男子或此女人,不為非人之所擾惱,彼隨我語速當舍去。’爾時,惡魔為誑惑彼,即便驅逼非人令去。所以者何?惡魔威力勝彼非人,是故非人受魔教敕即便舍去。時,彼菩薩作是念言:‘非人今去是吾威力。所以者何?非人隨我所發誓愿,即便放舍男子、女人,無別緣故。’是諸菩薩既不覺知惡魔所作,謂是自力,輕余菩薩起增上慢,雖勤精進,終不能得無上菩提墮二乘地,數為惡魔之所誑惑。是故菩薩應善覺知諸惡魔事,修諸善業。
  “復次,善現,有諸菩薩實未受得不退轉記,遠離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未免魔惑。謂有惡魔為誑惑故,方便化作種種形像,至菩薩所作如是言:‘汝自知耶?過去諸佛已曾授汝大菩提記。汝身眷屬乃至七世名字差別,我悉善知。汝身生在某方、某國、某城、某邑、某聚落中,汝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時、某宿相王中生。’如是惡魔若見菩薩稟性柔軟諸根暗鈍,便詐記言:‘汝于先世所稟根性已曾如是。’若見菩薩稟性剛強諸根明利,便詐記言:‘汝于先世亦曾如是。’若見菩薩具足種種杜多功德及余勝行,便詐記言:‘汝于先世亦曾如是具諸功德,應自慶慰勿得自輕。’時,彼菩薩聞此惡魔說其過、現名等功德,歡喜踴躍起增上慢,陵蔑毀罵諸余菩薩。惡魔知已,復告之言:‘汝定成就殊勝功德,佛已授汝大菩提記,已有殊勝瑞相現前。’爾時,惡魔為擾亂故,復矯化作種種形像,至菩薩所現親愛言:‘汝今已具不退轉德,應自敬重勿輒尊人。’時,此菩薩聞彼語已,增上慢心轉復堅固,令一切智遠而更遠。是故菩薩欲得菩提,應善覺知諸惡魔事。
  “復次,善現,有諸菩薩不善了知名字實相,但聞名字妄生執著。謂有惡魔方便化作種種形像,來告之言:‘汝所修行愿行已滿,不久當證無上菩提。汝成佛時,當得如是殊勝功德、尊貴名號。’謂彼惡魔知此菩薩長夜思愿:‘我成佛時當得如是尊貴名號。’隨其思愿而記說之。時,此菩薩遠離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聞魔記說,作是念言:‘此人奇哉!為我記說當得成佛尊貴名號,與我長夜思愿相應,由此故知我定當得成佛,名號勝過余人。’如如惡魔記彼名號,如是如是憍慢轉增,輕蔑諸余實德菩薩,由斯轉遠無上菩提,當墮聲聞或獨覺地。是諸菩薩或有此身親近善友至誠悔過,雖經多時流轉生死,而后當證無上菩提;若有此身不遇善友至誠悔過,彼定流轉生死多時,愚癡顛倒,后雖精進修諸善業,而墮聲聞或獨覺地。如是憍慢輕余菩薩,罪過四重及五無間無量倍數。是故菩薩應善覺知如是記說虛名號等微細魔事,不應憍慢輕余菩薩。
  “復次,善現,有諸菩薩或居曠野修遠離行,時,有惡魔來至其所恭敬贊嘆,作如是言:‘大士,能修真遠離行,此遠離行賢圣稱譽,諸天、龍神皆共守護。’善現當知,我不稱贊此遠離行以為真實。”
  善現白言:“此遠離行若非真實,余復是何?”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或居城邑或居山野,但離煩惱二乘作意,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是名菩薩真遠離行。此遠離行,諸佛世尊稱贊開許,菩薩應學,令諸菩薩疾證菩提。
  “善現當知,魔所稱贊常居山野宴坐思惟,猶雜煩惱,二乘作意,離深般若波羅蜜多,不能圓滿一切智智。有諸菩薩雖樂修行魔所稱贊遠離行法,而心輕蔑恒居村城修真遠離諸余菩薩。善現當知,是諸菩薩遠離般若波羅蜜多,雖經多時居深山野修遠離行,而不了知真遠離法,增長憍慢,于二乘地深生樂著,終不能得無上菩提,非佛世尊稱贊開許,亦非菩薩所應修行。
  “善現當知,我所稱贊諸菩薩眾真凈遠離法,是諸菩薩都不成就,彼于真凈遠離行中,亦不見有相似行相。而諸惡魔為誑惑彼,令生憍慢輕余菩薩,來至空中殷勤贊嘆言:‘是真凈遠離行法。’善現當知,是諸菩薩雖居山野而心喧雜,不能修學真遠離行。有諸菩薩雖居村城而心寂靜,常能修學真遠離行。善現當知,是諸菩薩,于常修學真遠離行諸菩薩眾,輕弄、毀呰如旃荼羅;于不能修真遠離行諸菩薩眾,供養、尊重如佛世尊。
  “善現當知,是諸菩薩遠離般若波羅蜜多,發起種種分別執著,作是念言:‘我所修學是真遠離故,為非人來至我所稱贊護念。居城邑者身心擾亂,誰當護念稱贊敬重?’是諸菩薩心多憍慢,煩惱惡業晝夜增長。善現當知,是諸菩薩于菩薩眾為旃荼羅,穢污菩薩摩訶薩眾,亦是天上人中大賊,誑惑天、人、阿素洛等;其身雖服沙門法衣,而心常懷怨賊意樂。諸有發趣菩薩乘者,不應親近供養恭敬。所以者何?此諸人等懷增上慢,外似菩薩內多煩惱惡業增盛。是故,善現,若諸菩薩真實不舍一切智智,求證無上正等菩提,普為利樂諸有情者,不應親近如是惡人。
  “善現當知,諸菩薩眾常應精進修真事業,厭離生死不著三界,于彼惡賊旃荼羅人,常應發生慈、悲、喜、舍,應作是念:‘我不應起如彼惡人所起過患,設當失念如彼暫起,即應覺知令速除滅。’是故菩薩欲證無上正等菩提,當善覺知諸惡魔事,應勤精進遠離、除滅如彼菩薩所起過患,勤求無上正等菩提。若諸菩薩如是學者,是為善巧覺知魔事。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以勝意樂,欲證無上正等菩提,常應親近、供養恭敬、尊重贊嘆真凈善友。”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何等名為菩薩善友?”
  佛告善現:“諸佛皆名菩薩善友。若能宣說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教誡教授諸菩薩眾,令于般若波羅蜜多甚深法門能悟入者,亦得名為菩薩善友。布施、凈戒、安忍、精進、靜慮、般若波羅蜜多,當知亦名菩薩善友。如是六種波羅蜜多,與諸菩薩為師為導,為明為炬,為光為照,為舍為護,為歸為趣,為洲為渚,為父為母。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皆依六種波羅蜜多,而得成辦功德事業。所以者何?如是六種波羅蜜多,普能攝受一切佛法。是故,善現,若諸菩薩欲證無上正等菩提,應學六種波羅蜜多。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欲學六種波羅蜜多,應于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典,至心聽聞、受持讀誦,觀察義趣請決所疑。所以者何?如是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典,能與六種波羅蜜多為尊為導、為生養母。善現當知,若諸菩薩欲得不隨他教行,欲住不隨他教地,欲斷一切有情疑,欲滿一切有情愿,應學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
  具壽善現便白佛言:“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以何為相?”
  佛告善現:“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無礙為相。”

  爾時,善現復白佛言:“頗有因緣,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無礙之相,余一切法亦得有耶?”
  佛告善現:“有因緣故,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無礙之相,余一切法亦可說有。所以者何?以一切法無不皆如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是空、遠離。”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若一切法皆空、遠離,云何有情有染有凈?所以者何?非空、遠離法可說有染凈,非空、遠離能證菩提,非離空、遠離有別法可得,云何令我解如是義?”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有情長夜有我等心執我等不?”
  善現對曰:“如是,世尊。”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有情所執我及我所空、遠離不?”
  善現對曰:“如是,世尊。”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豈不有情由我、我所流轉生死?”
  善現對曰:“如是,世尊。”
  佛告善現:“如是有情流轉生死,施設雜染及清凈者。由諸有情虛妄執著我及我所說有雜染,而于其中無雜染者;由諸有情不妄執著我及我所說有清凈,而于其中無清凈者。是故,善現,雖一切法皆空、遠離,而諸有情亦可施設有染有凈,若諸菩薩能如是行,名行般若波羅蜜多。”
  具壽善現便白佛言:“希有,世尊!雖一切法皆空、遠離,而諸有情有染有凈。若諸菩薩能如是行,則不行色、受、想、行、識,世間天、人、阿素洛等皆不能伏,普勝一切聲聞、獨覺所行之行至無勝處。是諸菩薩由此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作意,晝夜安住方便善巧,趣向無上正等菩提,疾證無上正等菩提。”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復次,善現,于意云何?假使于此贍部洲中一切有情,非前非后皆得人身,發菩提心盡壽布施,持此布施回向菩提,由此因緣得福多不?”
  善現對曰:“甚多,世尊!”
  佛告善現:“若有菩薩下至一日,安住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作意,所獲功德甚多于前無量無數。所以者何?如是菩薩如如安住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作意,如是如是堪為一切有情福田,由此菩薩所起慈心,諸有情類無能及者,唯除如來、應、正等覺。
  “如是菩薩具勝妙慧,由勝妙慧,見諸有情受大苦惱如被刑戮,起大悲心。復以天眼,見有情類成無間業墮無暇處受諸苦惱,或為見網之所覆蔽不得正道,見已悲愍生大厭怖,普緣一切有情世間起大慈悲相應作意:‘我當普為一切有情作大導師令脫眾苦。’雖作是念而不住此想亦不住余想,是名菩薩大慧光明。由住此住,能作一切世間福田,雖未證得一切智智,而于菩提已不退轉,堪受施主一切供養。
  “如是菩薩善住般若波羅蜜多,既能畢竟報施主恩,亦能親近一切智智。是故菩薩欲不虛受世間信施,欲示有情真凈道路,欲為有情作大饒益,欲為世間作大明照,欲脫有情生死牢獄,欲施有情清凈法眼,應常安住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作意。由此作意,所有言說皆與般若波羅蜜多理趣相應,諸余作意無容暫起。所以者何?如是菩薩,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作意流注相續。譬如有人先未曾有末尼寶珠,后時遇得歡喜自慶,遇緣還失生大憂惱,常懷嘆惜未曾離念,思當何計還得此珠?彼人由是相應作意,緣此寶珠無時暫舍。菩薩亦爾,應常安住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作意,若不安住如是作意,則為喪失一切智智相應作意。”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若一切法及諸作意皆離自性,云何菩薩不離般若一切智智相應作意?”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知一切法及諸作意皆離自性,是諸菩薩不離般若一切智智。所以者何?甚深般若一切智智及諸作意自性皆空、無增無減。”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若深般若波羅蜜多自性常空、無增無減,云何菩薩增長般若波羅蜜多能近菩提?”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知一切法無增無減,于深般若波羅蜜多亦無增減。若諸菩薩能如是知,聞一切法無增無減,不驚、不怖亦不沉沒,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已到究竟,安住菩薩不退轉地,疾證無上正等菩提。”
  具壽善現白言:“世尊,為即般若波羅蜜多,能行般若波羅蜜多不?”
  “不爾,善現。”
  “世尊,為離般若波羅蜜多有法可得,能行般若波羅蜜多不?”
  “不爾,善現。”
  “世尊,為即般若波羅蜜多空,能行般若波羅蜜多不?”
  “不爾,善現。”
  “世尊,為離般若波羅蜜多空有法可得,能行般若波羅蜜多不?”
  “不爾,善現。”
  “世尊,為即空,能行般若波羅蜜多不?”
  “不爾,善現。”
  “世尊,為離空有法可得,能行般若波羅蜜多不?”
  “不爾,善現。”
  “世尊,為即空,能行空不?”
  “不爾,善現。”
  “世尊,為離空有法可得,能行空不?”
  “不爾,善現。”
  “世尊,為即般若波羅蜜多,能行空不?”
  “不爾,善現。”
  “世尊,為離般若波羅蜜多有法可得,能行空不?”
  “不爾,善現。”
  “世尊,為即色、受、想、行、識等,能行般若波羅蜜多及行空不?”
  “不爾,善現。”
  “世尊,為離色、受、想、行、識等有法可得,能行般若波羅蜜多及行空不?”
  “不爾,善現。”
  “世尊,為即色、受、想、行、識等空,能行般若波羅蜜多及行空不?”
  “不爾,善現。”
  “世尊,為離色、受、想、行、識等空,能行般若波羅蜜多及行空不?”
  “不爾,善現。”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若爾,菩薩以何等法能行般若波羅蜜多及能行空?”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汝見有法能行般若波羅蜜多及行空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汝見有般若波羅蜜多及見有空,是諸菩薩所行處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汝所不見法,是法可得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不可得法頗有生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
  佛告善現:“汝所不見、所不得法所有實相,即是菩薩無生法忍。菩薩成就如是忍者,便于無上正等菩提堪得受記,亦名如來無所畏道。若諸菩薩勤行此道,不得無上正等覺智、大智、妙智、自然智、一切智智及如來智,無有是處。”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菩薩為以諸法無生,于佛菩提得受記不?”
  “不爾,善現。”
  “世尊,若爾,菩薩云何受菩提記?”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汝見有法于佛菩提得受記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我不見法于佛菩提堪得受記,亦不見法于佛菩提有能證者,證時、證處及由此證、若所證法皆亦不見。”
  佛告善現:“以一切法不可得故,不應念言于佛菩提此是能證、此是所證。”

  時,天帝釋便白佛言:“如是般若波羅蜜多最為甚深、難見、難覺,畢竟離故,非少善根諸有情類,能于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書寫、聽聞、受持讀誦。”
  爾時,佛告天帝釋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憍尸迦,假使于此贍部洲中,一切有情悉皆成就十善業道,如是福聚于能書寫、聽聞、受持讀誦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典所獲功德,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乃至鄔波尼殺曇分亦不及一。”

  時,有苾芻告天帝釋:“有于般若波羅蜜多書寫、聽聞、受持讀誦,所獲功德勝于仁者?”
  天帝釋言:“彼有情類初發心時尚勝于我,況于般若波羅蜜多書寫、聽聞、受持讀誦、精勤修學、如理思惟!
  “苾芻當知,彼有情類即是菩薩。如是菩薩所獲福聚,普勝一切世間天、人、阿素洛等。如是菩薩所獲福聚,亦勝預流、一來、不還、應果、獨覺,亦勝菩薩遠離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修行布施、凈戒、安忍、精進、靜慮波羅蜜多及余功德。苾芻當知,若諸菩薩如說修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是諸菩薩普勝一切世間天、人、阿素洛等,世間天、人、阿素洛等皆應供養。所以者何?是諸菩薩于深般若波羅蜜多,能如說行究竟隨轉。是諸菩薩能紹一切智智種性令不斷絕,常不遠離諸佛世尊,常不遠離妙菩提座,常能濟拔溺生死泥諸有情類。是諸菩薩如是學時,常學菩薩所應學法,不學二乘所應學法。諸天神等常隨擁護,四大天王來至其所供養恭敬,咸作是言:‘善哉!大士,當勤精進學菩薩眾所應學法,疾當安坐妙菩提座,速證無上正等菩提。如昔天王所奉四缽,我亦當奉。’苾芻當知,是諸菩薩,我等天帝尚往其所供養恭敬,況余天神!苾芻當知,是諸菩薩如是學時,一切如來及諸菩薩、諸天龍等常隨守護,由此因緣,世間危厄、身心憂苦皆不侵害,所有疾病亦復不起。苾芻當知,是諸菩薩獲如是等現法勝利,后世功德無量無邊。”

  時,阿難陀竊作是念:“天主帝釋為自辯才贊說如是菩薩功德,為是如來威神加被?”
  時,天帝釋承佛威神,知阿難陀心之所念,白言:“大德,非我辯才,皆是如來威神加被。”
  爾時,佛告阿難陀言:“如是,如是,今天帝釋承佛威神能如是說。慶喜當知,若時菩薩于深般若波羅蜜多思惟修學,三千世界一切惡魔皆生疑怖,咸作是念:‘此諸菩薩為于中間便證實際,墮二乘地?為趣無上正等菩提轉妙法輪,空我境界?’”

  “復次,慶喜,若時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晝夜精勤常不舍離。時,魔眷屬如箭入心,怖戰憂惶不任自處。
  “復次,慶喜,若時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晝夜精勤將至究竟。時,魔眷屬來至其所,化作種種可怖畏事,欲令菩薩身心驚惶,于大菩提暫退便足。
  “復次,慶喜,非諸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皆為惡魔之所擾亂。若諸菩薩先世聞此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無信解心毀呰誹謗,是諸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便為惡魔之所擾亂。
  “復次,慶喜,若諸菩薩聞深般若波羅蜜多,疑惑猶豫為有為無,是諸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便為惡魔之所擾亂。
  “復次,慶喜,若諸菩薩遠離善友,惡友攝持,不聞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義處,由不聞故,不知不見云何修學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是諸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便為惡魔之所擾亂。
  “復次,慶喜,若諸菩薩攝受邪法,爾時,惡魔便作是念:‘今此菩薩與我為伴,令無量人棄舍正法滿我所愿。’是諸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便為惡魔之所擾亂。
  “復次,慶喜,若諸菩薩聞說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時,告余菩薩:‘如是般若波羅蜜多理趣甚深、難信難解,何用書寫、受持讀誦?我尚不能得其源底,況余薄福淺智者哉?’是諸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便為惡魔之所擾亂。
  “復次,慶喜,若諸菩薩輕余菩薩,謂作是言:‘我能安住真遠離行,汝等皆無。’爾時,惡魔歡喜慶快。是諸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便為惡魔之所擾亂。
  “復次,慶喜,若時菩薩自恃名姓及所修行杜多功德,輕蔑諸余修勝善法諸菩薩眾,常自稱贊毀訾他人,無不退轉諸行、狀、相而謂自在,起煩惱業。爾時,惡魔便大歡喜,作如是念:‘今此菩薩令我境土宮殿不空,增益地獄、傍生、鬼界。’是時,惡魔助其神力,令轉增益威力辯才,由此多人信受其語,因斯勸發同彼惡見,同惡見已隨彼邪學,隨邪學已煩惱熾盛。心顛倒故,所起三業皆能感得不可愛果,由此因緣增長惡趣,令魔宮殿轉更充滿,由此惡魔歡喜踴躍,諸有所作隨意自在。是諸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便為惡魔之所擾亂。
  “復次,慶喜,若時菩薩與求聲聞、獨覺乘者更相毀蔑、斗諍、誹謗,爾時惡魔便作是念:‘今此菩薩雖遠菩提而不極遠,雖近惡趣而不甚近。’若時菩薩與菩薩乘善男子等更相毀蔑、斗諍、誹謗,爾時惡魔便作是念:‘此二菩薩極遠菩提甚近惡趣。’作是念已,歡喜踴躍,增其威勢,令二朋黨斗諍不息,使余無量無邊有情皆于大乘深心厭離。是諸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便為惡魔之所擾亂。
  “復次,慶喜,若諸菩薩未得菩提不退轉記,于得菩提不退轉記諸菩薩所起損害心,斗諍、輕蔑、罵辱、誹謗,是諸菩薩隨起爾所念不饒益心,還退爾所劫曾修勝行,經爾所時遠離善友,還受爾所生死系縛。若不棄舍大菩提心,還爾所劫被弘誓鎧勤修勝行時無間斷,然后乃補爾所功德。”

  爾時,慶喜便白佛言:“是諸菩薩所起惡心生死罪苦,為要流轉經爾所時,為于中間亦得出離?是諸菩薩所退勝行,為要精勤經爾所劫時無間斷然后乃補,為于中間有復本義?”
  佛告慶喜:“我為菩薩、獨覺、聲聞,說有出罪還補善法。
  “慶喜當知,若諸菩薩造此罪后,心無慚愧懷惡不舍,不能如法發露悔過,我說彼類,于其中間無出罪苦還補善義。
  “若諸菩薩造此罪后,深生慚愧心不系惡,尋能如法發露悔過,作如是念:‘我今已得難得人身,何容復起如是過惡失大善利?我應饒益一切有情,何乃于中反作衰損?我應恭敬一切有情如仆事主,何乃于中反生憍慢、毀辱、陵蔑?我應忍受一切有情捶打訶罵,何容于彼返以暴惡身語加報?我應和解一切有情令相敬愛,何容復起悖惡語言與彼乖諍?我應堪耐一切有情長時履踐,猶如道路亦如橋梁,何容于彼返加陵辱?我求無上正等菩提,為拔有情生死大苦,令得究竟安樂涅槃,何容返欲加之以苦?我應從今盡未來際,如愚、如啞、如聾、如盲,于諸有情無所分別。假使斬截頭足手臂、挑目、割耳、劓鼻、截舌、鋸解一切身分支體,于彼有情終不起惡。若我起惡,即便退壞所發無上正等覺心,障礙所求一切智智,不能利益安樂有情。’慶喜當知,是諸菩薩,我說中間有出罪苦還補善義,非要經于爾所劫數,惡魔于彼不能擾亂,疾證無上正等菩提。
  “復次,慶喜,諸菩薩眾與求聲聞、獨覺乘者不應交涉,設與交涉不應共住,設與共住不應與彼論義決擇,勿因此故起忿恚心,或復令生粗惡言說,便礙無上正等菩提,亦壞無邊菩薩行法。若諸菩薩與菩薩乘善男子等共住相視,尊重敬事應如大師,復作是念:‘彼是我等真凈善友,同載一船、同一所趣、同行一道、同一事業,學時、學處及所學法、若由此學皆無有異。’復作是念:‘若彼菩薩住雜作意,我當于中不同彼學;若彼菩薩離雜作意,我當于中常同彼學。’若諸菩薩如是學時,疾證所求一切智智。”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若諸菩薩為盡故學,為不生故學,為離故學,為滅故學,是學一切智智不?”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如是學時,非學一切智智。”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何緣菩薩如是學時,非學一切智智?”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佛證真如極圓滿故,說名如來、應、正等覺,如是真如可說為盡乃至滅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何以故?真如無相,不可說盡乃至滅故。”
  佛告善現:“是故菩薩如是學時,非學一切智智。若諸菩薩不為盡故學,乃至不為滅故學,如是學時,是學一切智智,亦學般若波羅蜜多,亦學佛地、力、無畏等無邊佛法。善現當知,若諸菩薩如是學時,至一切學究竟彼岸,天魔外道皆不能伏,息除諸惡眾善圓滿,少分有情能如是學,是故菩薩欲墮極少有情數者,當勤修學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如是修學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不起根栽俱行之心,不起慳吝、犯戒、瞋忿、懈怠、散動、惡慧、猶豫俱行之心。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如是修學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能攝一切波羅蜜多。譬如身見能具攝受六十二見,如是般若波羅蜜多攝受一切波羅蜜多。譬如命根遍能攝受所余諸根,命根滅時諸根隨滅;如是般若波羅蜜多攝受一切波羅蜜多,若失般若波羅蜜多則失一切波羅蜜多。所以者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能持一切殊勝善法,能滅一切惡不善法。是故,善現,若諸菩薩欲攝一切波羅蜜多,應學般若波羅蜜多。若諸菩薩能學般若波羅蜜多,于諸有情最尊最勝。
  “復次,善現,于意云何?于此三千大千世界諸有情類寧為多不?”
  善現對曰:“甚多,世尊!贍部洲中諸有情類其數尚多,況三千界!”
  佛告善現:“假使三千大千世界一切有情皆成菩薩,一一皆以上妙樂具,盡壽供養一切有情。于意云何?是諸菩薩由此因緣得福多不?”
  善現對曰:“甚多,世尊!”
  佛告善現:“若有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如彈指頃,其福勝彼無量無邊。所以者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具大義用,能攝無上正等菩提。是故,善現,若諸菩薩欲證無上正等菩提,欲為一切有情上首,欲普饒益一切有情,欲為一切有情依怙,欲證一切圓滿佛法,欲行諸佛所行境界,欲游戲佛所游戲處,欲作諸佛大師子吼,欲以一音為三千界一切有情宣說正法普令一切獲大饒益,當學般若波羅蜜多。善現當知,我曾不見有諸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而不能得世、出世間功德勝利。”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菩薩修學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豈亦能得聲聞、獨覺功德善根?”
  佛告善現:“聲聞、獨覺功德善根,此菩薩眾亦皆能得,但于其中心不樂住;以勝智見無倒觀察,超過聲聞及獨覺地,為彼開示令皆證得。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如是學時,則為一切世間天、人、阿素洛等真凈福田,超諸世間聲聞、獨覺福田之上,疾能證得一切智智,常不舍離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菩薩若能修行般若波羅蜜多,當知已于一切智智得不退轉,遠離聲聞、獨覺等地,親近無上正等菩提。
  “善現當知,若諸菩薩作如是念:‘此是般若波羅蜜多,我由般若波羅蜜多,當能引發一切智智。’是諸菩薩非行般若波羅蜜多,亦于般若波羅蜜多不知不見。若諸菩薩不作是念:‘此是般若波羅蜜多,我由般若波羅蜜多,當能引發一切智智。’是諸菩薩是行般若波羅蜜多,亦于般若波羅蜜多能知能見。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不見般若波羅蜜多,不聞、不覺、不知般若波羅蜜多,于不見、聞、覺、知諸法亦不分別,是行般若波羅蜜多。”

  時,天帝釋作是念言:“若諸菩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尚勝一切有情之類,況得無上正等菩提!若諸有情聞說一切智智名字深生信解,尚為獲得人中善利及得世間最勝壽命,況發無上正等覺心,或能聽聞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是諸有情世間敬愛,當能調御一切有情。”
  作是念已,即便化作微妙香華,捧散如來及諸菩薩。既散華已,作是愿言:“若諸菩薩求趣無上正等菩提,以我所生善根功德,愿彼佛法速得圓滿,愿彼所求一切智法及無漏法速得圓滿。”
  作是愿已,便白佛言:“若菩薩乘善男子等,已發無上正等覺心,我終不生一念異意,令其退轉大菩提心;我終不生一念異意,令諸菩薩厭大菩提,退住聲聞、獨覺等地;我終不起一念異心,令諸菩薩退失大悲相應作意。若諸菩薩已發大心,我愿彼心倍復增進,愿彼菩薩見生死中種種苦已,為欲利樂世間天、人、阿素洛等,發起種種堅固大愿:‘我既自度,亦當精勤度未度者;我既自脫,亦當精勤脫未脫者;我既自安,亦當精勤安未安者;我既自證究竟涅槃,亦當精勤令未證者皆同證得究竟涅槃。’
  “世尊,若有情類于初發心菩薩功德深心隨喜,得幾所福?于久發心修諸勝行菩薩功德、于不退轉地菩薩功德、于一生所系菩薩功德深心隨喜,得幾所福?”
  爾時,佛告天帝釋言:“妙高山王可知兩數,此有情類隨喜俱心所生福德不可知量,乃至三千大千世界可知兩數,此有情類隨喜俱心所生福德不可知量。”
  時,天帝釋復白佛言:“若諸有情于諸菩薩從初發心乃至得佛功德善根不生隨喜,或復于彼隨喜功德不聞不知,當知皆是魔所執持、魔所魅著、魔之朋黨,魔天界歿來生此間。所以者何?若諸菩薩發菩提心修菩薩行,得不退轉至究竟位,有能于彼起隨喜心,定能破壞眾魔眷屬,疾能證得一切智智。若諸有情深心敬愛佛、法、僧寶,隨所生處常欲見佛、聞法、遇僧,于諸菩薩功德善根,應深隨喜回向菩提不生執著。若能如是,疾證無上正等菩提,利樂有情破魔軍眾。”
  爾時,佛告天帝釋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憍尸迦,若諸有情于諸菩薩功德善根,深心隨喜回向菩提,速能圓滿諸菩薩行,疾證無上正等菩提。若諸有情于諸菩薩功德善根,深心隨喜回向菩提,是諸有情具大勢力,常能奉事諸佛世尊,于深經典善知義趣。隨所生處,一切世間恭敬供養,不見惡色、不聞惡聲、不嗅惡香、不嘗惡味、不覺惡觸、不思惡法、不墮惡趣,生人天中恒受勝樂。何以故?憍尸迦,是諸有情能于無量菩薩功德,深心隨喜回向菩提,善根增進,疾能證得一切智智,饒益無量無數有情,令住無余般涅槃界。以是故,憍尸迦,住菩薩乘善男子等,于諸菩薩功德善根,皆應隨喜回向菩提,利樂無邊諸有情類。”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心既如幻,云何菩薩能證無上正等菩提?”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汝為見有如幻心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汝見幻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若汝不見幻、不見如幻心,若處無幻、無如幻心,汝見有是心能得菩提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
  佛告善現:“于意云何?若處離幻、離如幻心,汝見有是法能得菩提不?”
  善現對曰:“不也,世尊。我都不見即、離心法,說何等法若有若無?以一切法畢竟離故,不可施設是有是無。若法不可施設有無,則不可說能得菩提,非無所有法能得菩提故。由此般若波羅蜜多亦畢竟離,不應修遣,亦復不應有所引發,無上菩提亦畢竟離,云何可說諸菩薩眾依深般若波羅蜜多能證菩提?是故般若波羅蜜多應不可說能證無上正等菩提,離法不得離法故?”
  佛告善現:“善哉!善哉!如是,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無上菩提俱畢竟離。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畢竟離故,得畢竟離無上菩提,若深般若波羅蜜多非畢竟離,應非般若波羅蜜多。是故,善現,非不依止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得大菩提,雖非離法能得離法,而得菩提非不依止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是故菩薩欲得無上正等菩提,應勤修學甚深般若波羅蜜多。”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此諸菩薩行甚深義。”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此諸菩薩行甚深義。善現當知,此諸菩薩能為難事,謂所行義雖復甚深,而于聲聞、獨覺地法能不作證。”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此諸菩薩所作不難,不應說彼能為難事。所以者何?此諸菩薩所證深義既不可得,能證般若波羅蜜多亦不可得,證法、證者、證處、證時亦不可得。若諸菩薩聞如是語,心不沉沒亦不憂悔、不驚、不怖,是行般若波羅蜜多。此諸菩薩如是行時不見眾相,亦復不見我行般若波羅蜜多,而近無上正等菩提,遠離聲聞、獨覺等地,此諸菩薩于如是事亦不分別。
  “譬如虛空,不作是念:‘我去彼事若遠若近。’所以者何?虛空無動、無分別故。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不作是念:‘聲聞、獨覺去我為遠,無上菩提去我為近。’所以者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于一切法無分別故。
  “譬如幻士,不作是念:‘幻質幻師去我為近,傍觀眾等去我為遠。’所以者何?所幻化者無分別故。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不作是念:‘聲聞、獨覺去我為遠,無上菩提去我為近。’所以者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于一切法無分別故。影、像等喻應知亦然。
  “譬如如來、應、正等覺于一切法無愛無憎。所以者何?如來永斷一切分別愛憎等故。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于一切法無愛無憎。所以者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一切分別皆永斷故。
  “譬如如來所變化者,雖有所作而無分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雖能成辦所作事業而無分別。
  “譬如巧匠造男女等種種機關,此諸機關雖有動作而無分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雖作種種所應作事而無分別。”

  時,舍利子謂善現言:“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為行堅固法、為行不堅固法?”
  善現報言:“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行不堅固法,不行堅固法。”

  時,有無量欲界天子作是念言:“若諸菩薩能發無上正等覺心,雖行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義趣,而于實際能不作證,不墮聲聞及獨覺地。由此因緣,甚為希有,能為難事,一切世間皆應敬禮。”
  具壽善現知諸天子心之所念,便告之言:“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不證實際,不墮聲聞及獨覺地,非甚希有,未為難事。若諸菩薩知一切法及諸有情畢竟非有皆不可得,而發無上正等覺心,被精進甲誓度無量、無邊有情令入無余般涅槃界,乃甚希有,能為難事。
  “天子當知,若諸菩薩雖知諸法及諸有情皆不可得,而發無上正等覺心,被精進甲為欲調伏諸有情類,如有為欲調伏虛空,被堅固鎧與虛空戰。何以故?諸天子,虛空離故有情亦離,有情離故鎧甲亦離,有情離故饒益事亦離,有情離故五蘊亦離,有情離故一切法亦離。
  “若諸菩薩聞如是語,心不沉沒亦不憂悔、不驚、不怖,是行般若波羅蜜多。”

  爾時,世尊告善現曰:“何因緣故,是諸菩薩聞如是語,心不沉沒亦不憂悔、不驚、不怖?”
  具壽善現白言:“世尊,以一切法皆遠離故、無所有故。所以者何?是諸菩薩于一切法,若能沉等、若所沉等、若沉等處、若沉等時、若沉等者、由此沉等皆無所得,以一切法不可得故。若諸菩薩聞如是事,心不沉沒亦不憂悔、不驚不怖,是行般若波羅蜜多。若諸菩薩如是行時,諸天帝釋、大梵天王、世界主等皆共敬禮。”
  佛告善現:“若諸菩薩能如是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非但恒為諸天帝釋、大梵天王、世界主等皆共敬禮,是諸菩薩亦為過此極光凈天、若遍凈天、若廣果天、若凈居天及余天、龍、阿素洛等皆共敬禮,亦為十方無量無數無邊世界諸佛、菩薩皆共護念。善現當知,是諸菩薩常為諸佛、諸菩薩眾及諸天、龍、阿素洛等憶念守護,功德善根念念增長,疾證無上正等菩提。善現當知,是諸菩薩已住菩薩不退轉位。假使十方殑伽沙等諸佛世界一切有情皆變為魔,是諸魔眾各復化作爾所惡魔,此諸惡魔皆有無量無數神力,是諸惡魔盡其神力,不能留難此諸菩薩,令其不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及于菩提或有退轉。
  “善現當知,若諸菩薩成就二法,一切惡魔不能留難,何等為二?一者、觀察一切法空;二者、不舍一切有情。復次,善現,若諸菩薩成就二法,一切惡魔不能障礙,何等為二?一者、如說皆悉能行;二者、常為諸佛護念。
  “善現當知,若諸菩薩成就如是二種勝法,諸天神等常來禮敬,親近供養請問勸發,作如是言:‘善哉!大士,汝能如實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疾能安住諸佛智地,一切有情無依怙者能作依怙,無救護者能作救護,無舍宅者能作舍宅,無投趣者能作投趣,無洲渚者能作洲渚,無歸依者為作歸依,與暗冥者能作光明,與聾盲者能作耳目。何以故?善男子,若能安住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疾證無上正等菩提,一切惡魔不能留難。’
  “善現當知,若諸菩薩能善安住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則為十方無量、無數、無邊世界諸佛世尊處大眾中,自然歡喜稱揚贊嘆名字、種姓、色相、功德,如我今者在大眾中自然歡喜稱揚贊嘆寶幢菩薩,及余現住不動佛所凈修梵行住深般若波羅蜜多諸菩薩等名字、種姓、色相、功德。”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一切如來、應、正等覺,皆于眾中自然歡喜稱揚贊嘆一切菩薩名字、種姓、色相功德不?”
  佛言:“不也,若諸菩薩已于無上正等菩提得不退轉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是諸菩薩蒙諸如來、應、正等覺在大眾中自然歡喜稱揚贊嘆名字、種姓、色相、功德。”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頗有菩薩未于無上正等菩提得不退轉,而蒙如來、應、正等覺在大眾中自然歡喜稱揚贊嘆名字、種姓、色相、功德不?”
  佛言:“亦有!謂諸菩薩雖于無上正等菩提未得不退,而修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是諸菩薩亦蒙如來、應、正等覺在大眾中自然歡喜稱揚贊嘆名字、種姓、色相、功德。如有菩薩隨不動佛為菩薩時所修而學、所行而住,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復有菩薩隨寶幢菩薩等所修而學、所行而住,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是諸菩薩雖于無上正等菩提未得不退,而蒙如來、應、正等覺在大眾中自然歡喜稱揚贊嘆名字、種姓、色相、功德。
  “復次,善現,有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于一切法無生法中雖深信解,而未證得無生法忍;于一切法畢竟空性雖深信解,而于菩薩不退轉地未得自在;雖住諸法皆寂靜性,而未得入不退轉地。是諸菩薩亦蒙如來、應、正等覺在大眾中自然歡喜稱揚贊嘆名字、種姓、色相、功德。
  “善現當知,若諸菩薩蒙諸如來、應、正等覺在大眾中自然歡喜稱揚贊嘆名字、種姓、色相、功德,是諸菩薩超二乘地近大菩提,或已得受不退轉記,或近當受不退轉記。

  “復次,善現,若諸菩薩聞說般若波羅蜜多所有義趣深生信解,無惑、無疑、不迷、不悶,但作是念:‘如佛所說理趣,必然定非顛倒。’是諸菩薩決定當于不動佛所及諸菩薩摩訶薩所,廣聞般若波羅蜜多,于深義趣能生信解,既信解已勤修梵行,當得住于不退轉地,住是地已疾證菩提。善現當知,若諸菩薩但聞般若波羅蜜多,尚獲無邊功德勝利,況深信解如說修行!是諸菩薩近一切智,安住真如,疾證菩提宣說法要。”

  爾時,善現便白佛言:“法離真如無別可得,為說何法近一切智,安住真如?誰證菩提?誰說法要?”
  佛告善現:“如是,如是,法離真如都不可得,說何等法近一切智,能住真如,疾證菩提宣說法要?真如自性尚不可得,況有余法能有所作?隨世俗故作如是說。”

  時,天帝釋便白佛言:“如是般若波羅蜜多理趣甚深極難信解。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雖知諸法皆不可得,而求無上正等菩提,欲為有情宣說法要甚為難事。諸菩薩眾聞說此語,心不沉沒、無惑、無疑、不迷、不悶,如是等事甚為希有。”
  爾時,善現謂帝釋言:“如汝所說‘諸菩薩眾聞如是語,心不沉沒、無惑、無疑、不迷、不悶,如是等事甚希有’者,憍尸迦,諸菩薩眾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觀法皆空都無所有,誰沉、誰沒、誰惑、誰疑、誰迷、誰悶?是故此事未為希有。然為有情愚癡顛倒,不能通達諸法皆空,故求菩提欲為宣說方便善巧,非極為難。”
  天帝釋言:“尊者善現諸有所說無不依空,是故所言常無滯礙,如有以箭仰射虛空,若近若遠俱無滯礙。”

  時,天帝釋便白佛言:“我與尊者善現所說,為順如來實語、法語,于法隨法,為正說耶?”
  爾時,世尊告天帝釋:“汝與善現諸有所言,皆順如來實語、法語,于法隨法,皆為正說。何以故?憍尸迦,具壽善現所有辯才無不依空而施設故。所以者何?具壽善現觀一切法皆畢竟空,尚不得般若波羅蜜多,況得能行般若波羅蜜多者?尚不得無上正等菩提,況得能證無上正等菩提者?尚不得一切智智,況得能證一切智智者?尚不得真如,況得能證真如成如來者?尚不得無生性,況得能證無生性者?尚不得菩薩,況得能證佛菩提者?尚不得十力、四無所畏,況得能成十力、四無所畏者?尚不得法,況得能說法者?
  “憍尸迦,具壽善現于一切法住遠離住、無所得住,比諸菩薩所住般若波羅蜜多微妙行住,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乃至鄔波尼殺曇分亦不及一。憍尸迦,是諸菩薩所住般若波羅蜜多微妙行住,除如來住,于余菩薩及諸聲聞、獨覺等住為最為勝、為尊為高、為妙為微妙、為上為無上。以是故,憍尸迦,若諸菩薩欲于一切有情眾中為最為勝、為尊為高、為妙為微妙、為上為無上者,當住般若波羅蜜多。”

  爾時,眾中無量無數三十三天聞法歡喜,各取天上微妙香華,奉散世尊及諸菩薩。六百苾芻俱從座起,右膝著地向佛合掌。佛神力故,各于掌中微妙香花自然盈滿。是苾芻眾踴躍歡喜,各以此華奉散佛上,既散華已同發愿言:“我等用斯勝善根力,愿常安住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微妙行住,速趣無上正等菩提。”

  爾時,世尊即便微笑。如佛常法,從其面門放種種光,青黃赤白紅紫碧綠金銀頗胝,傍照無邊諸佛國土,上至梵世,下徹風輪,漸復還來繞佛右轉,經三匝已從頂上入。
  時,阿難陀即從座起,禮佛合掌白言:“世尊,何因何緣現此微笑?”
  爾時,佛告阿難陀言:“此諸苾芻于當來世星喻劫中皆得作佛,同名散華,具足十號,聲聞僧數一切皆等,佛壽亦等二十千劫,隨所住處雨五色華,由此因緣故我微笑。若諸菩薩欲得安住最勝住者,當住般若波羅蜜多;若諸菩薩欲得安住如來住者,當住般若波羅蜜多。慶喜當知,若諸菩薩精進修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令究竟者,是諸菩薩先世或從人中沒已還生此處,或從睹史多天上沒來生人間。所以者何?如是二處易行般若波羅蜜多,非余處故。慶喜當知,如來現見,若諸菩薩精進修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于身、命、財無所顧者,定于無上正等菩提得不退轉。
  “復次,慶喜,若諸菩薩聽聞、受持讀誦、書寫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示現、勸導、贊勵、慶喜住菩薩乘善男子等,是諸菩薩曾于過去無量佛所種諸善根,非唯聲聞、獨覺等所。
  “復次,慶喜,若諸菩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不驚不怖,受持讀誦、系念、思惟,若法、若義、若文、若意皆善通達隨順修行,是諸菩薩則為現見我等如來、應、正等覺。
  “復次,慶喜,若諸菩薩聞說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所有義趣深生信解,不生毀謗,不可沮壞,是諸菩薩已曾供養無量諸佛,于諸佛所多種善根,亦為無量善友所攝。
  “復次,慶喜,若諸有情能于如來、應、正等覺勝福田所種諸善根,雖定當得或聲聞果、或獨覺果、或如來果,而證無上正等菩提,要于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義趣善達無礙,精進修行諸菩薩行令極圓滿。
  “是故,慶喜,我以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典付囑于汝,應正受持、讀誦通利,莫令忘失。慶喜當知,除此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典,受持諸余我所說法設有忘失,其罪尚輕;若于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典不善受持,下至一句有所忘失,其罪甚重。慶喜當知,若于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典,下至一句能善受持不忘失者,獲福無量;若于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典不善受持,下至一句有忘失者,所獲重罪同前福量。是故,慶喜,我以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典殷勤付汝,當正受持、讀誦通利、如理思惟、廣為他說,分別開示,令受持者究竟解了文義意趣。所以者何?若諸菩薩于深般若波羅蜜多受持讀誦、究竟通利、如理思惟、廣為他說,分別開示令其易了,是諸菩薩則為受持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甚深法藏,廣為有情宣說開示。
  “慶喜當知,若有情類起殷凈心,現于我所欲持種種上妙供具供養恭敬無懈倦者,當于般若波羅蜜多至心聽聞、受持讀誦、精勤修學、如理思惟,廣為有情分別解說,或復書寫種種莊嚴,供養恭敬勿得暫舍。慶喜當知,若諸菩薩供養恭敬、尊重贊嘆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則為現前供養恭敬、尊重贊嘆我及十方三世諸佛。慶喜當知,若諸菩薩聞深般若波羅蜜多,起殷凈心恭敬愛樂,即于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無上正等菩提,起殷凈心恭敬愛樂。慶喜,汝若愛樂于我、不舍于我,亦當愛樂、不舍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典,下至一句勿令忘失。
  “慶喜,我說如是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典付囑因緣,設經一劫乃至殑伽沙數大劫亦不能盡。舉要言之,如我既是汝等大師,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當知亦是汝等大師;如三世佛是諸天、人、阿素洛等無上大師,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當知亦是世間天、人、阿素洛等無上大師。汝等天、人、阿素洛等敬重于我,亦當敬重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是故,慶喜,我以無量善巧方便付汝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典,汝當受持無令忘失。我今持此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對諸天、人、阿素洛等無量大眾付囑于汝,應正受持勿令忘失。慶喜,我今實言告汝,諸有凈信善男子等,若欲不舍佛、法、僧寶、三世諸佛無上菩提,定不應舍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如是名為我等諸佛教誡教授諸弟子法。
  “慶喜當知,若有愛樂聽聞般若波羅蜜多,受持讀誦、究竟通利、如理思惟、書寫解說,疾證無上正等菩提。所以者何?諸佛無上正等菩提,皆依般若波羅蜜多而得生故。是故,慶喜,若諸菩薩欲得無上正等菩提,當勤精進修學般若波羅蜜多。所以者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是諸菩薩摩訶薩母,能令菩薩疾證菩提。
  “慶喜當知,若諸菩薩法欲滅時,護持般若波羅蜜多,則為護持三世諸佛一切智智,亦為護持三世諸佛無上法藏。慶喜當知,若諸菩薩勤學六種波羅蜜多,疾證無上正等菩提。是故,慶喜,我以六種波羅蜜多更付囑汝,當正受持勿令忘失。所以者何?如是六種波羅蜜多是三世佛無盡法藏。慶喜當知,十方三世諸佛世尊所說法要,皆是六種波羅蜜多無盡法藏之所流出。十方三世佛及弟子,皆依如是無盡法藏精勤修學,已、正、當證無上菩提,已、正、當入無余涅槃。
  “復次,慶喜,假使汝為聲聞乘人說聲聞法,由此法故三千大千世界有情一切皆得阿羅漢果,猶未為我作弟子事,我于汝事未甚隨喜。汝若能為菩薩乘人宣說一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之法,即名為我作弟子事,我于此事深生隨喜。
  “復次,慶喜,假使三千大千世界一切有情俱時證得阿羅漢果,彼所成就施、戒、修性諸福業事。于意云何?寧為多不?”
  慶喜對曰:“甚多,世尊!”
  佛告慶喜:“若有聲聞能為菩薩宣說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之法,經一晝夜展轉乃至經彈指頃,是聲聞人所獲福聚甚多于前。何以故?此聲聞人所獲福聚,超過一切聲聞、獨覺諸善根故。
  “復次,慶喜,若有菩薩為聲聞人說聲聞法,假使三千大千世界一切有情由此法故悉皆證得阿羅漢果。于意云何?如是菩薩所獲福聚寧為多不?”
  慶喜對曰:“甚多,世尊!”
  佛告慶喜:“若有菩薩為諸有情宣說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之法,經一晝夜展轉乃至經彈指頃,如是菩薩所獲福聚甚多于前。何以故?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法施,超過一切聲聞、獨覺相應法施及彼二乘諸善根故。慶喜當知,若諸菩薩成就憶念如是善根,復于無上正等菩提有退轉者,無有是處。”

  爾時,如來四眾圍繞,贊說般若波羅蜜多,付阿難陀令受持已,復于一切苾芻、苾芻尼、鄔波索迦、鄔波斯迦、天、龍、藥叉、健達縛等大眾會中現神通力,令眾皆見不動如來、應、正等覺,聲聞、菩薩大眾圍繞,為如大海不可動會宣說正法,及見彼土嚴凈之相。其聲聞僧皆阿羅漢諸漏已盡,無復煩惱得真自在,心善解脫,慧善解脫,如調慧馬亦如大龍,已作所作,已辦所辦,棄諸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知解脫,至心自在第一究竟。其菩薩僧一切皆是眾望所識,得陀羅尼及無礙辯,成就無量不可思議、不可稱量微妙功德。佛攝神力,令此四眾、天、龍、藥叉、健達縛等不復見彼不動如來、應、正等覺、聲聞、菩薩及余大眾并彼佛土嚴凈之相。彼佛眾會及嚴凈土皆非此土眼根所照。所以者何?佛攝神力,于彼遠境無見緣故。
  爾時,佛告阿難陀言:“不動如來、應、正等覺國土眾會,汝更見不?”
  阿難陀言:“我不復見彼事,非此眼所行境故。”
  時,佛復告阿難陀言:“如彼如來眾會國土非此土眼所行境界,當知諸法亦復如是,非眼根等所行境界。慶喜當知,法不行法,法不見法,法不知法,法不證法。慶喜當知,一切法性無能行者、無能見者、無能知者、無能證者、無動、無作。所以者何?以一切法皆無作用,能取、所取俱如虛空,性遠離故;以一切法不可思議,能、所思議皆如幻士,性遠離故;以一切法無作、受者,如光影等,不堅實故。慶喜當知,若諸菩薩能如是行,名行般若波羅蜜多,于諸法相無所執著;若諸菩薩能如是學,名學般若波羅蜜多,于一切法無所取舍。
  “慶喜當知,若諸菩薩欲得一切波羅蜜多,速疾圓滿至一切法究竟彼岸,應學般若波羅蜜多。所以者何?如是學者于諸學中為最為勝、為尊為高、為妙為微妙、為上為無上,利益安樂一切世間。慶喜當知,若諸菩薩能如是學,無依怙者為作依怙,諸佛世尊開許稱贊修學般若波羅蜜多。慶喜當知,諸佛菩薩學此學已,安住此中,能以右手若右足指,舉取三千大千世界,擲置他方或還本處,其中有情不知、不覺、無損、無怖。所以者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功德威力不可思議。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及諸菩薩,學此般若波羅蜜多,于去、來、今及無為法,悉皆獲得無礙智見。是故,慶喜,我說能學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于諸學中為最為勝、為尊為高、為妙為微妙、為上為無上。
  “慶喜當知,諸有欲取甚深般若波羅蜜多量、邊際者,如愚癡者欲取虛空量及邊際。何以故?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功德無量、無邊際故。慶喜當知,我終不說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如名、身等有量、邊際。所以者何?名句、文身是有量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功德勝利非有量法,非名、身等能量般若波羅蜜多功德勝利,亦非般若波羅蜜多功德勝利是彼所量。”
  具壽慶喜便白佛言:“何因緣故,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說為無量?”
  佛告慶喜:“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性無盡故、性遠離故說為無量。慶喜當知,三世諸佛皆學般若波羅蜜多,究竟圓滿證得無上正等菩提,為諸有情宣說開示,而此般若波羅蜜多常無減盡。所以者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如太虛空不可盡故,諸有欲盡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則為欲盡虛空邊際。是故,慶喜,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說為無盡,由無盡故說為無量。”

  爾時,善現作是念言:“此處甚深,我當問佛。”
  作是念已,便白佛言:“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如來何故說為無盡?”
  佛告善現:“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猶如虛空不可盡故。”
  具壽善現復白佛言:“云何菩薩引發般若波羅蜜多?”
  佛告善現:“諸菩薩眾應觀諸色、受、想、行、識皆無盡故,引發般若波羅蜜多,應觀無明乃至老死皆無盡故,引發般若波羅蜜多。如是,善現,諸菩薩眾應作如是引發般若波羅蜜多。善現當知,諸菩薩眾如是觀察十二緣起遠離二邊,如是觀察十二緣起無中無邊,是諸菩薩不共妙觀,謂要安坐妙菩提座,方能如是如實觀察十二緣起,理趣甚深如太虛空不可盡故,便能證得一切智智。善現當知,若諸菩薩以如虛空無盡行相,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如實觀察十二緣起,不墮聲聞及獨覺地,疾證無上正等菩提。
  “善現當知,諸菩薩眾若于無上正等菩提有退轉者,皆由不依如是作意方便善巧,不如實知諸菩薩眾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云何應以無盡行相引發般若波羅蜜多,如實觀察十二緣起?善現當知,諸菩薩眾若于無上正等菩提有退轉者,皆由遠離引發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善現當知,諸菩薩眾若于無上正等菩提不退轉者,一切皆依引發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是諸菩薩由依如是方便善巧,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以如虛空無盡行相,如實觀察十二緣起,如是觀察緣起法時,不見有法無因而生,不見有法性相常住,不見有法有作受者。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以如虛空無盡行相,如實觀察十二緣起,引發般若波羅蜜多,能疾證得一切智智。
  “善現當知,若時菩薩如實觀察十二緣起,引發般若波羅蜜多,是時菩薩都不見色、受、想、行、識,不見此佛世界,不見彼佛世界,不見有法能見此彼諸佛世界。若諸菩薩能如是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是時惡魔極生憂惱如中毒箭,譬如有人父母卒喪身心苦痛,惡魔亦爾。”
  具壽善現便白佛言:“為一惡魔見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極生憂惱如中毒箭,為遍三千大千世界一切惡魔皆亦如是?”
  佛告善現:“遍滿三千大千世界一切惡魔,見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極生憂惱如中毒箭,各于本座不能自安。所以者何?若諸菩薩住深般若波羅蜜多,世間天、人、阿素洛等伺求其短皆不能得,亦復不能擾亂退壞。是故,善現,若諸菩薩欲證無上正等菩提,當勤安住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若諸菩薩能勤安住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則能修滿布施、凈戒、安忍、精進、靜慮、般若波羅蜜多。若諸菩薩能正修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便能具足修滿一切波羅蜜多方便善巧,諸魔事起皆能如實覺知遠離。
  “是故,善現,若諸菩薩欲正攝受方便善巧,應正修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若時菩薩修行引發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是時無量無邊世界諸佛世尊皆共護念。是諸菩薩應作是念:‘彼諸如來、應、正等覺亦從般若波羅蜜多生一切智。’作是念已,復應思惟:‘如諸如來、應、正等覺所應證法,我亦當證。’
  “如是,善現,若諸菩薩修行引發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作是思惟經彈指頃所生福聚,勝有所得諸菩薩眾經如殑伽沙數大劫修行布施所獲功德,何況能于一日、半日!是諸菩薩不久當住不退轉地,常為如來、應、正等覺共所護念。諸菩薩眾若為諸佛所護念者,定證無上正等菩提,不墮聲聞、獨覺等地,于諸惡趣決定不生,常生天、人,不離諸佛。若諸菩薩修行引發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憶念思惟諸佛功德,經彈指頃,尚獲無邊功德勝利,況經一日若過一日,勇猛精進修行引發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憶念思惟諸佛功德!如香象等諸菩薩眾,不動佛所常修梵行,不離般若波羅蜜多。”

  時,薄伽梵說是經已,無量菩薩摩訶薩眾,慈氏菩薩而為上首,具壽善現、舍利子等諸大聲聞,并諸天、龍、健達縛等,一切大眾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源夫控歸涂以弭綸,踐要極而端務,莫若警十度于一施,披六蔽于三檀。矧般若之大猷,固總領而高視,誠庶心之扃牖,積行之樞軸,故能范圍真際,充塞塵區;泛之則無緣,綏之則無動,大悲抗其首,大舍維其末,恬五痛之苦修,倏三祇之遙序。愿無近遠,遇物成資,善靡鴻纖,觸涂必衍,憑無象而永日,輟有輪于長夜,窮幽盡妙,其般若之致乎?
  粵有天王,是為最勝,捐樂宮而下拜,泛嘉名而上表,念茲在茲,爰究爰度。然以位懸道隔,非目擊之能存,所以軌眾諧辰,寄言提而取悟,即舊勝天王般若,今譯成八卷一十七品。其發明弘旨,敞拔幽關,固已法寶駢映,義林交積,自性三種,郁無性以阡眠,果德萬區,殷不德而輝煥。凡鼓篋之士,猶希取質,況乘杯之客,如何勿思!

  如是我聞:一時,薄伽梵住王舍城鷲峰山頂,與大苾芻眾四萬二千人俱,皆阿羅漢諸漏已盡,無復煩惱得真自在,心善解脫,慧善解脫,如調慧馬亦如大龍,已作所作,已辦所辦,棄諸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知解脫,到心自在第一究竟,除阿難陀獨居學地得預流果,所謂具壽解憍陳那、大迦葉波、笈防缽底、褐麗筏多、大采菽氏、大迦多衍那、畢藺陀筏蹉、舍利子、滿慈子、薄矩羅、鄔波離、羅怙羅、無滅、善現而為上首。
  復有七萬二千菩薩摩訶薩皆已通達甚深法性,調順易化妙行平等,得無礙辯陀羅尼門,一切有情真凈善友,能轉不退微妙法輪,哀愍世間護持法藏,已曾供養無量如來,紹隆三寶能使不絕,通達諸佛甚深境界,一生所系法王真子,常能紹佛轉正法輪,雖處世間而無所染,具如是等無量功德,從此佛國或從他方,為聽法故來詣佛所,所謂寶相菩薩、寶手菩薩、寶印菩薩、寶髻菩薩、寶冠菩薩、寶峰菩薩、寶海菩薩、寶焰菩薩、寶幢菩薩、寶藏菩薩、金藏菩薩、凈藏菩薩、德藏菩薩、定藏菩薩、智藏菩薩、日藏菩薩、月藏菩薩、如來藏菩薩、蓮華藏菩薩、金剛藏菩薩、解脫月菩薩、普賢菩薩、普音菩薩、普戒菩薩、普行菩薩、普眼菩薩、廣眼菩薩、蓮華眼菩薩、智慧菩薩、上慧菩薩、勝慧菩薩、蓮華慧菩薩、金剛慧菩薩、日光菩薩、月光菩薩、智光菩薩、智德菩薩、賢德菩薩、華德菩薩、日觀菩薩、月觀菩薩、無染菩薩、妙音菩薩、大音王菩薩、師子吼菩薩、師子游戲菩薩,賢首菩薩等十六賢菩薩,慈氏菩薩等賢劫諸菩薩,觀自在菩薩、妙吉祥菩薩而為上首。
  復有無量四大王眾天,四大天王而為上首。復有無量三十三天,帝釋天王而為上首。復有無量夜摩天,蘇夜摩天王而為上首。復有無量睹史多天,珊睹史多天王而為上首。復有無量樂變化天,善化天王而為上首。復有無量他化自在天,自在天王而為上首。復有無量梵眾等天,大梵天王而為上首。復有無量凈居天,大自在天而為上首。如是天王將諸眷屬,為聽法故來詣佛所。
  復有無量阿素洛王,所謂具力阿素洛王、堅蘊阿素洛王、雜威阿素洛王、暴執阿素洛王而為上首,各領無量百千眷屬,為聽法故來詣佛所。
  復有無量大力龍王,所謂無熱龍王、猛意龍王、海住龍王、工巧龍王而為上首,各領無量百千眷屬,為聽法故來詣佛所。
  復有無量藥叉大神、人非人等并諸眷屬,為聽法故來詣佛所。
  時,鷲峰山縱廣四十踰繕那量大眾充滿,地及虛空靡有間隙。

  爾時,世尊處師子座,無量大眾前后圍繞,供養尊重、恭敬贊嘆,一心合掌瞻仰尊顏。于是如來現神通力,從面門出種種色光,普照十方無邊世界,現希有事還至佛所,右繞三匝歸于面門。
  是時,東方去此佛土過十殑伽沙數世界,有佛世界名曰莊嚴,佛號普光如來、應、正等覺、明行圓滿、善逝、世間解、無上丈夫、調御士、天人師、佛、薄伽梵。時,現在彼安隱住持,為諸菩薩摩訶薩眾,宣說一乘相應正法。彼佛世界,尚不聞有二乘之名,況有精勤修其法者?彼諸菩薩皆于無上正等菩提得不退轉。彼諸有情不假段食,但資解脫、靜慮、等至。彼界不待日月等光,唯佛身光晝夜常照。其土無有毒刺、礫石、溪谷、山陵,地平如掌。
  彼有菩薩名曰離障,既見此光心懷猶豫,與諸菩薩摩訶薩眾,前詣佛所,頂禮雙足,偏覆左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白言:“世尊,何因何緣而有此瑞?”
  時,普光佛告離障言:“西方去此過十殑伽沙數世界,有佛世界名曰堪忍,佛號釋迦牟尼,如來十號具足,現為菩薩摩訶薩眾,說大般若波羅蜜多,由彼因緣故現斯瑞。”
  離障菩薩聞已白言:“我今請往堪忍世界,觀禮供養釋迦如來聽受正法,惟愿聽許!”
  時,普光佛告離障言:“今正是時,汝宜速往。”
  離障蒙許歡喜踴躍,即與無量菩薩眾,俱來至鷲峰山,頂禮佛足,右繞三匝,退坐一面。
  南方去此過十殑伽沙數世界,有佛世界名清凈華,佛號日光,十號具足,彼有菩薩名曰日藏。
  西方去此過十殑伽沙數世界,有佛世界名曰寶華,佛號功德光明,十號具足,彼有菩薩名功德藏。
  北方去此過十殑伽沙數世界,有佛世界名曰清凈,佛號自在王,彼有菩薩名曰廣聞。
  東南方去此過十殑伽沙數世界,有佛世界名曰火焰,佛號甘露王,十號具足,彼有菩薩名不退轉。
  西南方去此過十殑伽沙數世界,有佛世界名清凈功德,佛號智炬,十號具足,彼有菩薩名曰大慧。
  西北方去此過十殑伽沙數世界,有佛世界名曰悅意,佛號妙音王,十號具足,彼有菩薩名功德聚。
  東北方去此過十殑伽沙數世界,有佛世界名慧莊嚴,佛號智上,十號具足,彼有菩薩名曰常喜。
  上方去此過十殑伽沙數世界,有佛世界名曰不動,佛號金剛相,十號具足,彼有菩薩名曰寶幢。
  下方去此過十殑伽沙數世界,有佛世界名月光明,佛號金剛寶莊嚴王,十號具足,彼有菩薩名曰寶信。
  ——如是一切皆如東方。

  時,有天王名曰最勝,從座而起,頂禮佛足,偏覆左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白言:“世尊,我有少疑今欲問佛,若蒙開許乃敢陳請。”
  于是佛告最勝天言:“天王,如來、應、正等覺隨所疑問當為決之。”

  時,最勝天既蒙佛許踴躍歡喜,便白佛言:“世尊,云何諸菩薩摩訶薩修學一法,能通達一切法?”
  佛告最勝:“善哉!善哉!能問如來如是深義。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如汝所疑當為開釋。”
  最勝天曰:“唯然!愿聞!”
  爾時,世尊告最勝曰:“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修學一法,能通達一切法者,所謂般若波羅蜜多。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通達布施、凈戒、安忍、精進、靜慮、般若、方便善巧、妙愿、力、智波羅蜜多。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布施波羅蜜多?天王當知,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妙法施波羅蜜多。謂以凈心無所希愿,為他說法不求名利但為滅苦,不見我能為彼說法,不見彼聽,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無畏施波羅蜜多。謂觀有情猶如父母、兄弟、親戚,令一切眾咸親附我。何以故?無始時來流轉六趣皆為親戚,若諸有情在怖畏難,尚以身命而救拔之,況應于彼而加惱害?不見我能施彼無畏,不見彼受,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資生施波羅蜜多。謂隨有情所須資具種種布施,令其受行十善業道,不見我能施彼資具,不見彼受,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亡報施波羅蜜多。謂行施時不望果報,菩薩法爾自應布施,不見我能行亡報施,不見施報,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大悲施波羅蜜多。謂見有情貧窮老病無救濟者,起大悲心而發誓愿:‘我得無上正等覺時,為諸有情作歸依處,為有情故,以少善根回向菩提,亦不分別我能救濟、受救濟者,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恭敬施波羅蜜多。謂隨有情所須之物,尋自敬奉不令疲倦,不見我能行恭敬施,不見彼受,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尊重施波羅蜜多。謂于有情起師僧想或父母想尊重心施,若無財物惠以善言,不見我能行尊重施,不見彼受,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供養施波羅蜜多。謂見制多、若僧住處,則應掃灑,以諸華香及燈明等而為供養,若見尊像正法毀缺,即應精勤修治供養,若見僧眾,應以飲食、臥具、醫藥而供養之,不見我能行供養施,不見彼受,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無依施波羅蜜多。謂行施時不作是念:‘愿以此施得生天、人,作天、人王富貴受樂。’乃至無上正等菩提亦不取求,無所得故。
  “天王,是名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布施波羅蜜多。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凈戒波羅蜜多?天王當知,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凈戒波羅蜜多。謂諸菩薩作是思惟:‘佛于凈教毗奈耶中,說別解脫相應戒經,菩薩應學,不見戒相及能受持,不著戒見亦不著我,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凈戒波羅蜜多。謂諸菩薩作是思惟:‘諸佛無上正等菩提,非唯受持凈戒便得,要應遍學菩薩戒行,戒性清涼寂靜不起,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凈戒波羅蜜多。謂諸菩薩作是思惟:‘云何持戒能斷煩惱?煩惱三種謂貪、嗔、癡,此又各三即上、中、下。斷此煩惱應知對治:貪增上者,修不凈觀,具足觀身三十六物;瞋增上者,修慈悲觀;癡增上者,修緣起觀。不見能觀及所觀法,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凈戒波羅蜜多。謂諸菩薩作是思惟:‘云何菩薩應正遠離不正思惟?謂諸菩薩不起是心:“我行寂靜,行離,行空,諸余沙門、婆羅門等皆處喧雜不樂空行。”見無二無別知自性離,即能遠離不正思惟。’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凈戒波羅蜜多。謂諸菩薩雖知諸法離而深畏眾罪,如佛所說應持凈戒,修諸福業乃至般若波羅蜜多,于少罪中應懷大懼不與同止,‘以世尊說:譬如毒藥多少俱害。’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凈戒波羅蜜多。謂諸菩薩常生怖畏信行相應,設空閑處獨守無侶,有沙門等赍持金、銀及吠琉璃、真珠等寶以寄菩薩,于中不起貪著取心,作是思惟:‘世尊常說:寧當自割身肉啖之,而于他財不與弗取。’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凈戒波羅蜜多。謂諸菩薩持戒堅固,若諸惡魔及魔眷屬,以妙色形逼試菩薩,菩薩于彼心不動搖,作是思惟:‘世尊常說:色等諸法如夢、幻、化,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凈戒波羅蜜多。謂諸菩薩雖勤持戒,而不希求人天王位,身離三過,語無四失,意免三愆,如是持戒,不見我持,不見戒相,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天王,是名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凈戒波羅蜜多。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安忍波羅蜜多?天王當知,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安忍波羅蜜多。謂諸菩薩常學內忍,憂悲苦惱皆悉不隨。亦學外忍,若他打罵、欺奪、陵辱終不生嗔。亦學法忍,如世尊說甚深實性無法、無我、無生、寂靜,即是涅槃,聞如是說心不驚怖,作是思惟:‘不學是法,云何能得所求無上正等菩提,能盡未來利益安樂諸有情類?’審諦思惟貪、嗔、癡毒,如是一一于何處起?何因緣生?何因緣滅?如實觀察都不見有能生、所生、能滅、所滅,如是忍心相續不斷,晝夜諸位常無間隙,于所忍境無揀擇心,謂于國王、父母、師長我應修忍,余可加惡。菩薩行忍不為報恩、名利、仁義、怖畏、慚恥,菩薩法爾應行忍故,若他加害、撾打、罵辱、侵奪、欺陵,心不傾動。菩薩若處王臣等位,有貧賤人毀罵、恥辱,終不卒暴輒示威形,謂‘我居尊法應訶罰’,但作是念:‘我于往昔佛世尊所發弘誓愿:一切有情我皆濟拔,令得無上正等菩提,今若起瞋便違本愿。’譬如良醫發如是誓:‘世間盲[目+壹],我悉療之。’若自失明,豈愈他疾?如是菩薩為除他暗,自起瞋恚安能救彼?不見我能忍及可忍,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天王,是名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安忍波羅蜜多。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精進波羅蜜多?天王當知,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精進波羅蜜多。謂諸菩薩未滅令滅,未度令度,未脫令脫,未安令安,未覺令覺,菩薩如是行精進時,有諸惡魔為作留難,謂菩薩曰:‘汝善男子,莫修此行空受勤苦。何以故?我于往昔曾修此行,未滅令滅,未度令度,未脫令脫,未安令安,未覺令覺,空受勤苦都無實利。我從昔來,多見菩薩修學此行并皆退轉,汝可回心修二乘道,取二乘果而自滅度。’菩薩聞已即便覺知,告惡魔言:‘汝復道去,我心堅固猶若金剛,非汝謬言所能退壞,汝固留難長夜自苦。’魔聞此言便沒不現。若余菩薩未得般若波羅蜜多,修前五種波羅蜜多經百千劫,菩薩如是行精進時,尚能超過,況二乘地!如是菩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成就佛法眾惡皆離,雖行精進不速不遲,而能發起殊勝大愿:‘使我感身與如來等,頂上肉髻、眉間白毫,佛轉法輪我亦如是。’譬如真金,眾寶瑩飾則為嚴凈;菩薩精進亦復如是,離諸垢穢,謂離懶惰、懈怠、疲極,不自知覺、不正思惟,由此便能獲勝清凈福德智慧而共莊嚴,身不疲勞、心無厭怠,一切障道惡不善法皆使滅除,所有助道向涅槃法悉令增長,少惡不起,何況其多!假使十方殑伽沙界,滿中大火如無間獄,此世界外但一有情應可度者,菩薩為彼尚從中過,況多有情!此諸菩薩不作是念:‘無上菩提不易可得,菩薩修行如救頭燃,要經百千那庾多劫,如斯重擔實難荷負。’但作是思:‘過、現諸佛皆修此行證大菩提,我亦如是正應修習,寧百千劫處地獄中,使諸有情皆得度脫,終不棄舍速趣涅槃。’菩薩如是行精進時,心不自高,于他不下,不見能行及所行法,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天王,是名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精進波羅蜜多。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靜慮波羅蜜多?天王當知,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靜慮波羅蜜多。謂諸菩薩于大乘中深種善根,生生世世多修妙行,親近善友,不生貧賤、邪見等家,常生婆羅門、剎帝利大姓,正信三寶增長善法,因宿善根作如是念:‘有情長夜諸趣流轉,苦輪不息皆由貪愛。’菩薩念已起厭離心,知從虛妄分別而有:‘世尊經中種種方便,說欲過患如槊、如[矛+童]、如刀、如蛇、如泡、如沫,臭穢不凈轉變無常,云何智人貪著此法?’即剃須發出家修道,未見為見,未得為得,未證為證,聞說受持若世俗諦、若勝義諦,如實修行,如法觀察,謂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遠離喧雜不徇名譽,亦復不求供養恭敬,身心精進常無懈息,思惟此心多行何境?為善、為惡、為無記耶?若行惡境速便止息,若行無記亦應舍之,若行善境即勤精進,策令增長殊勝善根。
  “為欲對治惡不善法,引三十七妙菩提分。惡不善者謂貪、瞋、癡。貪復有三,謂上、中、下。上品貪者,聞欲境名舉身踴躍,深心歡喜,不觀欲過,厭離不生,非理追求,無有慚愧——無慚愧者,謂若獨行,諸所經游恒思欲境,心心相續曾無暫舍,唯見妙好不知過患,父母師尊訶彼所欲,都無愧恥不覺起爭,如是名為無慚愧者——此類命終當墮惡趣;中品貪者,離欲境時欲心不起;下品貪者,但共言笑欲情便歇。瞋亦有三:上品瞋者,憤恚若發心惛目亂,或造無間,或謗正法,或復造余諸重罪業過五無間多百千倍;中品瞋者,以瞋恚故,雖造諸惡尋即生悔;下品瞋者,心無嫌恨,但口訶毀即便追悔。癡亦三品,如理應知。
  “雖作是觀,而知諸法皆如幻、夢、響、像、光影、陽焰、變化及尋香城,虛妄、不實、顛倒故,見滅外境界內心寂靜,不見能行及所行法,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天王,是名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靜慮波羅蜜多。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般若波羅蜜多?天王當知,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般若波羅蜜多。謂諸菩薩正智觀色、受、想、行、識,不見色生,不見色集,不見色滅,受、想、行、識亦復如是。何以故?自性皆空無有真實,但有虛假施設名字,而行般若波羅蜜多化諸有情,終不為說無業無果。雖知諸法皆如幻、夢、響、像、光影、陽焰、變化及尋香城虛妄,無我、有情、命者、生者、養者、士夫、補特伽羅,而常宣說有業有果。菩薩如是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惡魔眷屬不能得便。何以故?是諸菩薩親近善友,成助菩提離世間法,于諸如來甚深正法歡喜贊嘆,諸天魔梵及余沙門、婆羅門等,除佛正智無能及者,不見能行及所行法,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天王,是名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般若波羅蜜多。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方便善巧波羅蜜多?天王當知,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方便善巧波羅蜜多。謂諸菩薩方便善巧,回向無上正等菩提,若見世間勝妙華果,常持供養諸佛、菩薩,日夜六時曾無暫廢,以斯勝善回向菩提,見華果樹亦復如是。若聞如來契經中說甚深法義,歡喜信受,愛樂誦持,轉為他說,以斯妙善回向菩提。若見如來制多形像,即持種種香華供養,愿有情類離破戒香,得凈戒香猶如諸佛;掃灑涂地,愿諸有情威儀齊整;華蓋覆罩,愿諸有情皆離熱惱;入僧住處,愿諸有情皆入圓寂;出僧住處,愿諸有情皆出魔境;見開僧門,便作是愿:‘以出世智為諸有情啟未開門,皆令悟入。’若見關閉,愿為有情關閉三有或四惡趣;若得安坐,愿諸有情坐菩提座;若右脅臥,愿諸有情皆證圓寂;從坐臥起,愿諸有情離諸起惑;若時洗足,愿諸有情遠離塵垢;若時禮佛右繞制多,愿諸有情皆當作佛,天人恭敬不以為喜。若有外道邪見難化,便作是念:‘我為彼師,彼慢所持必不肯信,且作同學或為弟子。’雖處彼眾,戒行多聞勝諸外道,因以降伏尊事為師言必信受,毀其邪法說正涅槃,令入如來清凈法教,精修梵行、靜慮、等持,得勝神通廣修妙善。見多欲者,化作女人第一端正令其愛著,倏忽之頃示現無常,色變、胮脹、爛壞、臭處,令深憎惡起厭離心,即復本形為菩薩像,因而為說甚深法要,令發無上正等覺心,修行大乘成無上果。見大乘者離善知識,雖勤精進學二乘道,而于其果不能證得,失于大乘無上法利;觀彼根性為說大乘,令其回心入無上道,未發心者化令發心,若已發心勸令堅固。見持戒人犯少輕罪,不解陳悔,懈退愁憂,由此不能進修勝道;便為說法令速悔除,心離愁憂進修勝道。是諸菩薩摩訶薩眾,少欲喜足專求法利,為有情說供養如來,由此便成六到彼岸:說法供養,是為布施波羅蜜多;行不違言,是為凈戒波羅蜜多;諸天魔等不能壞亂,是為安忍波羅蜜多;心心相續不覺勞倦,是為精進波羅蜜多;專心一念不緣異境,是為靜慮波羅蜜多;說法供養離我、我所,是為般若波羅蜜多。不見能行及所行法,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天王,是名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方便善巧波羅蜜多。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妙愿波羅蜜多?天王當知,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妙愿波羅蜜多。謂諸菩薩諸有所愿不為世間所受快樂,亦不為己求出三界修二乘道證涅槃樂,但作是愿:‘一切有情皆入無余般涅槃界,我身最后乃成正覺。未發心者化令發心,若已發心令修大行,已修大行令得菩提,已得菩提勸請說法,展轉乃至般涅槃后,以妙七寶起窣堵波置設利羅而興供養,令無量眾獲福無邊。’復發愿言:‘諸有世界佛成正覺,悉無天魔及諸外道而為擾亂;愿由自智發無上心,不假外緣雖發而退;又當愿我常處世間,成熟有情令獲利樂;愿新發意諸菩薩等,若聞如來說甚深法,如實悟入心無驚怖;愿諸有情得大智慧,皆善通達無邊佛道、無邊佛境、無邊大悲,饒益無邊諸有情類。’是諸菩薩多愿自身恒處穢國不生凈土。何以故?如有病者乃假醫藥,若無其疾醫藥無用。菩薩如是發妙愿時,不見能行及所行法,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天王,是名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妙愿波羅蜜多。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力波羅蜜多?天王當知,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力波羅蜜多。謂諸菩薩能伏天魔、摧諸外道,具足福德智慧力故,一切佛法無不修行,一切佛境無不證見。以神通力,用一毛端舉贍部洲或四洲界或大千界乃至十方無量殑伽沙等世界,還置本處而無所損;或以神力,于虛空中取種種寶施有情類;能于十方無邊世界,諸佛說法無不聞持。不見能行及所行法,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天王,是名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力波羅蜜多。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智波羅蜜多?天王當知,若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則能行智波羅蜜多。謂諸菩薩觀察五蘊生非實生,滅非實滅,思惟五蘊皆畢竟空,無我、有情、命者、生者、養者、士夫、補特伽羅。愚夫顛倒虛妄執著,不如實知諸蘊非我,蘊中無我,不如實知我非諸蘊,我中無蘊,由斯諸趣生死輪回,如旋火輪愚夫妄執。然一切法自性本空、無生、無滅,緣合謂生,緣離謂滅,實無生滅,性非無故不可說生,性非有故不可說滅。是諸菩薩于一切境無有一法不通達者,修行此智波羅蜜多,二乘外道不能掩蔽,以智觀察,從初發心乃至涅槃皆悉明了,能以一法知一切境,達一切境不離一法。所以者何?真如一故。是諸菩薩修此智時,不見能修及所修法,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天王,是名諸菩薩摩訶薩修學般若波羅蜜多,能通達智波羅蜜多,是名菩薩修學一法,能通達一切法。”

  爾時,最勝復從座起,偏覆左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白言:“世尊,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以何為相?”
  于是世尊告最勝曰:“天王當知,如地、水、火、風、空等相,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
  是時,最勝便白佛言:“世尊,云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如地、水、火、風、空等相?”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普遍廣大難可度量是為地相,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何以故?諸法真如普遍廣大難測量故。天王當知,一切藥草依地生長;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普能生長一切善法。天王當知,譬如大地,增之不喜,減之不憂,離我、我所,無二相故;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贊嘆不增,毀訾不減,離我、我所,無二相故。又如大地,世間往來舉足、下足無不依之;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若求善趣、若向涅槃無不依止。又如大地,出種種寶;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出生世間種種功德。又如大地,蟲、蟻、蚊、虻種種苦事不能傾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離我、我所都無分別不可傾動。又如大地,若聞師子、龍、象等聲終無驚怖;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一切天魔及外道等不能恐懼。何以故?不見有我,不見有法,自性空故。
  “天王當知,譬如水大,從高赴下,水族所歸;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從真法界流趣世間,一切善法之所依止。又如水大,能潤草木生于華果;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潤諸等持生助道法,成一切智得佛法果,利益安樂一切有情。又如水大,漬草木根,能使傾拔隨流而去;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能滅一切見、趣、煩惱、習氣根本永不復生。又如水大,性本清潔無垢無濁;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體無煩惱故名清潔,能離諸惑故名無垢,一相非異故名無濁。如人夏熱,遇水清涼;熱惱有情得聞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必獲清涼離諸熱惱。如人患渴,得水乃止;求出世法,得深般若波羅蜜多思愿便止。又如泉池甚深難入,如是般若波羅蜜多諸佛境界甚深難入。又如世間坑埳之處水皆平等,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于諸獨覺、聲聞、異生皆悉平等。又如凈水洗除垢穢令得清凈,如是菩薩通達般若波羅蜜多離諸煩惱即得清凈。何以故?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自性清凈,離諸惑故。
  “天王當知,譬如火大,雖燒一切樹木藥草,而不念言:‘我能燒物。’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雖能永滅一切煩惱及諸習氣,而不念言:‘我能永滅。’又如火大,悉能成熟一切物類;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皆能成熟一切佛法。又如火大,悉能枯竭諸濕物類;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皆能枯竭諸漏暴流令永不起。又如火聚在雪山頂,雖能遠照一踰繕那,乃至能照十踰繕那,而無是念:‘我能照遠。’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雖照聲聞、獨覺、菩薩,而亦不念:‘我能照彼。’又如禽獸,夜見火光恐怖遠避;薄福異生、聲聞、獨覺,若聞般若波羅蜜多恐懼舍離,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聞名尚難,況能修學?如夜遠涉迷失正路,若見火光生大歡喜,知有聚落疾往趣之,至便安隱永無怖畏;生死曠夜有福德人,若聞般若波羅蜜多,生大歡喜受持讀誦,永離煩惱心得安樂。如世間火,貴賤皆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圣者、異生平等皆有。如婆羅門及剎帝利咸供養火,諸佛、菩薩咸皆供養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又如小火,能燒三千大千世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若聞一句則能焚燒無量煩惱。
  “天王當知,譬如風大,能令一切物類增長;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能令一切世、出世間善法增長。又如風大,若增盛時,普能摧滅一切物類;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若修增盛,遍能摧滅生死煩惱。又如風大,能令熨熱皆得清涼;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能令煩惱熨熱有情證得清涼涅槃常樂。又如風大,飄揚不停;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于一切法都無所住。
  “天王當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離垢、無著、寂靜、無量、無邊智慧,平等通達諸法實性,如太虛空性無所住,離境界相,超尋伺等,心及心所都無分別、無生、無滅,自性離故。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利樂有情世間希有,猶如日月一切受用。謂如涼月,能除熱惱;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能除一切煩惱熱毒。又如明月,世間樂見;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一切圣賢之所樂見。又如白月,日日增長;諸菩薩眾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從初發心乃至證得所求無上正等菩提漸漸增長。又如黑月,日日減盡;諸菩薩眾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煩惱、隨眠漸漸減盡。又如滿月,諸婆羅門、剎帝利等咸所贊嘆;若善男子、善女人等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世間天、人、阿素洛等皆所贊嘆。又如月行遍四洲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于色、心等無處不遍。又如凈月,常自莊嚴;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性本清凈恒自莊嚴。何以故?本性離染、無生、無滅、遍一切法,自性離故。譬如盛日,雖破眾暗,而不念言:‘我能破彼。’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雖破無始一切隨眠,而不念言:‘我能破彼。’又如烈日,雖開蓮華,而不念言:‘我能開彼。’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雖開菩薩摩訶薩心,而不念言:‘我能開彼。’又如麗日,雖照十方,而不念言:‘我能遍照。’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雖照無邊而無照相。如見東方赤明相現,則知不久日輪當出;若聞般若波羅蜜多,當知是人去佛不遠。如贍部洲諸善士女,若見日出生大忻慶;若時世間有深般若波羅蜜多名字出現,一切圣賢皆大歡喜。又如日出,月及星光皆悉不現;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外道二乘所有功德皆悉不現。又如日出,方見坑坎高下之處;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世間乃知邪正之道。何以故?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自相平等,無生無滅,性遠離故。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多修空行無所住著,修習明道滅除暗障,遠離惡友親近諸佛,心心相續念佛無斷,通達平等隨順法界。雖神通游戲遍十方國,而身住本土都不動搖,觀諸佛法猶如現見。雖在世間世法不染,猶淤泥處所出蓮華。如是菩薩雖處生死,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巧便力故而不染著。何以故?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無生、無滅、自相平等、不見、不著,性遠離故。又如蓮華,不停水滴;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乃至少惡亦不暫住。又如蓮花,隨所在處香氣馚馥;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若在人間或居天上,城邑、聚落悉具戒香。又如蓮華,稟性清潔,婆羅門等咸所寶愛;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天、龍、藥叉、健達縛等、菩薩、諸佛咸所愛敬。又如蓮華,初欲開發能悅眾心;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含笑先言,遠離顰蹙,令眾歡喜。又如蓮華,夢中見者亦是吉相;諸人天等乃至夢中聞見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亦是吉祥,況真聞見!又如蓮華,初始生位,人非人等咸所愛護;如是菩薩始學般若波羅蜜多,諸佛、菩薩、釋梵天等共所衛護。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興如是心:‘我當如理通達一切波羅蜜多,教化有情圓滿佛法;菩提樹下坐金剛座,證得無上正等菩提,轉妙法輪,具十二種微妙行相,世間沙門、婆羅門等,天、魔、釋、梵所不能轉;化度十方無量無數無邊世界一切有情,從生死海平等濟拔;安置般若波羅蜜多,無歸依者為作歸依,無救護者為作救護,欲見佛者令得見佛;作師子吼游戲神通,嘆佛功德令眾渴仰;其心清凈終不動搖,意無諂曲遠離邪念,所謂不念二乘之法;盡諸隨眠,無復煩惱;身無偽行,離邪威儀;口無詭言,如實而說;受恩常感,輕恩重報;心不懷憾,口恒軟語。’如是修習清凈之心,不見能行及所行法,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信解如來三種清凈。謂諸菩薩作是思惟:‘契經中說如來身凈,所謂法身、最寂靜身、無等等身、無量身、不共身、金剛身,于此決定心無疑惑。’是名信解如來身凈。復次思惟:‘契經中說如來語凈,如為異生受記作佛,亦為菩薩受作佛記,信如是語理不相違。所以者何?如來永離一切過失,盡諸隨眠,無復煩惱,寂靜清凈;若天、魔、梵及諸沙門、婆羅門等,能得如來語業失者,無有是處。’是名信解如來語凈。復次思惟:‘契經中說如來意凈,諸佛世尊心所思法,聲聞、獨覺、菩薩、天、人及余有情無能知者。何以故?如來之心甚深難入,離諸尋伺非思量境,無量無邊同虛空界,如是信知心不疑惑。’是名信解如來意凈。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作是思惟:‘如佛所說諸菩薩摩訶薩為諸有情荷負重擔,堅固無退、不怖、不疲,次第修行布施、凈戒、安忍、精進、靜慮、般若、方便善巧、妙愿、力、智波羅蜜多,成就佛法,無障、無礙、無邊、無等、不共之法;所言決定,其性勇猛,成就如來廣大事業。’是諸菩薩于彼事中,無惑、無疑、深心信受。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作是思惟:‘如佛所說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究竟安坐妙菩提座,能得無礙清凈天眼、天耳、他心、宿住、隨念、漏盡智通,于一念頃,以平等智通達三世,如實觀察一切世間:如是有情具身惡行、語惡行、意惡行,毀謗圣賢,由邪見造邪業,身壞命終當墮惡趣;如是有情具身妙行、語妙行、意妙行,稱贊圣賢,由正見造正業,身壞命終當生善趣。如實觀察有情界已,作是念言:我昔發愿行菩薩道,自覺、覺他此愿應滿。’是諸菩薩于彼事中,無惑、無疑、如實信受。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成佛之所名為覺處,能自覺故名為正覺,能覺有情名正遍覺。天王當知,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信知如來出興于世,利益安樂一切有情。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聞說一乘能深信受。何以故?諸佛所說真實不虛,種種余乘皆佛乘出,如贍部洲雖有種種城邑、聚落并屬此洲,如是諸乘雖有種種名相差別皆屬佛乘。此諸菩薩復作是念:‘諸佛世尊方便善巧,種種說法皆實不虛。何以故?諸佛說法隨眾根性,雖說三乘而實一道。’此諸菩薩復作是念:‘諸佛世尊凡所說法,音聲深遠真實不虛。何以故?釋梵天等有少功德,尚復能出深遠音聲,何況如來無量億劫積集功德聲不深遠?’此諸菩薩復作是念:‘如來說法不違眾根,上、中、下品皆使成就,有情各謂獨為我說,而佛本來無說無示。’此諸菩薩于如是事,無惑、無疑、深心信解。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得微細心,作如是念:‘世間常有大火熾然,謂貪、瞋、癡為火煙暗,云何當使一切有情,從此世間皆得出離?若能通達諸法平等,無染著心名為出離,如實知法如幻夢等,善觀因緣而不分別。’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作是思惟:‘諸法無本而有業果,諸佛、菩薩凡所發言我應知意,既知意已即思量義,思量義已即見真實,見真實已濟度有情。’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為眾說法,謂說諸法無我、有情、命者、生者、養者、士夫、補特伽羅、意生、儒童、作者、受者、知者、見者,如是諸法空、無所有、非自在性,虛妄分別因緣合故無生似生。天王當知,若說諸法無我、有情乃至見者,為稱理說;若說諸法空、無所有乃至似生,亦稱理說。天王當知,夫其說法隨順法相,是名稱理;若諸所說不違法相與法相應,能入平等顯現義理,名巧便說。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得無礙辯,謂若無著辯、若無盡辯、若相續辯、若不斷辯、不怯弱辯、不驚怖辯、不共余辯、無邊際辯、一切天人所愛重辯。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得清凈辯,謂不嘶喝辯、不迷亂辯、不怖畏辯、不憍慢辯、義具足辯、味具足辯、不拙澀辯、應時分辯。
  “天王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遠離大眾威德畏故,辯不嘶喝;堅住明了不怯智故,辯不迷亂;菩薩處眾如師子王無恐懼故,辯不怖畏;離煩惱故,辯不憍慢;不說無義契法相故,辯義具足;善解書論知文字故,辯味具足;多劫積習巧便語故,辯不拙澀。如是說法善順三時,謂熱、雨、寒,說無差亂;亦順三分,謂初、中、后,說不交雜,由斯故說辯應時分。
  “天王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所得諸辯令眾歡悅,謂隨所化多為愛語,含笑先言遠離顰蹙,發詞有義能稱如實,諸有所說不欺侮人,所言決定種種樂說,以柔軟語令眾歡悅,容色寬和使他親附,隨義而說聞者悟解,為利益故稱法相說,平等為說心無偏黨,離虛妄言作決定說,種種樂說隨眾根性,由此因緣令眾歡悅。
  “天王當知,是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成大威德。所以者何?非法器者不得聞故。”

  爾時,最勝便白佛言:“是諸菩薩其心平等,云何不為非器者說?”
  佛言:“天王,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本性平等,不見是器,不見非器,不見能說,不見所說,有情虛妄見器、非器,見說、不說。所以者何?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無生、無滅、無分別相,猶如虛空一切遍滿;有情亦爾,無生、無滅;聲聞、獨覺、菩薩、如來亦復如是,無名字法假立名字,謂是有情,謂是般若,謂有能說,謂有所說,謂有聽者及所聽法,勝義諦中皆同一相,所謂無相,都無差別。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威德重故,雖常樂說,非器不聞。
  “天王當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不為非器諸有情說,不為外道惡見者說,不為懈慢不信者說,不為求法貿易者說,不為貪愛名利者說,不為嫉妒秘吝者說,不為生盲聾啞者說。所以者何?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心無慳吝不秘深法,于有情類非無慈悲,亦不棄舍諸有情類,然有情類宿植善根,得見如來及聞正法,如來于法本無說心,亦不作意為此、為彼,但障重者雖近如來而不見聞,菩薩亦爾。”

  爾時,最勝復白佛言:“何等有情堪聞諸佛菩薩說法?”
  佛言:“天王,若具正信根性純熟堪為法器,于過去佛曾種善根,心無諂曲威儀齊整,不求名利親近善友,利根聰明說文知義,為法精進不違圣旨,此等有情堪聞諸佛菩薩說法。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能作法師善巧說法,云何巧說?謂為饒益諸有情故,雖說佛法,而說佛法竟不可得;雖說一切波羅蜜多,而說一切波羅蜜多竟不可得;雖說菩提,而說菩提竟不可得;雖說斷煩惱,而說煩惱竟不可得;雖說證涅槃,而說涅槃竟不可得;雖說聲聞四向、四果,而說聲聞四向、四果竟不可得;雖說獨覺若向、若果,而說獨覺若向、若果竟不可得;雖說斷我見,而說我見竟不可得;雖說有業果,而說業果竟不可得。所以者何?名字所得皆非實法,法非名字、非言境界,法不可思議,非心所量故。名字非法,法非名字,但以世俗虛妄假名而有所說,無名字法說為名字,名字是空,空無所有,無所有者非真勝義,非勝義者即是虛妄愚夫之法。天王當知,是名菩薩善巧說法。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以方便力得無礙辯,隨眾根性,宣說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令諸有情如實悟入。”

  爾時,最勝復從座起,偏覆左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世尊,云何諸菩薩摩訶薩學深般若波羅蜜多通達法界?”
  于是佛告最勝天言:“善哉!善哉!諦聽!諦聽!極善作意,吾當為汝分別解說。”
  最勝天言:“唯然!愿說!我等樂聞。”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學深般若波羅蜜多,有妙慧故親近善友,發勤精進離諸障惑,心得清凈恭敬尊重,樂習空行遠離諸見,修如實道通達法界。天王當知,是諸菩薩有妙慧故親近善友,歡喜敬事如真佛想,以親近故離諸懈怠,滅除一切惡不善法生長善根,既滅煩惱遠離障法,身、語、意業皆得清凈,由清凈故便生敬重,以敬重心修習空行,修空行故遠離諸見,離諸見故修行正道,修正道故能見法界。”

  爾時,最勝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法界?”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法界即是不虛妄性。”
  “世尊,云何不虛妄性?”
  “天王,即是不變異性。”
  “世尊,云何不變異性?”
  “天王,即是諸法真如。”
  “世尊,何謂諸法真如?”
  “天王當知,真如深妙,但可智知非言能說。何以故?諸法真如,過諸文字離語言境,一切語業不能行故;離諸戲論,絕諸分別;無此無彼,離相無相;遠離尋伺,過尋伺境;無想無相,超過二境;遠離愚夫,過愚夫境;超諸魔事,離諸障惑;非識所了,住無所住寂靜圣智及無分別后得智境,無我、我所;求不可得,無取無舍;無染無著,清凈離垢;最勝第一,性常不變,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性相常住。天王當知,是為法界。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修證法界,多百千種難行苦行,令諸有情皆得通達。天王,是名實相般若波羅蜜多、真如、實際、無分別相、不思議界,亦名真空及一切智、一切相智、不二法界。”

  爾時,最勝便白佛言:“世尊,云何能證、能得如是法界?”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出世般若波羅蜜多及后所得無分別智能證、能得。”
  “世尊,證、得義有何異?”
  “天王當知,出世般若波羅蜜多能如實見故名為證,后智通達故名為得。”

  爾時,最勝復白佛言:“如佛所說聞、思、修慧,豈不通達實相般若波羅蜜多,而復說有出世般若波羅蜜多及后所得無分別智能證、能得?”
  佛言:“不爾。所以者何?實相般若波羅蜜多甚深微妙,聞慧粗淺不能得見,是勝義故思不能量,出世法故修不能行。
  “天王當知,實相般若波羅蜜多甚深微妙,異生二乘所不能見。何以故?彼如生盲不見眾色,嬰兒七日不見日輪,尚不能見,況能證得?天王,譬如夏熱,有人西行在于曠野,復有一人從西而至,問前人曰:‘我今熱渴,知何處有清水、樹蔭,可見憂濟?’彼人答曰:‘從此東行當有二路,一左二右宜從右路,漸次前行有清泉池及涼蔭樹。’天王,于意云何?彼熱渴者雖聞如是泉及樹名,思惟往趣即除熱渴得清涼不?”
  “不也,世尊。彼至入池洗飲、息樹,方離熱渴乃得清涼。”
  佛言:“天王,如是,如是,聞、思、修慧不能通達實相般若波羅蜜多。天王當知,所言曠野即喻生死,人喻有情,熱喻眾惑,渴喻貪愛,東來人者喻諸菩薩,左路即喻非正直道,右路喻于一切智道,諸菩薩眾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善知生死正直之路;泉喻般若波羅蜜多,樹喻大悲,諸菩薩摩訶薩行二法故,遠離異生及二乘道。天王當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雖無形相,而巧說故,令諸有情能證、能得。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能如實知力、無所畏、不共法空,亦如實知諸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蘊空,亦如實知內空、外空及內外空、空空、大空、勝義等空,雖知諸法無不皆空,而知空相亦不可得,不取空相,不起空見,不執空相,不依止空,菩薩如是不取著故于空不墮。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遠離諸相,謂都不見內外諸相,離戲論相,離分別相,離尋求相,離貪著相,離境界相,離攀緣相,離諸能知及所知相。”

  爾時,最勝便白佛言:“若諸菩薩摩訶薩眾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能如是觀諸法無相,佛薄伽梵復云何觀?”
  佛言:“天王,諸佛境界不可思議。何以故?離境界故。一切有情思量佛境,心則狂亂不知此彼。何以故?同虛空性不可思量,求不可得離尋伺境。諸菩薩眾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尚不見有異生境等可得思量,況佛境界?亦不依止一切妙愿,雖行種種布施、凈戒、安忍、精進、靜慮、般若波羅蜜多,而于彼果都無所著,于諸功德乃至涅槃亦不依著。何以故?離我、我所,無二無別,自性離故。”
  佛說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大法門時,令此三千大千世界六種變動,妙高山王、目真鄰陀山、大目真鄰陀山、金剛輪圍山、大金剛輪圍山、香山、寶山、黑山、大黑山皆悉振動。無量百千諸菩薩眾,皆脫上服為佛敷座,其座高廣如妙高山。無量百千釋、梵、護世諸天王等,合掌恭敬散眾妙華,謂妙音華、大妙音華,及吉祥華、大吉祥華、青黃赤白紅紫蓮華。

  時,鷲峰山縱廣四十踰繕那量,積花遍滿至如來膝。無量天子住虛空中,奏諸天樂唱如是言:“再睹佛興世,再聞轉法輪。善哉!贍部洲一切有情類,勤修功德多種善根,得聞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況復當來有能信者!當知如是一切有情,悉行諸佛如來境界。”
  復有無量百千龍王,即以神力普興大云,降澍香雨灑鷲峰山,遍及三千大千世界,諸聽法者唯覺香潤不見沾濡,無量龍女悉于佛前合掌贊嘆。
  復有無量健達縛神,以妙樂音而供養佛;諸藥叉眾,散諸妙華;阿素洛等,供養恭敬。
  十方無量無邊佛土無數如來、應、正等覺,眉間毫相皆放光明照此三千大千世界,幽暗之處無不大明,遍鷲峰山其光赫奕;作斯事已各還本界,右繞三匝入佛頂中。
  無量百千婆羅門眾及剎帝利長者居士,各以種種涂香、末香、幢蓋、幡花而供養佛。
  爾時,會中七十二億菩薩摩訶薩得無生法忍,無量百千諸有情類遠塵離垢生凈法眼,無量百千諸有情類皆發無上正等覺心。

  爾時,最勝復白佛言:“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既絕語言離諸文字,云何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為諸有情說如是法?”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為諸有情說如是法,為修習佛法,而諸佛法畢竟不可得;為成熟諸波羅蜜多,而諸波羅蜜多畢竟不可得;為清凈佛菩提,而佛菩提畢竟不可得;為離滅涅槃,而離滅涅槃畢竟不可得;為四沙門果,而四沙門果畢竟不可得;為獨覺菩提,而獨覺菩提畢竟不可得;為斷除我取,而我及取畢竟不可得。是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心不分別一切法相,我能分別及所分別皆不可得,隨順般若波羅蜜多不違生死,雖在生死不違般若波羅蜜多隨順法相。”

  爾時,最勝便白佛言:“諸菩薩摩訶薩云何隨順甚深法相不違世俗?”
  佛言:“天王,菩薩隨順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不遠離色、受、想、行、識,不遠離欲界、色界、無色界,不遠離法而無取著,隨順般若波羅蜜多不遠離道。何以故?具大方便善巧力故。”
  于是最勝復白佛言:“何謂菩薩方便善巧?”
  佛言:“天王,謂四無量,諸菩薩摩訶薩具大慈、悲、喜、舍心故,常能利樂所化有情,是為菩薩方便善巧。”
  “世尊,云何此四名大?”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具無邊慈、無分別慈、諸法性慈、不休息慈、無惱害慈、廣饒益慈、平等性慈、遍利樂慈、出世間慈,如是等類名為大慈。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見諸有情具種種苦無歸依處,為欲濟拔發菩提心勤求正法;既自得已為有情說,諸慳貪者教行布施,無戒、破戒教受持戒,性暴惡者教行忍辱,懶惰懈怠教行精進,散亂心者教行靜慮,諸愚癡者教學妙慧,為度有情雖遭種種極苦難事,終不舍離大菩提心,如是等類名為大悲。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作是思惟:‘三界熾火,我已出離,故生歡喜;久相纏系生死之繩,我已斷截,故生歡喜;于生死海尋伺取相,我已永出,故生歡喜;無始所豎憍慢之幢,我已摧折,故生歡喜;以金剛智破煩惱山,令永散滅,故生歡喜;我自安隱,復安隱他,愚癡、黑暗、貪、瞋、慢等煩惱系縛,久寐世間今始得覺,故生歡喜;我今已免一切惡趣,復能濟拔惡趣有情令得出離,故生歡喜;有情久于生死迷亂不知出道,我今濟拔開示正路,皆令得至一切智城畢竟安樂,故生歡喜。’如是等類名為大喜。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普于一切眼所見色,耳所聞聲,鼻所嗅香,舌所嘗味,身所覺觸,意所了法,不著不離而起舍心,如是等類名為大舍。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成就如是四大無量,由此名為方便善巧。”

  爾時,最勝復白佛言:“世尊,云何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為度有情示現諸相?”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不可得,諸菩薩相亦不可得,但由方便善巧威力,為有情類示現入胎乃至涅槃種種化相。何以故?諸天計常謂無墮落,是故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為破彼執示現入胎,因令彼天起無常念:‘世間最勝、最高、無等,于欲不染尚有墮落,況余天眾而得常耶?是故皆應勿復放逸,勤加精進系念修道,如見日輪尚有隱沒,即知螢火不得久住。’復有諸天放逸著樂,不修正法恣情游戲,雖與菩薩同處天宮,不往禮拜不諮受法,各作是念:‘今且受樂,明詣菩薩當受法要。’共相謂言:‘我與菩薩常此同住,修行何晚?’是故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勤修精進如救頭燃,破放逸行示現墮落。如是示現有二因緣:一、令諸天離放逸故;二、令有情咸得見故。世間復有下劣有情,善根少故,不堪見佛成無上覺轉妙法輪,菩薩為彼示現嬰兒及作童子后宮游戲;菩薩若作余像說法,后宮女人則不信樂,是故示現嬰兒、童子。有高行人常能離俗,菩薩為彼示現出家。復有天人作如是念:‘端坐受樂不得圣道。’菩薩為彼示現苦行;亦為降伏苦行外道,示現種種難行苦行。復有天人長夜發愿:‘菩薩行詣菩提座時,我等天人常獻供養。’菩薩為彼詣菩提座。無量天人既供養已,一切獲得菩提因緣。復有天人作如是念:‘惡魔外道障礙正法,愿得菩薩坐菩提座,降伏惡魔及諸外道,有正信者皆令見法。’是故菩薩成正覺已,三千世界遍虛空中,種種音聲而贊嘆曰:‘佛日出世,螢光隱沒。’諸天人等咸作是言:‘愿我未來成無上覺,如今菩薩所證菩提。’為此有情坐菩提座。有天人等作如是言:‘愿見大師成一切智、一切相智、無師智、自然智。’是諸有情雖不求出離,而根性純熟是深法器,為是有情示現三轉十二行相無上法輪。復有天人樂聞圓寂,菩薩為彼示現涅槃。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能現如是種種化相。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終不生于無暇之處。何以故?無福德人不聞般若波羅蜜多勝名字故。是諸菩薩又復常離一切惡業,終不毀犯佛所說戒,心無嫉妒,身語無失,已于過去無量佛所多種善根,具勝福德智慧方便,成就大愿心樂寂靜,勤行精進離諸懈怠。
  “天王當知,是諸菩薩無有惡業墮地獄趣,十善業道常現行故;是諸菩薩無有破戒墮傍生趣,常能護持所受戒故;是諸菩薩無有嫉妒,不墮餓鬼趣,不生邪見家,常值善友,遠離惡友。何以故?已于過去無量佛所深種善根,是故生處富貴自在皆具正見。是諸菩薩隨所受身,不缺諸根成佛法器。何以故?于過去世供養諸佛、聽聞正法、禮敬大眾,是故生處常具諸根,形相端嚴成佛法器。是諸菩薩不生邊地,根鈍愚癡,不知善惡,語言義趣非佛法器,不識沙門、婆羅門等。何以故?菩薩受生必在中國,利根智慧言辭辯了,善知語義是佛法器,善知沙門、婆羅門等。何以故?菩薩宿世具勝福德智慧力故。菩薩終不生長壽天,不能利他不見佛故;是諸菩薩多生欲界,示現出世利樂有情。何以故?具勝方便善巧力故。菩薩不生無佛世界,此處無佛、無說法者,不聞正法、不供養僧。所以者何?菩薩生處必具三寶,宿愿強故。是諸菩薩聞惡世界深生厭離,修行寂靜心不懈怠,精進熾然以一切善滅諸惡法。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以如是等種種因緣,終不生于無暇之處。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乃至夢中尚不忘失大菩提心,況于覺時當有忘失?何以故?一切善法生于此心,即是無上正等覺心,若無此心則無有佛,無佛無法,無法無僧;由此心故得有三寶,及有人天修善受樂。是諸菩薩常離諂詐,質直柔和,其心清凈,于諸佛法不生猶豫,欲聽受者不秘深義,離諸嫉妒遠三塗業,于初、中、后無變易相,行不違言護大乘法,見同學者深生恭敬,勸勤修習稱贊大乘,于說法師常生佛想,親近善友,遠離惡友。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成就如是菩提之心,依因此心得宿住智。何以故?已曾供養無量諸佛,護持正法修清凈戒,遠離惡業障礙永無,心常歡喜、心勤修學,心不散亂、心智不失。所以者何?是諸菩薩由曾供養無量諸佛則重正法,由重法故廣為他說,為護正法不惜身命,身、語、意業悉皆清凈,業清凈已得離障礙,離障礙故心常歡喜,心歡喜故則勤精進,心性正直念智圓滿,由念智故知過去生一、十、百、千乃至無數。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如實了知過去生處;既了宿世,親近善友;由善友故,于諸佛所三事不失,謂聞、見、念。常樂聽法、供養僧寶,于一切時曾無空過。佛、菩薩所常深恭敬、禮拜、供養,時無暫舍,行住坐臥不離多聞。
  “天王當知,是諸菩薩持凈戒故,常聞般若波羅蜜多功德名字,常勤修習助菩提分,曾不遠離三解脫門,于一切時修四無量,常聞無上一切智名。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由此因緣親近善友。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乃至夢中不近惡友,況于覺時而親近彼?所以者何?諸菩薩摩訶薩于破戒人、著邪見人、不律儀人、行邪命人、無義語人、住懶惰人、樂生死人、背菩提人、愛俗務人,雖常憐愍而不共住。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由如是法遠離惡友。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能得如來十身差別。云何為十?一、平等身;二、清凈身;三、無盡身;四、善修身;五、法性身;六、離尋伺身;七、不思議身;八、寂靜身;九、虛空身;十、妙智身。”

  爾時,最勝便白佛言:“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何位能得如來十身?”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于初地中得平等身。何以故?通達法性,離諸邪曲,見平等故。第二地中得清凈身。何以故?離犯戒失,戒清凈故。第三地中得無盡身。何以故?離欲貪瞋得勝定故。第四地中得善修身。何以故?常勤修習菩提分故。第五地中得法性身。何以故?觀諸諦理證法性故。第六地中得離尋伺身。何以故?觀緣起理離尋伺故。第七地中得不思議身。何以故?方便善巧智行滿故。第八地中得寂靜身。何以故?離諸煩惱戲論事故。第九地中得虛空身。何以故?身相無盡遍一切故。第十地中得妙智身。何以故?一切種智修圓滿故。”
  于是最勝復白佛言:“佛、菩薩身豈無差別?”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身無差別,功德有異。其義云何?謂佛、菩薩身無差別。所以者何?以一切法同一性相。功德異者,謂如來身具諸功德,菩薩不爾。吾當為汝略說譬喻:譬如寶珠,若具莊飾、不具莊飾其珠無異;佛、菩薩身亦復如是,功德有異,法性無別。所以者何?如來功德一切圓滿,盡于十方遍有情界,清凈離垢障礙永無;菩薩之身功德未滿,有余障故。譬如月輪有滿、未滿,月性無異;二身亦然,如是諸身悉皆堅固,不可破壞猶若金剛。所以者何?三毒不破、世法不染,惡趣、人、天苦不能逼,悉皆遠離生老病死,能伏外道、超魔境界,不趣獨覺及聲聞乘,以是因緣不可破壞。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善能將導世間,天、人、阿素洛等咸皆信用。譬如有人善為將導,若諸國王、若與王等長者居士咸信用之;此諸菩薩亦復如是,聲聞、獨覺、菩薩、如來皆悉共許為善將導。如善將導,國王、大臣、婆羅門等咸共尊敬;此諸菩薩亦復如是,天、龍、藥叉、阿素洛等有學、無學之所供養。如險曠野行人疲倦,遇善將導能令安隱;此諸菩薩亦復如是,以巧便力將導有情,令于生死安隱得出。如諸貧人,依富長者方出險難,一切外道及婆羅門,于生死中依此菩薩乃得出離。如大長者無量資財,為一切人之所受用;此諸菩薩亦復如是,生死有情共所受用。如大長者欲過險難必假多伴,飲食資糧皆悉具足,爾乃能度;此諸菩薩亦復如是,欲出世間生死險難,必以福慧攝諸有情,方度世間至一切智。如人遠行多赍寶物,為得利故;此諸菩薩亦復如是,從生死海趣一切智,要廣修集福慧珍財,為速證得一切智故。如世間人求財無厭;此諸菩薩亦復如是,樂求勝法曾無厭心。如將導者四事勝他:財富、位高、技能、言信;此諸菩薩亦復如是,富諸功德處位尊高,于法自在所言無異。如人善導至于大城;此諸菩薩亦復如是,將導有情至一切智。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善知可行、不可行路,所謂邪正、曲直、安危,有水無水若有留難或出離道皆善通達。是諸菩薩知無倒路,凡所示導不違眾根,為大乘人說無上道,不說獨覺及聲聞道;為獨覺人說獨覺道,不說菩薩及聲聞道;為聲聞人說聲聞道,不說獨覺及菩薩道;為著我者說無我道,為著法者說法空道,著二邊者為說中道,為迷亂者說止觀道令不迷亂,為戲論者說真如道令不戲論,著生死者說涅槃道令出世間,為迷塗者說正直道令遠邪路。天王,是名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知邪正路,將導有情令得出離。”

  爾時,最勝復從座起,偏覆左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能如是知路、非路者心緣何住?”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心正無亂。所以者何?是諸菩薩善修身、受、心、法念住,凡所游行城邑、聚落,聞說利養心不貪染,如佛世尊戒經中說,善自憶念離諸煩惱。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修身念住?謂此菩薩以如實智,遠離一切與身相應惡不善法,觀察此身,從足至頂唯有種種不凈過失,無我、無樂、無常敗壞,腥臊臭穢筋脈連持,如斯惡色誰當喜見?如是觀已,身中貪欲、執身我見皆不復生,由此便能順諸善法。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修受念住?謂此菩薩作是思惟:‘諸受皆苦,有情顛倒妄起樂想,異生愚癡謂苦為樂,圣者但說一切皆苦。為斷滅苦應修精進,亦當勸余勤修此法。’作是觀已,恒住受念不隨受行,修行斷受亦令他學。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修心念住?謂此菩薩作是思惟:‘此心無常,愚謂常住,實苦謂樂,無我謂我,不凈謂凈。此心不住,速疾轉易,隨眠根本,諸惡趣門、煩惱因緣,壞滅善趣,是不可信貪、瞋、癡生。于一切法心為前導,若善知心悉解眾法。種種世法皆由心造,心不自見種種過失,若善若惡皆由心起。心性速轉如旋火輪,飄忽不停如風野馬,如水暴起,如火能燒。’作如是觀令念不動,令心隨已不隨心行,若能伏心則伏眾法。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修法念住?謂此菩薩能如實知世間所有惡不善法,謂貪、瞋、癡及余煩惱,于諸煩惱應修對治,謂修貪欲、瞋恚、愚癡及余煩惱對治差別,如實知已即回起念,不行彼法亦令他離。
  “天王,云何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于境起念?謂此菩薩若遇色、聲、香、味、觸境便作是念:‘云何于此不真實法而生貪愛?此乃異生愚癡所著,即是不善。如世尊說:“愛即生著,著即迷謬。’由此不知善法、惡法,以是因緣墮于惡趣。’菩薩如是自不漏失,不著境界,令他亦爾。”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念阿練若,謂此菩薩作是思惟:‘阿練若處是無諍人之所居止寂靜住處,天、龍、藥叉、他心智者悉能知我心、心所法,不應住此起邪思惟。’由此思惟即得舍離,于法正念勤修行之。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作是思惟:‘城邑、聚落多諸喧雜,非出家人所可行處,則不應往,所謂酤酒、淫女、王宮、博奕、歌舞,如是等處皆遠離之。’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聞利養名起正憶念,謂作是念:‘為生彼福應受此財,不由貪愛受已吝惜養育妻子,不言我有如是財物,而普周給一切貧窮,如是行者人所贊嘆,終不計著我及我所。’復作是念:‘人皆稱我惠施名聞,世間無常須臾磨滅,云何智人無常、無實、不恒、無主,隨彼而行執我、我所?’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念佛世尊所說禁戒,謂作是念:‘三世諸佛皆學此戒,成無上覺證大涅槃。’如是知已精勤修學。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為化有情及自修習,少欲喜足著糞掃衣,心常清潔信力堅固,寧失身命于戒不犯;心離憍慢游行城邑,雖服弊衣而不生恥;遠離懈怠常修精進,所作未辦終不中止;于糞掃衣不見過患,朽故弊壞終無輕鄙,但取其德;夫離欲者乃服此衣,如來所贊息慳貪著;亦不自贊我能服此,于他不服終無毀言。如此行人諸天禮敬,佛所贊嘆,菩薩護持,婆羅門等恭敬供養。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能修如是清凈妙行。”

  爾時,最勝便白佛言:“高行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何用著此糞掃衣耶?”
  佛言:“天王,諸大菩薩護世間故著糞掃衣。所以者何?世間若見著此衣服滅惡生善。
  “天王,于意云何?菩薩高行何如世尊?”
  最勝白言:“百千萬億乃至鄔波尼殺曇分亦不及一。何以故?佛是法王具一切智,無有一法不能照故。”
  “天王,于意云何?佛對一切天、龍、藥叉、人非人等示現苦行,及常贊嘆杜多功德,此何所為?”
  最勝白言:“世尊,為欲教化可度諸有情類及初發心諸菩薩等,未斷煩惱為說對治。”
  佛言:“如是,如是,天王,高行菩薩著糞掃衣亦復如是,是故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饒益有情。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為世間故但畜三衣。何以故?心喜足故更不多求即是少欲,不求乞故無所聚積,不聚積故則無喪失,無喪失故則不憂苦,無憂苦故則離煩惱,離煩惱故則無所著,無所著故則為漏盡。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為欲饒益諸有情故,入諸城邑持缽乞食。何以故?是諸菩薩大悲熏心,觀諸有情多有窮苦,欲令富樂受彼供養;入城邑時威儀齊整,心正不亂善攝諸根,徐步而行前視六肘,不顧左右如法乞食,次第而往不越貧家,稱量取食終不長受,于所得中更開一分,擬施貧乏供養福田。何以故?信施難消,為生福故。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但一坐食而不移動。何以故?菩薩一坐妙菩提座,魔來嬈亂亦不移動,于出世定慧智法空、實際、真如、如理圣道、一切種智皆不移動。何以故?一切智法一坐得故。是故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但一坐食。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為諸有情示現乞食。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常勤修學阿練若行,謂修梵行,于諸根中不起過失,樂多聞力,堪修正行,離我怖畏,不計著身,常行寂靜。是諸菩薩于正法中常樂出家,持三輪戒善知法相,如來所說為少、壯、老三種人戒悉能了達;不緣外境專念自心,訶毀世法贊嘆出世,調伏諸根不取惡境;于阿練若居無難處,城邑乞食不遠不近,有清泉水盥洗便易;豐華果林無惡禽獸,巖穴寂靜空閑罕人,如是勝處而為居止;所曾聞法晝夜三時,勤加贊誦聲離高下,心不緣外專念憶持;婆羅門等來至其處,顧命令坐歡喜慰問,觀其根性為說正法,令得歡喜信受修行。如是具足方便善巧遠離我心,以無我故于阿練若不生怖畏,離怖畏故樂行寂靜。菩薩如是巧方便力,示現修行阿練若行。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善觀諸行,作是思惟:‘一切飲食清凈香潔,身火觸之即成不凈爛壞臭處。愚夫無智愛著此身及諸飲食,若依圣智如實觀察,即生厭惡不起樂著。’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作是思惟:‘多行瞋忿便起惡業,我今當離瞋心趣道,真實思惟非徒口說。’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作如是念:‘若法有生即是因緣,因緣之法又從緣起,云何智者于此虛妄因緣生法而作罪愆?’菩薩身中有障善法即自除斷,若不能斷他障善法,心便生舍不起無明。
  “云何名為障善之法?謂不恭敬佛、法、僧寶及清凈戒,不敬同學,老少幼小自高凌彼;趣向五欲,背舍涅槃,而起我見或有情見乃至知者見、見者見;執空起斷見,執有起常見;遠離賢圣,親近愚夫;舍持戒人,依破戒者;親附惡友,遠離善友;聞甚深法,便生毀謗;身惡律儀,語無善說,心具諂曲;煩惱所覆,貪著利養;五慢具生:一、姓貴慢,二、種族慢,三、見勝慢,四、國土慢,五、徒眾慢;見惡便助,遇善而舍;贊美女人、童稚、外道,不樂修習阿練若行;不解節食,遠離師長;雖復讀誦,不知時節;見善不重,見惡不怖;如象無鉤、馬無轡勒,放逸不制喜生瞋忿;心無慈念,見苦不愍;遇疾不瞻,于死不怖;處大火聚,都不求出;應作不作,非作反作;不思而思,應思不思;非望而求,不出謂出;非路謂路,未得謂得;樂習重惡,遠離大善;毀訾大乘及大乘人,贊嘆小道及學小者;多樂斗亂,好粗惡言;心無慈悲,令他怖畏;出言粗鄙,理無一實;樂著戲論,而不能舍。如是等事名障善法。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修習空行滅戲論法,作是思惟:‘所觀境界皆悉空無,能觀之心亦復非有,無能、所觀二種差別,諸法一相,所謂無相。’如是思惟遣內外相,不見身心亦不見法,次第相續修學止觀:觀謂如實見法,止謂一心不亂。菩薩如是修觀行已即得凈戒,戒清凈故行亦清凈,是名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觀行清凈。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護持如來無上法藏聽受正法,為護法故,不為利養;為三寶種不斷絕故,不為恭敬;為欲守護大乘行故,不為名譽;無歸依者令得歸依,無救濟者令得救濟,無安樂者令得安樂,無慧眼者令得慧眼;修小乘者示聲聞道,學中乘者示獨覺道,行大乘者示無上道,如是聽法為無上智,終不為得下劣之乘。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善知種種毗奈耶法,謂毗奈耶、毗奈耶行、毗奈耶甚深、毗奈耶微細、凈與不凈、有失無失、別解脫本、聲聞毗奈耶、菩薩毗奈耶。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于如是等毗奈耶法皆悉善知。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善知一切威儀戒行,善學聲聞、獨覺、菩薩所受持戒。既修戒行,若見威儀不稱眾意,則應舍離,非處不行;若有沙門威儀戒行具足清白,即親近之;若婆羅門異學余行,則勸舍離修毗奈耶。修習如是戒行成滿,心無巧偽嫉妒便滅,自行布施亦勸他行,贊嘆布施令他修學,見他布施心生隨喜,不作是念:‘施我非余。’但應思惟:‘諸有情類多有貧乏饑寒困苦,愿彼得財現世安樂,聞正法故后世安樂。我應今世精勤修道,愿與有情同得出離。’是名菩薩無嫉妒心,于諸有情皆得平等。若行布施、凈戒、安忍、精進、靜慮、般若乃至一切相智,普為有情其心無二。何以故?所修之法與有情共念為境界令速得道,于生死火自既得出,亦愿有情同得出離。
  “天王,譬如長者六子幼稚,并皆愛念無偏黨心。長者在外其宅火起。于意云何?爾時,長者頗有是念‘于其六子先后救’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其父于子心平等故。”
  “天王當知,菩薩亦爾。愚夫貪著處在六趣,生死火宅不知出離;是諸菩薩以平等心,種種方便誘化令出,皆悉安置圓寂界中。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于法亦等,為護正法供養如來,種種供具供養如來,如實修行供養如來,利益安樂一切有情,守護一切有情善法,隨順有情善能化導,行菩薩道行不違言,心無疲倦求無上覺。若能如是,乃得名為供養諸佛不以資財而為供養。何以故?法是佛身,若供養法即供養佛。諸佛世尊皆從如實修行而來,悉為利益安樂有情,護其善法隨順有情,若不爾者違本誓愿,懶惰懈怠不能成就菩提之心。何以故?菩薩所趣無上菩提與有情共,若無有情,云何能得無上菩提?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修行正法供養如來名真供養。如是供養拔除我慢,遠離俗務剃落須發,于其父母、兄弟、親戚不相關預猶如已死,形狀衣服并異于常,執持應器游入城邑。若至親里旃荼羅家,亦摧我慢下意乞食,謂作是念:‘我命屬他,由彼施食我命存濟,以是因緣能除我慢。’復作是念:‘我今應取師友等意令生歡喜,昔未聞法為得聞故。若見他人瞋忿斗諍,即應忍辱下意避之。’菩薩如是拔除我慢。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生堅正信。何以故?多諸功德,宿世所種善根力強;善因具足,正見成就;不信外緣、內心清凈;不依余師,心行調直;遠離諂詐,諸根聰利;具足般若波羅蜜多,離諸蓋、障,其心清凈;遠離惡友,親近善友;尋求善言不生懈怠,聞所說法知佛功德。”

  爾時,最勝便白佛言:“唯愿大慈哀愍!為說如來功德大威神相!”
  佛告最勝:“天王,汝今諦聽!善思!吾當為汝說佛功德威神少分。”
  最勝白言:“唯然!愿說!我等樂聞。”
  佛言:“天王,如來具足無邊大慈遍照有情、有情界攝,乃至十方盡虛空界亦皆遍照不可測量。如來大悲聲聞、獨覺及諸菩薩皆所無有。何以故?不共法故,十方世界無一有情如來大悲所不能照。如來說法究竟無盡,普為十方諸有情類,經無量劫種種因緣,說諸法要亦不可盡。若有情界種種言詞一切句義難問,如來一彈指頃,一一有情各為分別無能壞者。如來所得無礙靜慮境界甚深無測量者,假使一切世界有情,皆得住于菩薩十地,多百千劫入勝等持,不能測量如來定境。如來之身量無邊際。何以故?隨所樂見,于一念頃能現無邊異類身故。如來天眼最勝清凈,一切世界一切有情色相差別,及余物類種種不同,如來皆見,如觀掌中阿摩洛果,諸人天眼所不能及。如來天耳最勝清凈,一切有情音聲差別,及余物類所有音聲,一念悉聞解了其義。如來復有凈他心智,一切世界一切有情一一思惟作業受果無邊差別,佛四威儀于一念頃皆悉了知。何以故?佛常在定無散亂故。
  “天王當知,佛無失念,心不散亂,根無異緣。何以故?離煩惱習,最為清凈,寂靜無垢;有煩惱者,失念散亂,根有異緣;如來世尊無漏離垢,得一切法自在平等,常在等持及等至故。如來但住一種威儀,游一等持乃至圓寂,諸人天等尚不能知,況復如來經無量劫,修習無量無邊等持,而有人天能了知者?何以故?如來功德不可度量、不可思議、不可觀故。”

  爾時,最勝便白佛言:“我聞如來三無數劫修行成佛,云何今說無量劫修?”
  佛言:“天王,其義不爾。何以故?菩薩所趣無上菩提,無量功德乃得成辦,非不經于爾許劫數,而能證入法平等理,修至究竟乃稱成佛。”
  于是最勝白言:“世尊,善哉!善哉!快說法要,善能勸發一切有情種植善根,遠離業障,欣樂佛果,修菩薩行。若有情類得聞如來功德威神,心生歡喜信受贊嘆,當知不久成佛功德威神法器,況復有能受持讀誦、書寫、供養、為他解說,彼所獲福不可思議!”
  佛言:“天王,如是,如是,彼有情類如來護持,已種善根經多劫數,若于過去供養多佛,乃得聞佛功德威神。天王當知,若善男子、善女人等心無疑惑,于七日中澡浴清凈,著新凈衣,華香供養,一心正念如前所說如來功德及大威神,爾時,如來慈悲護念,現身令見使愿滿足。若有闕少華香等事,但一心念功德威神,將命終時必得見佛。”

  爾時,最勝復白佛言:“頗有有情聞說如是如來功德及大威神,不起信心而毀謗不?”
  佛言:“亦有!謂有有情聞說如是如來功德威神法門,起不善心瞋忿毀謗,于說法師生惡友想,彼后舍命必墮地獄多劫受苦。若諸有情聞說如是如來功德及大威神,歡喜信受贊嘆憶念,于說法師生善友想,彼后舍命定升人天,展轉勝進乃至成佛。”

  爾時,世尊出廣長舌相自覆面輪,次覆頭頂,次覆遍身,次覆師子座,次覆菩薩眾,次覆聲聞眾,然后乃覆釋、梵、護世、人非人等一切大眾,還收舌相告大眾言:“如來世尊有是舌相,豈當妄語?汝等大眾于我所說皆應信受,長夜獲安。”
  說是法時,眾中八萬四千菩薩得無生忍,無量有情遠塵離垢生凈法眼,無數有情皆發無上正等覺心。

  爾時,最勝復從座起,偏覆左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善說諸佛微妙功德及大威神!諸佛如來因何得此微妙功德及大威神?惟愿世尊分別解說!”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如來所行及所得果,甚深微妙不可思議。”
  最勝白言:“佛行何法說為深妙不可思議?”
  佛言:“如來法性因果甚深微妙不可思議,功德威神及所說法利樂他事亦復如是。”
  最勝復言:“云何法性甚深微妙不可思議?”
  佛言:“天王,如來法性在有情類蘊、界、處中,從無始來展轉相續,煩惱不染本性清凈,諸心、意、識不能緣起,余尋伺等不能分別,邪念思惟不能緣慮,遠離邪念無明不生,是故不從十二緣起說名無相,非所作法、無生、無滅、無邊、無盡、自相常住。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能知法性清凈如是,無染無著遠離垢穢,從諸煩惱超然解脫。此性即名諸佛法本,福德智慧因之而起,本性明凈不可思議。天王,我今當說譬喻,汝應諦聽,善思念之!”
  王言:“世尊,唯然!愿說!”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譬如無價如意寶珠,裝飾瑩治皎潔可愛,體極圓凈無有垢濁,墮在淤泥經時已久,有人拾得歡喜取之,勤加守護不令墮落;法性亦然,雖在煩惱不為所染,后復顯現。天王,諸佛悉知有情本性清凈,客塵煩惱之所覆蔽不能悟入。是故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應作是念:‘我當精勤為有情說甚深般若波羅蜜多,除其煩惱令得悟入。一切有情本性皆凈,當起尊敬不應輕陵,應同大師如法供養。’此諸菩薩由作是念,便能生起般若大悲;菩薩如是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即能證入不退轉地。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復作是念:‘此諸煩惱無力、無能、自體虛妄、違清凈法。何以故?背一切智順生死故。清凈法性為諸法本,自性本無,虛妄煩惱皆從邪念顛倒而生。’
  “天王當知,譬如四大依虛空立,虛空無依;煩惱亦爾,依于法性,法性無依。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如實觀知不起違逆,以隨順故煩惱不生。是諸菩薩觀察煩惱不生染著,謂作是念:‘若自染著,云何說法令他出離?’是故菩薩斷滅著心,如實說教解有情縛。是諸菩薩復作是念:‘若生死中有一煩惱能益有情,我則攝受,然無是事,故應斷滅。’是諸菩薩復作是念:‘如昔諸佛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斷諸煩惱,我亦應爾。何以故?諸佛如來昔在因地,亦如是學成菩提故。’是諸菩薩由此二緣,方便善巧觀知法性:如是法性無量無邊,為諸煩惱之所隱覆,隨生死流沉沒六趣,長夜輪轉隨有情故名有情性。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起厭離心除五境欲,滅諸分別修無上道,是時此性名為出離,超一切苦故名寂靜,是究竟法世所樂求,一切種智常住微妙,因此法性能得自在受法王位。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初、中、后位觀察法性,一切平等本來寂靜,不為諸法之所掛礙,猶如虛空不為色礙。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如實觀知諸佛所說,一切妙行如量修行,法性功德不可具說,無有二相過一異境,平等一相尋伺不行。菩薩如是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能除二相:我相、法相。一切異生為執所縛,不識、不見、不得法性。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則能通達如是法性在諸有情無二、無別。何以故?諸法真如無異相故。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依此法性修習善根,來入三有饒益有情,雖現無常而非真實。何以故?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如實觀知真法性故,具足方便大悲愿力不舍有情;二乘異生既無如是大悲愿力,是故不見圓凈法性,不能如實饒益有情。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能如是觀真凈法性,一切圣者如實悟入,無能修者、無所修法,無能行者、無所行法,無心、無心所,無業、無異熟,無苦、無樂。如是觀者名得平等,無異遠離隨順廣大,無我、我所、無高、無下,真實無盡常住明凈。所以者何?一切圣法由此成熟,因是性故顯現圣者,諸佛如來無邊功德不共之法從此性生、由是性出,一切圣者戒、定、慧品從此性生,諸佛菩薩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從此性出。是性寂靜過諸名相,性是真實遠離顛倒,性不變異故稱真如,是圣智境故名勝義,非有非無、非常非斷、非生死非涅槃、非染非凈、離一離異、無相無名。
  “天王當知,此諸菩薩復作是念:‘法性離相,諸法離相無二無別。’何以故?諸法離相即法性離相,法性離相即有情離相,有情離相即法界離相,法界離相即諸法離相,如是離相求不可得。法性真如、有情真如無二無別,有情真如、法性真如無二無別,法性真如、諸法真如無二無別,諸法真如、諸佛真如無二無別,法性真如、三世真如不相違逆,過去真如、未來真如不相違逆,未來真如、現在真如不相違逆,現在真如、過去真如不相違逆,三世真如即蘊、界、處真如,蘊、界、處真如即染凈真如,染凈真如即生死、涅槃真如,生死、涅槃真如即一切法真如。
  “天王當知,真如名為無異、無變、無生、無滅,自性真實,以無諍故說名真如;如實知見諸法不生,諸法雖生真如不動,真如雖生諸法而真如不生,是名法身。清凈不變如虛空無等等,一切三界無有一法所能及者,遍有情身無與等者;清凈離垢本來不染,自性明凈、自性不生、自性不起,在心意識非心意識,性即是空、無相、無愿;遍虛空界諸有情處一切平等,無量、無邊、不異、不別;非色、受、想、行、識,不離色、受、想、行、識,非地、水、火、風大,不離地、水、火、風大;無生,不離生;雖逆生死,不順涅槃;眼不能見,耳不能聞,鼻不能嗅,舌不能嘗,身不能覺,意不能知;不在心意識,不離心意識。
  “天王當知,是名法性。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以能通達此法性故修行清凈,能于三千大千世界諸贍部洲城邑聚落示現色身;所現身者非色非相而現色相,雖非六根所行境界,而化有情常無休息,為說此身無常、無我、是苦、非凈,知諸有情有寂靜性故,為示現無量種身,方便善巧令彼受化,知一切身都無作者亦無受者如木石等,而為有情說清凈行。菩薩如是行深般若波羅蜜多,通達法性即得自在,無有移動而起智業,游戲神通種種示現,安住自在而能示現種種威儀,自在能趣一切相智,皆悉通達一切法性。
  “天王當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如是自在是無盡相,遍一切處無色現色,自在遍觀諸有情心見如實心性,自在憶念無邊無數劫,相續不斷自在變化,住解脫相自在漏盡,為有情故不證漏盡自在出世,是圣智境自在甚深,聲聞、獨覺不能測量,自在堅牢魔不能壞,坐菩提座成就佛法最為第一,自在隨順轉妙法輪,自在調化一切有情,自在受位得法自在。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如實通達甚深法性,得是自在,修是自在,即得一切靜慮、解脫、等持、等至,不系三界。所以者何?遠離一切虛妄分別、煩惱系縛、顛倒執相。若欲受生,于生自在,遠離系縛;若欲現滅,于滅自在。隨其生處,恒攝大乘成熟佛法,能于十方推求佛法竟不可得,知一切法同一佛法非常非斷。何以故?推求此法不可得故,以如實理求不可得。此法不可說有說無,亦無名相過此境界,若離名相即是平等,若法平等即無執著,無可執著是法真實,若著真實即是虛妄,以不著故即非虛妄,無所滯著心即無礙,無礙即無障,無障即無諍,若法無諍即同虛空不系三界。若一切處無所系屬,是法無色、無相、無形,若法無色、無相、無形,應知是法隨彼境界而離能知亦離所知。何以故?是中無有少法可覺、少法能覺,是名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通達平等。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觀察發起大慈、大悲、大喜、大舍,都不見我,不見有情,乃至不見知者、見者,雖行布施而無所舍,雖持凈戒而離戒相,雖修安忍而心無盡,雖修精進而離其相,雖修靜慮而無所寂,雖修般若而無所緣,雖修念住而無所取,雖修正斷而心平等,雖修神足而離戲論,雖修根、力而不分別有情諸根及離愆失,雖修覺支而無分別,雖修道支而無功用,雖修凈信而無所著,自然智慧憶念諸法平等智心,修諸妙定無分別心,觀察妙慧無止息心,修奢摩他無所見心,修毗缽舍那無所念心,修佛隨念通達法界平等之心,修法隨念無所住心,修僧隨念本心清凈,教化有情不起分別法界之心攝一切法,如虛空心嚴凈佛土,無所得心得無生忍,無進退心得不退轉,遠離相心不見有相,三界平等心莊嚴菩提座,無所覺心知一切法,雖轉法輪不見說、聽,雖現涅槃而知生死本性平等。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如是觀法,不見能觀,不見所觀,即時能得游戲自在。何以故?自心清凈能見一切有情凈故。天王當知,譬如虛空遍滿一切,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心亦如是。”
  說此法時,眾中八萬四千天人俱發無上正等覺心,三萬二千菩薩得無生法忍,八萬四千有情遠塵離垢生凈法眼,一萬二千苾芻諸漏永盡。

  爾時,佛告最勝天言:“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心得清凈深如大海,福德智慧不可測量,能現出世諸功德寶,有情用之乃至菩提無有竭盡,菩薩福德亦復不減。猶如大海多出眾寶,菩薩智慧甚深難入,聲聞、獨覺無能涉者;亦如大海小獸不入,菩薩智慧廣大無邊。何以故?無著、無住、無色、無相。菩薩智慧從初至后次第轉深,初菩提心,后一切智。菩薩法爾不與煩惱惡友共住,世間智慧若入菩薩智慧海中,一相、一味,所謂無相、趣一切智無分別味。菩薩智慧觀一切法不見增減。何以故?通達平等深法性故。菩薩所有大慈悲力不違本愿,一切圣者之所依處,為諸有情永劫說法無有窮盡。天王,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通達如是甚深法性。
  “天王,菩薩善能通達世俗諦法,雖說諸色而非實有,推求此色終不取著,受、想、行、識亦復如是;雖說地界而非實有,推求地界終不取著,水、火、風、空、識界亦復如是;雖說眼處而非實有,推求眼處終不取著,耳、鼻、舌、身、意處亦復如是;雖說色處而非實有,推求色處終不取著,聲、香、味、觸、法處亦復如是;雖復說我而非實有,推求此我終不取著,有情乃至知者見者亦復如是;雖說世間而非實有,推求世間終不取著;雖說世法而非實有,推求世法終不取著;雖說佛法而非實有,推求佛法終不取著;雖說菩提而非實有,推求菩提終不取著。
  “天王當知,凡有言說,名世俗諦此非真實;若無世俗,即不可說有勝義諦。是諸菩薩通達世俗諦不違勝義諦,由通達故,知一切法無生無滅、無成無壞、無此無彼,遠離語言文字戲論。
  “天王當知,勝義諦者離言寂靜,圣智境界無變壞法,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性相常住,是名菩薩通達勝義。”

  爾時,最勝便白佛言:“若一切法無生無滅,自性空離,云何有佛出現世間及轉法輪?云何菩薩于無生法而見有生?”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諸法無滅是故無生。何以故?性不變故,但由世俗見有生滅,皆是虛妄非真實有。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見因緣法,知世俗諦空無所有,不見堅實,非有似有,如幻、如夢、如響、如像、如光影、如陽焰、如變化事、如尋香城,搖動不安從因緣起。是諸菩薩以妙般若觀諸法空,廣說乃至從因緣起,作是思惟:‘此等諸法今見有生、有住、有滅,何因緣生?何因緣滅?’既思惟已,即如實知無明因緣故生諸行,依行生識,廣說乃至由有故生,生即有老,老故有死及愁嘆苦憂惱。是故修行為斷無明,無明若斷余十一支展轉隨滅,如身若斷命等隨滅。
  “天王當知,邪見外道為求解脫,但欲斷死不知斷生,若法不生即無有滅。譬如有人塊擲師子,師子逐人而塊自息;菩薩亦爾,但斷其生而死自滅。犬唯逐塊不知逐人,塊終不息;外道亦爾,不知斷生終不離死。菩薩如是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善知因緣諸法生滅。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知緣生法空無所有,不起我慢;生富貴家,不起豪富、尊貴二慢;生貧賤家,自知宿業不甚清凈得果下劣,心起厭離便求出家,作如是念:‘如我此身雜業所得,更修凈業令自清凈,使他亦爾。’自既求度亦復度他,自求出離亦解他縛,以是因緣,便起精進遠離懈怠,障道惡法皆應斷除,助道善法皆應增長,勤修精進作是思惟:‘我負重擔,應當自滅一切煩惱,度脫有情不應懈怠。’
  “是諸菩薩親近師長,多聞、少聞、有智、無智、持戒、破戒俱生佛想恭敬同學,思惟:‘我今依師學習,修善未滿應令滿足,煩惱未盡應斷令盡,守護善法舍離不善,具一切智憐愍世間,大悲福田煩惱寂靜。天人師者是我大師,善得勝利,一切天人皆事法主以為大師。’是諸菩薩作是思惟:‘佛說凈戒,設為身命亦不毀犯。如世尊說,隨順佛教,即供養佛、婆羅門等。’種種飲食信心施與,如法受用,不令彼人空無果報,食者、施者俱得利益。婆羅門等以沙門名,而于菩薩作福田想。菩薩應當如理如量修行正法,即令顯現沙門功德、福田功德。菩薩如是自行化他未嘗休廢。
  “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如是修行則能隨順一切世間,見瞋忿者生下劣心,見憍慢者起無我想,見邪曲者起正直想,見誑語者起如實言,于惡言者常說愛語,見剛強者示現柔和,見躁毒者則生慈忍,見邪法者則生大慈,見苦惱者則生大悲,見慳嫉者則行布施。此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如是隨順世間智故生凈佛土。何以故?持戒無缺,離諸雜穢,修平等心,于有情所具大善根,不著名利,有清凈信無所希望,勤行精進不生懈怠,修諸靜慮離散亂法,以微妙慧而習多聞,諸根無缺具足利智,常修大慈遠離瞋惱,以是因緣生凈佛土。”

  爾時,最勝便白佛言:“如佛所說修戒等法生凈佛土,為要備修,為隨修一生凈佛土?”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若有菩薩于前所說種種法中,凈修一行即備眾法,如是一行亦生凈土。何以故?一一行中具眾行故。
  “是諸菩薩生凈佛土不為胎污。何以故?是諸菩薩造作佛像修營僧園,佛制多前香泥涂地燒香供養,或布妙華,或以香湯灌洗佛像,于僧園內掃灑泥涂,父母師僧慈心供侍,同學善友及諸沙門以平等心恭敬供養,持此善根與諸有情共回向無上正等菩提,令諸有情皆得清凈,菩薩如是即得離欲。何以故?心無取著不染朋黨,背諸境界遠離愛緣,于妙欲境心不愛染,佛所說戒如實修行,于四供養少欲喜足,趣得支身心常怖畏,恒樂寂靜遠離之法。
  “如是菩薩不著俗事,即得凈命,無偽威儀欺詐語意,謂施主前終不偽現,安庠徐步視前六肘,不顧左右邪命威儀,無施主時即便縱誕;又對施主不為利養,出順彼意細語美言,無施主時語便粗鄙;見他行施,心實起貪而言不須,不得便惱;語現少欲,心多貪利。
  “是諸菩薩無如是等求利之相,若見施主終不發言:‘三衣弊壞,什物闕少,或須醫藥。’又對施主終不發言:‘某甲施主施我此物,彼人謂我持戒、多聞、大悲心凈。’雖爾贊嘆我無此德,唯勤修善報施主恩。
  “是諸菩薩不對白衣自贊毀他而求名利,見施余人不生瞋惱,終不諂曲而以取財,不詐親善害他取物,不希他辱戲弄取財。施主擬施若所贊人、或說法者、或復大眾,或未別擬,或施未決,菩薩終不入中取分。若受施財終不執著:‘此是我物,此是我有。’尋當回施諸余沙門或婆羅門、師僧、父母及余貧乏平等受用。若財物盡不以為憂,少日不得心無苦惱。
  “是諸菩薩若受他施、若回施他二俱清凈,行清凈故心不疲勞。何以故?是諸菩薩為利有情久處生死而不厭患,若有魔事眾苦逼切,心無退轉;若人欲行二乘之道,即為說法不憚劬勞,菩薩自修菩提分法終無厭倦。
  “此諸菩薩如是精進,則能隨順佛正教行。何以故?此諸菩薩遠離放逸,心常謹慎,善自攝身不造諸惡,語、意亦爾。雖處現在恒懼未來,斷諸惡法令永不起,言必附理,常說法教非法不言,棄雜穢業修純凈行,不毀佛教,遠離煩惱不凈之法,是則護持如來正教,諸惡不善皆斷離之。
  “此諸菩薩如是隨順清凈佛教,若見有情舒顏含笑遠離顰蹙。所以者何?心離穢濁諸根清凈,離瞋恚垢內無恨結。菩薩如是,即得多聞觀察生死,能如實知貪、瞋、癡火燒然迷亂,亦如實覺有為無常,一切行苦,諸法無我,世間有情耽著戲論,又如實覺一切法中唯有涅槃最為寂靜,聞他說法,即能思義傳以授人,發大慈悲起堅固念。若不聞法即無思修,是故聞慧如眾字本,一切智慧因之而生。
  “既得多聞則護正法。若未來世正法滅時,有諸有情樂勤修行,不值法炬,無人為說甚深法要,菩薩爾時即為宣暢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令諸有情修戒、定、慧,因而贊曰:‘汝善男子,能于如是正法滅時,發菩提心求無上覺,為欲利樂一切有情。如是般若波羅蜜多甚深經典,三世諸佛之所行處,汝若勤修大覺非遠。何以故?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與大菩提不相離故。如人種谷其苗已秀,當知是人獲果不久;菩薩亦爾,求大菩提得聞般若波羅蜜多,當知去佛決定非遠。善男子等,若有舍離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更依余經求無上覺,若能證得,必無是處。譬如王子舍其父王,更就余人求為太子,決不可得;菩薩亦爾,求一切智必因般若波羅蜜多,若依余經定不能得。譬如犢子若欲須乳必依其母,若就余牛則不可得;菩薩亦爾,求大菩提要依般若波羅蜜多,若依余法必不能證。’
  “天王當知,諸菩薩摩訶薩親近般若波羅蜜多為法王子,相好嚴身諸根無缺,行佛行處,覺佛所覺,救護一切苦惱有情,善能通達佛所說教,常修梵行遠離染濁,守護諸佛一切智城,是諸菩薩為法王子,釋、梵、護世皆共尊重。何以故?行菩薩道已得不退,一切惡魔不能傾動,安住佛法,通達一切空平等理,不信外緣。如是安住佛法智慧,不與聲聞、獨覺等共,超過世間住無生忍。
  “是諸菩薩能如實知一切有情貪、瞋、癡品上、中、下異,亦如實知善及堅固心品差別。如實知已,各各為說諸對治門,如是善能化有情類。是諸菩薩,若有有情應見佛身而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見菩薩身而得度者,現菩薩身而為說法;見獨覺身而得度者,現獨覺身而為說法;見聲聞身而得度者,現聲聞身而為說法;若見釋、梵、婆羅門、剎帝利、長者、居士等身而得度者,即皆現之而為說法。菩薩如是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化諸有情令得度脫。
  “是諸菩薩心性慈和正直軟善,無諸諂曲嫉妒垢穢,心常清凈離粗惡語,多行忍辱親狎有情。菩薩如是行深般若波羅蜜多,在處安樂。所以者何?具足正見及清凈見、清凈之行,所行境界與心相應,若心相違、惡不善法境界、穢處斯則不行。
  “是諸菩薩見同學人深心歡喜,若財若法皆共受用,唯行佛道,唯佛為師。菩薩如是在處安樂,具諸攝法而攝有情,以利益施、若安樂施、若無盡施攝諸有情,以利益語、若有義語、若如法語、若不異語攝諸有情,以財利益平等、若身利益平等、若命利益平等、若資具利益平等攝諸有情。
  “天王當知,利益施者即是法施,安樂施者即是財施,無盡施者即示正道;利益語者令生善法,有義語者令見正理,如法語者隨順佛教,不異語者說如實法;財利益平等者謂可飲食及衣服等,身利益平等者如以攝衛利益己身令他亦爾,命利益平等者謂諸珍寶名為外命,資具利益平等者謂象馬等一切凈財。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自行與他皆悉同等。
  “是諸菩薩受生端正,常能修習寂靜威儀、不偽威儀、清凈威儀,眾所樂見內外溫善,觀者無厭能悅人意,一切有情咸所愛重,其有見者皆發善心,瞋忿者見心則和解。此諸菩薩如是端正堪為依止,等護有情令煩惱滅,能引有情出離生死,無邊曠野能度有情,世間險難無眷屬者為作親友,煩惱病者為作良醫,無救護者為作救護,無歸依者為作歸依,無明有情為作法炬。
  “如是菩薩為諸有情作所依止,善療眾病如藥樹王。如有樹王名為善見,根莖枝葉及諸華果色、香、味、觸皆能療病;此諸菩薩亦復如是,從初發心乃至究竟,常為有情療煩惱疾。菩薩多有福德智慧,諸有見聞眾病皆愈。
  “是諸菩薩功德相應,隨力所堪供養三寶,有疾病者皆施醫藥,若見饑渴即施飲食,若寒凍者即施衣服,親教軌范盡心承事,同學法人合掌恭敬,造僧住處給施園田,隨有資財時時施與,所有仆隸如法料理,聞有名德、梵志、沙門、修正行者時時諮覲。
  “此諸菩薩能生眾善,有巧方便化度有情,住此佛土身不動搖,而游無邊諸佛世界佛、菩薩所諮受正法,或現供養無量如來,或現修習助菩提分,或現供養初成佛者,或現自身成等正覺,或現為眾轉妙法輪,或現涅槃作大饒益,或應度者為現化身,皆令得見獲得利樂;雖作如是種種佛事,而不作意亦無分別。”

  爾時,最勝便白佛言:“世尊,云何此諸菩薩作種種化無分別心?”
  佛言:“天王,譬如日月雖照一切而不分別:‘我發光明能有所照。’然有情類自業勢力,感得日月晝夜巡照;此諸菩薩亦復如是,雖現化身而無分別。何以故?有情各有宿世善業,菩薩昔發度有情愿,由此愿力,隨彼所念即現化身,故無分別。此諸菩薩方便善巧,能作如是化有情事,速趣無上正等菩提。何以故?此諸菩薩布施圓滿,持戒清凈無穿缺雜,戒品清凈過諸聲聞及獨覺等,具足安忍、精進、靜慮、般若、巧便、妙愿、力、智及諸如來不共功德,超諸聲聞、獨覺地故。
  “天王當知,菩薩初地乃至十地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修如是行能證無上正等菩提。”

  說是法時,二萬天子遠塵離垢生凈法眼,三萬菩薩得無生忍,八萬四千諸天及人俱發無上正等覺心,無量百千諸健達縛及緊捺洛繞鷲峰山歡喜合掌贊嘆如來,無量百千諸藥叉眾繞鷲峰山歡喜合掌雨眾妙華而供養佛。
  十方無量殑伽沙等諸佛世界,各有無量菩薩來集贊嘆:“如來世尊善為諸菩薩說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因是般若波羅蜜多,得有人天四向、四果,及有獨覺道與菩提,亦有菩薩十地、十度,如來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解、大慈、大悲、大喜、大舍、十八佛不共法、一切相智、一切智等無邊佛法皆由般若波羅蜜多而得成辦。如世間事皆依虛空,虛空無依;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亦復如是,為眾法本,而自無依。愿令我等于當來世,為諸菩薩摩訶薩等宣說般若波羅蜜多,如今世尊所說無異。”作是語已,持諸香華奉散如來及諸眾會。
  時,有無量鷲峰山中舊住天神及余集者,空中贊曰:“希有,世尊!我等憶念無量諸佛已曾于此鷲峰山中,為諸大眾宣說般若波羅蜜多,如今無異。”

  爾時,最勝便白佛言:“空中天神寧有智慧知佛境界久近差別,言無量佛已曾于此宣說般若波羅蜜多?”
  佛言:“天王,此天神眾皆是安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薩,是故能知過去佛境久近差別。天王,我昔為菩薩時,亦曾生彼天神趣中,見無量佛證得無上正等菩提,為諸眾會宣說妙法乃至涅槃,我常敬禮合掌贊嘆。何以故?彼天神趣壽量長遠,見聞往昔無邊事故。”

  爾時,眾中有一天子名曰光德,即從座起,偏覆左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白言:“世尊,諸佛菩薩應居凈土,云何世尊出現于此穢惡充滿堪忍世界?”
  佛告光德:“天子當知,諸佛如來所居之處,皆無雜穢即是凈土。”
  于是如來以神通力,令此三千大千世界,地平如掌琉璃所成,無諸山陵、堆阜、荊棘,處處皆有寶聚、香華、軟草、泉池、八功德水、七寶階陛、華果草木,咸說:“菩薩不退法輪無諸異生、聲聞、獨覺。雖有菩薩從十方來,不聞余聲,唯常聞說甚深般若波羅蜜多。”處處蓮華如車輪量,青紅赤白眾寶莊嚴;諸華臺中皆有菩薩結跏趺坐思惟大乘,見此如來處大集會為菩薩眾說甚深法,無量百千釋、梵、護世供養、贊嘆、恭敬圍繞。
  爾時,光德見斯事已踴躍歡喜,贊嘆佛言:“甚奇,世尊!希有,善逝!如來所說真實不虛,諸佛如來所居之處,皆無雜穢即是凈土。如佛所說其義無二,有情薄福見凈為穢。世尊,若善男子、善女人等,得聞般若波羅蜜多功德名字,甚為希有!況能書寫、受持讀誦、為他演說!”
  佛告光德:“天子當知,若善男子、善女人等無量大劫以無礙心,施諸有情種種財物。有善男子、善女人等,以清凈信書寫此經,轉施他人受持讀誦,所獲功德甚多于前。何以故?財施有竭,法施無窮。何以故?財施但能得世間果,人天樂果曾得還失,今雖暫得而后必退;若以法施得未曾得,所謂涅槃,定無退義。
  “設有教化三千大千世界有情,皆令安住十善業道。若善男子、善女人等,以凈信心受持讀誦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為他演說,功德勝彼無量無邊。何以故?一切善法皆由般若波羅蜜多而得生故。設有教化三千大千世界有情,皆令證得四向、四果、獨覺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等,以凈信心受持讀誦、書寫般若波羅蜜多,功德勝前無量無數。何以故?聲聞、獨覺皆由般若波羅蜜多而得生故。諸菩薩法皆從般若波羅蜜多而得出現,因此般若波羅蜜多有佛出世,是故般若波羅蜜多隨所在處,當知即是妙菩提座,亦是如來轉法輪處。善男子等,應念此處常有如來、應、正等覺。何以故?一切諸佛皆由般若波羅蜜多而得生故。若人供養如來形像所獲功德,不如供養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何以故?三世諸佛皆因般若波羅蜜多而得有故。”

  爾時,最勝復從座起,偏覆左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如世尊說法性平等,何謂平等?等何法故名為平等?”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等觀諸法自性寂靜、不生不滅,故名平等;一切煩惱虛妄分別自性寂靜、不生不滅,故名平等;名相分別自性寂靜、不生不滅,故名平等;滅諸顛倒不起攀緣,故名平等;能緣心滅,無明、有、愛即俱寂靜,癡愛滅故不復執著我及我所,故名平等;我、我所執永滅除故名色寂靜,故名平等;名色滅故邊見不生,故名平等;斷常滅故身見寂靜,故名平等。天王當知,能執、所執一切煩惱障善法者依身見生,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能滅身見,一切隨眠及諸煩惱皆永寂靜,作愿亦息。譬如大樹拔除根株,枝、條、葉等無不枯死,如人無首命根等絕;隨眠煩惱亦復如是,若斷身見余皆永滅。若人能觀諸法無我,能執、所執皆永寂滅。”

  爾時,最勝便白佛言:“云何我見起障真理?”
  佛告最勝:“天王當知,于五取蘊妄謂有我即起我見,真實之法自性平等,無能、所執,我見相違是故為障。天王當知,如是我見不在內、不在外、不在兩間,都無所住名為寂靜,即是平等;遠離我見,通達平等,名真實空;觀察此空、無相、無愿自性寂靜、不生不滅、不取不著,遠離我見,故名平等。天王當知,所言我者,無來無去、無有真實、虛妄分別,法從妄生亦是虛妄。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觀如是法遠離虛妄,是故名為寂靜平等。
  “天王當知,能執、所執名為熾然,離名寂靜;諸煩惱障名為熾然,離名寂靜。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能如實知能執、所執諸煩惱滅為增善法,斷能、所執及諸煩惱,不見可生,不見可滅,故名平等;修一切種波羅蜜多遠離魔障,不見可修,不見可離,故名平等。菩薩常緣菩提分法,不起聲聞、獨覺作意,于菩提分聲聞、獨覺不見異相,故名平等;緣一切智,心不休息常修空行,由大悲力不舍有情,故名平等。
  “天王當知,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于一切法心緣自在:心緣無相而修菩提,不見無相及菩提異,故名平等;心緣無愿不舍三界,不見無愿及三界異,故名平等;觀身不凈,心住清凈;觀行無常,心緣生死而不厭舍;觀有情苦,住涅槃樂;觀法無我,于有情類起大悲心,常為有情說不凈藥,不見貪病;常說大慈,不見瞋病;常說緣起,不見癡病;為等病者說無常藥,不見等病及無常異。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于一切法心緣自在;緣離貪法,為化聲聞;緣離瞋法,為化獨覺;緣離癡法,為化菩薩;緣一切色,愿得如來清凈妙色無所得故;緣一切聲,為得諸佛微妙音聲無所得故;緣一切香,愿得諸佛清凈戒香無所得故;緣一切味,愿得如來味中第一大士夫相無所得故;緣一切觸,愿得如來柔軟手掌無所得故;緣一切法,愿得如來寂靜之心無所得故;緣諸布施,為得成就佛相好身;緣諸凈戒,為得圓滿嚴凈佛土;緣諸安忍,愿得諸佛大梵音聲及得諸佛凈光明身;緣諸精進,為度有情常無間斷;緣諸靜慮,為欲成就廣大神通;緣諸般若,為斷一切妄見煩惱;緣諸大慈平等無礙,為諸有情皆得安樂;緣諸大悲,為護正法救拔有情生死大苦;緣諸大喜,為得說法無礙自在悅樂有情;緣諸大舍,為不執見有情煩惱、結、縛、隨眠。
  “天王當知,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不見二事名平等行:緣四攝法,為化有情;緣慳嫉過,為舍資財修行布施;緣破戒失,為住凈戒;緣瞋忿失,為得安忍;緣懈怠失,為成如來大精進力;緣散亂失,為得如來寂靜勝定;緣惡慧失,為成如來無礙智慧;緣二乘法,為欲成就無上大乘;緣諸惡趣,為欲濟拔一切有情;緣諸善趣,為欲令知諸人天果皆當敗壞;緣諸有情,為令了達都無堅實唯有虛妄;緣佛隨念,為得成就助道勝定;緣法隨念,為得通達諸法秘藏;緣僧隨念,為和合眾心無退轉;緣舍隨念,為無愛著;緣戒隨念,為得凈戒;緣天隨念,為成菩提諸天贊嘆;緣自身相,為得佛身;緣自語相,為得佛語;緣自意相,為得諸佛平等之心;緣有為法,為成佛智,緣無為法,為得寂靜。
  “天王當知,若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無有一心一行空過而不回向一切智者。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雖遍緣法而能不著,是故名為方便善巧觀一切法,無不趣向大菩提者。
  “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所出諸物,無不皆為有情受用;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所緣境界,無不饒益趣向菩提。譬如眾色無有不因四大種者;如是菩薩所緣境界,無有一法不趣菩提。何以故?菩薩修行皆因外緣而得成立,謂諸菩薩因慳嫉者,成就布施波羅蜜多;因背恩者,成就凈戒波羅蜜多;因惡性者,成就安忍波羅蜜多;因懈怠者,成就精進波羅蜜多;因散亂者,成就靜慮波羅蜜多;因愚癡者,成就般若波羅蜜多;若諸有情損惱菩薩,菩薩因彼伏斷瞋恚。
  “菩薩若見修行善法向菩提者,生己子心。如是菩薩贊不生喜,毀不生瞋;見無樂者,起大慈心;見有苦者,起大悲心;見有樂者,起大喜心;見無苦者,起大舍心;因難化者,發奢摩他;因易化者,發毗缽舍那;因信行者,起知恩智;若見有情外惡緣勝、外善緣劣,則勤守護;若見因力有強勝者,種種方便令受教法;若見智慧開悟有情,則為宣說甚深法要;若見有情廣說乃悟,則為次第宣說諸法;若諸有情執著文字,為說句義令得開曉;若已學止,為說妙觀;若已學觀,為說寂止;若執持戒,為說地獄;持戒無執,則不說之;若執聞慧,為說思修;若執等持,為說般若;若有愛樂阿練若者,即為彼說心遠離法;若有樂聞佛功德者,即為彼說無上圣智;為貪欲者,說不凈法;為瞋恚者,說慈悲法;為愚癡者,說緣起法;為等分者,說種種法,或說不凈,或說慈悲,或說緣起;已調伏者,為說凈戒、勝定、妙慧;應入佛乘而受化者,為次第說波羅蜜多;應以抑挫而受化者,先折其辭后為說法;應種種言而受化者,即為彼說因緣、譬喻令得開解;應以深法而受化者,為說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無我、無法;著諸見者,為說法空;多尋伺者,為說無相;著有為者,為說無愿;著諸蘊者,為說如幻;著諸界者,為說無性;著諸處者,為說如夢;著欲界者,為說熾然;著色界者,為說行苦;著無色界者,為說諸行無常;難化有情,為贊圣種;易化有情,為說靜慮及無量心;若聞生天而受化者,為說快樂;因聲聞法而受化者,為說圣諦;因獨覺法而受化者,為說緣起;因菩薩法而受化者,為說凈心大慈悲法;修行菩薩,為說福慧;不退菩薩,為說凈土;一生所系菩薩,為說嚴菩提座;應以佛說而受化者,為其相續次第而說。
  “天王當知,如是菩薩修行清凈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得諸自在,說法利益無有空過。”
  說是菩薩自在法時,三萬天人俱發無上正等覺心,五千菩薩得無生忍。

  爾時,世尊即便微笑。諸佛法爾現微笑時,種種色光從面門出,青黃赤白紫頗胝迦普照十方無邊世界,現希有事還至佛所,右繞三匝入佛頂中。
  時,舍利子睹斯瑞相,心懷猶豫,即從座起,偏覆左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現此瑞相?”
  爾時,佛告舍利子言:“此最勝天已曾過去無量無數無邊大劫,于諸佛所修行一切波羅蜜多,為諸菩薩守護般若波羅蜜多,由此因緣,今得值我諮受般若波羅蜜多;于未來世復經無量無數大劫,修習無上菩提資糧,然后證得所求無上正等菩提,十號具足,佛名功德莊嚴,土名最極嚴凈,劫名清凈。
  “其土豐樂人眾熾盛,純菩薩僧無聲聞眾。彼土大地七寶合成,眾寶莊嚴平坦如掌,香華、軟草而嚴飾之,無諸山陵、堆阜、荊棘,幢幡、華蓋種種莊嚴。有大都城名為難伏,七寶羅網彌覆其上,金繩交絡角懸金鈴,晝夜六時空天奏樂,及散種種天妙香華。其土人眾歡娛受樂,勝妙超彼他化天宮。人天往來不相隔礙,無三惡趣及二乘名。彼土有情唯求佛智,其佛恒為諸大菩薩宣說種種清凈法要。無量無邊菩薩眷屬無邪見執、破戒、邪命,亦無盲聾、喑啞、背僂及根缺等諸丑惡事,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彼土如來壽八小劫,諸人天眾無中夭者。佛有如是無量功德,若欲說法先放光明,諸菩薩眾遇斯光已,即知世尊將欲說法,我等今者宜應往聽。時,天為佛敷師子座,其量高廣百踰繕那,種種莊嚴無量供養。世尊升座為眾說法,彼諸菩薩聰明利根,一聞領悟離我、我所,資具、飲食應念即至。”
  佛說最勝受記法時,五萬天人深心歡喜,俱發無上正等覺心,皆愿未來生彼佛土。

  爾時,最勝聞佛所說,歡喜踴躍得未曾有,上升虛空七多羅樹。
  時,三千界六種變動,諸天伎樂不鼓自鳴,散眾天華以供養佛及大菩薩、最勝天王。
  時,彼天王從空而下,禮佛雙足退坐一面。

  時,舍利子問最勝言:“菩薩修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通達法性,爾時即應坐菩提座,證得無上正等菩提,轉妙法輪度有情眾,何緣先現苦行六年、降伏天魔,后成正覺?”
  最勝答曰:“大德當知,菩薩修行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通達法性,實無苦行,為伏外道故示現之,而彼天魔是欲界主,稟性調善實不應壞,為化有情故示降伏。
  “謂諸外道自稱能修苦行第一,是故菩薩示現能修過彼苦行,謂諸有情或見菩薩屈一膝立;或見菩薩舉兩手立;或見菩薩視日而立;或見菩薩五熱炙身;或見菩薩倒懸其身;或見菩薩臥于棘刺,或臥牛糞,或臥于石,或復臥地,或臥其板,或臥杵上,或臥灰土;或見菩薩唯著板衣,或著芒衣,或著草衣,或著樹皮,或著茅衣,或復露形,或面向日隨日而轉;或見菩薩唯食稗子,或復食麥,或食草根,或食樹葉,或華或果,或食薯蕷、或芋、或藕、或豆、或谷、或麻、或米,或六日一食,或飲水度日,或于一日食一滴酥、或一滴蜜、或一滴乳,或無所食,或恒熟眠。現如是等種種苦行,經于六年一無虧失,然實菩薩無斯苦行,應度有情而自見有。菩薩如是現苦行時,有六十那庾多諸天人眾,因見此事安住三乘。復有天人宿善根力深樂大乘,則見菩薩坐七寶臺,身心不動舒顏含笑入勝等持,時經六年方從定起;有天人眾深樂大乘欲聽聞者,則見菩薩端坐說法經于六年。
  “大德當知,如是菩薩方便善巧行深般若波羅蜜多,能降天魔,伏諸外道,大悲化度一切有情,既經六年從定而起,隨順世法詣無垢河,洗浴出已于河邊立。有牧牛女構百乳牛以飲一牛,構此牛乳用作乳糜奉獻菩薩。復有六億天、龍、藥叉、健達縛等,各持種種香美飲食而來奉獻,咸作是言:‘大士,正士,惟愿受我飲食供養。’菩薩愍之皆悉為受。時,牧牛女、天、龍、藥叉、健達縛等互不相見,各見菩薩獨受其供。時,有無量諸天、人等,因見受供咸得悟道,是故菩薩為示現之。菩薩爾時實不洗浴,亦不受彼人天等供。
  “大德當知,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示現行詣菩提座。時,有地居天名曰妙地,與天神眾周遍掃飾,灑以香水,散以妙華。時,此三千大千世界四大天王領自天眾,雨天妙華供養菩薩。天主帝釋、時分天王領自天眾,住虛空中奏天樂音贊嘆菩薩。喜足天王領自天眾,持七寶網彌覆世界,其網四角懸紫金鈴,皆雨眾寶供養菩薩。善化天王領自天眾,持紫金網彌覆世界,作諸天樂雨種種華供養菩薩。自在天王領自天眾,諸龍、藥叉、健達縛等,各持種種上妙供具供養菩薩。
  “堪忍界主大梵天王既見菩薩詣菩提座,即告一切梵天眾言:‘汝等當知,今此菩薩堅固甲胄而自莊嚴,不違本誓心無厭怠,諸菩薩行皆已滿足,通達無量化有情法,諸菩薩地皆得自在,于諸有情其心清凈,善知一切根性差別,通達如來甚深秘藏,超覺一切魔之事業,集諸善本不待外緣,一切如來共所護念,普為含識開解脫門,大將導師摧魔軍敵,于大千界獨稱勇猛,善施法藥為大醫王,解脫灌頂受法王位,放智慧光普照一切,八法不染譬如蓮華,諸總持門無不通達,深廣難測猶若大海,安固不動如妙高山,智慧清凈無諸垢濁,內外皎潔如末尼珠,于諸法相皆得自在,梵行清白已到究竟。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為度有情詣菩提座,結跏趺坐降伏魔怨,為成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解及十八佛不共法等無量無邊諸佛功德,轉大法輪作師子吼,以法普施一切有情,各隨所宜皆令滿足,為諸有情法眼清凈,以無上法降伏外道,欲示諸佛本愿成就,于一切法而得自在。汝等可往供養菩薩。’
  “大德當知,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示現行詣菩提座時,于雙足下千輻輪相各放無量微妙光明,普照地獄、傍生、鬼界,其中有情遇斯光者,即皆離苦身心安樂。時,龍宮內有大龍王名迦履迦,遇斯光已生大歡喜,告諸龍言:‘此妙光明來照我等,令我等輩身心安樂。我于往昔曾見此光,時有如來出興于世,今既有此微妙光明,定知世間有佛出現,宜共嚴辦種種香華、眾妙、珍財、幢幡、華蓋,作諸伎樂往詣供養。’于是龍王將諸眷屬赍持供具,普興大云降灑香雨,往詣菩薩作諸伎樂施設供養,右繞菩薩而贊嘆言:‘微妙光明普令歡樂,決定最勝佛出無疑;種種奇珍莊嚴大地,所生草木悉變成寶,江河皆靜無風浪聲,準此定知佛出于世;釋、梵、日、月光明不現,惡趣清凈,佛出無疑。譬如有人少失父母,年既長大忽然還得,歡喜踴躍不能自勝;一切世間睹佛出現,各共歡喜亦復如是。我等過去曾供養諸佛,今值法王人中師子,是則我等生不空過。’
  “大德當知,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菩提樹下受草敷座,右繞七匝正念端坐。下劣有情見如是相。諸大菩薩見有八萬四千天子各別敷一大師子座,諸師子座眾寶合成,七寶羅網彌覆其上,各于四角懸妙金鈴,幢幡、繒蓋處處羅列。菩薩遍此八萬四千師子座上俱各安坐,而諸天子互不相見,各謂:‘菩薩獨坐我座證得無上正等菩提。’以是因緣深生歡喜,于無上覺皆得不退。
  “大德當知,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眉間毫相放大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諸魔宮殿皆失威光。時,諸魔王咸作是念:‘以何緣故,有此光明映蔽我等威光宮殿,詎非菩薩坐菩提座將證無上正等菩提?’念已共觀,方見菩薩菩提樹下坐金剛座。見已驚怖,召集魔軍,無量百千種種形貌,持種種伎、種種幢幡,出種種聲,能令聞者竅穴毛孔普皆流血。菩薩爾時以大悲力,令魔軍眾不能出聲,是名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
  “大德當知,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憶念過去無量億劫,精進修行布施、凈戒、安忍、精進、靜慮、般若、慈、悲、喜、舍、念住、正斷、神足、根、力、覺支、道支、寂止、妙觀、三明、八解皆悉圓滿。念已即伸金色右手,自摩其頂乃至遍身,作如是言:‘我欲濟拔有情眾苦而起大悲。’時,諸魔王及彼眷屬,聞菩薩語即皆顛仆。菩薩爾時以大悲力,令諸魔眾聞空中聲:‘汝可歸依能施無畏救護一切凈戒大仙。’魔及眷屬聞此聲已,猶伏在地作如是言:‘惟愿大仙救濟我命。’是時,菩薩依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放大光明,其有遇者皆離怖畏;魔及眷屬睹斯神變,恐怖、歡喜二事交懷。
  “大德當知,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令諸有情所見各別,謂:或有見如是降魔,或有有情不見斯事;或見菩薩但居草座;或見菩薩處師子臺;或見菩薩在地而坐;或見空中坐師子座。見菩提樹其相亦別,謂或見是[木+畢]缽羅樹;或有見是天圓彩樹;或見此樹眾寶合成;或見此樹高七多羅;或見此樹八萬四千踰繕那量,有師子座四萬二千踰繕那量,在此樹下菩薩坐之;或見菩薩游戲空中;或見坐于菩提樹下。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示現種種神通變化度諸有情。
  “大德當知,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坐菩提座,十方各如殑伽沙界無量、無數、無邊菩薩皆悉來集,住虛空中發種種聲安慰菩薩,令身安樂心生歡喜:‘善哉!大士,勇猛精進,速疾成辦廣大吉祥,心如金剛勿生怖懼,神通游戲利樂有情,能一剎那證一切智。’如是菩薩處菩提座,魔來擾亂都不生瞋,一剎那心方便善巧能與般若波羅蜜多理趣相應,已至究竟通達一切所知見覺。
  “大德當知,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坐菩提座,十方各如殑伽沙界所有諸佛異口同音贊言:‘善哉!善哉!大士,乃能通達自然智、無礙智、平等智、無師智,大悲莊嚴。’
  “大德當知,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能作如是種種示現。諸有情類或見菩薩今得菩提,或見菩薩久已成佛,或有但見一世界中四大天王各奉獻缽,或復有見十方各如殑伽沙界四大天王各奉獻缽。爾時菩薩為有情故,總受眾缽重疊掌中,以手按之令合成一,諸四天王各不相見,皆謂世尊獨受我缽。爾時,便有六萬天子乘宿愿力先來獻供,彼于過去作是愿言:‘若此菩薩當成佛時,愿受我等最初供養。’說是法時,三萬菩薩得無生忍,復有三萬六千菩薩皆于無上正等菩提得不退轉,八萬人天遠塵離垢生凈法眼,無量無邊諸有情類俱發無上正等覺心。
  “大德當知,爾時菩薩依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將欲示現轉大法輪。堪忍界主、持髻梵王應時便與六十八萬諸梵天眾,來至佛所頂禮雙足,合掌恭敬右繞七匝,而三請言:‘惟愿大悲哀愍我等轉大法輪!唯愿大悲哀愍我等轉大法輪!唯愿大悲哀愍我等轉大法輪!’既三請已,即便化作大師子座,其座高廣四萬二千踰繕那量,種種莊嚴堅固安隱。時,十方界各有無量天主帝釋,皆為如來敷師子座,量及莊嚴亦復如是。
  “菩薩爾時現神通力,令彼諸天各見菩薩坐其座上而轉法輪。菩薩既坐此師子座,入無邊境三摩地門,放大光明照十方面各如殑伽沙等世界。復令彼界六種變動,其中有情眾苦暫息身心安樂,亦暫遠離貪、瞋、癡等惡不善法,慈心相向猶如母子。
  “時,此三千大千世界靡有間隙如一毛孔,天、龍、藥叉、健達縛、阿素洛、揭路荼、緊捺洛、莫呼洛伽、人非人等充滿其中。若諸有情應聞苦法而受化者聞佛說苦,應聞無我、寂靜、遠離、無常、空法而受化者亦復如是;應聞如幻而受化者聞說如幻,應聞如夢、響、像、光影、陽焰、變化、尋香城法而受化者亦復如是;應聞空、無相、無愿解脫門而受化者聞佛說空、無相、無愿。時,有情類或聞如來說一切法從因緣生,或聞說蘊,或聞說界,或聞說處,或聞說苦,或聞說集,或聞說滅,或聞說道,或有聞說念住、正斷、神足、根、力、覺支、道支,或有聞說寂止、妙觀,或有聞說諸聲聞法,或有聞說諸獨覺法,或有聞說諸菩薩法。
  “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示現種種轉法輪相,隨諸有情根性差別,各得利樂深心歡喜。”

  時,舍利子謂最勝言:“天王,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所有境界極為甚深,難思、難議、難知、難入。”
  最勝報言:“大德,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功德勝事無量無邊。我今所說百分、千分乃至鄔波尼殺曇分不得其一,唯有如來乃能盡說。我今所說彼少分者,皆承如來威神之力。何以故?諸佛境界不可思議,一生所系諸菩薩眾說其功德尚不能盡,況余菩薩?
  “大德當知,諸佛境界寂靜離說,無分別智及后所得之所能了。大德當知,若菩薩摩訶薩欲得證入諸佛境界,應學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究竟通達健行三摩地、如幻三摩地、金剛喻三摩地、金剛輪三摩地、無動慧三摩地、遍通達三摩地、不緣境界三摩地、師子自在三摩地、三摩地王三摩地、功德莊嚴三摩地、寂靜慧三摩地、普超越三摩地、無染著三摩地、慧莊嚴王三摩地、無等等三摩地、等覺三摩地、正覺三摩地、悅意三摩地、歡喜三摩地、清凈三摩地、火焰三摩地、光明三摩地、難勝三摩地、常現前三摩地、不合和三摩地、無生三摩地、通達三摩地、最勝三摩地、超過魔境三摩地、一切智慧三摩地、幢相三摩地、大悲三摩地、安樂三摩地、愛念三摩地及不見法三摩地等。
  “大德當知,若菩薩摩訶薩能學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便能究竟通達此等無量無邊殑伽沙數三摩地門,乃能證入諸佛境界,其心安隱無所怖畏,如師子王不畏禽獸。何以故?若菩薩摩訶薩修如是等諸三摩地,凡有所行皆無怖畏,不見其前有一怨敵。何以故?舍利子,是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心無所緣亦無所住。譬如有人生無色界,八萬大劫唯有一識,無有住處亦無所緣;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心無所緣亦無所住。何以故?是諸菩薩心不行無行處,心不想無想處,心不緣無緣處,心不著無著處,心不亂無亂處,心無高下,心無違順、無憂、無喜、無分別、離分別,離奢摩他、毗缽舍那,心不隨智,心不自住亦不住他,不依眼住,不依耳、鼻、舌、身、意住,不依色住,不依聲、香、味、觸、法住,心不在內亦不在外不在兩間,心不緣法亦不緣智,不住三世,不住離三世。
  “大德當知,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不取一法,而于諸法智見無礙心行凈故,見一切法皆悉無垢,不取見相,見無分別,離諸戲論。
  “大德當知,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不與一切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相應非不相應,亦復不與一切天耳、他心、宿住、神境、漏盡諸智相應非不相應。
  “大德當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與一切法皆非相應非不相應。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于一切法得平等智,能觀一切有情心行,一切染凈皆如實知,于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解及十八佛不共法等無量無邊諸佛功德皆不失念。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無功用心達一切法,無心意識常在寂定,不起寂定教化有情,施作佛事常不休息,于諸佛法得無礙智心無染著。譬如化佛化作如來,所化如來無心、意、識,無身、無身業,無語、無語業,無意、無意業,而能施作一切佛事饒益有情。何以故?佛神力故。如是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之所化作無身、無身業,無語、無語業,無意、無意業,無功用心常作佛事饒益有情。何以故?舍利子,諸菩薩摩訶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通達諸法皆如幻等心無分別,而諸有情恒聞佛法。
  “大德當知,是諸菩薩所有智慧,不住有為,不住無為,不住諸蘊及諸界、處,不住內外及兩中間,不住善惡及世、出世,不住染凈、有漏無漏、有為無為,不住三世及離三世,不住虛空擇非擇滅。是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雖常如是心無所住,而能通達諸法性相,以無礙智無功用心,為諸有情宣說諸法常在寂靜,而教化事無有休息。是諸菩薩宿愿力強,無功用心為他說法。是諸菩薩由深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常無怖畏。何以故?執金剛神若行、若立、若坐、若臥恒常隨逐而守衛故。
  “大德當知,若菩薩摩訶薩聞說如是甚深般若波羅蜜多,心不驚怖、無惑、無疑,當知已得受菩提記。何以故?信受般若波羅蜜多方便善巧,近佛境界,以此一心即能通達一切佛法。達佛法故利樂有情,不見有情與佛法異。何以故?有情、佛法理無二故。”

乾隆大藏經·大乘般若部·大般若波羅蜜多經